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8)
會按照他們自己的想法橫加指點,這可不是小梅所要的結果。
她尚且年幼,身體素質也不是太好,每天這樣走來走去的奔波确實很疲累。那為什麽始終沒有造買自行車的計劃?不就是因為想把這部分錢省下來,用于裝修自己心儀的服裝店嗎?
活了兩輩子,從沒這樣當過家做過主。這個服裝店,就是李小梅從根兒上蛻變的第一步,所有的理想都将在這裏啓航。
"那行啊,爸爸今天下午把買房剩下的錢都給你存到銀行裏了,還是你那張折子,我怕拿回家去又讓你媽饞的慌……"
李父說到這裏忍不住又想笑了,從貼身的衣兜裏面,拿出那張薄薄的存折遞給了閨女。
确實,讓母親看到多出來的這些錢,肯定又是一個大大的刺激,小梅又不肯讓母親代為保管,簡直很傷害母女之間的感情嘛。
父女二人相視而笑,彼此之間好像多了一些什麽深奧的秘密。
"爸,咱們今天把門面買了,是不是應該慶祝慶祝?要不,咱買些好吃的回家?也給你買兩瓶好酒,咱不喝那個塑料大曲了,改善改善生活質量。"
小梅笑着笑着就翹尾巴,跟父親商量當然商量不通了。買些好吃的像豬頭肉啦,這個可以考慮;但是買兩瓶好酒自己喝,李父真心舍不得。他認為閨女的這種不着天際的想法,必須掐滅在萌芽狀态。
"怪不得你媽總擔心你,說你有了錢就會亂花,不如放在她手裏。瞧瞧瞧瞧,這不又來了?"
……
父女二人又是好一番交涉,最後以李小梅的完敗做結束。別說答應買兩瓶好酒了,豬頭肉也沒了。李父一想到新房子還在興建之中,新鋪面還要拾掇開業,一分錢都舍不得多花了。
"你要真想吃,回頭爸專門割點生豬肉,回家讓你媽炖炖,比外頭賣的味兒不差,更好吃。"
李小梅決定,以後要改善生活質量這樁事兒,就不跟父親提前溝通了,自己直接先斬後奏,把東西買回去不就沒問題了嗎?
父女二人進家時,天色早就黑的透透的了。李國慶照舊已經去了他師傅那裏做活兒,李小紅在工廠倒班回不來,只有李母翹首以盼,把飯菜都熱了兩遍了。
"走路就是慢,早說讓你爺倆借輛車子騎,非不聽。哎喲,我這個心呀,老是惦記着你們,繡花兒都繡不下去了……"
終于有人能聽李母的唠叨了,怪不得她老人家總是惦記着要娶兒媳婦生孫子這樁事兒,大家都不在家裏陪她的時候,最起碼人家還有個樂趣不是?
等父女二人洗了手坐下吃晚飯,李母的唠叨才進入正題兒,問到了買那兩間鋪面的過程。
小梅只是笑,繼續津津有味的吃飯,李父則慢條斯理的,揀着能告訴老伴兒的話題說着,對于小梅在學校裏被人欺負了的事兒堅決繞了過去。
"已經是咱家的鋪面了?那我明兒就拿着鑰匙去打掃打掃,估摸着那個門呀、窗戶扇子的肯定都髒的不得了。"
李母對新鋪面也很熱情,李父的眉毛挑了幾挑,心裏說,何止是門啊窗戶扇子啊髒的不得了,整間屋子裏外簡直都沒辦法看,按照李母在家裏打掃清潔的這種程度,那邊不花費個三四天功夫,根本就整理不出來好模樣。
小梅心疼母親,急忙勸阻:"媽,你晚幾天再過去吧,我得先安排人把門和窗子框擴大,再都換上透明玻璃門窗。屋內要重新粉刷,再吊個頂、鋪個地,牆面上也要安裝衣服架,還得布置出一個試衣間……"
乖乖隆滴嗆,趕情兒買來的這兩間鋪面,花費錢財了卻不能直接拿過來用,跟重新蓋一遍房子也差不多。
這些安排,李母聽起來簡直高大上的不能理解,在她的印象裏,賣衣服開服裝店,不就是敞開了門在屋裏挂幾件衣服那回事兒嗎?怎麽就要連門窗口都得重新開擴呢?
