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回家帶點禮物是必須的 (12)
悠擺着手,身子不由自主地又往後退了退,坐在了距離那兩個魚罐頭最遠的位置上。
兩個男孩子饒有興趣的在地上刨出一個洞來,李小梅和高向陽負責找了一些幹草和幹樹枝過來,她們打算着就地取材,直接點火想把這個小鍋裏的水米煮開了。
"悠悠,你去找幾個石子或者是磚塊兒,這個鍋不能直接墩到土坑上,還得有一個爐臺兒。"
縣城裏的孩子很少有野炊的機會,所以這時候個個興趣盎然。尤其是高向陽,趴在地上小狗似的用嘴巴往鍋竈底下面的火堆上吹氣,争取讓它燃燒得更充分一些。
然後她們就發現了,直接把小鍋蹲在土上很是壓火,空氣不流通所以火勢才不旺。
留在原地的董悠悠,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四下裏尋找磚、石、土塊兒去了。
"哎,不是聽說談了戀愛的人會精神煥發皮膚也水靈嗎?可是你看悠悠現在,人整個都發鏽。這幾天還老是睡不夠,上課也睡下課也迷糊,早上我去喊她起來的時候費了好大勁兒呢。"
高向陽一邊笨拙的繼續往土洞裏填柴,一邊低聲對小梅說。
李小梅眉頭緊皺,腦海裏仿佛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但卻沒辦法及時抓住。
"啊!壞了我想起來了,我們借來了鍋,可是一會兒想要喝粥的話,用什麽東西盛啊?"
郝佳偉忽然爆發出一聲怪叫,捶胸頓足的。
是呢。有鍋有火、有水有米,可以煮一頓鮮香的米粥,但是沒有碗,沒有筷子、勺子,可怎麽辦呢?
"筷子的話都好解決,我們掰幾根樹棍兒就可以。"李小梅腦海中那一閃而過的白光,迅速地被抛在腦後了。
"那就沒問題了,我們用喝水的杯子盛粥,或者汽水瓶。"張大磊的腦子轉的比較快,雖然随之他的建議就得到了高向陽的一個"腦嘣兒"。
"用汽水瓶子喝粥,你這腦子是怎麽想出來的?"
大家哄堂大笑。
這時候,董悠悠終于找齊了高低大小不一的碎磚塊,大家把鍋端起來,把磚塊兒圍在土竈周圍,一個簡易的鍋竈完成,這下可算是完美了。
235董悠悠的病很蹊跷
"讓米在鍋裏熬着吧,咱們先去吃別的。"
已經積攢了一些野炊經驗的郝佳偉,把幾根比較粗實的樹枝塞到鍋竈下,建議道。
"好啊好啊,我剛才就想吃那個魚罐頭了。"
高向陽歡呼着,大家又轉回了野餐桌布上。
"嘔——",董悠悠又是一聲幹嘔。兩只手都捂住了嘴,臉色更是蠟黃。
"不是病了吧?感冒?發燒?"高向陽隔着中間堆積的食物,探身過去,手掌心摁在了董悠悠的額頭上。
"是啊,看醫生了沒有?"李小梅也關心地詢問。
"我沒事兒,就是這兩天胃口不好,吃什麽都沒勁兒。"董悠悠捂着嘴巴解釋,聽起來有些悶聲悶氣的。
一向比較毒舌的郝大公子,斜睨着眼睛開始諷刺挖苦。
"曾經小辣椒似的青春美少女,現在變身多愁善感一身病竈的林妹妹了?"
