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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5)

她思想老舊說着玩的。阿姨,大姐,你們接着喝。"小梅趕緊道歉,一只手握住了李母的胳膊,用力捏了捏。

李母也感覺到了自己說錯了話,面紅耳赤的。

那位和她差不多年紀的阿姨,聽到小梅的道歉聲,眼神有些緩和,把不友好收了回去,還笑呵呵的對李母說道:"老大姐,你女兒剛才說的話可沒錯。你自己品嘗品嘗啤酒的滋味兒,就知道它到底好不好喝,好喝在哪裏了?還有啊。女人家人品好不好,可不在喝酒不喝酒這上面。"

"嗯嗯,你說的……也對。"李母這一輩子就不是一個善于跟別人争執的人,一旦有人很強勢的宣揚人家的觀點,她很多時候就會馬上依附過去,願意相信人家的觀點。

也許是在迷迷糊糊之中,李母喝完了一玻璃杯的啤酒,滿臉酡紅,舌頭也瞬間大了許多,臉上的笑容,也一直蕩漾着,始終收不回去。

活了半輩子,第一次喝酒,這種狀态,也倒是可以理解。

然而,沒過了五分鐘,李母開始唱歌是怎麽回事兒?

"天涯涯……海角,覓呀覓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哎呀……咱們兩個是一條心……"

不但嘴裏唱着,臉上笑着,李母的雙手,也有節奏的拍打在了李父的一側胳膊上。

"以後,萬萬不可再讓你媽喝酒。"

李父覺得臉面盡失,急忙忙丢下手裏的筷子,一手架起了老伴兒,低聲叫着兒子:"國慶,趕緊的,推車子過來,我先帶你媽回去,你兄妹倆吃飽了送向陽回家。"

做丈夫的還是非常體貼老婆的,你看,他不騎上自行車,而是一手扶着自行車把,一手扶住老伴的胳膊,讓李母坐在後車座上,一直推着慢慢走,就知道了。

李國慶還沒從母親醉酒之後的表演中徹底清醒過來,他晃着腦袋,問妹妹:"那真是咱媽?沒錯兒吧。"

相比起李國慶的憂心,小梅倒是蠻輕松愉悅的,她眯着眼睛說:"沒錯啊,或許是我們原來都不了解,在咱媽那顆疲憊的、滄桑的總是寂寞的心靈之後,其實暗藏着一個歡快的、輕盈的、活潑的靈魂呢。"

"這麽文绉绉的語調,你哥我文化淺,聽不明白。"李國慶坐回圓桌旁,把父親留下的啤酒瓶也拿到了自己面前。現在,上面沒有長輩壓着,他可以舒舒服服的一飲而盡了。

高向陽一直笑嘻嘻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對小梅再次羨慕道:"你的家人一個一個的都特別真實,心裏想什麽,臉上都能讓人看出來,這樣說話真舒服。"

"這你也羨慕,難不成,在你那個家庭裏面,每個人說話都是戴着面具的在家裏也戴着?"

高向陽攤攤手,咽下一個馄饨,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聽我媽說,我是分到了高一五班的,你記着,要是能跟我分到一個班裏去,那可就太好了。"

小梅沉默了一下,然後,有些無可奈何的說:"今天,估計得樂極生悲了。非得忽悠着叫我媽喝了一杯酒,結果,我爸要送她,估計回家還要照顧她,我爸可沒有時間再去問我上學的事兒了。"

原本說好的計劃,肯定要被這點兒小插曲打亂了。

067計劃得需要改變了

"那也沒關系,你別擔心,我今天給你拿來的這些教材和筆記,你回家以後好好看看,反正剛開學這幾天,都是要熟悉熟悉老師學生的,估計上不了什麽新課程。"高向陽安慰好朋友,小梅點頭,随手抱起了那一包書和筆記。

"吃飽喝足,哥、向陽我們回家。把向陽送回去之後,我還要在家裏,加夜班好好學習學習呢。"

高向陽一臉認真的自己主動許諾:"小梅,你放心!甭管你什麽時候能去上學,我都在學校裏好好聽課,替你聽出來一份,也替你做出來一份筆記。保管你能跟上班,跟上課。"

