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6)
臉色也舒緩多了,小兩口親親密密的拉着手,跟李母告辭。
看人家走遠了,李母轉過臉來對女兒叨念:"哎喲喂,我就盼着呀,你哥以後再找對象,千萬別找這麽嬌氣的大小姐,真挑剔!難伺候!"
說到李國慶談對象的事情,小梅的神色黯淡了下來,趁着這會兒沒有顧客,她輕聲問母親:"您還抱怨是我讓我哥跟小玲姐分手的嗎?"
"傻閨女!"李母搖頭,拍拍小梅的胳膊,"媽早想明白了,小玲那孩子,雖說過日子是一把好手,可總想着把妹妹的東西也都過到她的屋裏去。以後真要是跟你哥結了婚,咱家還有的是氣生呢。散了也就散了,讓你哥再慢慢的找個更好的。"
小梅一下子覺得,哽在喉嚨裏很久的什麽東西,忽然之間消除掉了,特別輕松。
這就是她的家人,雖然偶爾也會有小的磕磕碰碰、說說鬧鬧,但是,依然是最親的人,可以彼此包容。
"謝謝媽,我原來以為呀,你的心裏肯定一直埋怨着我呢。"
這一點可以說是小梅的心結,她帶着前世的記憶過來,結果兩次出手,把哥哥姐姐的姻緣都給拆散了。雖說都是出于好心,但是好心也往往能夠辦出出乎意料的壞事啊。
"小梅呀,雖說現在這性子比原來通暢了許多、敞亮了許多,可是這樣好在心裏瞎琢磨事的毛病,還得改改。你剛才不是還誇剛子的對象直來直去更好交往嗎?以後再有什麽事兒,別在心裏存着,直接跟媽說。要不然,媽還得胡亂猜來猜去,也不一定能猜到你的心裏。"李母難得說了這麽一番頗通情理、頗有條理的話。
小梅卻一下子想通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前世裏也曾經有過抱怨,覺得父母在自己最需要幫忙的時候,沒有完全站在自己那邊,而是把自己從一個漩渦推向了另一個更黑暗更痛苦的漩渦中去了,那麽這裏面,有沒有自己總是做沉默者的責任呢?
如果前世裏,自己是現在這樣的一個性子,有什麽心裏話,都大膽的、多次地跟父母溝通,說出自己的痛苦、自己恐懼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改變前生的命運呢?
因為缺少溝通,父母只能憑自己的經驗來猜測小梅需要什麽,所以讓她盡快再婚,讓她擺脫孤獨的生活。而前世的小梅并沒有反抗、沒有反駁,頂多就是自己躲在一個角落裏,哭上幾場眼淚汪汪罷了。
所以,前世落的那樣的結局怨不得旁人,更怨不得父母,只能怨自己。
當李國慶和李父再次會合在攤位前時,兩個人好像都感覺出來小梅今天的表現格外的不同,最起碼是話比原來多了,而且還喜歡反複求證。
"爸,我覺着你這兩天的情緒有點兒低落,是不是為了我上學的事情啊?"
李父臉上的笑容都收起來了,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道:"這事兒,就是爸爸做的不好,也不怨你生爸爸的氣。我打聽過了,好像是局裏面這段時間有人員調動,我這個位置有些不穩當,所以再辦什麽事就沒那麽容易了。"
已經收了攤兒的小梅,背着布包袱挎着父親的胳膊,很誠懇的說:"爸,我必須得告訴你,我沒有生過你的氣,真的!這事無論成與不成,都怨不了你。只能怨我自己過去不争氣,沒好好念書。你想啊,學校又不是我們自己家開的,怎麽可能随便依我們的意思,愛進就進去了呢?你也要想開些,把這件事當作是對我的一種歷練,我接受了教訓,以後會自己多加努力的。再也不會庸庸碌碌迷迷糊糊的過日子了,這樣想不就是一件好事了嗎?"
"小梅,你長大了,都能開導爸爸了。"李父拍了拍女兒的胳膊,連連點頭。
事不說不明,理不講不清。學會與人溝通,與人清清楚楚的溝通非常重要,小梅終于意識到了。
以後再有什麽在心裏糾結的事兒,就大膽的說出來吧。
這一夜,小梅想了很多很多,然後做了一個新的決定。
既然自己總在強調自己的重要性,強調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事,為什麽自己的困難不去自己解決呢?為什麽還總是想着去依賴父親呢?