如果是原來,董悠悠肯定馬上還擊"你才一身病竈,你們家人都一身病竈。"……
可是這一次,董悠悠情緒蔫蔫的,只送了一對兒白眼珠子給郝佳偉,嘴裏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我懶得搭理你。"
懶得搭理,就懶得搭理好了。李小梅近水樓臺,替好朋友贈送了一記梅超風大師的"九陰白骨爪",隔着衣袖狠狠撓在郝佳偉的胳膊上,算是替董悠悠報了仇。
"好吧好吧,我說錯了,現在賠禮道歉,給'林妹妹'送一只雞爪。"
大家原來也都是玩笑慣了的,郝佳偉把一個塑料包裝的辣雞爪丢到了董悠悠面前。
"認錯态度還不錯,算了算了,原諒你了。"董悠悠終于有了點精神,兩手撕開了雞爪的包裝袋兒,有滋有味兒的吃起來。
她的精神好了,大家也就不擔心了,一個小型的野餐會便正式開始。一側依然燃燒着的鍋竈,慢慢兒散發出米粥的清香來。
"等喝完粥,咱們可以打撲克,我準備好了。"
郝佳偉的衣服都簡直就是哆啦a夢的魔術袋。剛剛還能拿出來罐頭,現在又冒出來一盒尚未撕開包裝的撲克牌。
"好啊好啊。我們先把喝水的杯子騰出來灌上米粥。"
一共兩個杯子,正好兩個男生合用一個,三個女生合用一個。
自己動手煮的米粥,簡直就覺着是這世界上無可替代、無可比美的美味佳馐。
然而,問題又出現了。
都是十幾歲,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年齡。把煮好的粥盛在水杯中之後,高向陽先喝了第一口,覺得味道不錯,自吹自擂了一番,便遞給了董悠悠。
她已經忘記了,自己剛剛可是狠狠的吃了一會兒魚罐頭的,那味道根本就消散不下去,自然而然要留在杯口上面的。
董悠悠也忘記了這回事兒,笑呵呵的拿過來杯子,喝了一口。
悲劇,發生了。
董悠悠彎着身子,吐得一塌糊塗,兩只眼睛裏面都含着淚水。
"這是真的病了,不行就送醫院吧。"這下子,連兩個最為神經大條的男士都慌了手腳。
這會兒也來不及到村民家裏要水了,幸好還剩了半瓶飲料,李小梅遞過去,讓吐到中場休息的董悠悠漱口。
高向陽手足無措,就會那一個老辦法,把手掌伸到董悠悠的頭上,看看燒不燒。
"我……真的沒事兒,就是聞着那個魚味兒受不了。"董悠悠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咱們收拾收拾,早回去吧。"
李小梅提了建議。
"不用,咱們好不容易一塊兒出來玩一回,不用顧忌我。我的身體肯定沒問題。"董悠悠趕緊勸阻。事實上,她也确實覺得身體沒有問題,吐完了覺着輕松多了。
傻不愣登的張大磊還豎起大拇指誇贊了一回。
"這才是原來的董悠悠嘛!就算放進《紅樓夢》裏,那也絕對不是林妹妹,最起碼得是王熙鳳。"
大家都在笑,只有李小梅笑不達心底,一雙眉頭總是微微地皺着,內心裏沉重的要滴出水來。
她的內心可絕對不是十幾歲的花季少年了,她不可能像高向陽她們一樣懵懂不知。
董悠悠是她的好朋友,她不能置之不理。
郝佳偉和張大磊去村子裏送還小鍋的時候,三個女孩子留下,把東西都拾掇好、衛生打掃好,在安放自行車的土坡上聊天兒。
李小梅狀似無意的問道:"我這幾個月,例假老是不正常,大概是學習比較累的緣故,你們呢?規律嗎?"
炮筒子高向陽說:"我沒問題。小梅,你肯定不僅僅是因為學習太累,你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得放松放松。"
小梅的一雙眼睛,定定地落在了董悠悠的身上。
"你也這樣啊?我沒覺着自己壓力大學習累啊,我原來挺規律的,這個月就不行,過了十幾天了例假都沒來呢。"
董悠悠渾然不覺,大大方方的說道。
只見李小梅一雙手捂住了臉,然後慢慢的慢慢的把整個腦袋都埋在了雙膝之中,久久不能擡起來。
"小梅,你不會是也像董悠悠似的,現在都變身林妹妹了吧?你也覺得不舒服嗎?"
