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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2)

才尋思着批發到你們這裏來。"

小梅說完這一席可憐兮兮的話,雙手丢了車把兒,讓車子靠在自己的腰上,然後捂住了臉,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反正就是不還價好了。這姑娘,從買頭花的時候就特別執拗,自己認定的價格,誰說都不管用,那位大姨可是最了解小梅的。

書包,如果賣一個就能掙到五元錢,其實也算是很不錯的買賣了。

小梅是态度很堅決,那個大叔又想做成這筆買賣,只能跺腳咬牙,氣恨恨地說:"小姑娘,你們家大人心也太大了!怎麽就叫你出來談這個買賣呢?你這樣做買賣可真不行,哪有就你一口價,別人一點都還不了的?你說你們家還有多少個書包吧,我給你13塊錢,再多一分絕對不行了。"

小梅正從手指縫裏觀察着這位大叔的表情呢,聞言接着哭唧唧的談判:"大叔,我說了13塊錢,連本錢都不夠。我要是做了賠本的買賣,我爸能把我揍死。這樣吧,我再讓五毛錢,這五毛錢可是我的工錢,讓給你了,我就掙不着錢,念不了書了,嗚嗚……"

說到自己沒辦法念書了,小梅根本不需要繼續捂着臉,眼睛裏淚汪汪的,非常真實。

大叔是個買賣人,這會兒,可絕對不會被小梅的哭相打動,人家繼續拼命争取自己的利益:"你退了五毛錢,我也退一步,給你13塊5毛,再不能多了。"

做奸商真的很不容易,對身體和心理上的考驗特別的苛刻,小梅這一會兒,已經覺得黔驢技窮,于是咬着牙去推自行車,嘴裏道歉說:"實在對不起啊大叔,我就只能讓到14塊5毛了。我不掙錢,不念書也沒關系,可是要讓我爸把我揍一頓,這就太冤枉了。對不起您,我們下次再談別的買賣好了。"

這是最後一招,叫做以退為進,欲擒故縱。

勝利了,能多掙一塊錢,失敗了,少掙一塊。

小梅再次留下一個背影,半點兒不敢回頭。

而且跟剛才不一樣,她直接上了自行車,開始蹬車子。

車輪轉動,1圈兒,2圈兒,3圈兒。

小梅心裏開始發虛,其實,到13塊5毛錢的價位,她也能掙到不少錢了,晚上多熬幾個夜,出大批量的書包,三天時間,完全能夠,籌夠一千元的房錢。

如果,這次談不成,很可能,這一千元錢,要更費勁地湊出來。

不然自己掉頭,再挽回一下?

"小姑娘,回來"這五個字一傳進耳朵裏,小梅差點再次哭出來。

感謝滿天的神佛啊肯眷顧勤勞上進的孩子。

小梅又把車子騎了回來。

"真沒見過這麽不會拐彎兒的孩子。"大叔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接着說道,"我就跟你做上這一次買賣。依着你的價格的話,現在有多少書包?"

小梅的手指甲又卡進了手掌心,她這次不是為了控制悲傷和憤怒,或者是膽怯,而是要控制住興奮之情。

"咱們需要寫一個書面協議,我這個價出300個書包,現金交易,分三天給你。接下來,以後無論你怎麽仿制,找誰仿制,都沒有關系。"

一次批發掉300個書包的話,扣掉本錢,不但可以,交付買房的錢,連裝修一下房子和初步進一些貨物的資金,也就都有了。

只是,自己會很辛苦,而辛苦是小梅目前最不害怕的一件事情。

大叔現在就爽快多了,追加了一句:"那你回到批發街那邊,必須跟所有的人都一口咬死,就是15元錢批發價,一分沒有少。"

小梅點頭,明白了這位大叔的意思,看起來他應該是批發街內,這些專門做文具買賣的攤販們的小頭目,他想要從每一個書包裏面,另外再提出五角錢來給他自己。

大叔要臉面,要求小梅返回到批發街來,當衆寫下了書面的協議。

還要在衆人面前,發洩幾句牢騷話:"這個小姑娘,脾氣是真犟啊。咬死了,15元錢批發,怎麽說都不肯吐口改改。而且,小姑娘哭得眼淚巴叉的,說是,賣了這些書包,家裏就讓她去念書,咱們大家也當是行行好,給孩子多一條出路。"

小梅很是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耷拉着眼皮不說話。這些攤販們剛剛都跟她交過手了,讨價還價的本領,也都領教過了,小梅的爽直他們也都還有印象,所以竟然沒有人懷疑大叔說的話,懷疑他是不是在裏面抽了幾毛錢的紅利。

100媽媽的技能升級了

其中一個攤販,有些不樂意,小聲說:"咱們意思意思而已,一人留兩個書包賣不就得了,幹嘛一定就定了300個呀?"