無論結局是不是依舊被拒絕,總歸是自己努力過了,而沒有再跟從前一樣,總是躲在父母的身後接受失敗的結局。
小梅這個決定,确實挺大膽的。
吃過了早飯,她給母親打招呼:"媽,我去五中一趟。"
"五中現在的時間學生們不得上着學嗎?你去找向陽玩嗎?"李母還挺疑惑的。
"媽你要是有空,就給我做好的那件旗袍縫上扣子,我好挂出去做樣品。"
梅老板囑咐完,繼續匆忙趕路。
李母以為,小梅下午沒事去學校找高向陽玩兒的。其實不然,小梅如今可沒有心情去找好朋友聊天兒。她到了第五中學的門口,直接對開門的大爺說了要去找校長。神情非常鎮定,就好像校長乃是她家親戚一樣,以至于把開門的大爺都唬住了,還和藹可親的幫她指點:"喏,那裏就是校長的辦公室。"
感謝老天爺吧,這個年代敢于沖擊校園的匪徒、惡賊還沒有過,小偷小摸們也還不至于到一個高中學校來犯事兒,所以看門大爺警戒心沒這麽強,又看着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看上去一臉的和善,這才直接放行了。
老大爺不知道,此刻的小梅,兩條小腿兒的腿肚子有些發軟,兩個腳尖也總有想往回縮的趨勢。但是她忍住了,一往無前的往前走,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小梅,不要怕!努力,再努力一點2017年最後一天,好多感慨好多牽念,朋友們,咱不回頭看了,看2018新的一年吧,18,要發啊!
072校園,我來了
這是一個晴朗的上午,寬闊的操場上,上操的同學在歡樂的喊着口號"11、121、1234。"
向上看,藍天白雲一望無際,高大的合歡樹樹冠擴大如傘,樹葉小巧精致,緋紅的合歡花深深淺淺,像一個個新生的毛茸茸的美夢。
陽光,從合歡樹的樹葉縫隙裏透過來灑在小梅的臉上身上,鼻間纏繞着的是合歡花那種微甜的清香。
這一幅畫卷,她徹底記在了心裏,再難忘懷。
李小梅,就是在這棵合歡樹下積蓄足了勇氣,一步一步邁到了校長室的門外伸手指敲門。
"請進。"幹脆利索的女中音。
小梅的兩只胳膊,又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她擡起手用牙齒咬住了食指,狠狠的咬了一下,疼痛可以抑制住顫抖。
在小梅以後的日子裏,又碰到很多次類似這樣——自己心裏無比犯怵——卻又必須去面對需解決的問題。每次,她都能由此回想起今天的藍天白雲,合歡樹的花朵和她站在門外用牙齒咬住食指,用疼痛抑制住顫抖的情形。
小梅推開了門。貌似鎮定的擡起眼來,看向坐在窗下辦公桌後的那個中年女人。
"我叫李小梅,今年十六歲,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我想上高中!"這一連串的話,小梅說的很簡單,她努力的讓聲音顯得流暢一些。
中年女校長沒有說話,兩只眼睛閃爍出蠻有興味的光芒,一瞬不瞬地落在小梅的臉上,很安靜注視着小梅,似乎在等待着她繼續往下說。
小梅的聲音,開始劇烈的結巴起來:"我會……很努……努力的,真的。我……也不會……不會跟不上班,我已經背熟了高中的語文課本,背了整一本書;還有英語,我背了半本書,你可以聽一聽,你希望我背哪一課?"
殺人不過頭點地,對着一位做校長的說話有這麽難嗎?
小梅在心裏特別鄙視自己,然後照舊借助手指掐入掌心的力量,讓聲音不再那麽可笑的結巴了。
女校長的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幾根手指交替敲擊着桌案,發出很輕很輕的"噗噗"聲。
"你随便背幾句,我聽一聽。"
晴朗的陽光,從校長側面的窗子投射進來,很溫暖很明亮。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就這樣站在陽光的末尾處,眼睛注視着灰塵在光影中飛舞,開始流利的背誦。
小梅仿佛又回到了河堤上,她正面對着河水,大聲朗誦、背誦語文課文和英語課本。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KarlMarxwasborninGermanyandGermanwashisnativenguageWhenhewasstilyoungmanhewasforcedtoleavehishomendforpoliticalreasons……"
……
"你想到我們學校來讀書,是嗎?"
