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182回家帶點禮物是必須的 (15)

麽了?不舒服嗎?"眼前晃動着的是郝佳偉一副着急的模樣。

"我沒事。"李小梅放下雙手,扯出一抹笑。

"我就是覺得,人生變幻無常。我們就是一粒塵埃,特別渺小,特別大衆,這個世界上有無數無數顆像我們一樣的塵埃。"

郝大公子覺的自己的文學素養還應該再進一步提高一下,才能完全跟得上女同桌的大腦回路。

"塵埃就塵埃好了,只要我們自己知道、自己在乎你這個塵埃和我這個塵埃就夠了。別人認得不認得我們、記得不記得我們、在乎不在乎我們又有什麽關系?"

是的呢,無論你的存在是多麽渺小、多麽不受人重視,你的喜怒哀樂都與別人無關,與這個世間無關。唯一能受到影響的,也就是這麽幾個你最親近的人罷了。

小梅也不再說話,低着頭一點兒一點兒品嘗、品味郝大公子精心服務而來的海鮮、水果、姜茶。

"我再給你倒一杯去。"郝佳偉也有些沉默了,但是始終關注着小梅身前的各樣餐具。

餐館的射燈映照下,一道瘦長的身影在李小梅的餐桌邊慢慢停下來,停滞了那麽片刻,然後迅疾地離去了,一直走到角落處坐了下來。

這次,換成小梅視而不見,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這一輩子,她不斷的在努力,希望能夠走上與以前截然不同的道路,她應該是已經做到了。

但是,不可避免的是,前世上曾經深刻地影響過她的人,這一世還會同樣遇到,還會同樣對她有所幹擾。

那麽也就是說,小梅前世的第一任丈夫和第二任丈夫都必然會出現的。

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她堅決不往前世的那條淪陷的道路上走,那麽那些人的存在就對它沒有任何意義,她不會再陪着他們一塊兒淪陷,那就不會淪陷。

"我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小梅,加油。"

"加什麽油啊?又揮拳頭又發誓的。"

手裏端着東西的郝佳偉,很疑惑的問道。

已經平複了心情的李小梅蕩漾出燦爛的笑容,聲音很清晰地回答說:"學習要加油啊。徐老師不常說嗎?知識可以改變命運。我希望,我們這兩顆塵埃,可以生活的更獨立更自主一些、更光明燦爛一些,不枉我們曾經在這世界上輪回過、存在過。"

郝佳偉的眼睛直直的望進了李小梅眼睛的深處,好久才恢複了過去那種調侃的玩世不恭的語調。

"咱們能不能不要在出來放松吃大餐的時候,也要千叮咛萬囑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啊?"

"沒辦法啊,上次見到你媽,她可是囑咐過我,說你這個人啊,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格,要我必須時時刻刻提點着你、督促着你。"

是的呢,唯一的一次見到郝佳偉父母的面兒是在姐姐李小紅的訂婚宴會上,郝媽媽曾經拉着李小梅的手如此的囑咐過。

"哦我的天哪,這日子沒法過了。回到家,我爸我媽原來見了我,恨不能混合雙打啊。現在見了我,就只會威脅說,你要是成績不好就給你調班兒,不讓你跟李小梅搭同桌了,還不如跟原來一樣混合雙打呢。在學校你又整天威脅我,說我要是考不好成績,就不給做好看的衣服、不搭理我、找別的男同學當同桌……"

總之呢,提起來都是淚。郝大公子吱哇亂叫與一臉的憤恨不平,其實心裏是樂開了花的。

原來跟他一塊玩兒的那些哥們兒,早勸過他不少次了,說他天生就犯賤,在李小梅這裏過的跟龜孫子似的,可是誰能體會得到,做李小梅這裏的龜孫子是一件多麽快樂的事情啊。

"不管你樂意不樂意,我啊,除了要把自己送進心儀的大學校園,高中時期還有一個任務,就是把你也送進去。要不然,對你爸爸、媽媽那邊,我都感覺我沒法交代。"

說起這些,李小梅忘記了渣男的存在,一臉的重任在肩。

郝佳偉身後無形的尾巴又抖動了起來,他做出一副可憐相:"就是啊,離開了你我反正什麽都不學。要不,放假這半個月,咱們還想辦法在一塊讀書吧。要不然,你逼着我背的這些東西,一開學就全忘幹淨了。"

這是要平白的就賴上的意思嗎?