一人留兩個書包,那是想用這書包,去做仿制品吧?幸虧小梅留了這個心眼兒,今兒堅決不往外放一個書包,高價兒也不放。

到目前為止,流傳出去的雙肩書包,也就只有小梅和幾個好朋友與郝佳偉的體育隊友擁有,所以,趁着還沒有流傳到有心人的手裏,能賣的上去價格。

雙方簽訂了協議,簽了名,按了手印兒。小梅才知道了,這位頗有心機的大叔,名字叫做王老虎。

"大叔這名字真霸氣。"小梅收好自己的那張協議,豎着一根大拇指誇贊道。

剛才那個多嘴嘟囔嫌把書包買多了的攤販,再次張了嘴:"小姑娘,你可不知道,他原來不叫這名字,他爹媽給起的叫王小虎,你這位大叔就是嫌這名字不霸氣,自己改了叫老虎。"

"真的,改得好。"小梅做完了一樁稱心滿意的生意,心情自然愉悅,好話也是張口就來。

"我在學校裏賣的書包是二十元一個,你們可以自己核定價格,明天中午,我會讓人送第一批書包過來,麻煩大叔提前準備好資金,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小梅囑咐完,這才算是正式告辭,照舊背着她的兩個書包——今天還不敢放下。

萬一,讓人家當晚就仿制出來了,到明天,這位王老虎大叔,死活賴了賬,小梅又能把他怎麽樣?難不成每天都花時間到批發街來鬧亂子嗎?

忙完這些事,天色真的很晚了,批發街的不少攤位都已經收了,小梅直接蹬車子去了她自己擺攤兒的十字路口。

熱心腸的好閨蜜高向陽也在攤子上,跟李小紅和李母一起招攬着顧客,聽到向陽的吆喝聲,還以為這會是一個多麽老練的小商人呢。

"高老板辛苦了,吃晚飯沒有?"小梅把姐姐的車子放好,走過去打招呼。

高向陽見到小梅,高興的咧開了嘴兒。

"小梅,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郝佳偉已經跟他的那個輔導老師說定了,以後,帶着我們一塊兒上輔導課。"

這确實是一個好消息,總的說來,小梅目前是一步順步步順,她自己很滿意。

"我也有好消息要跟你們說。"小梅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睛裏也熱乎乎的。這絕對不是難過,她是很高興的想要告訴給親人們這個消息的。

"天兒涼了,咱們以後不在外面擺攤兒了。"

姐姐李小紅瞪了她一眼,手裏疊着一件剛剛被顧客試過的衣服,說道:"小孩子家沒長性不是?咱現在好不容易在這個位置上擺攤兒擺習慣了,也有回頭客經常過來瞧一瞧了。你倒好,又嫌天涼了。你當掙錢就是那麽容易呀,每天都得暖暖和和舒舒服服的?"

李小紅現在跟着母親學繡花,還經常把手指頭紮的像篩子一樣呢,掙錢哪有那麽容易的?

李母倒沒顧得上唠叨閨女,她在照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熟客,貌似談話的內容,跟衣服沒有關系,跟兒女親情有點聯系。

小梅一只手扯住了高向陽,一只手摟住了姐姐李小紅,神神秘秘地宣布:"我買了一所門面房,以後,咱們就有固定場所、暖和地方做買賣了。"

"什麽?"

"真的假的?"

"哎喲小梅,你太厲害了,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買了房,你又買了房,在什麽位置?花了多少錢?怎麽沒有告訴我一聲?"