高向陽的聲音,始終是那麽直白、那麽铿锵有力。
李小梅的聲音,從雙膝縫隙裏透了出來。
"我沒事兒。"
有事兒的,很有可能是董悠悠。
李小梅愁腸百結,她的性子還是有些腼腆,實在不好意思大剌剌地去質問董悠悠,是不是已經跟她的男朋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以至于……
郝大公子帶來的撲克牌,注定是不能在今天得見天日了。李小梅執意要求馬上回家,看她的臉色,差的快趕上董悠悠的了。
"你是不是發燒啊?"李小梅的腦門兒上落上了兩個手掌,一個是高向陽的,一個是郝佳偉的。
"走,帶你們去醫院看病。"
結果,郝佳偉的提議得到了兩個人的同聲拒絕。
"我肯定沒病"
"我肯定沒病"
……
一個比一個的态度堅決,于是五個人再次蹬車子回家。一路上,郝佳偉和張大磊不斷的放慢速度,圍着女同學打轉。
236董悠悠的意外
"我們女孩子家說說悄悄話兒,你們別沒頭蒼蠅似的來回轉了。"
李小梅萬般無奈,抓住個機會湊到郝佳偉的耳邊,說了這樣一句話。
郝大公子瞪起了眼睛,臉膛也漲紅了,但是終究沒有發脾氣。腳底下加速,吆喝着張大磊一塊沖到前面去了。
"小梅呀,郝佳偉那家夥,也就是能聽你的話了。"高向陽感嘆說。
"向陽,我想跟悠悠……說幾句私密的話,你能不能……"
李小梅期期艾艾的這麽一說,高向陽整個人臉色都變了。
"好啊好啊你們兩個,竟然還有背着我的秘密"
這簡直太不仗義了嘛有什麽秘密不能讓高向陽聽的?明明三個人裏面,高向陽跟董悠悠的關系更好一些。
"拜托了,向陽,我是真有事兒,必須跟悠悠單獨說。"
李小梅着急的都要哭出來了,眼睛泛紅。
沒辦法。她骨子裏是一個成年人的靈魂,但是處事經驗又太少,不知道如何才能把這件事情弄清楚并且妥善的解決掉,她所能想到的,就只有跟董悠悠好好談談的辦法。
炮筒子高向陽一咬牙,随後追逐着那兩個男生去了。
剩下有氣無力蹬着自行車的董悠悠,一臉的茫然看向李小梅。
"咱們下車走走行嗎?"
成年人了嘛,想得畢竟有些多,李小梅深怕她呆會兒要說的那番話驚天動地,再把董悠悠直接從自行車上摔下來了……
兩個人推着車子,靠着大路邊兒慢慢前行。
"小梅,你是又想勸我不要早戀對吧?"
董悠悠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
"不是的。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如果,一對男女朋友,天天在一起,很親密,有可能……有可能,懷上孩子?"
問這個問題簡直太艱難了,李小梅覺的自己全身都紅脹了起來,腦袋上熱度燒的能超過40度。
甚至于,她連側過頭去正眼看着董悠悠發問都做不到。
"你胡說,胡說……什麽呢?"
董悠悠根本沒擁有這方面的常識,完全出自于本能的反駁。
原諒這個時期貧乏的性教育吧。
李小梅恨不得把腦袋低到自行車把下面去,但是她得堅持把自己的意思說清楚。
"如果,如果……兩個人太親密,超過了某種界限的話,會懷孩子,懷孩子的前兆就是,例假不來了,四十多天的時候,會嘔吐。"
"哐當"
董悠悠手裏扶着的自行車把再也穩定不住,自行車歪在了地上,她自己也傻呆呆的,一臉驚恐的看向了李小梅。
旁觀者比當事人還要率先哭出來,除了李小梅也真沒誰了。
"對不起,悠悠,我不是……想要說你什麽,我只是擔心你,怕你不知道這些。當然了,如果沒事兒,那是最好了,你就權當……我沒說。也不對,你就權當是,多知道點知識,以後,千萬不要跟你的男朋友,有太過親密的舉動,這個後果,我們負擔不起……"
李小梅解釋的,這會兒連自己也相信,其實沒有那麽嚴重的事态了。
可是,董悠悠的反應,又讓她的恐懼更加深了。
"我不知道,小梅,我不知道,要是萬一……可怎麽辦呀?"
少年男女你侬我侬,該做的不該做的,哪裏能控制得住?
李小梅頃刻間也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她一只手空出來抹眼淚,內心又急忙督促自己要堅強起來,她是個成人的靈魂,她應該比董悠悠經驗豐富一些。
"悠悠,咱們都別哭、別慌,我想想。咱們可以,去藥鋪,買個早孕試條,來試一試,看看到底……是什麽結果?也有可能,其實沒事呢。"
李小梅的聲音,不但結巴還顫抖,可是就是這樣又結巴又顫抖的态度,也讓董悠悠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再也不肯放開了。
"那就去買,咱們試一試,試一試……"
董悠悠完全慌了心神,到後來,連蹬上自行車的勁兒都沒有了,小梅一直陪着她,推着自行車慢慢走。
內心裏翻江倒海別扭着的高向陽,看見兩個人終于都不說話了,這才蹬自行車趕回來,很不高興地說:"請問兩位大小姐,私密話說完了沒有?"