李小梅瞪起了兇狠的大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休想!別指望把這半個月荒廢掉,等我做個時間表,造個學習計劃,你這個假期就跟着我混了。"

"哎呀,小爺的假期呀要泡湯了"郝佳偉低聲怪叫,但是眉眼之間閃爍的口是心非的歡樂,遮都遮擋不住。

250郝媽媽的安排

兩道身影從她們身邊離開,李小梅恍惚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林志強的表情。似乎,對于李小梅臉上所呈現出來的還沒有收起的兇狠,頗為看不慣。

是呢,林志強喜歡的,一直是過去的那種膽小怕事的"傻白甜",就像他身後的那個姑娘。

希望,那個姑娘能夠比前世的李小梅幸運,能夠及早看清楚林志強的自私自利,從而早日擺脫這道黑暗的陷阱。

可惜,或許是那姑娘第一次跟林志強如此親近地出現在公衆場合吧,所以保持着嬌嬌怯怯、躲躲閃閃的姿态,因此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李小梅——這個同事的妹妹,正用一種可憐又同情的目光注視過她。

"哼!"郝大公子也注意到了離開的兩個人,在林志強身後重重地哼了一聲,還揮了揮拳頭。

"好啦好啦,這事兒就算結束了,跟咱們不相幹的人,不需要搭理他。"

這算是李小梅給這件事情畫上了一個完整的句號,她本來以為,這輩子和林志強的所有交集就到此結束了。

這個暑假很倉促、很忙碌,幸虧姐姐和邢立強能把服裝這邊的所有事務全部接過去,李小梅才有足夠的時間專心撲在學習上,還要兼職管理郝佳偉的學習情況。

郝媽媽是個很貼心的人,知道完全把兒子交給人家小姑娘不怎麽合适,所以提前就給她兩個請好了輔導老師。每天上、下午各有兩個小時在輔導老師那裏度過,倒也免除了少男少女單獨相處的尴尬。

輔導老師主要講述的是幾科背誦課程的答題技巧和往年高考試題的側重點。對于李小梅這個天才的記憶腦子來說,有錦上添花的作用,所以她學起來非常認真。

用輔導老師對郝佳偉母親轉述的話來說,就是李小梅身上好像有一股魔力,只要她在,郝佳偉就能沉下心來認真的學習。如果哪一天李小梅沒到或者來晚的話,那麽休想讓郝佳偉寫下一個字、聽下一句話去,他整個人六神無主,就好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樣。

"那個臭小子,反正我是沒有辦法,幸虧還有人能管得住他。"

如果不是怕過于親密吓到了李小梅,那麽輔導老師有理由相信,郝媽媽很希望能夠直接把李小梅接進自己家裏,像親生女兒一樣看待,或者像對待自己的救苦救難的兒媳婦一樣。

"看這意思,佳偉對人家姑娘真是那個心思,可惜姑娘那邊兒看不出來什麽。"

"就是呢,我們家那個傻小子真想要追上人家姑娘,還說不定到猴年馬月呢。"

郝媽媽也跟着替兒子嘆息,不過這嘆息也是甜蜜的。

有多少孩子因為早戀致使學習成績一落千丈啊,偏偏自己家這個傻兒子,沒追上人家小姑娘,卻被人家小姑娘管住把學習成績提高了,簡直是家裏祖墳上冒青煙。

輔導老師又說:"咱們本來就是老關系了,你原來說的要給我這十幾天的學費,我可堅決不能收,因為,我現在也盼着你送來的這倆學生在我家學習呢。你不知道,我們家那個孫猴子一樣的兒子,現在也能穩下心來跟着大哥哥、大姐姐一塊兒寫作業了,在我覺着也是燒高香了呢,你不讓我給你們支付學費,我就得在一邊偷笑。"

輔導老師姓韓,她家也有一個混世魔王的兒子,今年是初三。本來呢比郝佳偉只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家裏也是絕對不聽話的。這些日子郝佳偉跟李小梅對他剛柔相濟,一個掄拳頭一個講道理,合力之下韓老師家的兒子也服氣了,變的乖巧的不行了。

這屬于意外之喜,所以韓老師拒絕收費用,又讓郝佳偉的媽媽唏噓感嘆了不少時間,對李小梅的印象就更好了。韓老師感激之下四下裏打聽收集資料,幫着這兩個馬上要進入高三的孩子增長見識。

在這方面,小梅的爸爸媽媽能幫上忙的地方就很少,他們只能是經常在口頭上支持、在生活上關照閨女。

幸虧現在李小紅找的對象邢立強家在省城,這個未來姐夫對小梅的關心也不少。又因為他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已經提前跟小梅多次溝通過大學考什麽學校,選擇什麽專業,到什麽地方更合适……

短暫的十五天假期過了,兩個人又回到了學校。這次開學校園裏比較安靜,因為只有高三年級。而且同學們好像也都一下子長大了很多,教室裏面經常都是安安靜靜的。中午不回家的走讀生也多了,大家開始争分奪秒投入到緊張繁忙的複習之中。

