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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們一起吧?"

043規勸

小杏“呵呵”地笑了起來。眉眼間有邪佞的光彩閃現,她帶着一副玩世不恭的語氣說道:"那怎麽可能呢?你姐姐我,昨兒夜裏,不是跟着你,在你家睡的嗎?你可別給姐說漏了嘴。"

小梅搖頭,一字一頓地說:"你從來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嗎?如果你懷孕了,你會生下孩子嗎?跟你過夜的男人,會娶你嗎?到時候,你怎麽辦?"

小杏就是個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的性子,因為家裏,因為單親,沒人管她,教育她,她自己又沒有什麽心眼兒,總以為在外面,多找幾個男朋友,哄着她,逗着她玩兒,還給她買衣服穿,請吃飯,就已經是對她最好了,從來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

因此,才會發生前世自殺的悲劇,她大起了肚子,跟她過夜的男人又不肯負責任,只能被母親給嫁到遙遠的鄉下去。可是大着肚子,壞了名聲的女孩子,還能嫁到好人家嗎?

"生孩子?你開什麽玩笑?"小杏臉上的玩世不恭,被徹底擊碎了,她仿佛受到了什麽侮辱,有些發狂的大叫了起來。

這個年代,男女之間的關系,還被看的非常的神秘,大人對孩子,是絕對不會開展關于這方面的教育的,所以,少男少女們,對異性,更多的都是興趣,卻不知道如何在交往中保護好自己。

眼前的小杏,就是一個最悲催的例子。她這樣瘋狂的在外面玩兒,和男朋友過夜,從來沒有一個人告訴她,這樣做,還會有一個最直接的後果,就是懷孕。會有一個小生命,留在她的肚子裏,想要拿掉,都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的。

小杏爆跳了起來,小梅也當仁不讓,她雙手“啪”一下,打掉了胡亂飛舞着的小杏的雙手,按住她的肩膀,一字一頓的,像大人訓斥孩子一樣的訓斥道:"你根本不懂是不是?你連你自己什麽時候是安全期,什麽時候跟男人過夜不會懷孕,這點常識都不知道,對不對?那你還敢這樣瘋的出去過夜混日子?你是腦子進水了吧?你知不知道,你的肚子裏真要有了孩子,等着你的,只有死路一條,沒人能救你!"

小杏的臉色,早就變得格外的蒼白,她急急忙忙的往後退身子,差點兒打了一個趔趄,掉到河裏去,然後,手足忙亂的往臺階上跑,跑上河堤,又跑向自己家的方向,就好像身後有無數惡犬在追蹤她一樣。

小梅的毒舌又在發揮了:"你跑也沒用真要是折騰出來點兒事兒,只有死路一條死路一條你可長點兒心吧"

小杏跑走了,小梅坐在河堤的臺階上,渾身像虛脫了似的,再沒有一點力氣。

能為前世的朋友做的,就這麽多了,其他的,她幫不上忙。

晨曦中的河堤,空氣清新,景色優美,岸邊的垂柳,袅袅娜娜,在風中輕擺,河裏的魚兒,偶爾跳出水面,在水草間嬉戲,小梅如今已經習慣了,每日清晨,在這裏度過一段光陰。

然而很快,當她回到家裏的時候,這一段極美的,又享受的光陰,要被母親給取消了。

習慣于在應該上中班的早晨睡懶覺兒的李小紅,也被母親拽了起來,耳提面命,要注意安全,還不讓出門,不讓去打聽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一大清早的,胡同口,大街小巷,有不少人在那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仔細聆聽的話,從隔壁胡同裏,還能聽到幾道凄厲的哭聲。

然後,是警車鳴笛的聲音。

全家人只有李國慶照常上班去了,李父到了單位,就很快折回家裏來,關緊了院門,勒令不許女兒們随便出去,這才到外面去查看情況。

李母一整天都傻呆着,做什麽都忙中出錯,廚房裏不時傳來她丢了這個、砸壞那個的聲響。

每一家的氣氛都很凝重。原因是,隔壁胡同裏的一個老太太,昨夜被人殺死在房間裏,身上被捅了好幾刀,血流了多半間屋子,屋裏也被翻得亂糟糟的。

死掉的老太太的兒子下了夜班兒,一進家,才發現這種慘狀,凄厲的哭聲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一時之間,家家關門閉戶,人心惶惶。