董悠悠擡起紅腫的眼睛,帶着哭腔求懇說:"向陽,你跟郝佳偉他們先回家吧。我有事兒,我跟小梅一塊兒走,你們快回去,別管我。"
"悠悠你怎麽了?受什麽委屈了?你跟我說。"高向陽一下子就着急了。
"你快走你們快走"董悠悠聽見了好朋友的關懷,情緒接近到崩潰狀态。
"向陽,我一會兒送悠悠回家,你別擔心了。"
李小梅能懂得董悠悠的心情,她不希望自己如此狼狽的狀态,再多一個人知道。
這簡直太玄幻了。兩個好朋友個個雙眼紅腫眼淚汪汪,還不允許她探究事情的真相,一個一個的都叫着叫她走,高向陽的一顆心哇涼哇涼的。
"好我們走你兩個……最好沒事兒"
傷了心的高向陽,也是一陣的鼻酸。她把自行車調轉方向,迎着郝佳偉和張大磊過去了。
高向陽離開,就好像是打開了董悠悠淚腺的水龍頭,接下來就是全場哭泣時間。如果沒有李小梅在場,那麽很有可能,董悠悠的這一場嚎啕大哭,要一直持續到月上柳梢頭的時候。
李小梅其實也跟着掉了不少眼淚。她甚至想到了自己的上一世,也是這樣每天以淚洗面的嗎?其實,哭泣的時間長了有什麽用處呢?白白的惹別人讨厭罷了。
"悠悠,你既然還想接着哭,那就在這兒哭吧。別亂跑,我去給你買早孕試條。"
李小梅勸阻不了董悠悠的嚎啕大哭,只能自己去接着辦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只希望,周圍人的圍觀,可以讓董悠悠回到現實之中。
這還幸虧此刻董悠悠位于城郊,雖然還是青天白日的,來往如梭的大多都是行色匆匆出城進城的人。所以,肯停下來仔細觀瞧這個姑娘為什麽哭得如此傷心的閑人,不怎麽多。
237早戀并偷吃禁果的結局想想都害怕
李小梅滿頭滿身的汗,也顧不得感受到羞慚了,找到了藥鋪幹脆利索的要了一盒早孕試條。
售貨員看向李小梅的眼神裏面到底包含了多少異樣的神色,李小梅都顧不得了,或者說到底是因為這件事情沒有出在自己身上,所以精神壓力并沒有那麽大。
"小姑娘,還是學生吧?我妹妹就在第五高中,我去那裏給我妹妹送過東西,好像是見過你。"
誰知在交錢的時候,售貨員猛不丁的又來了這麽一句問話,可真是讓小梅有些措手不及。
沒辦法,她只能擡起眼皮認認真真地觀察了售貨員的五官長相,确認自己記憶裏并沒有這個人。
李小梅這個時候,只覺得整個脊背發涼,這才真的明白,說到底,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來購買早孕試條,是一件多麽尴尬、多麽引人非議的事情。
她丢下錢,轉身就走。手抓的那個藥盒因為用力變的瑟瑟發抖。
所謂為朋友兩肋插刀也就是這樣了吧?