老師們就更是緊張起來了,每天有大量的油印的試卷發下來,然後批改,然後講解分析,忙得不亦樂乎。

徐老師給小梅提了建議,讓她在開學之後就把紅帆船文學社的主編位置傳給新的高二的同學,專心到備考之中。

"你喜歡寫的話,也還可以繼續寫、繼續發表,但是不用做編輯工作,你可以騰出不少時間。"

這幾個月以來,自從仇校長把那張省報張貼在宣傳欄裏,就始終沒舍得換下來,整個假期都在外面給陽光空氣親近着,紙張有些發黃、發脆了,卻依然提醒着小梅那是一段榮譽。

"徐老師你放心吧,我知道輕重。"

小梅應諾了,徐老師臉上的笑容便蕩漾了很多。到目前為止,他對李小梅這個學生是非常滿意的。不給他惹大麻煩,幾乎不用管,成績始終杠杠的。

"小梅在咱這個小縣城有些可惜了。如果平臺能再廣大些,像你的英語口語水平,完全可以參加全省全國的演講比賽拿個獎項名次,高考的時候也有可能加分呢。"

251自主創業是趨勢

徐老師為此感嘆不止一次了,在一小縣城,這樣的機會少之又少,而且真要有機會的話,也夠嗆兒能夠降臨五中頭上一個名額。

"謝徐老師關照,就目前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

小梅說的是真心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現在重新像搶來似的這種高中生活,有多不容易、多麽難得。

前世裏,她十八歲遇見林志強,一頭紮進渣男的懷抱,然後改戶口本兒、早結婚、守寡,然後再嫁到慘死。

而現在,她也十八歲了,她的人生還充滿着光明、充滿着無數美好的未知,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她也只是這個世界上微不足道的塵埃群裏一顆塵埃而已,不可能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輝煌為一身。如今又得到一個重來的機會,已經是老天爺額外偏愛的了。

"李小梅同學,老師們最欣賞你的,就是你這份成熟、恬淡……"

徐老師的這幾個形容詞說了沒多長時間,李小梅就沒辦法繼續"恬淡"下去了。

好不容易在家吃頓飯睡個覺的李小紅,無意中提起:"十月一,紡織車間那邊那個小寧結婚,邀我去做伴娘。"

"小寧?"李小梅手拿着筷子動作凝滞下來,她眼前浮現出了在海鮮自助餐館,見到的那個林志強的女伴兒的形象。

"是那個,性格比較溫柔,傻呵呵的……"

小梅這麽一問,李小紅不樂意了,伸手拍了妹妹的肩膀一下。

"說誰傻乎乎的呢?你原來不就這樣?我在紡織車間的時候,特別照顧小寧,就是因為小寧的性格啊,跟你從前差不多。"

李小梅縮了縮身子,一臉苦澀地說:"跟我從前差不多,就是傻白甜,對不對?"

"傻白甜,哈哈,還挺形象的。"

李小紅沒忍住,笑了起來。

可是李小梅卻笑不出來了,她的心頭像壓了一塊鉛,重重地、灰黑的,壓的她喘不上氣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漫無邊際、渾渾沌沌的。

"姐,你說的那個小寧,要嫁的那個對象什麽樣子?"

一家人早就習慣了李小梅這個最小的成員說話做事都跟成人一樣,所以李小紅沒拿她當小孩子看,倒是認真地解釋了一下,還挺感慨的。

"說起來,我們車間裏多少姑娘都羨慕呢。小寧找的這個對象啊,和我們同在一個廠子,小夥子長得帥不說,還特別體貼會疼人,每天接送小寧,哎呦,侍候的那叫一個周到喲。"

"名字叫林志強,對吧?"小梅耷拉着眼皮,悶聲問道。

李小紅瞪大了眼睛,很訝異地問:"你怎麽認識?具體叫什麽我不清楚,大家夥都叫他小林,騎個藍色的豪爵摩托車,超帥的……"

接下來的話,李小梅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她的耳朵裏有些轟鳴。

小梅的異常被李小紅看在眼裏,以至于擔心的決定晚上留下來,跟小梅一塊兒睡覺是好好地多聊一聊。

"小梅,是不是進高三了特別緊張?姐姐也聽說五中的升學率不高,應屆考大學希望不大,沒關系的,大不了再複讀一年兩年的嘛。"

李小紅以為,自家妹妹是為了學習的事情煩惱,殊不知,自從分班之後,學習反倒是李小梅最輕松的一件事情。

"姐,我沒事兒。你整天工廠跟咱自己的廠子來回跑,比我可累多了。要不然,你在你廠子裏辭職,專門幹自家的廠子好了。"

姊妹兩個關了燈,在黑暗裏談天說地。不過,李小梅的這個建議,小紅目前沒辦法接納。

"那不成沒良心了,最起碼咱爸爸媽媽就不會同意。廠子裏培養了我好幾年,尤其現在,又讓我做車間主任,手底下帶着一大幫子人呢。把她們丢下,我良心上可過不去。"