兩個小姊妹,手領着手,李國慶有些微醉,笑呵呵的,推着高向陽的女式自行車,在她兩人的身後跟着。昏黃的路燈下,三道長長的身影交疊相錯,非常融洽。

"我們倆,一起撐着一把小雨傘……",不知是不是受了李母今天唱歌的影響,小梅的喉嚨裏,也自然而然的,流淌出一首輕緩的歌曲。

"我們倆,一起撐着一把小雨傘……

确切的入學通知還沒有來到,但是,小梅卻覺得前景一片光明。心頭輕松又愉悅,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了回到家中。

已經把李母安全送回家中,安置到床上睡覺的李父,蹬着李國慶的自行車,又去了他原來所找的那個熟人那裏,專門問詢小梅入學的事情。

可惜,曾經許諾這件事情并不難辦、肯定能辦好的熟人,這次卻變了語調,說是還要再等一等,一時半會兒的,不好安排。

李父也是一個剛烈的性子,既然這樣被拒絕了,扭頭便回了家,見到女兒的時候,一臉的糾結與羞愧。

"小梅呀,爸沒用!上學的事兒,還得再等等,爸再試試去找找別的門路。"

小梅有些愣怔住了。在之前,她只想着只要自己努力了,想學習了,就一定會有機會,從來沒有料想的到,有一天當她知道了學習的可貴之處後,卻可能已經進不去校園了。

"爸,這事可不能怨你,都怨我自己。早先的時候,荒廢了太多的時間,人家不收咱入學,也是情理之中的。"小梅幾乎是咬着牙,說出了這樣幾句頗為懂事的話,然後強顏歡笑的,洗漱上床睡覺。

原本計劃的回家之後要挑燈夜讀,好好學一些好朋友——高向陽,給帶來的教材和學習筆記的,但是這一會兒,小梅實在沒有了心情,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這個消息給打散了、抽空了。

她很想閉眼就睡着覺,一切等第二天醒來再說。可惜,她失眠了,無論怎麽努力,怎麽輾轉反側,都無法與周公親切會晤。

前世的種種場景紛至沓來,一幕一幕慘烈的畫面,襲擊着她脆弱的神經。好久沒有再出現的,那個鬥大的"窮"字,又耀然于眼前。

比起前世的李小梅,生活上确實沒有那麽窮困了。擁有了一塊兒地産,一個一個包着的小面額存折,都是她自己的名字。

而且,只要她繼續這樣努力的裁剪制衣、擺攤兒,或者以後開店,賣衣服,做衣服,那個窮字,應該就不會永遠跟随着她,她再也不會過回原來那種,自己的生命不由自己做主,孤苦無依的生活了。

那麽,為什麽此刻輾轉反側,眼前還是總壓迫着一個鬥大的"窮"字呢?

不努力,不拼命幹活,經濟上是窮困的不努力,不拼命學習,精神上,是窮困的。

小梅宛如醍醐灌頂的驚醒了,坐了起來打開了燈,把剛才随手丢棄的,那個好朋友高向陽的花布包,抱了起來。拿出厚厚的數理化課本,打開她的筆記,一字一字,一行一行,看了起來。

是誰誇下了海口?只要是自己選擇的道路,流着淚,淌着血,跪着也要把它走完。

既然選擇好了要讀書這條路,無論前路有多麽艱險,有多少麻煩,終歸是能夠克服的。只要你肯堅持,肯努力。

這一夜,在李家,睡眠質量最好的應該是李母了。她心滿意足,在睡夢裏都蕩漾着笑容,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夢見了什麽,偶爾還會說夢話一般,繼續哼唱那首"天涯涯海角,覓呀覓知音……"

第二天清晨,小梅照常去了河堤晨讀。這一次她更用心了,而且已經打算好,既然入學時間不好預知,那就現在就抓緊,着手買一個錄音機,聽一聽英語磁帶。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全部依賴在,去學校跟着老師學習上。

等跑步回家,一身熱汗涔涔,看到一臉擔心的父親還等着她,沒去上班呢。

"爸,你別太在意了,就算是暫時去不了學校也沒有關系,你看,文科知識我是沒有問題的;數理化有高向陽替我學習着,有教材和學習筆記都給了我,以後也能教我;英語嘛——我想好了,等會兒我把錄音機買回來,跟着錄音學英語,可能效果比跟着老師還強呢。這樣也挺好的,還不耽誤我再做買賣掙錢。"