李小梅已經痛下決心,打死自己,這輩子也絕對不會再邁進這間藥鋪一步了。
她像逃荒一樣,蹬了外面的自行車狼狽逃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董悠悠大小姐還在原地,依然伏在自行車把上,渾身抽搐哭得情不能自已。
"這個小丫頭是為啥哭呢?我在這兒問了她好長時間了,她都不肯說。"
兩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不尴不尬的站在董悠悠的自行車車頭前,見到小梅來了連聲問道。
也真難為這兩個人的好奇心了,她們沒有騎自行車啊,那麽只有一種可能,就是聽到這樣一則消息,從遠處的村子裏趕過來的吧。或者是步行進城,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董悠悠所以熱心腸泛濫。
李小梅只覺得自己焦頭爛額,還得強作了笑臉跟人解釋:"沒事兒沒事兒,謝謝兩個阿姨操心了,我這個同學是因為剛才我們吵了架。這不我又趕回來找她賠禮道歉了嗎?悠悠,別跟我生氣了,走了,我們回家了。"
她一只手扶着自行車把,一只手去扯董悠悠。
身後,兩個熱心腸的婦人,還在啧啧談論。
"現在的孩子啊,屁大點兒事兒都經不住。吵個架能哭上半天,真是閑的……"
"就是就是,這要是農活兒時候村子裏的人,天天累的找不着北,哪有那閑工夫哭哭唧唧呀。"
……
李小梅一只手扯着董悠悠,還要同時保護着兩輛自行車,累得疲憊不堪,偏偏董悠悠還繼續進行着哭泣的大事業,閉着眼睛張着嘴,半點兒不肯停下來。
"這還沒确認是什麽結果呢,你就先哭的要死要活。悠悠,你要是接着哭的話,我就丢下你不管了。"
到最後,還是這句話最管用。
"小梅……嗚嗚……我不哭了……別丢下我……我害怕。"
曾經也是嚣張得不可一世的董悠悠,這會兒茫然無助的像個小孩子。她緊抓住小梅的胳膊,就像一個溺水的旱鴨子抓住了稻草一樣。
"那好,你冷靜冷靜,咱們先想想,到什麽地方去試這個試條。"
"我反正是不回我家,我媽媽要是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這個時候,兩世的經驗起作用了。小梅計上心來,帶着董悠悠去找了一間公共廁所。
沒有合适的容器,直接把董悠悠的喝水杯子用上了,用完直接就扔了,就當是半路上掉了好了。
然後就是等待。
然後就是結果。
董悠悠被淚水洗過的大眼睛,這會兒腫脹的整個體積都小了,但是這不重要,裏面閃爍着的希望才最重要。
然而,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往往我們越是不希望有什麽結果,就越是得到什麽結果。
"悠悠。如果這兩根試條沒出差錯的話,那就是——你懷孕了。"
李小梅現在不缺錢,買什麽東西都大方,為了确保萬無一失,當時買試條一下就買了兩根。
兩根試條上的标志線,都在殘忍地顯示着是有孕的。
"悠悠,你不要慌,也有可能是因為別的原因,試條上才會這樣顯示。要不我們再去醫院查一查,讓醫生給确診?"
李小梅這會兒,也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但是她還得努力地扶着董悠悠,因為這姑娘已經幾乎軟癱到了地上。
曾經閃爍着青春光彩的眼睛,已經暗淡的像失去了整個靈魂一樣。
李小梅把董悠悠扶出了公共廁所,兩個人在馬路邊的石頭上蹲坐下來。
"悠悠你聽我說,現在這個時候,後悔什麽的都晚了,我們只來想接下來該怎麽做。真要是肚子裏有了孩子,你要不要……"
其實李小梅自己非常清楚,這個孩子沒辦法要的。董悠悠現在念高二,前面還有非常美好的未來在等待着她。真要是想要這個孩子,就此放棄學業……
董悠悠已經不再哭泣了。她抱着頭在那裏沉默着一句話也不說,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小梅只能順着自己的思路說下去,把自己兩輩子的經驗傳授給她,幫她來分析整件事情。
"悠悠,我覺着現在你不能自己承受這件事,你的那個男朋友應該負起責來,你們兩個應該商量一下應該怎麽辦,畢竟這件事情不是你自己做出來的。還有,我必須告訴你,這件事情無論你如何取舍,都不可能完全避過你的父母。即便是你要流掉孩子,也得找一個正規醫院,流産之後還要休養一段時間,這些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瞞着你的父母的。"
董悠悠開始渾身打哆嗦,後背處已經是亂抖的狀态,李小梅死死地抱着她,讓自己保持那種殘酷和冷靜的語調說下去。
"我知道,這個時候你最不希望告訴的就是你的父母,你怕他們罵你、打你、對你失望,可是你必須相信我,在這個世界上,無論你犯了多大的錯誤,肯包容你、肯全副身心為你好替你解決困難的,都是你的父母。被她們罵幾句、打了幾下,其實是沒有關系的。"
小梅一直啰啰嗦嗦的說下去。
238該解決的事情還要直接面對
或許她的這種啰啰嗦嗦,已經起到了對董悠悠的安撫作用,這個姑娘終于可以理智一點兒,來分析整個事态了。
"我很後悔!真的!我很後悔!我後悔的,想要去死。"
"別說這個字,別輕易說‘死'這個字,悠悠,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現在才十幾歲,這一輩子好看的、好聽的、好玩的你還都沒有感受過呢,就這麽死了,你不覺得可笑嗎?如果真的是為這點兒事兒自殺的話,你猜大家會怎麽說呢?你要帶着恥辱放棄生命嗎?"
