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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回家帶點禮物是必須的 (1)

三屜肉包子,小梅只吃了兩個晚餐就算解決了,剩下的由那父子二人全部包圓兒。

今天晚上住的就奢侈了。李小紅不在,小梅又不方便跟父親和哥哥擠在一間屋裏,那就只能自己住。而且李父生怕別人影響到了女兒,或者出現什麽不安全的問題,直接大手筆的包下了這間屋子,多交了一個人的住宿費。

小梅又不由得想到,如果母親在這裏,肯定又要嘟嘟囔囔說什麽敗家子了。

似乎離開家之後,每天有好幾次會想到母親。想到母親的唠叨,竟然覺得特別親切和懷念起來。

母親自己留在家裏,肯定會覺得特別無聊和寂寞吧?即便是白天她可以去服裝店那邊消磨時光,晚上回到家裏滿屋子都是空蕩蕩的,只有一只看家狗和幾只母雞陪伴,那滋味不好受吧?

其實事實根本就不是小梅想象的這樣,李母在家過的自在着呢。丈夫帶着兒女們去省城開眼界了,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所以李母回到家裏,那都是大敞着院門站在院門口,碰見鄰居就要大談特談一會兒的。那份趾高氣揚的勁頭,不是小梅身在省城可以想象的到的。

李母覺得自己最值得炫耀的,是兒子新近談的那個對象——張若彤嘛。現在的李母恨不得诏告天下,說自己這個未來的兒媳婦長的多麽好、身材多麽高挑、說話有多麽爽快、讓自己多麽稱心如意……

所以,當另外的四口人都在擔心剩下的這一個孤單寂寞的時候,人家其實過得五彩缤紛、自在快活。

在魯迅先生的裏面,祥林嫂是如何一遍一遍對人家重複她的悲慘遭遇的,此刻的李母就是如何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跟鄰居們講述,自己的生活是多麽滋潤的。

尤其是在李父他們去省城兩天之後,張若彤被她的母親派過來晚上跟李母在家作伴兒,這可讓老太太給歡喜瘋了。

沒有別的可說的,前兩天只是在口頭上炫耀,現在真人就站在自己身邊,那還藏什麽?領出來在周圍的鄰居家裏都走上一遍,讓他們都開開眼,瞧瞧自家這個基本內定了的兒媳婦。讓他們都明白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吹牛……

如果小梅在家的話,肯定會阻止母親不讓她這樣張揚的。張若彤再好,也不過只跟李國慶也接觸了沒多長時間,萬一時間長了兩個人又互相看不對眼了呢?你這樣急火火的把人都炫耀給鄰居們了,以後真要是分了手不很難看嗎?

不過必須理解李母的做法,因為在當前這個時代,一對年輕男女互相看順了眼,還在一起逛過街、吃過飯、聊過天兒、見過家長,那就基本上算是把關系穩定下來了。

更普遍的情形就是,雙方通過相親見面,如果第一面兒互相不厭煩,那就直接給定金了,然後第二面就是訂婚,第三面兒,就可以直接結婚了,讓現在人想象不到的迅捷。

張若彤如今在李家,已經像一個定下名份的兒媳婦一樣,努力的盡到了自己應盡的責任。遠在省城這邊的李國慶,也是時時刻刻惦記着她的。

第二天李國慶逛街的時候,就挑中了一條精致的金項鏈,立刻給張若彤買了下來,雖然花費頗為不菲。

"哥,你這是真想跟若彤姐結婚了?要不多談一段時間再……"做小姑子的,還想勸阻自己的哥哥。

"嘿嘿,你個小毛丫頭根本就不懂。哥現在呀,只要一想到把若彤娶進家裏來,可以天天吃到她做的飯,就恨不得回去後馬上就結婚。"

賓館的房間裏面燈光昏暗,國慶就在這昏暗的掩護下,黑臉膛慢慢的漲紅了。

馬上結婚這個願望不太好實現,畢竟家裏的新房還沒拾掇好呢。可是,已經訂了明天的車票,再跟李小紅打個招呼就往家裏趕,卻是穩妥了的。

那麽着急迫切的要求到省城來開眼界,結果還沒呆夠原定一周的時間呢,又歸心似箭了。

李父這一天也有收獲,兒子想着給他的準媳婦買禮物,他也得給老伴兒表示表示不是嗎?他沒舍得也買什麽金項鏈,那是年輕人才準備的東西,還可以當做訂婚的定禮。

那就跟着兒子一起,給老伴兒買一對兒金耳環!