小梅要出去擺攤兒賣衣服的要求,被李母嚴厲制止了。李母已經宛如驚弓之鳥,唯恐女兒出現了什麽安全問題,所以,她的臺詞是:你要是敢出去,就踩着我的身子出去吧。

"要不,你陪着我去?咱今天不擺攤兒也行,你陪着我去邱師傅那裏,我剪好的這些衣服需要鎖邊兒。"小梅萬般無奈,只能改換方法,求懇母親。

然後,大街上就出現了戲劇性的一幕,小女兒走到哪裏,李母就跟到哪裏,像一只老母雞在護佑着她的小雞崽兒一樣。

老話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就連頗有些距離的“淑芳”裁縫鋪那邊,都聽說了死人的消息。邱師傅見到李母,聽小梅介紹完身份,就是一連串很激動的各種猜測與探尋真相,盡管,其實她兩個都不知道,到底真相是什麽,照樣聊得熱火朝天,人逢知己似的。

小梅上輩子沒有這方面的記憶,貌似她那時候沒心沒肺習慣了。而且她對那個死去的老太太,也沒什麽深刻印象。于是只專心的給自己剪裁好的衣服鎖邊兒。

然而很快,邱師傅就來到她身邊,打亂了她的節奏。

"小……小梅,你怎麽……還會做中山裝?"邱師傅的聲音裏,透着一萬個不相信,一萬個質疑。

是啊,如果有人告訴邱師傅,有一個小姑娘具備天然的神通,自己摸索着就學會了裁剪衣服,做衣服,她會有所相信。但是,這個神通竟然逆天到了,直接能出手剪裁縫紉複雜的中山裝,也太刷新她的認知上限了。

"還不是邱師傅您教的好嗎?小梅這兩天兒常來麻煩你,可是從你這兒學到了不少東西,這閨女膽兒又大,什麽布料都敢下剪子。不過,她倒是還沒做瞎過什麽衣服。你是沒見,小梅給我改的那個白襯衫呀,比從裁縫鋪子裏做的都要可體呢。"

小梅媽媽客客氣氣的吹捧自家閨女,也順便誠摯的吹捧着邱師傅,完全不知道,邱師傅內心宛如大海掀起了波瀾。

044殺人犯1

"我,應該算是自學成才吧,什麽樣的衣服,看上兩眼,我就能會做了。"小梅臉不紅心不跳,大言不慚的,對自己前世的師傅說。

不然還能說什麽?能解釋什麽呢?真要是守着李母,說些什麽“前世今生師徒情分”,那不得把李母的小心髒都給吓的不跳了?

邱師傅摁着自己的胸口,就這麽,直勾勾的把眼神落在那件中山裝上,從一起初的布片兒,到最後,整個鎖邊兒完成。

她是個做中山裝的行家裏手,自然能看得出來,這件衣服的裁剪是合理的,甚至比她目前出手做的半成品,還要仔細精美。

求邱師傅的心理陰影面積……

0◇0

邱師傅受到了一萬點打擊,說不清自己心裏酸甜苦辣,到底是哪一種滋味兒。甚至,嘴巴說出的話,也不受了自己控制,又重複了一遍明知道會被拒絕的要求:"小梅,你做中山裝是頭一次吧?幹脆就在我這兒做好了,有哪兒不會的,我還能教教你。"

這次,就連李母都不催促着小梅回家了,她不好意思了嘛,看在人家邱師傅态度如此熱情的情況下,頻頻對女兒使眼色。

可惜,小梅目前,正在盲目地建立自信心的時候,她希望自己想要做的就一定能做到。既然說出了口要回家,那就不能受任何外在因素的幹擾。

"今天就不接着麻煩邱師傅了,如果這件衣服做完的話,明天我接着過來,給別的衣服鎖邊兒。"

小梅的言辭很客氣,現在她很喜歡這種彼此保持距離的做法。

邱師傅很是無奈,眼巴巴的看着小梅和母親離開了。

李母在路上,還是小聲的勸誡女兒說:"小梅以後說話不能這麽沖,你看啊,人家邱師傅是真心真意的,想讓你在她那裏做衣服,還不收你的學費,你就依着點兒人家呗。以後,你還得多巴着邱師傅,有她照應着,你倆一塊兒做衣服掙錢多好……"

小梅的嘴角彎起一抹調皮的笑意,她說話能夠直指李母的內心最脆弱的地方:"媽,咱家已經有縫紉機了,再在邱師傅這裏做衣服,一件兒,得給一元錢的工錢,你舍得?"