小梅不斷流兒的說了一些話,都是勸慰父親的,也是勸慰自己。

你看,這很正常不是嗎?初中階段沒有好好學習,把時間都荒廢了,自然應該受到懲罰,不可能你哪一天忽然茅塞頓開,世界的大門就應該"咣當"一聲馬上給你打開吧。

看到女兒如此懂事,還能講出一番生活的大道理來,李父頻頻點頭,揉了揉女兒的腦袋,急匆匆的上班去了。

始終不了解內幕的李母,一早上都是紅光滿面的。她睡了一個長長的、美美的覺,精神自然煥發,非同凡響。

"小梅呀,你趕緊吃飯。吃了飯,你得帶着媽去買做旗袍的布料,嗯買絲線、繡花針,媽媽從今天開始,也是咱家最有用的人了。"

原來總是幫忙打下手,擺攤兒的時候也本事不濟,收不了帳,又吆喝不了顧客,只能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裏,幫着人家挑挑衣服的號碼,看着點兒衣服別被人順手牽羊偷走了,李母這顆心呀,其實早就不服氣了,但是她沒文化,沒辦法。

現在好了,別人都不會,就她自己會的繡花手藝,可以上場了。

李母只覺得今天渾身都是勁兒,使不完的勁兒!一定要馬上就開工,繡出姹紫嫣紅的花朵來,才高興。

068閨女是母親的心頭肉

小梅的心情也受到了感染,但是她還算是比較有理智的:"媽,這個不急,那個剛子哥還沒來跟咱确定下來要什麽布料的旗袍,要繡什麽花樣呢。等真的下了訂單,我們再籌辦起來也不遲。"

李母馬上搖頭,搖頭的速度,就像小孩子的撥浪鼓一樣:"繡花的事兒啊,你小孩子家根本就不懂。媽媽這手藝也擱了十幾年了,一時半會兒的,總得先在其它布頭兒上練習練習,才敢往人家結婚穿的衣服上下手不是?"

母親找到了自己的興奮點,所以,精神處于高亢狀态,小梅為此也很高興。但是她今天還打算給自己買一個錄音機的,一下子花幾百元錢,估計母親肯定要心疼的不得了的。最好還是自己單獨去購物,更清靜些。

"媽,你告訴我要什麽樣子的?我給你買回來就好了。"

"你哪兒懂繡花那些事兒呢?繡花繃子要什麽樣的用起來才順手?絲線要什麽顏色?怎麽挑選?這些,你都不懂,媽必須得自個兒去。"

家裏的老太君執拗起來,那竟然也是八頭牛都拽不回去的。小梅只得坦白交代:"媽,我今天,還得花錢買一個大件兒呢。你跟我去沒關系,可不允許你再橫加阻攔,我花的是我自己掙的錢,買的也都是有用的好東西。"

最近這閨女習慣了強調是自己掙的錢,自己有權處理,有權決定買什麽、不買什麽,這個臭脾氣真心不讓李母喜歡,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

"好好好,媽只跟着你去要絲線、繡花繃。別的,你愛怎麽花錢怎麽花錢,媽捂着嘴不說你,保證不說一句話。"

李母心情好,竟然直接簽署了"賣國條約",不堅持自己節約的原則了。

那就帶着老太君一塊去好了,正好路上也有一個伴兒,母女兩個可以說說話,談談心,小梅呢還可以繼續努力給母親洗洗腦。

"媽,我買我要買的東西,是去百貨大樓的,你的那個什麽繡繃架、絲線,在什麽地方買?我可從來沒見過那種東西。"

小梅說完話,得到了來自母親的一幅鄙視的眼神:"就說你不懂吧,上次我給你去買縫紉機,在百貨大樓裏面就看見那些絲線,繡繃了。你小孩子家,看見了那個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

"好吧好吧,你老人家厲害,你是專業的,女兒甘拜下風,徹底服氣了,行不行?"

小梅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逗得李母笑了起來。

"這閨女長大了,倒是比小的時候還會逗大人高興。"李母臂彎裏挂着自己的小布包袱,一邊走路,一邊還搖着頭評價了一番女兒。

只可惜,小梅雖然有心要讓母親高興,多與她溝通,但是,到底應答的熱情,遠遠趕不上跟李母差不多年齡的,同輩兒的那些婦女們。

比如,邱師傅。

男人永遠不懂得,女人們為什麽見了面之後會有那麽多說不完的話。

就好像,做孩子的,永遠不懂得做母親的人,為什麽要跟同樣做母親的人,一說起來就停不住嘴一樣。

就是那麽碰巧,剛剛完成了一批巨量的工作服的邱師傅,伸着懶腰,在書房裁縫鋪門外擦玻璃呢。一眼見到了遠遠走來的母女兩個,雙眼登時放光,小跑幾步上前打招呼。

"這是小梅和小梅媽對吧?你們母女兩個,這段時間多忙啊。這會兒不用擺攤兒,到我的鋪子裏玩會兒吧?"