"爸,你買這個,我媽能戴的上嗎?"

傻乎乎的兒子問了一個傻乎乎的問題,被父親在腦門兒上彈了一個爆栗。

其實李母年輕的時候,是紮過耳洞的,也戴過首飾。只是這些年跟着自己,日子總是過得不那麽富裕,那耳洞一直形同虛設,也不知道現在長死了沒有。

"爸,那我建議你給我媽買一個小的,就這種小金丁香,被頭發蓋住別人也看不出來。要不然,我媽那個人,可不喜歡顯擺的……"

"bang,"又是一個爆栗,彈在李國慶的腦門兒上,現在好了,左右對稱了。

李父只動手不解釋,自家這個兒子确實有點兒一根筋。從他母親的肚子裏爬出來,竟然二十多年了還不了解母親。李母那是不喜歡顯擺的人嗎?過去活得低調,只是因為高調不起來罷了。不信,當把金耳環買回去,看看老太太是不是立馬戴上到人前走一遭,然後還要把能遮蓋耳環的頭發全部撩到腦後去……

這一刻,李父再次深深的覺得三個兒女裏面,還真的要數小閨女最善解人意,懂得她母親的心理需求。

"你個傻小子,既然給若彤把金項鏈都買了,那回去就操扯着訂婚吧,順便你再給你老丈人、丈母娘也都買點兒東西,好不容易來一趟省城,都是要捎件禮物回去的。"

就這樣,當第二天在賓館裏收拾東西的時候,小梅發現哥哥的行李包裏塞得滿滿當當,都快裝不下了。

三口人把行李暫時放在賓館,然後買了些新鮮水果,去繡花廠跟李小紅告別。

三天時間沒見,李小紅整個人的精神狀态變的高亢的很,盡管雙眼裏含着點紅血絲,看起來有幾分疲憊。

"在這裏學習,比上班還辛苦嗎?"李父第一個問題不由自主地冒出來了。

"當然不是了。您看我眼睛紅是吧?爸,這可不是人家廠子裏安排的,是我有點兒上瘾。你不知道,看到輕輕松松的一蹬縫紉機就能出現各種各樣的花式,那股子新奇勁兒、高興勁兒讓人根本停不下來。"

李小梅忍不住轉過頭去,查看哥哥的臉色,她記得第一天李國慶自己逛了省城回來,眉飛色舞地描述自己的所見所聞的時候,也是這樣一種亢奮的狀态。

183省城歸來

曾經在所有鄰居的眼中心中,李家這幾口人都屬于悶葫蘆一樣的內向性格的。腼腆、溫吞不善于跟別人起争執,是他們這個家庭成員的共性。

可是,在不知不覺中,李家人全都變化了……

"爸,哥,小梅,你們回去吧,不用擔心我,我在廠子裏根本就沒空兒出去,吃住都安全的很,叫媽也別挂着我。我盡快把繡花的本事都學會,然後早點回家再跟你們團聚。"

讓做父親的感到失落的一件事,就是女兒李小紅半點兒依依不舍、留戀的表現都沒有,反而是連聲的催促着他們離開,自己好再趕緊回到車間裏去,跟她的繡花縫紉機作伴兒。

小鳥翅膀硬了呢

因此李父在坐上回小縣城的公共汽車時,神色恹恹的直接閉上眼睛睡覺了,只是懷裏抱着的包裹還是緊緊的。

李國慶這幾天奔波也很是勞累,上了車也閉目養神。只有李小梅照常保持着高度的注意力,一雙眼睛流連在車窗外面。

沒錯,她發現自己很喜歡這種旅行,即便只是很單調的坐在車上看着車窗外的風景,已經能讓她收獲無數的歡喜。

在省城的批發街批發來的各式內衣,滿滿的裝了好幾個蛇皮袋子,此刻正托運在公共汽車的底座下。小梅的腳,貌似就隔着地板懸在那些商品的上面,心裏覺得滿滿當當的很充實。

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麽,自己的目的是什麽,自己位置在哪裏,這種感覺很踏實。

小梅還在省城的新華書店買到了一套新概念英語課本,還配着錄音磁帶,這會兒也安安穩穩的裝在她的雙肩背包裏面,這是為自己準備的禮物。

給好朋友們的禮物也準備了。送學習物品的話大概會不受歡迎,小梅幹脆在內衣的批發處,給每個人都采購了一套內衣,包括郝佳偉和張大磊。一套緊身的運動版的內衣內褲,估計穿出來也會很有效果,可惜小梅肯定沒有機會看到。