李小紅抓着小梅的胳膊,都把小梅給抓疼了。

"嘶……姐,你饒命啊"小梅的呼救,終于把李母引了過來。

"你姐倆這是鬧什麽呢?叫人家笑話。"

李小紅還是一激動說話就結巴:"媽……媽,小梅……小梅說,她又買了一個門面房,媽……你……你聽明白了沒有?又買了一個門——面——房"

李母再次傻眼,晃了晃腦袋,覺得,這不可信,肯定是開玩笑的。

"小紅你就是死心眼,一聽就是你妹瞎忽悠你呢,甭搭理她,她現在就是好做白日夢。"

小閨女一聽就不樂意了,撅着嘴說道:"我還真就買了!媽,姐,向陽,咱們今兒得跟老顧客都說一聲,下周啊,就到彙通街的那個十字路口上,早先是油條鋪子的門面,找新開的服裝店去買衣服。"

小梅這裏幾句話說的有些颠三倒四,不那麽有條理,但是,中心內容大家可都沒有聽錯,下周就要讓老顧客去新開的服裝店買衣服了,再不擺攤了,那就是說小梅這個喜歡打別人一個措手不及的臭孩子,确實買了新門面了。

李母問的第一個問題便是:"多少錢?你真買下來了?"

"一千塊錢,我交了定金,一百。"

"你,你這個臭丫頭,膽兒真大呀!怎麽就不知道回家,跟我、跟你爸或者跟你哥商量商量,然後再帶着你去買東西呢?你交了一百塊錢的定金,你傻啊,人家看你年齡小,會騙了你這一百塊錢的!不行,你馬上帶着我去找他,咱不要那房子了,把一百塊錢先要回來再說。"

小梅"滋溜兒"一下,就躲到了小紅的背後。

"我不能帶你去,我也不用退錢,我跟人簽好了契約,不會被騙的。"

李母顧不上形象問題,直接在服裝攤子前面,跟閨女玩兒起了老鷹捉小雞的游戲。

"你才多大點兒呀?做事不知道深淺,你肯定是被人家騙了,那一百塊錢要打水漂了,不行,這堅決不行。"

高向陽在她家裏可是從來沒見過,母女兩個上演這種游戲,真是乍着兩只手,不知道應該向着哪一個。

李小紅是越着急越結巴,身子被兩個人推拽着,什麽話都說不清楚:"媽……媽……小梅,別別……別着急……"

來到攤子上光顧的顧客,跟着看起熱鬧來,鼓着嘴笑的、手指頭指點的,什麽模樣的都有。

101為了買房大業累也值了

這場小鬧劇,還是伴随着李父的到來,才算正式結束。

"要是不想擺攤了,那就早早的收了回家去。"

必須承認,李父在關鍵的時候還是有些威嚴存在的,李母守着外人,也知道給丈夫面子。

小梅暗搓搓的想,如果母親也能替子女們考慮考慮,在外人面前,也知道給子女們面子,那就太完美了。

"當家的,你是不知道啊!你小閨女,李小梅,又在外面闖禍了"李母不再追趕女兒了,坐在小馬紮上,對老伴兒痛說家史。

小梅隔着不遠的距離,對父親擠眼睛。她覺得,按照父親的脾氣和平時的了解,肯定不會責怪她在外面買門面房的。

"各位新朋友老朋友,各位叔叔嬸嬸、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感謝大家莅臨我的衣服攤子,因為天氣冷了,小攤子上又不方便大家試衣服,所以,我新接手了一個門面,就在彙通街——原來的那個炸油條的鋪子。争取下周日就開業了,以後,請大家多多捧場,到我的新鋪子裏面去買衣服,只要是老顧客,我一定會給最優惠的價格。"

小梅顧不上跟父親解釋自己買門面房的事情,因為,她現在必須要做的是,趁着圍攏來的人多,給自己的新店鋪做一下宣傳。

"小姑娘說的是彙通街劉家的油條鋪子吧?前幾天他們家倒黴,一鍋熱油,把他兒子給燙着了,當時,胖老劉就把鍋啊竈的全給砸了,油條鋪子也很久沒開業了。"

一個熟知內幕的顧客高聲說道。

"真的呀?那可真可憐,家裏有熱油,怎麽沒把孩子看好啊?"