熱情的邀請,肯定會得到拒絕,因為今天還有正事沒辦呢。小梅懷疑,母親很可能會接下來邀請,從而跟邱師傅兩個,宛如許久未見的親人一般,聊上兩個時辰,都不帶厭煩的。

"邱師傅好。"小梅乖巧地打了招呼,就站在一旁,安安穩穩的不說話了。

李母的熱情勁兒不亞于邱師傅,甚至無比熱絡的上前,抓住了邱師傅的一只手,搖了搖。一連串親密的話,便不要錢的灑出去了。

"邱師傅啊,我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你指點着小梅的裁縫手藝,家裏不可能擺攤兒掙到錢。哎呦,你是不知道,小梅的攤子上啊,生意可好了!這不?昨兒個呀,還有個結婚的,想讓小梅幫着做一件旗袍穿。嘿嘿,你是不知道,人家還想要繡花,這個小梅可不會,還得我來繡,我年輕的時候啊……"

小梅已經在偷偷的拽母親的胳膊要走了,可是,李母傾訴的欲望如此之強烈,雙眼中閃爍的也都是久別逢知己般的興奮,哪裏是能控制的住的?

邱師傅的耳朵裏灌滿了與她的專業有關的新聞,哪裏舍得放掉李母呢?

"老嫂子啊,你說的是真的?現在還有人結婚,敢穿旗袍的?小梅這孩子真是膽大呀!這旗袍啊,看着簡單,可不是那麽好做的,那必須得合身子才行,還要有盤扣、繡花……小梅肯定做不了"

邱師傅願意用自己的人品來保證,一個十幾歲的小毛丫頭,只憑這點兒先天的天賦,再厲害,也不能飛到天上去吧!唬着蒙着做幾條裙子啊,比着中山裝做個中山裝,那也就罷了。做從來沒有用手摸過的旗袍,她真是敢啊

可是,只憑膽子大、勇敢,那又能怎麽樣?旗袍,那可不是三腳貓的本領就能做出來的,就能做可體了的。

小梅只是微笑,不答話。但是李母不願意了,她的臉上微微的有些不痛快,虛抓着邱師傅的手指頭,也直接放開了。

"盤扣,繡花,這個我都會。說不定我們小梅這麽大的本事,就是遺傳的我呢。"

說到這裏,李母竟然覺得,太有道理了,就是這麽回事兒啊!自家孩子聰明、靈透,她肯定跟母親的智商是有關聯的嘛,自己年輕的時候,好像也是這麽聰明靈透來着。

"老嫂子,話可以這麽說,這縫紉機上的活兒和做衣服,可不是輕輕松松就能做。真要是把人家客人的好衣服料子,給做壞了,人家非得把攤子鋪子的門給砸了不可。所以說呀,沒有金剛鑽兒,咱不能攬那瓷器活兒……"

這話可真是,越說李母就越不愛聽了,原本見到邱師傅的那股子熱情勁兒,全沒了。

069購物也瘋狂

"哦哦,邱師傅,你先忙着,我呢要跟小梅一塊兒去買繡花用的絲線……"

李母像急于擺脫一樁什麽麻煩事兒一樣,甩着袖子趕緊離開了。

身後,一臉糾結、不甘,甚至還帶了一點怨憤的邱師傅,表情實在是不好看。心裏更是翻江倒海:哼,真氣死人了!一個乳臭未幹的小毛丫頭,竟然什麽活兒都敢搶過去自己做。等着吧,非得讓她做瞎,一準兒叫人家纏上她,賠禮道歉磕頭都不管用才會知道,做這一行的厲害之處。

邱師傅在身後憤憤不平,李母的情緒也受到了打擊。離開了一段距離之後,忽然拽住了女兒的胳膊,連聲問道:"小梅,邱師傅沒教你多少東西吧?媽怎麽覺着,你叫她聲師傅,她對你生意好反倒不高興呢。"

然後不等小梅回答,李母又自己嘟念起來:"當然沒教給我們多少東西了,你就跟她在那裏呆了沒幾天的時間吧?媽看着,她對你也不盡心。"

小梅只得沉默,想辦法轉移話題:"媽,買繡花的絲線,是不是越鮮亮繡出來的效果越好看?"