自己擁有的是蘿莉的外表大媽的心,所以便從來沒覺得給兩個男同學買內衣,是多麽尴尬的一件事情。

至于收到禮物的幾個好朋友,當打開包裝之後會流露出什麽樣的面部表情來?這事兒小梅更沒有考慮了。

她更想象不到的是,在某個男孩子穿着女同學贈送的貼身內衣睡在床上,第二天早上起來會覺得某處地方黏噠噠的很不舒服,再回想起來夜裏所做的美夢……

哎——,請原諒這顆大媽的心髒與靈魂吧,她是無心的。

以無心對有心,只能說那個有心的人,必然要多承受一些委屈。

父子三個返回縣城的時候才是星期四,還有三天的時間可以在家休息。沒想到李父直接正常上班了,李國慶也是,只有李小梅繼續享受她請的假期,不過也沒閑着,去了服裝店那邊把新進的這些貨物重新布局、懸挂、銷售。

也幸虧她親自做這件事,一開始做母親的看見女兒進貨進回來這麽一大堆怪裏怪氣、妖裏妖氣的內衣,整個腦子都要炸掉了。

"這是什麽玩意兒?正經人能穿這種東西嗎?不行!咱可不能賣這個,有傷風化。"

真難為李母了,沒上過幾天學,還能說出"有傷風化"這個詞語來。

"媽,省城人都這麽穿呢,現在可流行了,而且穿上以後特別舒服。不信您穿一套試試?"小梅早就習慣了被母親指責幾句,根本不在乎,照樣笑呵呵地推薦。

不過,李母這份執拗勁兒,是不可能嘗試她新進的內衣的,而且李小紅又不在縣城,所以小梅只好把張若彤拽到同一個戰線來。

目前張若彤在李母心中的位置,可是高的沒譜兒的,兩個人做了這幾天伴兒,那感情是與日俱增啊。

收到了李國慶送給她的金項鏈,張若彤跟李家的距離也确實縮的更短,差不多親如一家人了。

所以當小梅攔在李國慶的身前,非要跟嫂子——未來的嫂子,親密的交談一番的時候,張若彤羞答答的可沒好意思拒絕。誰知立馬被這個未來的小姑子扯到裏屋去,變魔術似的拿出個小包袱,非得讓她嘗試個什麽號碼的內衣。張若彤那臉紅的,就跟裹了一層大紅布似的。

小梅可謂用盡了渾身的解數,十八般武藝全使出來了,軟磨硬泡這才讓張若彤答應了給小梅嘗試一下這件內衣的功效。

輕薄的蕾絲花邊,有胸托,穿上之後整個人的氣度馬上就不一樣了。張若彤屬于上身比較豐滿的體型,本來到夏天的時候即使隔着一層棉布的背心,從外面看起來胸部也顯得太過于突出,所以她行走的時候,總是習慣性的微微欠着肩膀,好讓胸前的大白兔搖晃的沒那麽厲害。

現在好了,有一件穩穩當當的內衣托住,再穿上跨欄背心遮蓋一下,完全不必再擔心晃悠和局部突出的問題。

"真好看若彤姐,你要是嫌熱的話,去掉這一層棉背心兒也沒有關系的,然後外面直接套一件襯衫,那樣顯得身材特別的有料兒。"

小梅圍着未來嫂子打着轉,口中不停地啧啧稱贊,眼睛裏面閃爍的都是欣賞的光芒。

她自己自然也留了兩套來換洗着穿,但是必須承認,她現在身體的發育還不完全,性感的內衣她還穿不出效果來,所以也就只能穿戴運動版的。

"你以後穿上這個的話,騎車子、跑步等劇烈運動時,都不必擔心走光。"

小梅不由分說,給張若彤撿出來三套類似的號碼的內衣,分別是深色、淺色和肉色,讓她搭配各種衣服來穿。

張若彤倒沒有考慮騎車子跑步等運動方式,她感受這件新內衣的舒适程度的方法,是用了一個颠勺的動作。

學廚師的嘛,手腕子、手臂必須給力,颠勺是首當其沖的基本功。

做用力颠勺的動作內衣不會松脫,不會出現晃點的羞人形象,那就是一款好內衣。

而且,內衣的款式那麽漂亮,蕾絲邊那麽精致美好,哪個女人會不喜愛呢?