女校長始終沒有打斷小梅。她靜靜地聆聽着,交錯的在桌案上敲擊着的手指的動作也凝滞了。一直到小梅口幹舌燥的停頓了下來,才開口。
"是的,我想來念書。"小梅的喉頭忽然有些發幹,眼睛也熱乎乎的,她本來就是一個愛哭鬼,在家裏哥哥總叫她是淚包兒。
她不想在這位令她肅然起敬的女校長面前流淚,那會完全毀了自己的形象,于是趕緊伸手去抹眼睛。
"你別哭了,我收下你。"或許,是女人先天性的心軟,小梅抹完了眼睛,就聽見耳邊傳來了天籁之聲。
小梅的臉騰地紅了,她力圖解釋:"校長,我不是想哭,我是沒有忍住。"
"一個為了念書,自己站在我面前掉淚的孩子,沒有校長能夠拒絕的。"
"謝謝,謝謝。"小梅深深地鞠了一躬,雙眼有些模糊。看——她還是那個小淚包兒,愛哭,玻璃心。
"不用謝,這樣吧,你明天,帶着書包到學校來。我晚一會兒去查看一下各班的人數,看看把你适合分到哪個班裏去,你明天正式入學。"女校長說的很輕松。
就這麽簡單,不需要送禮,不需要托人?小梅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急急忙忙問道:"校長,我需要交多少錢的借讀費?明天我帶過來。"
"借讀費我們不收那個你來了以後,跟別人一樣正常交學費,好好學習就可以了。"
就是這麽簡單?小梅腦子暈暈的,走了出去,再次站在陽光下,仰頭看向藍天白雲,在合歡樹的樹幹縫隙裏,陽光,宛如鑽石的光輝。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書包、書、本子、筆、鉛筆盒……好多好多啊,她要趕緊去準備起來。
門崗上的老大爺,看到小梅歡天喜地的跑出來,挺熱情的打着招呼:"孩子,你是不是這個學校的?怎麽跑來跑去的沒上課?"
"我是啊,大爺,我明天就來上學,咱們明天見。"小梅覺得就連呼吸,都是前所未有的舒暢。她往前小跑了幾步,又猛的轉回頭來跑了回來,來到老大爺的身前,小聲問道,"大爺,那個校長,姓什麽?"
"姓仇啊。"老大爺回答,又意識到一個重要問題,"孩子啊,你剛才不是就去找仇校長的嗎?"
"是啊是啊,我就是去找的仇校長啊,仇校長真是個好人。大爺再見"
小梅跑走了,留下門崗老大爺在初秋的風中淩亂。
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小梅一直小跑着小跑着,去了文具店,給自己采購上學所用的文具。跑得滿頭都是汗,卻絲毫不覺得勞累。那份喜悅之感,從每個腳趾頭,能蕩漾到每一根頭發絲上。
手裏有錢,心裏不慌,手頭也不緊,幹脆,買了一個最新式的大大的單肩書包。她是想買個雙肩背的書包的,可惜,沒有。
文具也都是嶄嶄新的,裝在新書包裏,一路背回了家。
"媽,我明天就能上學去了,咱們今天不擺攤了!我得抓緊時間多學一點數理化,要不然,可能到學校會跟不上班的。"
沒頭沒腦的一連串話,把李母給說蒙了頭,她早就換好了衣服,準備着跟女兒一塊兒到外面擺攤去呢。怎麽就好麽好的,能去上學了?沒聽丈夫回家說托的那個熟人有答複啊?