"那可不一定,你想,你要繡這個結婚穿的旗袍,媽猜呀,新娘子肯定要做一件紅色的旗袍,在紅色的衣服上面繡花樣的話,顏色要是跟紅色差不多鮮亮,可能反而顯不出來,這得提前畫花樣配顏色,都整明白了,才能真往衣服料子上動手。"

好吧,終于把話題從邱師傅身上扯回來了,小梅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說真心話吧,這一輩子認識的邱師傅,和上一輩子的印象,明顯不同。兩人之間的感情,更是相差了個天上地下。然而,小梅依然不願意在背後,說邱師傅什麽不好的話。上輩子的師徒情誼,她會牢牢記着的。只不過,不會再盲目的聽從這一輩子并無師徒名分的邱師傅的指派罷了。

有時候,小梅甚至會惶恐,猜想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上輩子的記憶,只是一個短暫的夢——噩夢。她并沒有真實的經歷過。那些慘痛,也并沒有真正在她身上降臨過。

然而,她又沒辦法不去面對現實。比如:馬向東的存在。馬向東依然腳踏兩只船的事實,足以證明,噩夢裏的東西是真實的。

但是,二雷殺人的案子發生,小梅又很疑惑,因為她無論如何的回憶,都回憶不起來,上一輩子還有這檔子事兒。

再加上印象中,那樣無私的關愛過她的邱師傅,今生也有如此大的改變,也是令小梅反複猜疑,自己是不是頭腦糊塗了、精神錯亂了的一個原因。

本來計劃中保留下來,要交借讀費的幾百元錢,小梅今天全帶在了身上。

在百貨大樓的家電處,小梅選中了一款200多元的收錄機,眉毛都沒皺一下的,交錢、取貨、離開櫃臺。

李母兩條腿都有些發軟,極力控制着自己不張開嘴巴。她只是愛唠叨,根源上還是一個好母親不是嗎?給女兒許諾了,不多說一句話,不阻攔女兒亂花錢,她真的做到了。雖然這樣的做到,幾乎耗費了她全身的力氣和心勁兒。

小梅知道,這會兒,母親心裏肯定在拼命的叫嚣着:"敗家的閨女……"

"媽,絲線什麽的在哪兒呢?你別給我省錢,愛買多少買多少。"

李母終于可以說話了。只能用咬牙切齒,來形容她此刻的表情,說出來的話,卻大大的刷新了小梅的眼界。

"買,多多的買,最起碼多買些絲線,以後都能用,不算亂花錢,不算敗家子兒。"

好吧。小梅心虛的用幾根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尖兒,陪着笑臉兒,跟着母親七轉八轉的,轉到了賣日用品的櫃臺旁。

發了狠的女人絕對不可小瞧,咬牙切齒的李母,果真買了整整一大包的絲線,每個顏色都有。繡花繃:圓的方的、大的小的,也都要了一副。且惡狠狠的對女兒說:"梅老板,去付錢吧。"

小梅嘻嘻笑着,拍馬屁:"媽,你花錢的樣子,可真帥。"

母女兩個,各自買了自己心儀的東西,走出百貨大樓。

"哎!也怪不得,你們年輕的喜歡花錢、喜歡買東西,這花了幾百塊錢,買了好多東西呀,心裏就是覺得痛快。"

李母忽然輕聲說了這樣一些話,令小梅瞠目結舌,大跌眼鏡。

老太君的境界,竟然提升到了這樣一個高度嗎?這是不是說明,小梅這段時間給母親的洗腦成功了呢?還是說,這個世界上,其實所有的女人,都是喜歡購物,享受購物這個過程的?只不過,沒有享受過這個過程的女人,感受不到其中的愉悅罷了。

"媽,你別擔心了,我以後會掙很多很多的錢,讓你能夠肆無忌憚的上街購物,想買什麽就買什麽,用不着逼自己忍着。"

小梅的真心話,說的有些煽情,甚至于把自己都感動了,眼睛都有些發熱、發潮。母親卻從剛才那種,頗為享受的狀态中清醒了過來,一手指頭戳在了小梅的後腦勺上,狠狠地教訓道。