李小梅沒給董悠悠講,如果自殺的話是如何對不起父母、對不起老師、對不起同學朋友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但是很明顯,她的勸解是有作用的。她們是好朋友,互相了解,也能理解,而且董悠悠原本就不是那中可以因為一點小挫折就放棄生命的懦夫。
"可是小梅,我不想要生孩子。我從來沒想過,我真的不想,你會覺得我這樣做殘忍嗎?"
"我知道你的選擇是正确的,未來的路還長着呢,有一天我們回頭看的時候,這其實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我的心很亂,我想到拿掉這個孩子,我又很恐懼,我又覺得對不住它……"
"小梅,你說,這件事情應該告訴阿輝。可是告訴他又有什麽用呢?他也只是個學生……"
"告訴爸爸媽媽,家裏的天都會塌下來的……"
"我以後,基本上就完了……"
……
能反複的不斷的說話,比只是抱着頭哭哭啼啼要強得多。
作為好朋友,更多的時候是只能做一個聽衆,具體怎麽拿主意,還得是朋友本身。
就這樣,兩個姑娘坐在馬路邊的石臺子上一直坐到了黃昏,夜色籠罩,路燈亮起。
在這一段時間裏,兩個人把想說的話、該說的話、能說的話都說盡了,董悠悠也已經真正冷靜下來了。
後悔,哭泣,一點用都沒有。
既然曾經放開了手去享受禁果,那麽現在必須承受後果,也沒有什麽可抱怨的。
"真的不吃飯了嗎?我覺着,你吃飽了,能夠有力氣面對接下來的事态發展。"李小梅推着自行車,再次問道。
"真的不吃了,這會兒實在吃不下,既然必須面對這個後果,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早一些吧。"
董悠悠是個內心剛強的孩子,這會兒,還能勉強對李小梅扯出一抹笑容來。
"那好,我送你回家。"
"不用送了,小梅,這畢竟是我必須面對的。你放心,我記住了你的要求:一,任何情況下不自殺,你放心。二,不去小診所、非正規醫院去做手術。我保證。"
這次換了李小梅開始眼淚汪汪了,她狠狠地抹一把臉,用力的點了點頭。
"任何時候,你記着我是你的好朋友。不管怎麽樣,都是!你可以随時找我,我們一起面對。"
"好。"
經過了一個下午的崩潰和溝通,董悠悠冷靜的更甚于以往,她轉身離開,推着自行車大踏步前行,沒有半點猶豫。
她不知道,這位好朋友李小梅始終緊跟在她的後面。
她看到董悠悠走到了一間店鋪,交錢打公用電話然後離開。
李小梅也沖進店鋪,丢下零錢給自己家裏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會晚回去,跟同學一塊兒吃飯,讓家人別擔心。
然後李小梅追出來,前面已經看不見了董悠悠的身影。
她很茫然,盡管心中有猜測,董悠悠應該是跟那個阿輝聯系了。
小梅不放心,繼續蹬車子尋找。
她也感受不到肚子裏有什麽饑餓感,一直找下去,并沒有發現董悠悠的身影,最後蹲在董悠悠所住的家屬院外面樹影下,等着董悠悠回家。
一直到晚上九點多鐘。終于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推着自行車,慢慢往這個方向走。
李小梅一顆心終于落了地。是董悠悠回來了,而且她的身邊,還有另一個身影。
是那個阿輝——董悠悠的小男朋友。
兩個人都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并肩往前走,沒有躲躲閃閃。
小梅放棄了自行車,亦步亦趨的尾随在兩個人的身後。
應該說這個阿輝還算是靠譜的男孩子,自己做下的禍患敢于承擔。
小梅一起也目睹着兩個人把自行車放好,走到董悠悠的家門外,然後并肩進到屋子裏去了。
随後,很快就從屋裏出來一道身影,把院門緊緊的關住。