073虛驚一場
"媽,是真的!是那個仇校長親口告訴我的,讓我明天就去上學。"小梅把前前後後的事情,包括自己的所說所做、所見所聞,全部跟母親竹筒倒豆子一般,講述了一遍,這才讓李母半信半疑,放下了手裏原本打包好的衣服。
"小梅,要不,媽自己去擺攤兒?把這幾件衣服賣了,以後咱就不幹了,頂多只接再找上門來的活兒。要定做西服、中山裝、旗袍的,你就抽空給他們做出來。"
當娘的都是操不碎的心。小梅搖頭,一點兒主意都不改:"還按我說的做。我以後每到周末,嗯,也就是不上學的時候就去擺攤兒。媽,你不是想練練你的繡花手藝嗎?正好,在我那件外套上面練練手吧,我明天上學想穿。"
"你要繡什麽花?"李母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了。
"媽你等着,我馬上給你畫出一個大圖案來。"
小梅回屋,從縫紉機旁邊的竹筐裏面,拿出來一件新衣服,是她給自己專門設計的新樣式。白色挂內膽夾克衫,齊腰,收袖口領邊,裝拉鏈兒。
手裏抓着一支鉛筆,兩張白紙,在衣服上比量來比量去。最後小梅決定,手繪兩幅梅花圖案,前襟上簡單,一朵小小的紅梅花就可以了,後背上她設計了大面積的,一支枯幹的梅樹枝的形象。這樹枝雖然設計的是幹枯的,卻有幾枝花苞,在枯枝間探出身來。
"媽,不需要您的手藝有多麽精細,只要能很快的把這兩個圖,都勾出來個效果就可以。"
小梅把具體任務交代給了母親。看着母親對這件衣服和圖案,如臨大敵、躊躇滿志、摩拳擦掌的神态,她很放心,趕緊溜回自己房中,打開了高向陽留下的,還有自己采購來的那些數理化參考書。
用死記硬背的方法來學習數理化課程,小梅屬于學習中的奇葩一只。
就這樣,李母專心致志的繡畫;小梅專心致志地學習。在家裏的母女二人竟然都忘記了做晚飯那一檔子事兒,以至于,當第一個回家的李父踏進門口的時候,發現家裏靜悄悄的,廚房裏鍋碗瓢盆兒,全部沒動靜,便想當然地以為,那母女兩個是去擺攤兒了,忘了鎖院門而已。于是自己老老實實的洗手、挽袖子、做晚飯。
李父是打好算盤的。如果在家不做飯的話,直接去攤位上找她們母女兩個,那不用多想,敗家的閨女肯定又要謀劃着,一家人都去吃什麽小籠包和馄饨,或下飯店了之類的安排,所以李父決定不給閨女這個敗家的機會。
最近做飯的手藝見長,用時也不這麽耗費了,很快的把飯作罷。待李父從廚房裏走出來的時候,竟然發現:自家兩個卧室的燈都亮着。難道家裏有人?可是,國慶和小紅明明正從院外向家裏走進來,那屋裏的燈是誰開的?
"爸,我媽跟小梅今天怎麽沒去擺攤兒?"
李國慶見到父親就問。他和李小紅今天下班之後,和往常一樣,直奔攤位上要去幫忙的。結果到了那裏之後,只看到別人家的攤位,自己家常用的那一塊兒,空蕩蕩的。
在見到李國慶的時候,旁邊兒的兩個小攤主,還打着招呼,詢問內情:"哥們兒,你們家今天還來擺攤兒不?要是不來,我就把我的攤子往那邊挪挪,那邊是正中心,生意好。"
李國慶也是一頭霧水,弄不清楚情況呢,所以,只能很抱歉的說是要回家看看才知道。
這也不算是不地道。但是假如這個攤位,就此叫別人占了的話,等小梅再來擺攤的時候,就沒有這個好地方了。
李小紅手指着兩間屋內的燈光說:"怎麽家裏沒有動靜還亮着燈?不會是我媽跟小梅在家生氣了吧?連攤兒都不擺了,這倆現在可都是財迷,連錢都舍得不掙了?"
李父也很疑惑,自言自語般嘟囔着解釋:"剛回家的時候,也沒看見有亮燈,也沒聽着有吵鬧的聲音兒啊?到底怎麽回事呢?"
三個人在外面說話,屋內竟然還沒有動靜。這下子,大家都有些發慌了,尤其是一輩子謹慎的李父,兩只手分別按住想要往門內邁進去的女兒和兒子,低聲說道:"噓,你們往後站,爸爸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這是又聯想到了前段時間發生的,二雷殺掉鄰居楊大娘的案子了吧?