"批發街那邊賣衣服,不都是……挂兩根竹竿……"
母親很想發表一下自己的見解,不過被思想開明的李父給阻止住了。
"小梅腦子活,服裝店的事兒咱就甭管了,都交給她自己去鋪排。你呀,就安心的在家裏繡你的花,然後等閨女的服裝店開業了,你還得去坐鎮,去當老板娘呢。"
可不就是正正經經确确實實的老板娘嗎?李母的思路馬上就被轉移到這個話題上來,興奮的又是走動、又是搓手,手裏的針線筐拿起來再放下,激動之情溢于言表。
"媽,你一個人看店做不來。我打算再雇一個店員,到時候你有空便過去瞧一眼就可以。"
小梅的話音剛一落,李母就不樂意了。
"你個敗家孩子,家裏你媽閑着呢,閑的渾身都是勁兒。咱自家的鋪面,再花錢雇人幹什麽?人家能比你媽還盡心盡力嗎?"
看她沖到閨女面前張牙舞爪義憤填膺的模樣,就知道她對于去服裝店裏做老板娘這樁事兒有多麽期待了。
确實,李母的年齡還不滿40歲,雖然成天在家呆着打扮起來像個老年婦女,但是目前的身體素質與精神狀态可都能堪比年輕人。
再加上經常跟着女兒去擺攤兒賣衣服,經驗也積累了不少。最起碼現在算個帳、收個錢、找個錢的,基本上能不常出錯兒了。
李父擔心的正是這一點,一時沒注意脫口而出:"要是你算賬算錯了,把錢多找給人家了,回到家裏來可不要後悔的睡不着覺兒。"
"就知道,這個家裏你們都瞧不上我。嫌我沒文化,算賬算的不如你們快,不如你們腦子靈泛……",李父那兩句話,直接把李母惹得淚流滿面了,越說便越委屈,哽咽的身子都顫抖了。
129學習的興趣也是逼出來的
沒上過學的女人,沒辦法不自卑呀。別人輕輕松松的某句話,就可能戳碎了她脆弱的玻璃心。
父女二人都慌了手腳,急忙把手裏的東西都丢下,一左一右地去勸哄那位在家裏其實是身份最尊貴的女人。
"誰敢瞧不上你呀?沒那回事兒!我就是随口說說,無心的。"
"媽,你別哭了,我相信你,我不雇別人,就你自己在店裏,算賬肯定算不錯,你現在腦子轉的可快了,我爸都趕不上你。"
"對對,老伴兒,你別哭,我确實趕不上你聰明。你忘了,咱家的大事小事都得你拿意見做主,咱家的錢也都是你拿着,從來都沒有算錯過。"
……
父女二人不斷努力的自黑,并極力吹捧李母,終于把老太君給哄的破涕為笑了。
雖然老太君表面上是笑了,對那些說辭也不在意了,但是當天晚上卻悶着頭,用一支筆在小梅的廢舊的作業本上計算來計算去,劃了滿滿幾頁的數字。
小梅在她屋裏做作業,繼續苦練數理化題型,根本不知道母親也在她的卧房裏用功。
李父再不敢随口說話了,手裏拿着一只紅色圓珠筆,等待着榮登輔導教師的崗位,給老伴兒劃的每一張數字加減法題作批改。
其實李母多年的生活經驗裏摸索出來的數字的寫法兒,寫得并不規範。比如說那個阿拉伯數字"9",一點兒都不複雜吧?可是李母偏偏得把她寫的"9"那個圓圈兒,放在了豎道的右側,看起來特別別扭。
李父看着特別別扭,可是萬萬不敢再提出、再指正的,只一味地豎着大拇指誇贊,說寫的好看,說做的加減法題沒有錯誤。
不過,李父暗暗的下了決心,以後如果真的是老伴兒自己去看守一個店鋪的話,那麽他這個一家之主——家裏的大男人,也一定得常去幫幫忙。要不然,如果真的碰上了來個大客戶,買的衣服多或者是有誠心坑蒙拐騙老太太的不良顧客,那麽李母根本應付不過來。
"爸,你也不用這麽擔心,回頭我幫媽買一個計算器,教會她怎麽使用就沒問題了。"
當李父猶猶豫豫地把自己的擔心告訴給小女兒的時候,小梅很輕松的回答道。
李父茅塞頓開,對呀!他見過自己單位裏的會計,手頭也是要放着一個計算器的,再繁瑣的數字也能很輕松地計算清楚。不過是因為目前還沒有太流行,價格也比較昂貴,所以自己沒有想到罷了。
"這個你不用管了,我給你媽買一個,你媽眼神還不太好,給她買一個蹦字兒蹦的大的。"