張若彤羞的臉頰宛若能滴出血來,迷迷糊糊地被李小梅推到了李母面前。猛地清醒過來的她可等不到李母開口說什麽,就急急忙忙的跑出服裝店了。

184內衣還是新事物

"媽,怎麽樣?你看出若彤姐穿這件內衣,比原來的時候顯得精幹利索了吧?腰板兒也敢挺直了。"

小梅洋洋得意,給母親炫耀着。

不過,真要是想攻克李母這幅老思想的陣地,必須還得下狠招數。

"媽,你要是不讓我賣內衣呀,咱家得足足的瞎掉兩千塊錢的貨呢,這可退不回去。嗚嗚……我馬上要破産了"

"敗家女"

李母萬般無奈,在店鋪的最裏側緊挨着試衣間的位置,騰出一個貨架子,讓小梅把內衣在那兒懸挂出來。

這樣也好,反正母親肯定會越來越習慣的。小梅把自己手繪的"如何穿戴內衣,如何給自己确認內衣號碼"的标示,也貼在了試衣間內。

一開始這兩天,正好小梅也有假期,所以繼續留在店鋪內做內衣的導購,這活兒李母目前做不來,還需要慢慢兒熏陶。

李母也能抽出空來跟綠葉服裝店老板——張若彤的媽媽,一塊兒商議着什麽時間和怎麽給兩個孩子辦訂婚儀式,中間過什麽禮。

剛才就說了兩家的關系突飛猛進,李國慶和張若彤的感情也是如膠似漆。兩個年輕人這段時間只要待在一起,就會往新宅子那邊跑。建築隊還在做着工,房子的大樣兒已經出來了,張若彤正好可以提前行使一下女主人的權利,給房子的後續工作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見。

李國慶簡直就像是開了外挂,三頭六臂似的,既要陪着女朋友,又要老實上班,還得去他師傅那裏接電氣焊的活計。但是這個大小夥子外表可絲毫看不出來疲憊,一雙眼睛每天都是熠熠生輝的。

李家父母原本商議的,是要等新房子全部蓋完再給兩個孩子訂婚的。結果發現這段時間王小玲一直住在娘家,還經常悲悲切切的在胡同裏站着,面對着李家院門……

老兩口心有餘悸,最後拍板去找張家商量,先把婚事熱熱鬧鬧、敞敞亮亮的定下來,免得再生什麽額外的變故。

而且李母對此嚴防死守,每天都在兒子下班回家的時候,安排丈夫或者自己親自在胡同口迎接一下,确保不給王小玲一絲死灰複燃的機會。

必須承認,原本李父李母對王小玲這個人還是有些好印象的,甚至抱着愧疚的心思。但是前段時間王小玲的母親多次上門指責謾罵,并在胡同街坊裏孤立李母,這些言行徹底把兩家人的關系給弄僵了,無論王小玲多麽可憐,都不可能再讓形勢有所緩和。

小梅即便是回到學校上學之後,也是盡量避免跟王小玲面對面的。她說不清楚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感受,是同情王小玲這個婚姻不幸的女子,還是也像自己的父母一樣,對于跟自己男人鬧翻了還有可能離婚的女子,抱有不那麽寬容的态度。

上了年紀的人,對于動不動就跑回娘家和鬧離婚這件事,簡直是深惡痛絕的。在他們的思想理念裏,既然選擇了跟對方結婚,那就無論多苦多難都應該捱上一輩子的。

小梅不是救世主,雖然事實上她有活了兩輩子的生活經驗,但解決問題的能力也還是微薄的可憐,只是拯救自己還有些不那麽得心應手呢。

回到學校之後,忙着給朋友們分發禮物,大家自然是歡喜的,可是期末考試将近,徐老師已經在安排大家填報分科的志願。教室裏的氣氛明顯比原來沉悶了許多,即便是在這一年相處的時光裏有過什麽不愉快,臨近分手也還是頗有很多不舍的。