"一塊錢?嚎嚎……那可不行,咱還是回家用咱自己的縫紉機做吧。"

說到了錢上,果然,李母馬上更換了立場,堅定地站在了女兒這邊。

"媽,你現在能想明白了嗎?在這個世界上,依靠任何人,都不行,所謂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只能靠自己。"

李母剛才的說法兒,小梅能聽得懂。不就是希望女兒能夠靠着邱師傅,來掙點兒辛苦費嗎?可是母親只看到了邱師傅今日的熱情,完全想象不到,在小梅一無所有的情況下,其實,受到的待遇并不公平。

在邱師傅這裏,用她的縫紉機加工一件衣服,最少要給一塊錢的加工費,但是,那天小梅給邱師傅幫忙,做了好幾身工作服出來,到最後邱師傅只給了兩角錢的幫工費而已,這公平嗎?

人呀,你要想獲得別人公平的待遇,最起碼,你要能有獲得公平的能力,你的身份上,要跟這個別人是平起平坐的,而不能是一味的依附。

李母的這一輩子,腦子裏始終沒有裝過這些深奧的思想,她的生活簡單,結婚前靠着父母,結婚後靠丈夫,以後還打算靠兒子,所以她不懂得,為什麽自家的女兒總是在跟自己強調,靠誰都不行,只能靠自己。

"小梅,你看哈,你跟你嫂子的關系一定要處好了,将來你嫁了人,還要靠着你哥跟你嫂子撐腰呢。"

總之,拐了一個大彎兒,李母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而小梅,也絕對不會再受母親傳統思想的任何幹擾,只要是覺得自己做得對,就會繼續去做。

即便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自己碰的頭破血流,都不會後悔。

今日下班之後的李國慶,還給妹妹帶來了新的驚喜,那就是,他根據先前的承諾,給縫紉機上方更換了一個一百多瓦功率的電燈泡,以防她在晚上加班做衣服的話,傷了眼睛。

李母立刻就有話說了,在一旁拾拾掇掇的道:"媽沒說錯吧?看你哥多疼你,将來,你是要靠着你哥,才能在婆家站穩腳跟的。"

不知道沒有哥哥的女兒家,日子會如何凄慘?

李父也是因為今天出現了那一樁殺人的案子,而且就發生在身邊,所以在吃飯的時候,也是苦口婆心的叮囑小梅:"以後千萬不能再自己亂跑了,想到哪裏去,都得提前跟你哥說,什麽時候回來叫你哥去接,萬萬出不得差錯。"

好吧,哥哥很重要……

其實,不僅僅是小梅家裏這樣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周圍十幾二十幾裏地,凡是聽說了這一消息的,沒有父母不在家裏叮囑兒女,并且也關照獨居的老人的。就好像,那個殺人犯有多麽的窮兇極惡,每天都準備着随時出來殺人一樣。

"聽說,跟死去的楊大娘家住同一胡同的鄰居,全都被叫到公安局裏去審問了一遍,讓大家都說說昨天夜裏去了哪裏,還要找證人證明自己,确實在哪裏……"

李國慶吃着飯,跟父母談論這個消息,神情上還是不理解的樣子。

"鄰裏鄰居的住着,那個楊大娘的脾氣也挺好的,肯定不可能是鄰居下的手呀,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誰喪心病狂去偷盜去殺人啊?"

"這事兒不好說。"李父提起這個來,眉毛就皺在了一起,"她一個老太太,又不用出來工作,男人死了以後連門兒都少出,在外面也不可能結什麽仇怨,公安局的也為難,只能在周圍鄰居這邊下手盤問。"

"公安局的可加把勁兒,趕緊把那個殺人犯給抓起來吧。要不然,我這個心呀,一天到晚的噗通、噗通一個勁兒的跳,走哪兒,都覺着不放心。"李母形容的很有意思

小梅很想告訴母親,只要你活着,即便是不擔驚受怕,心髒也是會“噗通噗通”不停的跳動的。

"總之,咱們都得小心了,以後別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院門要插緊,再上把鎖,看清楚是熟人來串門了,再打開。別嫌麻煩。"