李小紅渾身激靈靈打了兩個冷戰,用手抓住了哥哥的胳膊,使勁的掐着,結巴着嘴小聲問:"咱媽,跟跟小梅,不不不會是……"
他們,一切都只往最壞的地方想象。而最後事實證明,這三位,都想多了。
李父一臉的義無反顧,大力推開了房門。誰知看到的卻是一幅很安靜、溫馨的畫面。李母正坐在小凳子上,一只手扶着繡花繃,一只手捏着繡花針,在燈下,細細的做着針線活兒。
李父長長的籲了一口氣,感覺到将要跳出來的心髒,又回歸了原位。但是還有一個問題:"小梅呢?"
出攤不出攤兒的這事兒,先不用在乎,先把這兩個人——重要的家人,确認了安全才最重要。
"小梅?在裏面學習呢。當家的,你回來啦。"李母擡起眼皮來,一副茫茫然的樣子。
"媽,我們都回來了,攤子上沒有人,可吓壞我們了,剛才進了家,我們在外面說話,裏面也沒有動靜,哎喲,你都不知道我想到哪裏去了。"估計李小紅随着歲月成熟之後,會承襲李母唠叨的風範,看她目前嘴巴一張一合的速度,就知道特別有潛力。
李父這會兒已經推開了裏屋的門,看到小女兒果然正在埋頭學習。屋裏只能聽見筆尖寫在紙上,那種沙沙沙沙像春蠶在咀嚼桑葉的動靜。
這事兒不能怪小梅,她沒聽見大家的動靜,因為耳朵兩邊都塞着東西呢。看來就是想逼迫自己,能夠全神貫注地投入到數理化課程的題海中去。
李父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後襟就被李母拽住了。李母把他拉到另外一間屋子,小聲說:"千萬別打擾她!聽她說,明天早上就要去五中上高中了,這會兒要加班,怕明天上課跟不上。"
074關于兒媳婦問題的争吵
哎——,一說起女兒讀書這件事兒,就是李父心頭上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我還沒給她找好,她怎麽可能去五中上學呢?"
李母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丈夫,回答道:"小梅說,是她自己找的人。今天下午,她去學校裏直接找那個校長去了,回來就說是校長應了她,讓她明天去上學。"
"真的,真有這樣的好校長嗎?"
李父說不上來此刻自己心頭到底是什麽滋味兒,是應該為女兒感到驕傲呢?還是要為自己的無能感到難過。
"媽,這是剛子讓我給妹妹的西服布料。說是那個旗袍布料,還沒有找到合适的,他對象太挑了。"
李國慶遞給李母一大包衣服料子,帶外皮帶內膽,剛子倒是都準備好了,尺寸也是早就量過了的。
"先給媽收着,等小梅有空了再讓她做。反正剛子結婚的日子還早着。"
原本,剛子說過是确認了要在10月份結婚的,結果因為新娘子各種挑剔,其中包括旗袍還沒有做好,衣服料子都還沒有尋到滿意的,這婚期自然而然是要往後再推一推的。
李母狠狠的咂巴了一下嘴,對兒子耳題面命道:"你記好了!以後找媳婦啊,千萬別找這麽能找事兒的。我的老天爺呀!就是結婚穿個衣服而已,就能把婚期往後推了?找個料子要找好多天,這家夥,真被剛子這個倒黴蛋娶進家裏來,誰纏的清啊?"
李國慶為自己的好朋友辯解:"剛子對他媳婦挺滿意的,這畢竟結婚是人家的頭等大事嘛,他媳婦長得好,想穿的漂亮點兒,也是應該的。"
這話可是真真觸動了李母的神經。一疊聲的叫嚷了起來,完全忘記了,還要顧及在裏面努力讀書的小梅。
"國慶,娶媳婦,這是過日子,可不是為了穿得花裏胡哨的到處晃去!長得好看能管什麽用啊?你以後找對象,可千萬不能光圖人的模樣!這模樣啊,其實,到老了都是一樣的。"
這幾聲音調頗有些高,塞了兩只耳朵的李小梅也聽得清清楚楚的了。小梅用手揉了一揉硬得發木的胳膊,直起腰來,向門外走。
外面,那一家四口,已經分成兩隊,争辯了起來。
李父自然是要擁護老伴兒的,同樣,李小紅擁護他哥哥。
"媽,你這話說的,不是太有道理,現在誰找媳婦,為了等老的時候看起來跟別人一樣,而對模樣不挑剔啊?誰不想找個漂亮的,帶出去又風光又好看,自己看着心裏也舒服不是?"