郝佳偉這段時間沉默的厲害,有時候小梅上着課會忽然轉頭看一眼同桌,總發現他的眼神直勾勾的落在自己的側面上。但是這小子依然牛氣哄哄,一見被小梅發現自己的偷窺,就那麽若無其事般拽拽的轉過頭去,好像剛才的那樣專注的注視,并不是他發出來的。

高向陽和董悠悠不約而同的在第二天就穿上了小梅贈送的新內衣,都是運動版型的,穿起來整個人顯得輕盈了很多,在學校裏跑步再也不需要彎腰駝背來提防男同學的眼光了。

知道李小梅的服裝店裏正在銷售新款內衣,兩個姑娘都有心幫忙,好說歹說的在家裏做自己母親的工作,高媽媽和董媽媽經不住女兒的軟磨硬泡,也都去紅梅服裝店裏給自己挑了一款。

花費了兩千多元錢采購來的內衣,賣的倒是并不如想象中的那麽火爆。但是只要是進入店裏買衣服的年輕小姑娘,或是有品位的中年婦人,大多會按照李母的推薦,在試衣室裏也嘗試一下。

于是新的問題就出來了,就在小梅臨期末考試的前一天下午,李母板着一張臉提早關門回了家,氣呼呼的很不開心。

原來一向對金錢看得很緊,把衣服看得更緊的李母——這位稱心稱職的老板娘,竟然發現挂在衣架上的內衣少了兩件。仔細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應該是兩個小姑娘在裏面試衣服的時候,同時試了內衣和外衫,結賬時因為內衣是穿在裏面的給忽略了,所以僅支付了外面衣服的錢數,而把內衣給直接穿走了。

一下子少了兩件呢!看那兩個姑娘的穿着打扮,應該是上了班的工薪階層,竟然就這麽明晃晃的坑騙到李母面前來了,讓老太太很受打擊。

"說不定人家是忘記了呢?內衣穿在裏面沒有感覺到。"

小梅試圖勸慰母親。

"那不可能我記得很清楚。她們原來裏面穿着老式的那種針織背心呢,一開始脫下來了,背心可是直接也被她們拿走了,那就不可能是忘了。"

李母很懊喪,更多的是心疼。小梅新進的這些內衣個個價值不菲,兩個小姑娘拿走的,還恰好是最貴的,加起來足有30多元錢,能頂李國慶他們前段時間一個月的工資呢。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便被人騙走了。

"媽,咱就當是吃一塹長一智好了,別太在意。以後客人從試衣間裏出來,你就馬上進去把衣服拿出,再整理一下接着挂上不就行了?"

小梅說到這裏又有了新的主意,其實她一直想給服裝店裏多雇傭一個年輕的售貨員,可是李母不同意,覺得自己完全能應付的過來,就沒必要再多給別人開工資。

現在可是一個好機會。

185終于可以招工了

"媽,要不咱這樣:服裝店那邊再雇一個人手,就能幫着你一塊兒分揀、推銷衣服,還有若彤姐跟我哥不是要馬上訂婚的嗎?你忙訂婚這件事的時候,店裏也不用再關門不是?"

李父在旁邊接口:"小梅說的對,你這個老板娘手底下沒有一個小工人,那還算什麽老板娘啊?而且,國慶和若彤馬上要訂婚了,等房子蓋好了,再晾一晾粉刷完,不随着就要結婚了嗎?兒子結了婚再給你生上大胖孫子,你哪裏還有空天天盯到服裝店裏去啊?就聽小梅的,雇一個人吧。"

李母這個人呀,一直就被家人稱為兒媳婦迷,果然一提到自己很快就可以等到兒子結婚,然後再抱上大孫子,臉上的笑容就蕩漾了開來,三十多塊錢的損失已被抛在腦後,點頭答應了要雇人手的建議,還不忘附上自己的意見。

"那不是在過年的時候,咱周圍的鄰居好多都說要去咱家那邊幫忙嗎?還有你舅舅家,要不……"

"媽,這事兒得聽我的。什麽親戚呀、熟人呀我都不打算雇用,咱就幹幹脆脆地在店鋪外面貼一張招工啓事,然後我親自面試他們,覺得合适咱就直接雇用。到時候簽一個合同,店裏有什麽損失、有什麽意外也都能找到人負責,真要是讓親戚朋友的來店裏呀,礙于面子什麽話都不好說了。"