"劉家油條鋪子,那個位置真的不錯,要是被開成了服裝店,距離我們家可近,以後有事沒事都能過去看一看。"

圍攏的老顧客、新顧客的,叽叽喳喳的議論着。

小梅不多解釋,只是,換了個角度,面對新的顧客群體,高聲又講清了幾次自己新店鋪的位置。

高向陽拉着閨蜜的一只手,不斷豎起大拇指,對小梅晃來晃去,她心裏覺得很驕傲,因為有這樣一個優秀的朋友。

小梅做了一番介紹,攤子上的客人,越來越多了。都是想要趁着還沒有把衣服挪進鋪子裏面,覺着價格肯定會便宜,趕緊能買的就買一身了。

"向陽,我需要早回家趕活兒,你也回去學習吧,咱們明天見。"小梅還允諾了王老虎,明天中午就交第一批貨呢,今天晚上加夜班是肯定的。

其實現在,李母和李小紅也都能幹點兒簡單的縫紉機活兒,可是,小梅需要趕時間,她們兩個做活兒會慢很多,加班的話,只能靠她自己。

"要不我去幫你吧!我回家跟我媽說一聲,她肯定會支持的。"高向陽一聽說小梅要趕活兒,很想能幫一下忙。

"這個活兒不用你幫,你回家好好學習,把數理化學得棒棒的,好能在上學的時候教教我,那就很好了。"

小梅送走了高向陽,又回頭跟父母親做一下交代,然後,繼續騎着李小紅的車子回家。

李母她們也沒心留在攤子上繼續做買賣了,等這一波客人的熱潮過去,就急急忙忙把攤子收了起來。

家裏只有一臺縫紉機,小梅坐在那裏,一坐就是一整宿兒。李小紅和李母,分別在縫紉機旁,給她裁剪書包布料和遞過要縫的書包布片,打個下手。

李家的屋裏,院子裏,響徹了整個晚上縫紉機的"噠噠噠噠"的聲音。

李父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半夜裏起來兩次,勸着小梅趕快去睡覺兒。

包括李母,也陪着小女兒在挑燈夜戰。李父最後只勸回去一個李小紅,她是不能再熬下去的,第二天還要再上班呢,紡織女工,工作特別辛苦,一休息不好,注意力不集中的話,很容易出安全事故。

"爸,媽媽,你們兩個去睡吧,我年輕,熬一宿兒沒關系的。"小梅的眼睛裏都泛起了血絲,但是,精神卻是非常高亢,一點兒都不帶困乏的模樣。

心裏有目标,這目标馬上就能實現,這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所以,再辛苦也能忍受。

想想吧,如果只憑按部就班的去工廠上班兒,那麽,需要攢個好幾年的時間,還不一定能拿出來買房子的錢,可是現在,只需要熬兩宿兒,就能夠把房子買到手。

李母也不肯休息,最後李父也跟着幫忙起來。他不會縫紉,也動不了針線,于是笨拙的,按照小梅提前裁好的布樣來動剪刀,他又不敢好幾片放在一塊兒裁剪,用最笨的方法,一點兒一點兒、一片兒一片兒的來……

時鐘指向了淩晨四點多,小梅手裏的布料全部用完了,即便是再想加班也加不成的了。

"媽,咱們還得再做200多個書包才夠用。你明天再幫我買類似的布回來,還去那個批發鋪子就行,我先給你100塊錢,你上午争取把布料先裁出來,等我爸下午在批發街取了錢回來,你就再辛苦一趟,買更多的布回來。"

小梅囑咐完,把自己做好的成品書包逐一摁扁,摞在一起,每十個,做一個捆紮。

"爸,你明天中午下班以後,幫我把這些書包送到批發街上,一個叫王老虎的賣文具的攤子老板那裏去,跟他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們是有協議的,一定不能含糊。"

當閨女的,又給父親下達了任務,李父點着頭,認真的又把書包的捆紮,點了一遍數量。

"一共七十二個書包,一個收十四塊五毛錢,對吧?"

"對,您記着點兒,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七十二個書包,一共要他一千零四十四元。但是對王老虎之外的人,只能說我們收的是十五元錢一個書包的價格。"

小梅囑咐完,打了個哈欠,右手捂着嘴巴往自己房裏走,嘴裏嘟囔着:"我要去睡覺了,明天我去上學,中午就不回家吃飯了,我在學校裏需要補補課,提前把作業都做完,然後明天下午放學回家我就加班做書包。"

李父張張嘴,終究,再沒說什麽。

102病來如山倒

屋裏只剩下老夫妻兩個,熄燈的時候,李母忍不住,說了幾句:"小梅這孩子,做事太拼命了。那不是賣掉了這七十二個書包就能掙到一千元錢了嗎?買那房子夠用了,她還要再接着拼兩天做什麽呀?"