李母點頭,接受了丈夫未雨綢缪般的安排。

045殺人犯2

這件事應該算是一個小插曲,而且,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公安局破這種兇殺大案,是會很費一番時日的,然而,事情往往就要出乎大家的預料。

第三天中午的時候,整個街道忽然再次紛亂起來,因為,一輛警車拉着警笛,再次莅臨河前街。

警車“嘎吱”驟停的位置,竟然就在李小梅家隔壁胡同,中間只隔了兩戶家屬房。

警笛聲不停,很急促,警車裏迅速沖出了幾個荷槍負彈的警察,根本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取目标破門而入。

根本就只是彈指一揮間,在所有人都沒尋思過味兒來的時候,從院子裏已經押出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真的就只是十幾歲,到小梅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嘴巴張的能放進去一顆雞蛋。

這個少年是熟人,相當的熟。就是小梅的同學,從小學到初中,一個非常老實的男孩子。只不過,他沒有把初中念完,初二就辍學了……

小梅跟這位老同學的交往很少,只知道他家境不好,屬于單親家庭,上面有一個哥哥,和一個母親。

記憶裏,還是那個男孩兒小學時候的樣子,在大部分孩子都知道點兒愛美愛幹淨的情況下,他依舊故我的邋遢着。每到冬季,便長期挂着兩行清鼻涕,身上也總是散發着一種難言的味道,腳底下更是沒法兒看,穿着的鞋子通常都是露着腳趾頭的,即便是在寒天雪地裏。

人邋遢髒污,學習成績也不好,沒有老師喜歡,當然也沒有同學喜歡跟他在一塊兒。他沒有把初中念完,初二就辍學,說是要到外面打零工,可是年齡這麽小,又沒什麽文化知識。當前的商業也不發達,他又能做什麽呢?只不過,游手好閑,混日子罷了。

就是這樣一個老實巴交,有些埋汰,不招人喜歡,存在感極差的男孩子,怎麽有可能跟殺人犯搭上邊兒呢?小梅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說起來,弄清楚這件事,還得拜托了那些喜歡說東家長西家短的,大嬸大娘們的服務,到最後,小梅算是徹底明白了,這件殺人案的頭尾。

說白了,也不過,根緣還在一個字:窮。

男孩子想要到鄰居大娘家裏翻點兒錢出來花用,據說其實他要的也不多,十塊錢而已,還是楊大娘白日裏随口當衆炫耀過的一筆財富,然而,被睡眠比較輕的楊大娘給發覺了,驚醒了,拽開了電燈,并且失聲尖叫男孩子的小名兒。

“二雷……”!

二雷那時候已經翻找到了錢,被發現後驚慌失措,本來是要奪路而逃的,可是,大娘從床上撲了下來,緊緊的抱住了那孩子的一條腿,堅決不讓他離開,因為,她也在乎那十元錢。

于是,就這樣,急于逃脫的男孩子,揮起手中的切菜刀,向鄰居、熟人、楊大娘砍了過去,連砍好幾刀,楊大娘才放開了他的腿。

二雷被警車帶走的時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不斷的扭着頭,叫着他的母親:"媽,你拽住我啊!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咱家裏!"

然而,大錯鑄成,即便是母親心疼如刀絞,即便是二雷也後悔的前胸貼着後背,那位楊大娘是活不過來了,二雷也必須接受法律的懲罰……

因了這樁小插曲,小梅手中的中山裝,斷斷續續做了好幾天才完成。她整個人都有些恍惚,注意力總是不集中。

"媽,我還得到裁縫鋪兒,去給幾件衣服鎖邊兒。"小梅手裏拿着個布包袱,對母親申請。

"媽手裏忙着活兒呢,不能陪着你去,你等等吧。要不然,明天再去鎖邊兒好了。"李母在廚房揉饅頭,急忙阻止小梅。盡管,鄰居家的殺人案子已經破了,李母緊張的神經,還依然繃得緊緊的,不願意讓小梅單獨出門。

"媽,我知道,你怕我出事,你希望我是安全的,可是,對我來說,這個世界上最大的不安全就是貧窮,就是人活着,手裏沒錢。"