小梅在這個問題上的态度斬釘截鐵,根本不給母親絲毫緩沖的機會,她覺得這是原則問題。請神容易送神難,真要是把親戚和鄰居們弄到自己的店鋪裏去了,出現任何變故都很被動。

"好了好了,這是小梅的店鋪,你當娘的是幫孩子去的,你可別真把自己當老板啊,就聽孩子的安排好了。"

李父拽着老伴的胳膊,好聲好氣地勸慰着。

"當家的,你覺出來沒有?咱家小梅這一年脾氣變得可真是越來越大了,都敢命令她媽了……"

前面剛剛提過兒媳婦和抱大孫子的喜事兒,所以李母的脾氣也就沒有施展出來,只跟自己家老伴兒輕輕的嘟囔嘟囔。

"你不也變了嗎?以前你在咱胡同裏,可從來沒跟別人高嗓門說過話。現在自己覺出來了嗎?那氣勢沖天,還帶着手勢指指點點的,我看着就跟電視上那個慈禧老佛爺一樣。"

李父說到這裏,不由得笑起來。真的,李母這半輩子好像面部表情最豐富,姿勢最趾高氣揚的也就在這多半年。就連年輕的時候,都沒這樣揚風炸毛過。

提到電視上出現的那個慈禧老佛爺,李母的注意力便被轉移了,她小心地看着老伴的神色,試探道:"要不,咱家也買一臺電視機?國慶和若彤要訂婚、結婚了,而若彤家裏都有一臺小的黑白電視機呢,總不能讓人家閨女嫁到咱家來,連電視都撈不着看吧?"

"春香你這個主意靠譜!我呀,老早就想買了,就是怕你舍不得。"

這次輪到李父笑得眉飛色舞。兩個人當即決定買,不但要買,還要買一個稍微好點兒的。

結果這個好主意拿到晚餐桌上一說,一雙兒女也都歡喜的點頭如搗蒜,小梅說:"買大的黑白電視機,不如直接就買成彩色電視機好了,我出一千塊錢。"

"這敗家閨女……"

李母又有些習慣性的肉疼,等吃完飯了才轉過彎來,閨女這是拿錢在給自己家裏添大家什呢,應該支持。

不過,彩電可不好買,目前好像是需要什麽票啊名額之類的,要提前運作一下什麽的。

"這個交給我,只要你們敢買彩色的電視機,我就能找來票。"李父多少算得上是一個小官員呢,這點事還是能辦成的。

這有什麽不敢的呢?只是李國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因為自己最近的花費特別大,除了把積蓄拿出來蓋房子之外,剩的那些在省城的時候又給張若彤買了金項鏈,所以再拿不出閑錢來填補在購買電視機上面了。

"要不就再等等?我跟師傅商量了,要焊一批新樣式的東西出來,這價格肯定能提上去,就是得等上一個月才會有錢進賬。"

李母趕緊勸阻兒子:"彩電就先用小梅跟我們的錢先買。你要是等上一個月才有錢,而且還能再多掙點兒的話,那正好攢起來給新房子買家具不是。我們住的屋子不用你管,把老家具搬過去就行,你是要結婚的,裏面怎麽也要換成新的吧,你們年輕人,不都是要好的嗎?"

"對呀哥。你別覺着不好意思,你買的那個宅子蓋的那個房子,我跟姐姐不還得跟着一塊住去嗎?我們可不會付給你租金的喲。"

李國慶黑臉上有些微紅,拍着胸脯跟妹妹保證:"小梅你放心,哥哥蓋的宅子、院子那就是你的家,任何時候你都随便住。"

李母這時候又想起李小紅來。

"那個小沒良心,沒心沒肺的丫頭,進了省城就把爸爸媽媽全給丢到腦袋瓜後面去了,這麽長時間就只給你爸打過一次電話報了個平安,解釋說自己忙沒時間。忙什麽呀?總不能忙的連你哥要訂婚都不回家看看吧。"

這是當娘的想念自己的女兒呢!三個孩子長到這麽大,說實話,還從沒有離開李母的勢力範圍之內超過一天的呢。冷不丁的李小紅跑到省城去,好多天了眼睛看不到,心裏總歸是非常惦念的。

"哎呀,你要是不說我都忘了,今天小紅又打電話來了,我告訴了她國慶訂婚的日子,小紅說争取在那之前就學完回來。"