"小敗家子兒,媽就允許你這一次。幾百塊錢,刷一下就丢出去了,就不是咱家的了,就換了這麽一些鐵疙瘩、塑料疙瘩。你可真敗家呀你爸你媽你哥你姐,咱全家就沒一個你這樣的……"

小梅掂着她的耗費了幾百元的收錄機,"咯咯"笑着,往前跑了幾步,稍稍遠離母親的聒噪。

一天一天的,臉皮越發的厚了。聽習慣了母親的指責唠叨,反而還覺得很有情趣,渾然不以為意,還能笑出來。

今天主要學習高向陽送來的數理化教材,黃昏接着擺攤兒,明天去書店采購英語磁帶,找找有沒有合适的參考書……

小梅就在母親的唠叨音樂中,給自己做好了今明兩天的規劃。

有了收錄機,再加上買來的英語磁帶,小梅如獲至寶,記憶力更是錦上添花,連續幾天近乎狼吞虎咽的背誦完了半本英語書,從單詞拼寫到語音語調全部熟記于心。

照這個速度,文科方面的知識,小梅自己解決完全沒有問題,也就只剩下頭疼的數理化了。盡管有高向陽的學習筆記做輔助,小梅依然僅限于能夠記住例題解法的程度,見到相同的題目,能夠正确的把答案倒背如流,卻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她又利用空閑時間,去書店買了幾本有關數理化的參考書、考試卷子。在家裏,對着答案,潛心記憶背誦,這種方法,雖然有些拙笨,但是對她來說卻是最快捷最有效的,她想憑借各種題型解法的積累,從而打下自己高中數學的基礎。

070敢小瞧我的都會後悔的

擺攤兒的行動還在繼續,只是現在小梅也把時間縮短了,從黃昏到天黑透,也就只在那裏工作一個多小時而已,衣服樣子也少了一些,現在懸挂的主要就是秋裝。

那位叫剛子的李國慶的工友,終于有了回複。幾天之後,他帶着自己的對象來到了小梅的攤位前。

"妹妹呀,你剛哥我都把舌頭給說薄了,你嫂子非得堅信自己的看法,說十六歲的小丫頭不可能做出結婚用的旗袍來。所以不但自己做旗袍不來找你,就連我的西服,她都不肯讓我在你這裏做。非得要去什麽省城裏面,找旗袍世家的裁縫師傅們加工定做……"

剛子解釋的有些無力,領着的那個女朋友斜睨着眼睛,一臉挑剔的察看着小梅攤子上的各式衣服。

李母從衣服架子後面探出頭來,一臉的憤慨,卻不知道應該反駁些什麽。

這段時間,女兒小梅的各種努力和非凡的天分,她都看在了眼裏,對于女兒的能力受到別人的質疑、不信任,她覺得憤憤不平。

然而,被質疑的主人——李小梅,很淡定的笑了,很親熱地打着招呼:"剛子哥,你來得正巧,我這兒有給我哥做好的一件西裝馬甲,你來瞧瞧看我的手藝怎麽樣。"

她的聲音擡得有些高,自然而然地也傳到了剛子哥的那個嬌滴滴的對象耳朵裏,只見她依舊面帶不屑的轉過臉來,用眼角瞥了一下。

小梅打開了一個藍花的包袱,抽出放在下面的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馬甲,一打眼就知道剪裁和縫紉功夫到家。

然而,這還不是最終的關注點。剛才被打開的包袱裏面的馬甲上面,還擱着一件衣服,薄薄的大紅色中式斜插領。因為剛才取馬甲的動作,這件衣服便暴露在衆人面前。

那位一直傲驕着的剛子的女朋友,眼神一下子被粘在了那件衣服上面,口中發出驚呼:"你這件,是旗袍嗎?"