"你呀?只算了明天能收到一千塊錢,沒計算進去小梅扯布,買針線,縫紉,還有幫忙的人工這些錢吧?"

李父嘆了口氣,雖說能夠比李母看事情看得清晰一些,但是為人父母的那種愧疚感,也更深刻一些。

"咱們年輕的時候,要是就像小梅這樣,拼命過日子,上班下班,都不耽誤時間,抓得緊,現在就用不着孩子們這麽辛苦了。"

"咱們原來時候,哪有小梅這麽多心眼兒啊,也沒這個手藝不是?再說了,咱們從農村爬到城裏來,還站穩了腳跟,已經夠不錯的了,做人,也不能攀得太高啊。"

有些時候,李母也是很睿智的一個人,說的話淺顯,卻有道理。

"小梅打小身子骨弱,我真是怕,小孩子這麽勞累的話,落下什麽病根兒來……"

李父昏昏沉沉睡着之前,又說了這麽一句話,他萬萬沒料到,自己還有一語成谶的本領。第二天早上,小梅頭昏腦脹的,聽到鬧鐘鈴聲,都坐不起來身子。

鬧鐘鈴聲也把李小紅給驚醒了,她昨夜裏睡得也夠晚的,早上醒來精神也不濟,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習慣性的以為小梅已經跑出去晨讀,結果竟然發現,妹妹還躺在床上。

"小梅你怎麽還不起啊?"

"姐,我好像是……難受。"小梅的聲音裏帶着疲憊,嘶啞。

"念書是不是把腦袋給念傻了,難受就難受,哪有什麽好像是難受啊?"李小紅嘴裏說着話,一手揉眼睛,另一只手伸過去,摸摸小梅的腦門兒。

這一摸,又吓了一大跳,貌似最近小梅發燒有些頻繁,也不對,上次說發燒是裝的,這次,肯定是真的了。

李小紅竟然不由自主的往小梅的腳底下看了一眼,似乎想要确認一下那裏有沒有腳蹬着一個熱水袋一樣。

"你發燒了,頭很燙,肯定是昨天晚上累着了。"

"發燒了?"小梅确實是覺着,整個腦袋都像壓了一塊兒鐵板一樣沉重,身上也發冷。

"姐,你別慌,也千萬別跟爸爸媽媽說,讓我好好想想。"小梅惦記着還未完成的200多個書包呢。如果跟爸爸媽媽說發了燒的事情,那麽幾乎可以肯定,不會讓她接着再做下去了。

"小梅,你別不知道輕重啊,這發燒要是不管,能把你給燒傻喽。姐得去上班,不能瞞着咱爸咱媽。你也別去上學了,我上班路上去你學校給你請個假,你在家多睡一天,該打針打針,該吃藥吃藥,聽見了沒有?"李小紅板起臉來,頗有一副大姐的姿态。

小梅說話嗓子裏就針紮一樣的疼痛,渾身又沒有力氣,于是只能看着姐姐離開,然後,就聽見了,李母提高了好幾個分貝的聲音,從廚房一路到了自己的卧室。

"都怨你爸那個烏鴉嘴,昨天睡覺以前就說,怕把你自己累着了,身子骨落下什麽毛病,這不,就給說準了不是?趕緊的,你量上體溫,媽去給你倒水找藥,上次小紅發燒吃剩的藥還有呢,你先吃了,實在不行咱再去醫院。"

小梅乖乖的任憑擺布,一雙眼珠子左左右右、骨碌骨碌的轉動着,她在想辦法,如何能順利做下來這筆生意,又能不使用透支體力的笨方法。

家裏,李國慶兄妹兩個必須去上班了,李父又從班上趕回來,專門查看小梅的病情。

"小梅,你在家裏好好睡覺,要是不行,讓你媽去單位喊我,我送你去醫院。那個書包堅決不允許再做了,你買房還需要多少錢?叫你媽拿給你,你哥蓋房子的事還可以再晚一年兩年的。"

一向被認為是重男輕女特別嚴重的李母,也跟着點頭,憂心忡忡地說:"是啊閨女,以後可不能這麽拼命掙錢了,你還小呢,爸爸媽媽養着你,也是應該應力的。"