李父幫着李母說話:"這找媳婦兒還得聽你媽的!體格壯,在家能幹活,裏裏外外都是一把手,這就是最好的媳婦了。"
小梅不禁站在門口笑了。大家都不在一個節奏上,中間隔着深深的代溝,自然聊不到一塊兒去。
"爸、媽,其實,你兩個跟我姐我哥說的意思也差不很多,你們不就想說找對象應該強調個心靈美嗎?放心吧,我哥以後肯定給你們找一個心靈美、長相也美的好兒媳婦。"
對嘛,誰說心靈美與外表美,不能得到有機的統一呢?說不定李國慶就傻人有傻福,恰好娶回裏一個膚白貌美、心地善良、勤勞肯幹、各樣都占了的完美的嫂子呢?
李母還想争辯下去:"你們年紀小,不懂事兒,就怕是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真要是找一個每天描眉畫眼兒,天天塗着兩個紅臉蛋兒的妖精回了家,我的老天爺呀!你還讓你媽活不?"
這話說的,李小紅馬上就不樂意了。自己不就是每天描眉畫眼兒,塗着紅臉蛋兒的那個被打擊的對象嗎?化個妝怎麽啦?化個妝就能證明心靈醜陋嗎?化妝就能證明做不了賢妻良母了嗎?母親這話說的太絕對了。
"媽,媽……你這是這是……",李小紅最近不知怎麽了,一着急說話就結巴,越着急結巴的就越厲害。
"姐,你快來看,我給你做了一件旗袍。"
其實這件旗袍就是那天讓剛子的對象看的那一件。這幾天也縫上了扣子,然後挂在攤位前做樣子,等着願者上鈎,有人來定做的話,就可以接上幾件活兒。
這會兒為了把憤怒了的姐姐跟母親分開,小梅只好把這件衣服拿了出來,誘惑一下姐姐。反正,小梅目前還小,身子發育的不是太完全,所以,做的衣服式樣都是按照的李小紅的尺寸。
女孩子嘛,尤其是愛美的女孩子,聽見有新衣服可以試一試,馬上就歡天喜地,哪還管得了身後李母正在劇烈的用話語炮擊她。趕緊和妹妹走進了房中,插上了房門。
外面,李母已經在拍門玻璃,嘴裏說着:"小梅,小紅,不許穿那個旗袍!這什麽年代呀?穿上那個跟唱戲的一樣,妖裏妖氣的,不許穿!聽見沒有,會叫人家笑話的……"
李小紅在漂亮衣服面前,那根本就是毫無抵抗力的,随便母親現在怎麽批評、以後怎麽謾罵吧,反正一定要穿在身上試一試,對着鏡子照一照,要不然,晚飯都吃不下去的。
小梅做衣服的時候就是按照的姐姐的尺寸,那這試衣服能試的不合适嗎?
一副即将熟透了的身子,被包裹在剪裁可體、婀娜多姿的旗袍裏面。
別說小梅的眼睛都看直了,李小紅自己也半張着嘴巴,許久許久發不出什麽聲兒來,因為找不到更合時宜的感嘆句子。
姊妹兩個的房間裏面可沒有配備穿衣鏡,只能用那一塊兒巴掌大的小鏡子,在自己身上照來照去、舉上舉下,雖只是這樣,已經令李小紅非常滿意了。
"小梅,這衣服真是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只是這真能穿得出去嗎?這開叉……"
其實這件旗袍的開叉,算不得太高。小梅已經對它作了初步改革呀,屬于家居舒服型的。開叉僅開到在膝蓋稍上一點的部位,整條旗袍的長度在膝蓋以下。
"這怎麽穿不出去呀?又沒露着多少肉。你看,我還做了半截袖呢,領口封的那麽嚴實,都系到下巴了。"小梅在身邊慫恿着姐姐。
其實也不算是慫恿,這僅是目前旗袍還很少有人穿罷了。但是說良心話,李小紅真的很适合穿旗袍,她的身材就別說了,單是她的皮膚,白裏透紅,白的耀眼發光,大紅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高貴冷豔,不可方物,讓人恨不得低首膜拜。
075哥哥姐姐的願望