父女兩個交流完,各自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而李母的這一個白天過得就特別充實,除了做做飯、繡繡花,還會不時的再補充幾道算術題練練。
現在家裏的每一個成員,都會被強迫做李母的老師。李小紅下班回家的時候,也被母親要求批改一下算術作業,還要再給出一張計算題——二百以內的加減法。
"媽,你這是……想去上學嗎?"李小紅這個三班倒的職業,很影響她跟家人交流。一時之間竟然瞠目結舌,不知道母親這是在抽什麽風。
"上什麽學呀?你媽這把年紀了,再學認字兒是學不了了,就算幾個數兒,以後好給你妹妹做店鋪的老板娘。"
李母解釋着,下意識的挺挺胸、擡擡頭,自己覺着首先要培養出一副"老板娘"的風姿才可以。
"好吧,老板娘,你加油。"
當娘的都這麽加油努力學習了,李小紅也沒舍得立刻去補覺兒。她坐在縫紉機旁,練習自己的縫紉技術,幫着妹妹把那些預定出去的書包做一做。
因為有在家裏惡補的這點兒縫紉知識,所以李小紅最近在廠子裏已經調換了工種,雖說暫時還是三班倒,地位和工作量已經大為不同。
"連老媽都要學習了,我是不是也跟妹妹再學點兒裁剪的知識呢?"
李小紅停下縫紉機,不由得又冒出了新主意。
她從紡織車間調到了新成立的縫紉車間,廠長親口許諾的,工資會比原來多上一倍。這一切不就是因為她比從前在一起的紡織工人,多了一項會蹬縫紉機的手藝嗎?那麽由此推斷,如果再學會了裁剪,成為一個真正的技術工人,別人更是無法替代,那麽地位和工資不就要更高了嗎?
目前,紡織廠的裁剪、制版師傅,都是特別牛氣哄哄的專家級人物,據說是從省城裏專門高薪聘來的。
越想李小紅越是心動,以至于當小梅放學回家的時候,李小紅始終沒有躺在床上補覺兒卻依然很精神。
"姐想學裁剪?那很好啊,我教你。"
對于姐姐提出學習的要求,小梅當然大力支持。
家裏有李父從單位帶來的舊報紙,是給李母做鞋樣用的,小梅直接拿過來教姐姐做簡單的制版。
"你們廠子裏是打算轉型做衣服賣嗎?"
姊妹兩個邊忙活邊聊天兒。
"這個倒是不清楚,我們目前是新成立的車間,現在接手的活兒,就是做床單枕套,還有給布包邊兒。"
"那這個沒有什麽技術含量啊?"
"可不是嗎?但是因為很難找到能蹬縫紉機的熟練工,所以師傅說必須得先從縫直線開始練。"
說到床單枕套,小梅想起一樁事來,停下了手中的活,自己在廢報紙上畫了幾筆,推給李小紅參詳。
"姐,你動動腦子,把這個圖補充完整了。我們可以把床單、被罩、枕套這些,做成一個三件套、四件套,保證推向市場以後大受歡迎。"
小梅所勾畫的,就是後來風靡到每個家庭中的,可以把整個被子裝到裏面的容易拆洗的被罩系列。
此圖一出,可以想象的到,足以把當前各家各戶所常用的土辦法——在容易被沾污的被頭被尾,縫上一塊兒粗糙的麻布的做法,給瞬間秒成渣渣兒。
李小紅的眼睛都瞪大了,一臉的興奮無可遏制。
"姐,等你把圖紙設計好了,直接交給你們的車間主任。"
這是做妹妹的在幫姐姐鋪路呢,小紅眼睛笑眯了起來,說道:"我不會設計圖紙也沒關系,大不了我畫一份,再親手做出來一份三件套、四件套,直接拿出去晃花他們的眼。"
130新鋪正在裝修
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經歷過馬向東的一樁爛事之後,李小紅确實成長了,比原來成熟穩重了許多,也有心計了一些。
小梅當晚也加班,做完了十幾個書包才睡下。
"爸,媽,我今天下午放學後,可就直接去牛老師家輔導數學課了。"小梅背着書包往外走,跟父母打着招呼。
"知道啦,爸到時候去接你,就在大院兒門外面。"
李母卻又一路小跑地追出來,揚聲問着:"小梅,你不是說,你要提前安排拾掇那邊的鋪面嗎?那星期天,媽能不能去開門?"