小梅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無論裏面是打也好、罵也好,終歸再不會出現自殺那一檔子事了。董悠悠肯把事情講給自己的父母,阿輝也這麽肯負責,那麽事情交到大人手裏,最起碼董悠悠是安全的。
她緩緩的往外走,耳邊聽到一聲熟悉的問候。
"嗨,花姑娘……"
這種懶洋洋透着幾分玩世不恭的語調,非郝大公子莫屬。
郝佳偉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大長腿跨在自行車座上。
"從哪兒學來的稱呼?流裏流氣的。"
"你不就是一朵花嗎?梅花,用花姑娘來稱呼你,很正常的嘛。"
"少貧了,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小梅知道,郝佳偉的家也在這個家屬院,不由很訝異地問道。
"你還知道晚啊?你家那邊兒偏僻,我送你回去。"
"……哦。"
小梅去樹蔭下給自己的自行車開鎖。兩個人,一前一後蹬着自行車離開。
郝佳偉什麽都沒有問,李小梅什麽都沒有說。
"周末的作業做完了沒有?明天我還要檢查的。"到了李小梅家院外,郝佳偉轉身離開,李小梅的告別語,就是這一句。
"啰嗦"夜風中,留下這樣兩個字。
小梅回家确實有點兒晚了,聽着母親唠唠叨叨的說教了幾句,小梅給自己洗漱完畢。
"對了,今天那個小杏過來找你。"
"小杏?"小梅一時間有些回不過味兒來,小杏很長時間沒有與自己聯系過了,她每天忙的腳不沾地、黑白不分的,與小杏連個照面都沒有打過。
"媽聽說,她好像是要結婚了。"
239小杏要結婚了
"結婚?跟誰?哪兒的人?"小梅再次緊張了起來,前世裏小杏因為肚子裏揣了一塊肉,所以被家人急火火的嫁到了外鄉很遙遠的地方,然後喝農藥自殺了。
"這媽可不知道,咱家跟她家沒有人情來往。"
"那我去問一問,明天一上學我就沒空了。"
小梅又換了鞋往外走,李母實在不放心,跟着女兒在身後,好一塊兒做個伴兒。
"你快點兒回來,媽就站在這個路口看着你。"
"嗯,謝謝媽。"
小梅覺得,母親的脾氣也是越發的好了。
她去敲小杏家的院門。隔着門縫還可以看到,她家裏透出的燈光,可見的還沒有睡。
"小杏姐——",喊了兩聲,小杏果然從屋裏跑出來了,一見到小梅,分外歡喜的樣子,連連要她到屋裏坐。
"我媽還等着我呢,就不去坐了。你……是真的要嫁人了?"
在夜色裏,小梅沒忍住,眼睛往小杏的肚子上打量。她今天剛剛接受了好朋友董悠悠早孕的壞消息,所以忍不住又繼續推測,小杏走到老路上去了。
"是的呢。你姐我要出嫁了,證都領了。"
聽得出來,小杏語氣裏頗帶幾分興奮之情。
"嫁這麽早?你的年齡好像還不夠吧?是出現什麽問題了嗎?"
"年齡怎麽不夠啊?嘿嘿,你姐夫他家急着結婚,才找人把我的年齡往前改了幾個月。要依着我啊,才不多花那冤枉錢呢還不是你姐夫她爺爺身子骨不行了,想閉眼前能見到孫子結婚,這才一個勁兒的催。"
"那……挺好的。"小梅拍了拍胸口,覺得出氣都順暢了很多。這樣就好,總算是沒有枉費她因上輩子的記憶,所以這輩子對小杏的叮囑。
"小杏姐,你結婚想要什麽禮物?我送你。"
再沒有憑借自己的努力,來更改一個惡劣的上世的遺憾,更讓人感受到歡樂了。
小杏的臉肯定是一下就紅到了耳根,聲音裏還帶着幾分不好意思。
"大家夥兒都說,你做衣服做的好、樣子新式、穿出來好看。姐結婚,你能給姐做一個紅褂子嗎?"
"沒問題哪天的正事兒?我提前趕出來。"
小梅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下個星期六,陽歷六號,陰歷初六,都說是好日子。"
"好的,沒問題,到時候我提前給你送過來。"
李小梅雖然年齡小,可也是老裁縫呢,直接就在黑暗裏用兩只手丈量了一下小杏上身的尺寸。
很好,她可以放心了,小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