看看吧,父親疼愛女兒,母親也不弱。

小梅覺得心裏暖洋洋的,眼睛也熱乎乎的,她用嘶啞的聲音說道:"爸,媽,我想到辦法了。等會媽去把布扯回來,然後我們在家裏裁剪好,拿着一個樣品,去邱師傅那裏,讓邱師傅幫着加工完這些書包。我算過了,一個書包,我們給她付一塊到兩塊錢的加工費,肯定可以的。"

李母這時候又肉疼了,她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計算簡單的數學加減法題,還是能張口就來的。

"一個書包,就給邱師傅一塊錢,那,想讓她加工200多個書包,豈不是要給她200多塊錢嗎?不行,太多了!小梅你甭管了,媽媽在縫紉機上慢慢做,也能做出來。"

小梅疲憊地笑了笑,聲音更嘶啞了:"媽,在給了邱師傅錢後,照樣自己還有得賺,頂多就是賺少一點而已。但是,你就不會累到了,我的病也能盡快好,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

李父拍板:"這個法子行,讓小梅在家好好歇着,吃了藥睡一覺兒。老伴兒,你就去買布,再去找邱師傅談,看開多少工錢合适。"

談工錢這件事兒,小梅倒是挺放心的,因為知道自己母親的脾氣,比起邱師傅的锱铢必較來,李母的本領一點也不弱。估計,想要給到邱師傅兩元錢的加工費,是很困難的,李母一定會狠狠往下殺價的。

把能想到的問題,都囑咐過了,小梅喝了退燒藥,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竟然已經到了中午時分。還是被餓醒的,肚子裏空空的,特別難受,腦袋上卻沒有那麽沉重和滾燙了。

小梅雙腳落了地,站起身子來,腦袋又有些發暈。

"媽,你在家嗎?"活了兩輩子了,有什麽不舒服的時候,張口,第一個稱呼,總是習慣性的叫媽。

103定下的活兒總要做完才行

"在家呢,我可不敢離地方,頭還燒不燒了?你餓了吧?媽給你盛飯吃。"李母答應着進了屋子。

"我覺着是不燒了,還真餓了,有什麽吃的?要餓死了。"

"小孩子家,呸呸,嘴上沒有把門兒的,餓就餓吧,什麽叫餓死了?"李母摸過了小梅的頭,覺得真的沒有原來那麽燙了,這才放了心,回身到外面去拾掇飯菜,嘴上又開始唠叨。

小梅坐在院子的飯桌前,“咕嚕咕嚕”狠狠地喝了兩大碗稀飯,這才有了說話的勁頭。

"媽,咱家的書包加工活兒,邱師傅接了嗎?"

一問到這個話題,李母就肉疼心疼肝也疼。

"怎麽沒接呀?我一口咬死了給她八毛錢的加工費,她不幹,非要到一塊二,最後定的一塊錢,還得咱家出做書包的針線。"

小梅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只要這活兒來得及就好。邱師傅那個性格,也是鑽到錢眼兒裏拔不出來的那種,肯定會加班加點的,急于把活計全部做完的。

李母看女兒吃飽了,精神狀态恢複的也挺好,這才把李父中午取回來的錢,交給女兒,很舍不得的說:"你一個小孩子家,拿着這麽多錢,整天光想着亂花,媽實在是不放心。要不,這錢還是媽幫你拿着吧?"

小梅急忙把錢往自己兜裏揣,笑着回答:"我怕把媽給累着了。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亂花錢了,這次這些錢是要買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說到買房,李母又是心頭一痛。瞪了閨女一眼,再沒多說什麽。

李國慶自從學了電氣焊,跟着他師傅接活兒以後,已經給她拿回來了二十元錢存着蓋房,這還沒幾天呢,比上一個月班的工資,掙得可不少。

但是,前面有小女兒掙錢的本事在比襯着,李母總覺着,兒子更辛苦些,掙的錢比妹妹少,心裏是有不平的。

做母親的,就是這麽矛盾,三個孩子呢,手指頭伸出去都不是一般長、一般粗細的,哪裏能一點兒都不偏向任何一個呢?