開門,也就是開門營業了。
小梅一開始打算的就是用三四天的時間把房子拾掇完,然後利用周末直接就開業,但是真安排起來,才發現沒有那麽簡單。
"媽,還得再等等,我叫的工人鋪地、刷牆、吊頂那些活兒還得有三四天才能完成呢。"
其實還不僅僅是鋪地、刷牆、吊頂這些活兒,李小梅恨不得把那兩間原來的油條鋪子推倒了重蓋一次,還要把門窗加寬,鑲嵌上大塊的玻璃呢,這些都是細作活兒,心急不來。
"哦,那媽還是去擺攤兒吧。"李母有些失望,看來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到新鋪子去做老板娘……
小梅又跑了回來,跟母親商議說:"媽,這幾天天冷,又有風,咱不去擺攤了。我們還得留着些衣服,好能挂到新鋪面裏面去呢,不急着賣。"
可是,連攤兒也不擺的話,李母這兩天拼命練習的200以內的加減法,不就用不上了嗎?老太太有些失落,只能轉回頭來,對老公嘟念了幾句。
"不是說是現成的鋪子嗎?拿回來就能用,就能掙錢了,非得再把錢投進去,把房子拾掇的跟天宮一樣,有什麽用啊?"
其實做父親的,也不怎麽贊成小梅耗費大量資金在房子的裝修上面,不過夫妻兩個對孩子做事的态度,總要有一個白一個黑、一個笑一個哭的吧?各站一邊兒各執一詞,這才能保持一個家庭的平穩和諧。所以,他跟老伴解釋:"實在是因為原來炸油條,屋裏太髒太油膩了,沒辦法直接拿過來用。咱賣的是衣服,用那麽髒的地方,誰還敢來買呀?你放心,小梅心裏有數,用不了多長時間,也花不了多少錢。"
"反正就是人小心大呗,我說的話她也不怎麽聽了,非得自己可着勁兒的折騰。不行,我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得去看看,親眼看看……"
自己還是被全家公認的店鋪的老板娘呢,不去親眼看看裝修的進程,那也不合适啊。
李父大為頭疼,他自己是忙不過來的,因為那邊的新房子還沒有拾掇利索呢,只能千叮咛萬囑咐:"你去看看沒關系,可千萬別多嘴,別瞎指揮。"
其實,這事根本不用叮囑,李母不是拿錢的那一個,自然也就不會多加幹涉,何況當老太太走的一身熱汗淋漓,趕到了店鋪那邊的時候,一下子就被新開出來的大門大窗,給驚喜住了。
小梅耗費巨資定做來的雙面玻璃和鋁合金的門窗口,剛剛運回來安放好。那麽寬敞,那麽透亮,那麽美麗的門窗,周圍擠滿了年齡大小不一的鄰居們,都是來看新鮮的。
"老劉家賣掉的房子新主人可真富啊還有,這麽大的大窗戶,這麽大塊玻璃,要是遭了賊可怎麽辦呀?"
"可不是嘛,這要是來個賊,用磚頭直接把玻璃砸掉,不就可以到裏面随便偷東西、愛拿多少拿多少了?"