每天早上背語文書,背英語課文,小梅現在說話頗有些文绉绉的,而且,經常會蹦出比較有深度的語言來,盡管,她所面對的是不怎麽使用腦子的李母,根本聽不懂她在胡說些什麽。

聽不懂也沒關系,小梅轉身就跑,反正招呼打過了,沒有人可以阻止她掙錢的腳步。

"小梅,你停下,你這個孩子不聽話……",母親擡高了的聲音,落在身後,小梅頭也不回。

她剛才說的話是真心的,在這個世界上,她寧可冒風險,也不願意繼續安享貧窮。

二雷那樣內向老實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十幾歲的男孩子,為什麽會去偷盜?為什麽會去殺人?歸根究底,不過是因為貧窮。

“貧窮”這兩個字,就是一座大山,可以把每一個普通的人,壓得心神恍惚,壓的理智全失,壓的人不像人。

現在的小梅,再見到邱師傅的時候,更能理解,為什麽邱師傅一定要跟她斤斤計較幾毛錢、幾元錢的歸屬。她應該這樣做,因為小梅也正在學着這樣做。

"鎖完邊兒了小梅?正好,你看天還早,你幫我再做幾件工作服吧,我這邊工期催得緊。"邱師傅笑盈盈的,開始了新一輪的合作試探。

小梅轉過頭來,一雙黑黢黢的大眼睛,定定的,落在了邱師傅顴骨突出的臉頰上,聲音也是清冷和鎮定的,她說:"一身工作服做完,我要兩元錢的加工費。"

這一次,和邱師傅锱铢必較,她沒有羞愧,也沒有緊張,就這麽很淡然的,只盯着邱師傅的眼睛。

"兩,兩元?"邱師傅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兒,太讓人震驚了,簡直不敢相信。

"有什麽問題嗎?我在您這裏,每做一件上衣或者是褲子,給您的加工費都是一元錢,你忘了?"

小梅說罷,繼續收拾自己的布包袱,然後轉身往外走,這一包袱衣服,她已經不差毫厘的付過錢了。

邱師傅的一顆心,宛如被煎在熱油裏。她起初打算的,就是想趁着小梅抹不開面子,免費再幫着她做幾身衣服。或者實在是覺得不好意思的話,再像上次一樣,象征性的,給兩毛錢,表示表示。

046矛盾有後續1

"小梅,你在我這兒多做點衣服,也能練練手,手藝更熟練,有需要教你的,我随手就給你教會了,咱倆還談什麽錢呀?"

邱師傅在門口扯住了小梅的胳膊肘,她的聲音有些艱澀,笑容也比較勉強。

小梅了然的笑了,抖抖胳膊肘,擡腿就邁出了“淑芳”裁縫鋪,走的連頭都不回。即便,邱師傅又後悔了,在身後呼喚:"好了好了,回來吧,兩塊就兩塊,我給你。"

小梅依然沒有回頭,只把手在身後擺動了兩下,以示拒絕。

她的身子有些發抖,手指甲再一次掐入了手掌心。

拒絕別人,真心不容易。就好像是一條蛇,在進行痛苦的蛻變,褪掉一層皮的滋味兒。

她這一輩子,再也不需要別人同情,憐憫,更加不會接受任何人,給予的施舍一般的,嗟來之食。

她會慢慢的強大起來的,強大到再也沒有人小瞧她,鄙視她。強大到再也沒有人随意處置她的生命。

李小梅,加油啊!不要怕,你已經做的很好,繼續堅持下去。

小梅回家的時候,天色還僅僅是有些暗淡而已,就遇見了前來接應她的父親。

"爸,你下班了?"

"這會兒是真下班了,你是沒見,你媽去找我,跟火上房似的,非得叫我立馬來接你不行。說天都要黑了,不安全。"

李父搖着頭,很無奈的樣子。

小梅輕輕挽住了父親的一側胳膊,感受到父親渾身散發出來的一股子不适應,不由笑了。

你看,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跟父親如此的親近。

"爸,前面那家的豬耳朵,鹵的真心不錯,咱再去割一只回家吃吧?我有錢。"

要讓小閨女付錢,改善生活,李父頗覺得不好意思,但是他沒有辦法,因為,在李家這個傳統家庭裏,李父只是負責掙錢的男人,每月領了工資,要完完本本地交給老婆掌管着,需要有什麽花費的時候,直接從單位走回家裏跟老婆要,就行了。

