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39)
拼，都能闖下一番天地來，自家這小閨女将來必然也是要考上大學的，難不成連進廠子裏找個人這點事兒都辦不了嗎？
180初見小姨
＂放心吧爸，你跟師傅在陰涼裏等等我，或者在附近逛逛街，一會兒我就回來了。＂
小梅對父親招手，蹦蹦跳跳的進了廠子大門。李父的眼睛緊緊盯着女兒的背影，看她跟廠子的門崗笑吟吟地說着什麽話，然後彎身寫了些什麽，起身走進大門，一會兒身影就看不見了。
＂你這小閨女說話辦事兒大方着呢，出門在外就得這樣。＂老師傅随口這麽一誇贊，李父樂了。
其實他已經忍了一路，不好意思守着閨女的面兒就大肆誇贊自己家孩子，現在終于有了機會，得好好的跟三輪車師傅擺擺龍門陣。
你以為就你家兒子有出息嗎？我們家三個孩子，個個都很棒呢又聰明，又懂事，又知道孝順，還知道上進……
小梅完全不曉得，自家父親正在廠子門外唾沫橫飛地炫耀三個兒女。她按照門崗的指點，彎彎繞繞的去找郝佳偉的小姨。
到底是省城正兒八經的工廠，門崗一個電話就已經提前跟郝佳偉的小姨聯系過了，這會兒在一棟2層樓前，能看見一個頗有風韻的女人，正半歪着腦袋打量着小梅。
小梅聽郝佳偉描述過，他家這位小姨屬于性格外向、打扮時髦的人，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一頭長長的大波浪卷發直垂到腰際，臉上也畫着淡妝，長相很是漂亮，眉眼之間仿佛還帶出幾分郝佳偉的影子。
有郝佳偉的眉眼的樣子，那就絕對沒錯了。小梅心頭原本存在的緊張感，完全因為小姨臉上熟悉的五官而散去了。
＂小姨，我就是李小梅，郝佳偉的同學、同桌。＂
其實這個時候，小姑娘的臉頰是很有些漲紅的，但這紅潤又讓她平添了幾分可愛。
＂你就是小梅？我剛才都不敢認。聽佳偉說你是那麽厲害，開着服裝店還能做衣服、設計衣服，以為你得是長得多成熟呢＂
小姨的聲音，宛若黃莺在林中鳴叫，溫溫柔柔的特別好聽。
這聲音、這語調也是特別熟悉的，因為小梅曾經跟小姨好幾次在電話裏聯系過。
很難想象，擁有這樣一種溫柔聲音的女人，還能同時伴随着小姑娘般的快捷動作。
只見她特別輕盈爽快的小跑幾步，給了小梅半個大大的擁抱，随後手臂環過小梅肩膀，擁着她往樓裏走，順手還把她貼在脖子後面汗濕了的頭發理了理。
＂要是我姐見到你這樣漂亮懂事的小嫚兒，肯定比我還要喜歡，我們姊妹幾個跟中了邪似的，家家生的都是臭小子，就稀罕閨女呢。＂
省城這邊，習慣把可愛的女孩兒叫做＂小嫚兒＂，尾音拉得長長的，聽起來還有幾分發嗲。
小梅的臉兒更紅了，一直到上了二樓一間獨立的辦公室，拿出自己給小姨準備好的禮物，臉上的熱氣才消散了一些。
＂這是我在家給您做的衣服，您看看喜歡不喜歡？我是聽佳偉說的你的尺寸，他說您跟他媽差不多的身材，都是習慣穿165的號碼。＂
原本就特別喜歡小梅的小姨，看到了小梅親手做的禮物，就更加歡喜了。
因為沒能親手量一量尺寸，所以小梅沒敢直接做傳統旗袍。她設計了一個旗袍改良的樣式，從腰身往下是普通過膝的裙幅，側開氣兒，領口部位卻是中式高領，加盤扣兒，無袖。
為了讓領部涼爽，小梅還在領口下方挖出一個精致的桃形，用的镂空的造型。
料子看起來也是普通的，淡淡的淺綠色薄棉布。讓李母只在前襟位置繡了一小只荷葉以及一小只半開的蓮花。
＂真雅致真漂亮謝謝你小梅。＂
這次，小姨就更熱情了，直接把小梅又抱了抱，那聲音依舊是溫溫柔柔黃莺似的。
＂應該是我要好好謝謝您才對。您幫了我這麽大的忙，又是幫我進牛仔布，又是幫我挑貨。您的眼光真好，送過去的衣服在我的店裏都特別好賣。＂
小梅也覺得和這位小姨特別親近，再加上小姨這份熱情的相待，讓她的心裏暖洋洋的。