李母的心裏一緊。好在,正在繼續給門窗校正位置的工人說話了。
"我們配着這套門窗來的,還有一套卷簾門窗呢。到時一關一鎖,保準嚴嚴實實安安穩穩,什麽毛賊都進不去,一點差錯都出不了。"
這下子,李母就放心了。她本身不是特別張揚的性子,而且這裏周圍的鄰居們,她也不熟悉,更不好意思直接對衆人宣稱,她就是這個店鋪的老板娘,于是,只好暗搓搓地興奮着踮起腳尖,盡力從門窗裏往裏查看。裏面還是狼藉一片呢,牆面上大概是被重新鏟下了牆皮光禿禿的,反正目前的模樣很不好看。
"瞧瞧,還真是應了那句話,沒有白花的冤枉錢。"李母心裏感嘆着,自豪又羨慕的再瞧一眼透明閃亮寬大的玻璃門窗,慢悠悠的走回家去。
女人嘛,甭管到了多大年紀,從骨子裏都是喜歡美好漂亮的事物的,看過了玻璃門窗的李母,一路上的心情都額外的愉悅。
以後,自己就能以一個老板娘的身份,站在寬敞明亮的玻璃門窗內,向顧客們兜售自家的衣服,然後快速精細的算賬,一點兒錯誤都不出。讓其他庸庸碌碌,只會在家做飯看孩子的中年婦女們,都用豔羨的眼神看自己……
看來,除了做繡花,以後得繼續苦練自己的計算本領,不能讓人家看了笑話去。
李母躊躇滿志地進了家門,再次拿出了一沓小梅剩下的舊本子,要做計算題。
接下來,讓這位勤勞本分的中年婦女,感動的都想要哭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平心而論,自從結婚以來,李父與李母只是平平常常的生活,那種精心營造出的浪漫時刻,基本上是沒有的。
李父倒不是沒給李母買過東西,但是像現在這樣,直接送給媳婦一件奢侈品——很先進的奢侈品,是從未有過的。
"你看啊,只要你每次摁出來衣服錢數兒,再把加減鍵按下去,在上面這個長方形的框裏,就可以直接顯示出來計算的結果,保證一點錯誤都不出。你學着用用,要比你用腦子計算,或者在紙上列算式,要快捷準确的多。"
這是件新鮮玩意兒,而且是最适合目前李母現實情況的好東西。
李母高興的不知道如何表達興奮之情,所以脫口而出的話竟然是:"你又亂花錢這麽厲害的東西,得有多貴呀?"
"不貴,比起你真的當了老板娘算錯一筆賬,一下子賠個幾十、幾百元的,不得算便宜嗎?"
……
總之呢,就是夫妻二人雖然感情不錯,家庭很穩定很和睦,但是都屬于拿着好話不會說的那種。老實人嘛,思想也陳舊,不會甜言蜜語互相哄着。
131“小金庫”被沒收了
何止不會哄着呀,沒多大會兒,竟然又敵對上了。
李母總是頻頻的出狀況,手指頭不聽使喚似的,總是按錯鍵,有時候計算器會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被吓到的中年婦女一緊張一松手……
每到這時候,李母就會着急,怒火就只能撒到老伴兒身上去。
李父也心疼新買來的計算器,花了好多錢,而且自己還舍不得用一下呢。這老太太,一出手就給摔了好幾下,電池都摔出來了幾次。
不得不承認,沒有文化底蘊的人,學什麽東西都有點兒費勁,尤其是,現代化一點的東西。
好在這也不屬于原則性的階級鬥争,只是至于拌嘴的程度。夫妻二人鬧騰的時間不短,在互相的埋怨和指責中,李母卻是把計算器的每一個按鍵,都弄明白了,再摁起來也沒那麽恐慌。
李父又得忙活兒做晚飯,又得教導媳婦學習新知識,一腦門子的汗,說道:"蒼天保佑,幸虧你認識阿拉伯數字,要是連這個都不認識,那神仙也難教的會呀。"
"那是,你就知福吧,我畢竟是上過掃盲班的人,有底子。"李母提到這事還有幾分驕傲。憑良心說,自己算不得純文盲不是?而且,自家的幾個孩子都那麽聰明,肯定也跟自己的遺傳基因有關系,當娘的要是憨了、笨了、傻了,那孩子能長這麽多心眼嗎?
李母摸索懂了計算器的使用方法,心态也平和了一些,好脾氣的說:"這東西到底花了多少錢?我給你拿。"
通常來說呢,李家的錢是由李母掌管着的,李父需要花錢買東西的時候,要提前向媳婦伸手并且說明原因,被批準了,才能得到使用的權利。
像今天這樣先斬後奏的時候,少之又少,李母以為這肯定是李父跟單位上的人挪借的錢。
沒料想,李父卻搖頭擺手的說:"不用給我了,我還有錢呢。"
"你怎麽會有錢?有錢你怎麽沒交給我?"
剛剛恢複了平和神色的李母,登時又要爆炸了。
難道是自己監管不力,讓男人有機會積攢自己的小金庫了?