就這一個親哥哥,訂婚這樣大的事情,李小紅怎麽可能缺席呢?所以可以想象得到,她為了能夠趕回來參加哥哥的訂婚儀式,肯定又要更加忙碌了。

倒是小梅正好可以享清閑。她度過期末考試三天的時間,然後看看分數和分班的通知,就可以進入暑假的正式假期了。

"等我考完的那天晚上,就開始着手給若彤姐和我哥做訂婚穿的衣服,你們不用操這個心了。"

186訂婚将至

雖然訂婚的衣服有小梅一手包辦,那還得準備彩禮呢。

張若彤的爸媽就這一個閨女,平時對她就像對待眼珠子一樣,疼愛當然不在話下。所以王阿姨和張若彤的父親都從來沒要求過,訂婚要給多少錢、多少東西。只是說以後李家能多擔待一點,多疼愛若彤一些就可以了。

但是越是這麽說,李父李母就越是想要再多給若彤一些,當初王小玲跟李國慶談戀愛的時候,王家的要求可不低,他們也早做好了思想準備,要給李國慶辦一場像模像樣的訂婚禮,現在換了更合心意的張若彤做兒媳婦,怎麽舍得委屈她呢?

"我一個要當老婆婆的老太太了,哪兒戴的出去這金耳環呀?幹脆,也一塊兒在訂婚的時候給若彤好了,她年輕,戴上首飾漂亮。"

李小梅眯着眼睛笑,什麽話都不說。她心裏其實在想,母親此刻這樣掏心挖肺的,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拿給兒媳婦,不知道等真的結婚之後,婆媳關系會不會一直就這樣融洽下去。

李國慶倒是直接拒絕了母親的提議,而且拒絕的态度跟剛才李小梅的表現差不多,也夠斬釘截鐵的。

"媽,這事兒堅決不行!我給若彤買了那條金項鏈兒,她說她周圍的那些小姐妹們,已經都羨慕的不得了了。而且她也沒有打耳洞,你給那耳環她也沒地方戴。她還說,她的工作是待在廚房裏面掂勺,油煙厲害的很,根本不适合戴貴重首飾。"

李父于是也跟着勸阻:"國慶訂婚那天,你可是主角,當老婆婆的得主持全場呢。你身上沒一個金首飾,都挂兒媳婦身上也不好看不是?"

最主要的原因,大概這個金耳環得算是李父有生以來,給妻子買的第一份珍貴禮物,所以真心舍不得再被老伴兒轉交給兒媳婦。

這事兒就這樣定了下來,除了李國慶給若彤買的那個金項鏈之外,兩家商定別的閑雜東西暫時不買,直接折成錢。李母還補充說,自己這個當老婆婆的,會當場拿出660元錢來包在紅包給若彤,這個儀式就算完成。

總體上這個訂婚價格,在當時算是夠高的了。

王阿姨還明确表示了,這些錢自家絕對不會留下,還要再補充相同的數量給閨女置辦像樣的嫁妝,揀李家沒有準備的給一一配備上。

并且在綠葉服裝店的後院,張家老兩口也給閨女準備了新房,牆壁粉刷了,家具也做了更換,就是想要小兩口偶爾的時候,也能回那邊住一住,跟他們多親密親密。

李張兩家有商有量的,氣氛很和諧,這樣便愈發顯得過去跟王家的那樁婚事,斷裂才是英明決策。

"小梅回來了?你去新宅子那邊叫你哥回來吃飯,今兒泥牆……"

服裝店那邊貼出招工啓事之後,第二天就由張若彤的媽媽把關,挑出一個身手利索、懂事可愛的小姑娘。小梅跟她簽了協議,立刻就上班了。所以李母今天就嘗試着撒撒手,先回家了。

廚房裏散發出香美的味道來,小梅答應着放下書包轉身往外走,她的期末考試終于宣告結束了。

這時候,天色還大亮着,夏天嘛,黑的晚。

去李國慶的新宅子,需要拐過一個胡同。小梅剛走到胡同口,就聽到了兩個人的交談聲。

"國慶,你的心不能這麽狠我知道我已經結過婚了,這身子髒了配不上你。可是你要是能夠原諒我、接納我,我願意以後一輩子當牛做馬的侍候你。"

小梅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心中一冷,這是王小玲的聲音。

她還在不依不饒的糾纏着哥哥嗎?

"國慶,婚姻大事不能太草率了,你跟那個張若彤才認識幾天呀?你連她什麽個性、什麽脾氣都還沒弄清楚呢,你怎麽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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