兩人親熱夠了，這才坐下來談點兒正事兒。
有關以後兩個人的繼續合作，還有小梅今天的突發奇想——她想給服裝店進一批精致的、前衛的內衣。
＂這個我能幫上忙。＂
小姨真不愧也是在省城混得如魚得水的人。說起省城裏面各種時髦的衣服樣式，從內到外無不如數家珍。
＂我明天請個假，陪你去批發街轉轉吧。＂
＂千萬別耽誤您的工作。您現在給我畫了地形圖，主要的店鋪也标注出來了，我自己去完全沒有問題。＂
小梅連連擺手拒絕小姨的陪同，她現在已經足夠麻煩這位同桌的親戚了。
＂那你今天晚上去我家吃飯，正好也給我兒子一個向你這個小姐姐學習的機會。＂
小姨實在是太熱情了，小梅是堅決的拒絕。她外面還有父親等着呢，晚上還有哥哥一起，總不能全部大剌剌的到人家家裏吃飯吧？
拒絕別人的熱情也真心不容易，小梅抓着疊好的批發街的地形圖，直接用跑的招數，才算甩脫了小姨的挽留。
＂等我下次過來，一定跟小姨好好親熱親熱。＂
小姑娘留下這麽幾句話。
出廠門的時候，門崗很客氣。
廠門外的陰涼裏，原本應該是憂心忡忡等着女兒的父親，哪有半點的焦慮啊，此刻正對着車夫講得眉飛色舞。小梅跑過去的時候，正好聽到＂都說我們李家的祖墳冒青煙兒了……＂。
＂爸＂小梅招呼了一聲就原地站下了，她是給父親一個緩沖的機會。
＂哈……呵，回來啦，見到人沒有？＂
正比手畫腳吹噓着的李父，略略有了一點點不好意思。
能有這樣肆無忌憚的吹噓的機會，真心不算多。大概只有在完全陌生的人面前，才能這樣放得開。
三輪車師傅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插話的機會了，更沒有接着吹噓自家兒子的機會。這會兒終于可以喘一口氣，趕緊招呼小梅。
＂上車，直接回賓館嗎？＂
看人家老師傅一臉心有餘悸的樣子，估計也正在暗暗的佩服李父，即便是小縣城裏出來的有文化的男人，吹起牛來那也是拍馬都追不上的呀
181眼界開闊心胸也會改變
＂回賓館吧。＂
小梅點着頭上了車，在車上跟父親講了小姨接待她的友好表現，李父臉上的笑容便放大了開來。
＂你拒絕的對，人家對咱熱情，咱也不能不把自己當外人看。等下次往人家家裏去做客時，得專門多準備點禮物……＂
為人處世的規矩，做父親的還是想好好給女兒講一講的。
三輪車師傅張了好幾次口都插不進話，只得認慫了。沒辦法，這位做父親的說起話來，根本就沒有別人插嘴的機會，而且講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他這個純莊稼人學都學不來。
真是給省城人臉上抹黑啊明明一開始見面的時候，這位來自小縣城的文化人還有幾分畏怯和不自在。誰知只是說了一下午的話，就完全拿自己不當小縣城出來的了，一張嘴全是驕傲自豪。
是不是每一個做父母的，都有一顆顯擺自家兒女的虛榮心呢？如果沒有，只能說明他們沒有值得炫耀的兒女。
李父回到賓館的時候，堅持付了三輪車的車費，而且半點兒都沒有埋怨閨女亂花錢敗家。
李國慶回來的時候，做父親的主張到外面下飯館吃一頓好的。這次父親的态度跟前兩頓飯時可是大不相同的。李國慶充滿疑惑問小梅，父親為什麽如此大方起來了？
＂爸爸在省城長見識了，明白了這錢呀可不是攢出來的，是掙出來的。等花完了，咱一家子再努力去掙不就完了嗎？老是摳摳搜搜的，走到哪裏都被人看不起。＂
李國慶對着妹妹們眨眼睛，那意思是詢問，父親是受了什麽刺激了沒有？小梅攤開手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明明這一天父親過得挺開心的呀，況且下午還一直吹牛來着。
不過，兄妹兩個對于父親終于舍得好好吃一頓了，還是非常開心的。