這種行為可萬萬要不得
"是……咱家國慶跟小梅給的我錢。這不,國慶接活兒,電氣焊那邊有的掙嗎?小梅上次讓我幫着轉運書包,也給我錢了,他們說讓我自己拿着點兒,說我一個大老爺兒們,兜裏比臉還幹淨不合适、不好看……"
李父結結巴巴語無倫次的解釋了一通,一只手掂着鐵鍋鏟,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口袋。
托兒子和閨女的福,自己在同事們面前,終于能把腰板挺得更直溜兒了,随手就能掏出一把錢來……
"老劉家的日子,這次算是真的過起來了。"當時,就有一個老同事這樣評價說。
"何止是過起來日子了呀,簡直紅火的不行了,又是裝修鋪面,又是買宅子蓋房子的。平常人家,誰不是一家子都得勒緊了褲腰帶,從嘴上省着?只有老劉不但沒比原來節省,這新衣裳一套一套的穿,臉上吃的也紅光滿面的。"
……
李父回想起單位裏幾個同事的議論聲,臉上的笑容根本壓抑不住,而且,一點兒也沒有畏懼媳婦生氣的意思,自家兒子和女兒孝順自己的錢,不應該歸公吧?
可是,不歸公怎麽行呢?李母現在對兒女們,是沒有多少辦法了,唯一可以掌控的就剩一個丈夫,如何舍得讓這個"唯一"也跳出自己的手掌心呢?
"還剩多少?全交上來。你不知道啊?咱家又是買宅子,又是買鋪子,又是蓋房子,哪兒哪兒不需要錢呀?你還敢藏小金庫?"
李母積攢了20多年的權威,還是很有延續性的,一瞪眼睛一伸手,李父乖乖的,把自己的衣服兜兒,都掏了個幹淨。
其實李父心裏嘀咕着呢。家裏雖說是買了鋪子,買了宅子,要蓋房子,但是哪樣錢是出的李母的老本兒?不都是孩子們自己掙來自己花掉的嗎?跟李母積攢的那些錢有什麽關系?
應該說,在關鍵問題上李父還算是明智的,知道不可以跟媳婦叫板,分個什麽你對我錯來。
"這倆敗家孩子,給你這麽多錢……",李母一張一張數着大大小小的票子,除去買計算器和已經花掉的,剩下的也有個三四十元錢。
她有些猶豫,一只手扯出來一張十元的,想想又收了回去,再扯出一張五元的,終于一咬牙一跺腳,塞給了李父。
"你收着,別亂花啊,省得以後你閨女兒子再說我管的嚴,讓你的兜兒比臉還幹淨。"
李父接過錢來,笑的只見牙不見眼的。
"春香,你今天格外的高興啊?"
如果不是額外的高興,怎麽可能開恩,給他一張五元的大票充門面呢?
但是請注意,這不是重點。重點在老夫老妻的,得有多少年沒有互相稱呼過名字了。
"春香"這兩個字,有多少年沒有從李父的口中,吐出過了……
猛不丁的一聽到老伴的呼喚,李母的老臉紅潤了開來,神色也扭捏了起來。
記憶裏最深刻的,莫過于成親以前,唯一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時一個大小夥子,嘴裏像含着一塊糖一樣,大着舌頭,好不容易才念出了"春香"這兩個字。
随後,大小夥子就以肉眼可見到的速度,整張臉黑紅黑紅的,一直紅過了脖頸兒。
那個時候的李母王春香,是怎樣的形象呢?梳着兩條硬撅撅的麻花辮兒,在前胸一左一右地垂着。穿着在現在看起來真土,上身穿着一件花棉襖,脖子裏圍着一塊兒帶穗頭兒的鮮綠色圍巾。
即便是一個憨傻,一個土鼈,就見了那一面,說了不足十個字,一樁姻緣便定下了。
"春香"這個名字,一下子勾起了夫妻二人塵封已久的回憶。
"爸,媽,你倆站在院子裏做什麽呢?"是李國慶急匆匆的回家了,對于院子裏四目交投、呆立不動的父母二人的姿勢特別訝異。
李母的臉紅的更狠了,結合起她最近因脾氣見長而肢體動作漸多的習慣,伸手推搡了丈夫胳膊一下,催促道:"你不是搶着做飯了嗎?兒子回來了,快點兒吃飯。"
今天家裏比較肅靜,只有三口人。李小紅上班,小梅要去上數學老師的輔導課,這頓飯吃的便安靜異常。
132當一切都變得順利時王美娟回來了
李國慶一直很小心的偷偷打量他的父母,也沒看出哪兒不對勁兒來,那為什麽今天的氣氛總感覺不同尋常呢?