人靠衣服馬靠鞍!不錯的,這句話放在任何一個時代,任何人身上,都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李小紅從馬向東帶來的打擊中能夠重新自信起來,很大的原因在于最近所穿的服裝,都是由妹妹親手設計、制作的,最适合她的氣質、她的年齡。走在廠子裏,那就是一道亮麗的風景,多少雙女職工忌妒的眼神盯着她,就有多少雙男職工愛慕的眼神追随着她。
估計真要再穿這麽一身旗袍到廠子裏去上班的話,回來的時候,自行車簍裏又得多出一沓求愛的書信吧。最近李小紅可是桃花泛濫得很,自行車前座後座,還有她去上班的機床扶手的地方,總是會有情書出現。
只可惜,女神越是漂亮,越是打扮的時髦,也就越看不上周圍這些,活得迷迷糊糊、只憑幾十塊錢的工資、還要讓父母幫買房子娶媳婦、耍些花招就想取得美女歡心的男孩子了。
以至于,在最初的新鮮感之後,現在的李小紅,根本就不拿那些情書當回事兒,随手丢在垃圾桶裏,就算解決掉了。
"姐,等我周末休息的時候再去擺攤兒,要是趕上你也有時間,你就穿着這件旗袍到我的攤子那裏亮亮相,保準要接一堆訂單。"
這是要利用親姐姐,去給自己的攤子做模特兒的節奏。
素稱李氏榆木腦袋的李小紅,現在腦子也會轉動了。經常跟着一個小奸商同吃同住的,能不被耳濡目染嗎?
"不用等那時候,小梅,我明天就穿這件衣服,到廠子裏轉一圈,到各個宿舍裏給你做做宣傳,我再帶着個皮尺,随時幫着你收定金、量尺寸,然後拿回來,你抽空給她們做就行了。"
小奸商的姐姐,正在向着大奸商逐漸蛻變。
小梅在身後抱住了姐姐的纖腰,高興地說:"姐姐你真聰明,就得這麽辦。你放心,做多少件我就給你多少件的提成。"
"嗯嗯,咱們親姐妹可一定要明算賬哦,你姐我現在想攢錢,給自己買個大件兒。"
李小紅竟然也學會開"明算賬"這樣的玩笑了,還雄心勃勃的要攢錢買大件兒,什麽樣的大件?
"姐,你告訴我,你想買什麽?需不需要妹妹火力支援?"
"不需要支援,我自己什麽時候攢夠了錢,什麽時候買就行,也不是急用的東西。我呀,想買一條金項鏈。"
這志向确實夠偉大的。很符合李小紅如今的身份。
"小梅,你是不知道,我們同車間的,有一個工友,特別牛氣!這不,說是談了一個有錢的對象,第一次見面就給買了一根金項鏈兒,我的老天呀,天天戴着,恨不得把整個脖子都長在外面,讓人家看見她那根項鏈。衣服扣子,能扣到胸下面去。你跟她打個招呼吧,她先得用手把項鏈兒晾一晾,讓你都瞧見了,才肯跟你說話。可氣死我了,我也要買一條。"
李小紅的雄心大志,也就只是這些雞毛蒜皮,算不上原因的原因而已。
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她開心。
"姐,我支持你,那你就努力到廠子裏去推銷咱家的衣服吧。咱自己要把金項鏈兒、金戒指、金耳環、金手镯、一口氣兒全配齊了怎麽樣?把他們的眼睛都給閃花了。"
聽到小梅描繪出來的那樣一副暴發戶的形象,李小紅也沒有忍住,呵呵笑了起來,姐妹兩個,在屋裏笑成一團。
"別笑啦,跟吃了鹽的夜馬虎子一樣,快出來吃飯了。"李母的聲音高亢地響起。
小梅擠眼睛,吐舌頭,贊美道:"咱媽現在嘴皮子也遛滑了,說個話吧,還能用上比喻的修辭方法了。"
這下子李小紅笑得更歡,彎着腰抱着肚子,“哎喲哎喲”,還叫着疼。
做獨生子女的人,永遠體會不到,擁有血脈相通的兄弟姊妹之間,那種息息相通歡快愉悅的感情。
飯桌上,李父再次跟小梅确定了一下上學的事情,然後,沉默了很久,才說話。
"那,明天爸爸送你去,也好能跟人家校長說一聲謝謝。"
可是小梅搖頭拒絕了他說:"爸,就讓我自己去吧,要是有什麽變故,我再回來叫你。"
小梅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