去掉母親買布和要交給邱師傅的加工費,還有針線錢,小梅揣着剩下的活動基金,繼續回屋補眠。

可能是從開學以來确實奔波的辛苦,晚上又需要加班,周末也不得休息,所以小梅這具身體算是正式提出了抗議,盡管吃了藥,也睡了一整個上午,精神頭兒還是恢複不過來。

李母半路上進屋子,來看了小梅幾次。其實她很想叫醒小梅,對小梅說,想去看看她那邊的新門面。但是,小梅一直在睡,她也不好意思開口。

做人父母的,聽說孩子自己在外面買了房子,那心裏肯定癢癢的不得了,最起碼,讓實地去看一看什麽位置、什麽模樣的也可以呀。

李父提前下的班兒,聽到李母低聲的唠叨聲,不由得很得意地笑了。

"我們同事家裏有事兒,下午一塊兒到老街那邊吊了個孝,正好路過那個油條鋪子,我專門拐過去看了一眼,挺好的位置,以後做買賣肯定紅火。"

"你去看新房子,怎麽不叫着我?我這心裏,也納悶兒的貓抓一樣呢。"李母忍不住埋怨道。

"咳咳,這不是……這不是,我正趕上單位裏有事嗎?不是專門去看的,真的。"

李父的解釋,無比的蒼白無力,李母才不相信呢。自己老伴兒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擁有一套門面房,以後最起碼過上收房租的日子。結果萬萬沒想到,小閨女倒是招呼都沒打,就幫他實現了夢想,即便那店鋪的名字是閨女的,做父母的臉上也覺得光彩,不是嗎?

"既然小梅不燒了,你守着她,我再去宅基地那邊瞧幾眼。"

李父是個大忙人,白天抽空拐彎兒抹角的,去看了閨女新買的鋪子一眼,這會兒下了班還要再去宅基地上看兩個閨女的,正在新建的門面房。

總之呢,生活中充滿了希望,李父的腳步都是輕飄飄的,李母在院子裏,能聽見李父在高聲跟鄰居們打着招呼。

"是啊,是啊,我去看看那邊的房子建的怎麽樣了……啊,我們家的孩子就是有出息……"

"老不羞的。"李母笑着啐了一句。

晚上,病號李小梅得到了一碗雞蛋羹,這是李家傳統的病號飯,在李母的心目中,似乎每一種病症都可以因為一碗雞蛋羹而瞬間痊愈。

小梅欣然接受,一邊喝雞蛋羹,一邊誇贊母親的手藝好。其實她的病還沒全好,嘴巴裏面沒有味道。而且,憑借前世的那點生活經驗,她了解,發燒的病人并不适合吃雞蛋這種高熱量的東西。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一碗雞蛋羹,一份病號飯,裏面滿滿的都是愛,母親的愛。

"小梅,你有個同桌,是個男生,對吧?"下了白班的李小紅,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問道。

"對呀,我的同桌是男生,叫郝佳偉。"小梅一臉無辜的回答。

李母一聽不樂意了,她的思想畢竟老舊嘛。

"都是大閨女大小夥子的啦,怎麽還能讓咱小梅跟男生搭同桌呢?"

李國慶替妹妹分辨了一句:"我們念書那時候也這樣,男生女生搭同桌,老師好維持紀律,這樣不亂。"

"這樣才亂呢,你初中的時候不就是跟王小玲搭的同桌啊……",李母脫口而出一句話,說完自己也後悔了,眼皮垂下來。

小梅嘆口氣,天底下搭同桌的男女多了去了,哪裏有可能每一對同桌都發展成一種不尋常的情侶關系呀。

李小紅最無辜了,她想說的話,到現在還沒機會表達清楚呢。

"我剛才是想說,就小梅的那個同桌,遇見了我,知道我是來給小梅請假的,就說他能替我給老師請假,我想讓小梅回學校以後謝謝他。"

終于說完了這一連串的話,李小紅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家裏有一個喜歡插話接舌,喜歡唠叨起來就沒完沒了的母親,孩子們說話的權利,都幾乎要被剝奪幹淨了。有什麽必須要說的的時候,那都得搶着說,抓住一切機會說……

104想探視病人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這會兒,李母又把話題扯到了另外一個方面:"小紅,以後回家,多練練蹬縫紉機吧,今天我找邱師傅幫忙,加工咱家那些書包,結果做一個書包,她要收一塊錢。天哪,我們讓它做200多個書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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