小梅很寬容的丁點兒不介意她剛才的鄙視,笑呵呵地答道:"是旗袍啊!因為剛子哥說你喜歡穿旗袍,想在結婚典禮上穿,所以我只做了個樣子,始終沒挂在外面銷售。就怕你這個做新娘子的,覺得要是滿大街都有穿旗袍的就過于流俗了。現在好了,你不用在我這裏做了,我這件衣服也可以拿出來賣掉了。"

剛子的對象根本顧不得聽小梅話裏有沒有什麽深意,直接沖過來,把那件旗袍抖開在自己身上比量。

"沒有盤扣?也沒有繡花?"剛子的這位對象,把衣服在身上比量了半晌兒,繼續表示挑剔的意思。

小梅還沒回答,沉默了半晌的李母終于忍不住了,覺得一身武藝得到了展現的機會,湊上前來,從衣服兜裏摸出了一把琵琶狀的盤扣。

小梅對母親笑了一下,接過來那組盤扣,把它擺放在那件旗袍上面。

"盤扣也分很多種的,要根據顧客的喜好,喜歡哪一種我們就給你加工縫制上哪一種。繡花也是,要等顧客挑出自己喜歡的花樣來,然後才能去刺繡。要知道,有的顧客可不喜歡在衣服上繡的花裏胡哨的呢。"

小梅胸有成竹的解釋道。

其實這母女二人,互相都不知道對方的進度。竟然這一個偷偷把衣服做出來,那一個扣子也盤出來了。

"剛子,你怎麽不早說?妹妹和阿姨的手藝這麽好,你怎麽沒有告訴我個清楚啊!"

剛子的對象真心不好侍候,标準的喜怒無常。這會兒,竟然拽着剛子的胳膊,撒着嬌埋怨起來了。

明明剛才她來到這個攤位上不搭理李母、更不搭理小梅,眼睛宛如長在頭頂上一樣。

這會兒埋怨完了準丈夫,又轉過臉來看着小梅一臉熱切地說:"妹妹,我看你的手藝挺好的,我結婚的旗袍和剛子的西服就交給你做好了。不過布料可不能用你挑的這樣的布料,太寒酸了!我自己想辦法去買,然後送過來你給我加工一下。繡花圖樣我也自己畫給你,別人動的手啊,我還真不放心……"

剛子也随後跟着拍板:"就這麽定了,我們兩個的結婚禮服就交給妹妹,加工費是多少錢?"

"我能給的最優惠的價格,一身西裝帶馬夾收20塊錢的加工費、旗袍收十塊、刺繡是要單算的。等嫂子拿過來圖樣,根據它的面積和複雜的程度,讓我媽來定價格。"

李母的熱心腸毛病犯了,或者說這段日子擺攤兒,把性子磨練的圓滑了。她上前說:"你剛子哥跟你國慶哥是好朋友,在一個廠子裏上班兒,咱就幫點忙做身衣服,還說什麽加工費呀?"

小梅抿着嘴在一邊笑,心裏說,你是我的親娘嗎?

好在,剛子的準新娘雖然性子傲慢了些喜歡看不起人,但是家裏肯定是不差錢兒的,手腳也大方,直接替剛子把這件事回絕了。

"阿姨,你不收加工費可不行!要不然,我跟剛子還得再想辦法到省城裏去找別的大師傅來給我們做衣服。您放心,要是您做的不合适的話,我還真的就能不要了,到時候我不付給你加工費,阿姨也不要生氣哦。"

這一下子,小梅反而對這位嫂子好感倍增,她就喜歡這樣直來直去的性子,什麽醜話都說在前面,也不處處占你的小便宜。這樣的人,很适合長期交往啊。

李母反而是因為頭一次遇見這樣直來直去的顧客,而變的瞠目結舌,答不上話來了。

剛子更是尴尬,扯着他的女朋友往外走,嘴裏連聲道着歉:"阿姨,你別生氣啊,我對象她說話好不着邊兒。我們……我們回去以後,我會說她的。"

"你憑什麽說我?我說的不是實話嗎?這是我們結婚要穿的衣服,萬一做的不合适,不就耽誤了我們的正事嗎,我怎麽可能付加工費?"

女朋友說得振振有詞,剛子還真反駁不了。

071性格改變的本因

小梅趕緊打圓場:"剛子哥,嫂子這個脾氣其實挺好的,她心裏想什麽就能說什麽,以後過日子啊,不用彼此心裏猜疑,多省事兒。叫別人做衣服就得這樣!顧客要是穿着不滿意,就算給我錢我也不能收。嫂子,等你送來布料之後啊,隔個幾天你就來找我試試衣服,看看做到什麽程度了,又想更換什麽花樣了,你都随時告訴我,妹妹随時給你調整,絕對不會嫌麻煩。我保證,讓你結婚那天做最漂亮、最耀眼的新娘子。"

"謝謝妹妹!妹妹說的這句話真說到我心裏去了。"剛子的對象很滿意,剛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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