"你個小孩子家,自己有點錢,就攢起來吧。我看你現在,喜歡花錢大手大腳的,那就攢得多點兒,你以後不受癟,不委屈。"李父語重心長地對女兒說。

小梅挽着父親胳膊的手,更緊了,她得意洋洋地仰着小臉兒,對父親說:"爸,你可別小瞧我,你家閨女現在具備的財富,還有好幾百元呢,夠孝敬您一個豬耳朵的。"

"你有那麽多錢,那可千萬放好了,也別讓你媽知道,她現在呀,一門心思的全在娶兒媳婦上面。"李父臉上的表情由驚訝到歡喜,笑容放大了。

"嗯,扯布料花了不少,可是,這是我還沒把衣服賣掉呢,要是能賣掉了,我擁有的財富可就不僅僅是幾百元喽。"小梅說起話來更加眉飛色舞,腳底下也像裝了彈簧一樣,一蹦一跳的。

"好好好,我閨女有出息,這麽一點兒年齡,就能自己掙錢了,爸爸以後要享我閨女的福了。"

相比來說,小梅跟父親的溝通,要比跟母親容易得多,而且父親這個人不啰嗦,思路也更寬廣一點,心胸也樂觀一點兒,所以,父女兩個人還是比較談的來的。

小梅在豬肉攤子上,挑了一只鹵好的比較肥大的豬耳朵。照例請肉鋪老板用紙包好,一根紙繩系起來,提在手中。

"爸,你猜,咱倆掂着豬耳朵回家,我媽第一句話要說什麽?"小梅神神秘秘的,跟父親開玩笑。

身形高大的父親轉頭,查看了一下四周,發現沒有熟人注意他,這才板起了臉,模仿着李母的習慣動作和腔調兒,說道:"小梅你這個敗家子兒,又胡亂花錢"

李父的模仿惟妙惟肖,把小梅逗得笑彎了腰。

只不過,等真的回到了家,李母的表現,比剛才李父的模仿,又追加了兩句話,其內容是:"李小梅,你這個敗家子兒,又胡亂花錢,你到底還自己私藏了多少錢?全拿出來,媽給你保存着。"

父女兩個偷偷地相對着擠眼睛,小梅做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來,嗫嚅着說道:"媽,真的沒錢了,就剩這一點兒,全買了豬耳朵。"

"你"李母覺的,自己這顆心都要為兒女操碎了。

"小梅,你去王家一趟,看看你嫂子回家沒有,要是回來了,喊她到咱家來吃飯,就說今天家裏添了菜。"

小梅一下子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親娘啊,改善生活,也就只買了一個豬耳朵而已,真的夠那麽多人吃嗎?今天姐姐李小紅,也應該會跟哥哥一起回家的。

兒媳婦在李母的心裏,地位如此的重要啊!

小梅摩摩蹭蹭的,盡量避免真的出門到王家去,自從上次,因為縫紉機的安放問題,跟嫂子弄了點兒小矛盾,小梅就不願意再用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了。

好在,李國強和李小紅回來了,李國強那個妻奴啊,一聽母親說,讓他去喊王小玲過來吃豬耳朵,立刻像一枚燃燒了的火箭一樣,沖了出去。

必須要羨慕嫉妒恨一下,王小玲真是一個很幸運的女人,還沒有結婚,準丈夫就拼命的寵着疼着,老婆婆也是,上上下下地呵護着,吃點什麽喝點什麽,都要提前想着兒媳婦,唯恐哪裏做的不好,惹了兒媳婦不開心了,從而等她老了兒媳婦不侍候了。

小梅無語的時候,李母已經把飯菜全部拾掇好了,豬耳朵被切成絲兒,跟蔥絲兒、醬油,醋,調拌了一下,味道确實不錯。

李母趁着兒媳婦還沒來,低聲囑咐小梅:"你可長點兒心眼兒,再不許惹你嫂子生氣了,有什麽話,以後再跟你哥說,跟你媽說,能記住不?"

小梅聳聳肩,上次她自己确實态度比較嚴厲的,說明白了縫紉機不會借給別人的主張,但是,母親和父親還有姐姐,其實是很支持她的吧?都沒想把縫紉機送給王小玲吧?怎麽今天這樣一說話,好像全是小梅惹了王小玲生氣呢?