"爸,我今天去接小梅就行,你在家多陪陪我媽吧,我看她臉紅的厲害,不知道是不是受涼了?發燒了?"
"沒有沒有,我沒事兒。"李母着急麻慌的辯白,臉上的紅潤卻始終未退下去。
李父心情大好,竟然在飯桌上做了一個電影裏經典的手勢,字正腔圓的自問自答道:"臉怎麽紅了?精神煥發"
這是電影《智取威虎山》中的一句發生在土匪窩裏的對白。當年這部電影可真正是風靡全國,各村兒各鎮支起個露天影布攤子,就能在大場院裏放上一遍兩遍的,其中的經典臺詞,老少都會。
李母再次瞪眼,對着老伴兒那張被養的白白潤潤的臉蛋回擊道:"怎麽又白了?防風塗的蠟"
老兩口說完這兩句對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相對笑了起來。
李國慶實在是不明白,父母二人的笑點到底在哪裏,不過他不理解沒有關系,只要這兩個人高興就可以了。
這一夜,不但李父李母高高興興的,李小梅和幾個好朋友在牛老師的數學輔導課上,也非常開心。
牛老師個頭不高,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深度近視眼鏡。猛不丁一看其貌不揚,也不怎麽精神,但是一旦講起課來,就來了精神,手舞足蹈的,眼睛裏放射着睿智的光輝,再棘手的難題,在他的口中,也能演化的深入淺出,讓人茅塞頓開,連呼"SOEASY"。
怪不得一向玩世不恭連課都不聽的郝佳偉,只惡補了幾日,加上自己又熬了幾宿兒,便能夠一舉碾壓過董悠悠了。
五個好朋友中,數學最笨最沒有領悟性的李小梅,竟然在這次輔導中,也忽然之間開了點兒竅兒,不再止步于背誦例題、仿做例題的程度。
果然,只有名師才能出高徒啊
當李小梅能夠獨立解決拐了兩道彎兒的數學題的時候,她都激動的要哭出來了。
另外幾個在牛老師這裏補習功課的好朋友,同樣神色亢奮,對于即将來臨的期中考試充滿了期待。
"謝謝牛老師,牛老師再見。"
五個孩子跟老師再見的時候,齊齊的鞠了一個深躬。
"我現在覺得渾身都是勁兒,今天晚上,我也要加夜班,把那本輔導書上的題型多做上幾道。我原來怎麽沒發現,做數學題是這麽有意思的事情?"張大磊推自行車走到大院門口的時候,一只手猶自在空中揮舞着,唾沫橫飛的感嘆着。
高向陽在邀請李小梅和董悠悠:"要不,你們兩個今天晚上,跟我一塊住吧?我們三個也要加個夜班,非追趕上郝佳偉不可"
郝佳偉一只手揣在褲兜裏面,一只手扶着自行車,照樣是一副欠揍的玩世不恭的語氣回擊:"數理化拼的可不是熬夜,而是智商,是智商高低的問題。"
"哼,你也別牛氣,我敢說,憑你只會幾道數學題,別的課可都差得太遠,到期中考試,咱們五個人裏面肯定數你墊底兒"
高大小姐打擊起人來也是不遺餘力的,郝佳偉腦袋上的青筋都要蹦出來了,他自然是要反唇相譏的,可惜沒有機會。
"小梅,哥在這裏"
李國慶就在大院門外的路燈下站着呢,辨認出是妹妹的身影,馬上高聲招呼。
對什麽人都不怎麽在意的郝佳偉郝大公子,竟然就因為這一聲招呼,把已經沖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向陽,悠悠,咱們來日方長,不在乎今天這一晚上加不加班,都回家早睡覺,明天早起努力學習,效果更好。"李小梅囑咐完,對大家揮揮手,小跑着到哥哥那裏去了。
李國慶對妹妹的同學點頭示意,即使還隔着十幾米的距離,落在張大磊和郝佳偉身上的眼神,犀利的讓他們不由得緊張起來,全身繃直,不知不覺間把插在兜裏的和揮在半空的手,都老老實實收了回去,扶住了另一側的車把手。
目送小梅跳上了李國慶的後車座走遠了,董悠悠才嘆了一口氣,頗有些遺憾的說:"早知道小梅的哥哥會來接她,我就不跟我媽我爸簽訂那個'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