結果還是出了意外，李父雄赳赳氣昂昂地帶着一雙兒女出了賓館門口，剛走兩步又退了回來。他想起了中午給女兒打包回來了三屜肉包子呢，那是萬萬不能浪費的。
＂爸爸不是小氣。要不你們兩個出去吃頓好的，爸自己留在賓館裏吃包子。＂
那怎麽可以呢？小梅跟李國慶兄妹兩個連連搖頭，有肉包子吃已經夠奢侈的了，況且今天晚上大家也都累了，湊合着吃一頓好直接休息，明天再正式吃好的也可以呀。
＂放心吧爸，我們絕對不會說你小氣的，如果您小氣的話，肉包子也舍不得給我們買，不是嗎？＂
就像蹬三輪車的師傅，除了種地還要在空閑時間進省城蹬車載人掙錢，不是連肉包子也沒舍得買嗎？直接幹嚼的饅頭。
賓館裏有免費的茶水，散發着一股清淡的樹葉子味道，而且喝了之後據說不會失眠。所以爺三個一人捧着一個大茶杯，就着重新蒸過的肉包子，吃了一頓美美的晚餐。一邊吃一邊聊天兒，互相說着自己一天的見聞，倒也其樂融融。
李國慶這一天收獲頗多。他幾乎走遍了方圓十幾裏地的省城街道，犄角旮旯裏的老舊建築也都去瞧了，當然更多讓他留意的是有關電氣焊物品的樣式。
＂怪不得小梅說出來以後能開眼界、開心胸。爸，咱們以後還真得常出來走走，好多物品的樣子都是我做夢都想不到的。現在根據樣子我再一琢磨呀，等回了家，我完全可以把它們原封原樣的焊出來，保證搶手、保證受歡迎。＂
李國慶一邊手舞足蹈的說着，一邊又急火火的讓小梅給自己找出來紙和筆，粗粗略略的勾畫了一番，他怕自己睡一覺後，再把樣式都給忘掉了。
說老實話，在小梅看來，哥哥勾畫的圖樣可真心不怎麽樣，粗制濫造的根本就分辨不清是什麽圖形，但是她不能打擊哥哥，只應該豎着大拇指稱贊。
＂太好看了！哥，我建議你回去後專門練一練畫畫。你會電氣焊技術，要是再能自己設計出新的樣式來，那比原封不動照搬別人的還要厲害、還要受歡迎。＂
多念了幾天書的人，對事的思路就是不一樣。李國慶仿佛茅塞頓開，連連對妹妹點頭。
李父開始後悔，應該提前給自己準備一點小酒的。看着一兒一女熱情洋溢的對未來充滿希望和憧憬，自己內心也是高興的，應該用喝酒來表示、來慶祝。
那就以茶代酒好了。
＂天涯涯……海角，覓啊覓知音……＂，賓館的小房間內，傳來一陣子抑揚頓挫、纏纏綿綿的哼唱聲。這歌聲以至于讓小梅渾身一緊，以為是母上大人莅臨了。
沒有酒醉人，人也會自己醉了。李父一只手拿着一根竹筷子敲擊着桌邊，閉着眼睛，還晃着身子，在那裏哼唱。
是不是離開了熟悉的環境，離開了家和工作單位，整個人都會變的自在許多，就連骨子裏的本性也會展現出更多來？
反正在李小梅的記憶裏，從未見過父親這樣，旁若無人、潇灑肆意地哼唱上幾句怪裏怪氣的歌曲……
李國慶想笑來着，還想直接推醒父親，把他從歌唱的意境中喚醒，卻被妹妹給制止住了。
這樣挺好的，讓老爺子再多舒坦、多自在一會兒吧。等回了家，他肯定還是那個對工作一絲不茍、穿衣服板板正正、一言一行都要求嚴格的那個公務員形象。
兄妹二人權當什麽也沒聽到，繼續叽叽喳喳說着話。李國慶打算明天繼續逛省城，是沿着另外的一個方向延伸。小梅的目的更明确，她要直奔批發街，把自己想要采購的東西采辦齊了。
＂我現在覺着渾身都是勁兒，滿腦子都是那些各式各樣的電氣焊成品，恨不能馬上回家拿起家什來，痛痛快快的焊上一番……＂
＂哥，我……＂
＂看到那些老樣式的房子，我這心裏就更後悔了。要是能親手設計出這麽漂亮的房子樣式來，一磚一瓦蓋了再住進去，我的天哪，這心裏得有多舒服啊，而且還能留給自己的兒孫……＂
小梅這一會兒忽然就理解了今天下午三輪車師傅在回程的路上的心情，這插不上話完全只能傾聽，傾聽另一個人講述自己的崇高理想，這滋味兒也挺讓人着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