047矛盾有後續2

反正,只要不謀算她的縫紉機,不觸及到她的底線,他們準夫妻之間,準婆媳之間,愛怎麽親熱怎麽親熱,小梅不理會,也不嫉妒。

不過,這次,晚飯生生的晚開了半個小時,鍋裏的綠豆小米粥都放涼了,李國慶才一臉說不清什麽滋味兒的便秘的神色,獨自回了家來。

"小玲呢?不是跟小紅上的一個班嗎?"

李國慶偷偷的瞄了李小梅一眼,垂下眼睛解釋道:"小玲說,她這幾天胃口不好,就不過來吃太油膩的東西了。"

這話說得頗為耐人尋味,其實李國慶還隐瞞了一部分,王小玲的原話是:"我可沒那個福命,去吃什麽油膩膩的豬耳朵,我怕吃了你家的飯呀,不消化。"

其實說白了就是,還記恨着小梅那天說的話呢,連個縫紉機都舍不得擺到她的新房裏去,給她長臉面。王小玲的心裏,如何能夠舒坦?就算這縫紉機是小梅自己攢錢買的,小梅不是還沒出嫁嗎?沒出嫁的閨女掙的錢,不就是大家的嘛,是大家的,是李家的,李家是誰的?李家不就是李國慶這個兒子的嗎?是李國慶這個兒子的,那不就是王小玲這個兒媳婦的嗎?這裏面有什麽區別嗎?

王小玲的态度很堅決,無論李國慶如何的求懇,總之她就是不來吃飯,就是想讓你家人看一看,惹火了她王小玲,會有什麽樣嚴重的後果。

确實,王小玲的舉動,給李家帶來了非常壓抑的氣氛。整個晚飯桌上,大家都沒再多說話,香噴噴的豬耳朵雖然也被吃幹淨了,但是,沒有一個人贊美一句。

小梅也是有些食不下咽,她反複的回想了一下自己那天的所有言行,竟然沒有找出來自己的錯處。

那麽,就這樣吧,她不在乎,也不想胡亂的就把惹王小玲不高興的罪責,全攤在自己身上。

好在,做父母的,和哥哥姐姐,也都沒有埋怨小梅的意思。只不過,晚飯之後,愁眉苦臉的李母,竟然又想出了另外一個主意,對小梅說:"你做的這些裙子裏面,挑一個适合你嫂子穿的號碼,送給你嫂子。"

小梅不說話,一張臉,緊緊的繃着。

她不是舍不得一件衣服,她是覺着有些窩囊,有些委屈,也有些難堪。

重生以來的這些日子,她一直緊繃着神經,一步不敢行差踏錯,就是想搏一個完美的全新的人生,就是想讓自己不再受委屈,不再被抛棄。

可是今天,面對眼前蒼老的母親臉上的求懇之色,小梅終于沒有說出拒絕的話來,她從那一摞熨燙平整,已經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裙裏面,挑出一件來,跟給哥哥做好的那身中山裝一起,往母親眼前一放,然後,什麽話都沒說,回屋裏去了。

李母唇角翕翕,心底裏生出一股子莫名的恐慌,或者說是後悔來,她這樣逼着小閨女去遷就兒媳婦,合适嗎?

"國慶,這是你妹妹給你和小玲做的衣服。你們是做兄嫂的……",李母忽然的說不下去了,把衣服給兒子留下,也轉身走了出去。

一大家子人,雖說血脈相連,到底,各有各的一份生活。

當娘的,總希望每一個兒女,都是按照她的意願,能被她随意安排着生活的,但是這不可能。他們長大了,已經有了自己的主張,有了自己的感受,他們會疼,會難過,會失望。

李國慶試穿了一下他那身中山裝。李王兩家初步商定的是,要在十月裏訂婚,冬日裏大家都閑下來的時候結婚,所以,小梅很細心的,把這身衣服做的略微肥大,到時候可以在裏面套衣服穿,保暖。

僅僅16歲的妹妹而已,比自己足足小了六歲,比王小玲,小了……同樣也是六歲。

李國慶手撫着那身衣服,神情有些呆滞。

難道,他的未來,就是這樣,需要年齡幼小的妹妹委曲求全,為他們做各種各樣的活計,還要受自己老婆的委屈嗎?自己憑什麽給妹妹委屈受,王曉玲憑什麽?

沒錯,他們兩個,打小一塊兒長大,青梅竹馬,感情深厚,但是,這不代表,他李國慶可以因為感情而處處遷就王小玲,自家的妹妹,也要像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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