小梅不由得側過身子,有些無奈地說:"可是我聽說,現在好多廠子都要倒閉了,最起碼國營廠子大幅度的裁員是不可避免的,恐怕以後,是不得不要離開的。"

提到這事兒,李小紅也很是煩惱。神神秘秘的把聲音壓得很低,給小梅透露道:"其實,我們廠子也有這個口信兒,還沒正式開始呢。我沒敢跟咱爸咱媽說,我這邊都還沒多大關系,沖擊不到。咱哥好像是有計劃,他不想在廠子裏上班了,他想主動申請做第一批下崗工人呢。"

小梅記得,前世裏,就在這年的冬日。國棉廠大幅度的裁員運動開始,李國慶确實就在第一批裁員名單之中,不過那個時候他是被動的被裁下來的。當時王小玲是小梅的嫂子,在家裏又哭又鬧的,每天都說日子沒辦法過了。

"我覺着啊,咱哥老早就有這個離開廠子的想法吧。要不是咱爸、咱媽始終态度堅決,不允許丢掉鐵飯碗,恐怕在跟若彤姐一結婚的時候,咱哥就能辭職不幹了。"

張家那邊只有若彤這一個閨女,所以家産肯定是要全部留給閨女的,家裏的生意又紅火,快餐店每天人流量都非常大。李國慶經常需要到那邊去幫忙,很多時候吃住都是在那邊的,自然越發的對于自己做生意更感興趣。

更何況,李國慶自覺已經有了當家作主的本領,他的電氣焊功夫始終沒丢下。

如果有這樣一個機會,李國慶能夠擺脫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而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自主創業上去,那麽可能會比較辛苦一些、艱難一些,但是經濟效益肯定更可觀。

所以,李小梅和小紅姊妹兩個,其實是很支持哥哥想要辭職的想法的,尤其是現在還有名正言順的機會:工廠要大幅度的裁員,目前人心浮動。

"這幾天你在家裏,要經常給咱爸咱媽打打預防針,讓他們提前有個思想準備,免得到時候真被裁下來了或者咱哥主動辭職了,他兩個接受不了。"

252學習才會進步

李小紅如今做事幹練特別有主意,對妹妹囑咐了幾句,這才合上眼睛準備睡覺兒。

不過,小梅肚子裏還有話想要跟姐姐說一說。

"姐,我看你現在對紡織廠這邊的活也都熟悉了,現在工人少還比較好管理,以後廠子規模大了,再這樣兩邊跑着分出心來,要是依然采用在廠子裏的車間主任的那種管理方法肯定就跟不上趟了。我建議,你報個自考或者上個夜大什麽的,學個管理專業。"

這樣的話是李小梅第一次非常鄭重地對姐姐提議。既然已經跟邢立強訂婚,跨越了很多當初看來是無法逾越的鴻溝,那麽未婚夫妻兩個,距離總要越接近越好吧?

"哎!"李小梅在黑暗裏抱了抱頭,哎聲嘆氣。

"小梅,姐懂你的意思,姐跟你立強哥之間确實需要更好的溝通。姐也想過這個問題,立強哥也跟我說過,讓我再想辦法深造一下,花錢花時間都沒有關系。可是你也不是不知道,姐姐這輩子最不喜歡的就是念書了,看見課本啊我就覺得頭疼想睡覺。"

小梅也跟着嘆了一口氣,這一刻她就像個大姐姐,李小紅倒像個小妹妹。

"姐,咱現在不缺那點兒學費,要不然你選一個喜歡的專業先報個名試試。說不定這個時候再學點兒東西、聽個課什麽的,反而會覺得有意思呢。畢竟沒有什麽升學壓力逼着你去學,咱只是為了以後更好的管理咱自家的廠子。"

盡管廠子名義上的主人現在是邢立強和李小梅,其實所有的事務大部分都攤在李小紅的身上。所以,形勢所迫,李小紅目前的那點知識儲備,确實有些捉襟見肘。

小梅知道姐姐的脾氣,從父母那裏遺傳來的節儉美德很強大,一旦真的掏錢交了學費,那肯定可以咬着牙讀下來的,再有就是學個專業的課程的話,課程也沒有那麽難。

再次被妹妹說得動了心,只欠缺一點兒決心而已,正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邢立強在省城那邊成立了一間服裝貿易公司,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只能跟李小紅日常在電話裏聯系,對于李小紅咨詢的要不要再多學一點東西的提議,邢立強自然是舉雙手雙腳的贊成。

"我的老婆大人,我就盼着你學得再多點兒、懂得再多點兒,以後能幫着為夫,一塊兒把廠子和公司全做得像模像樣呢,咱們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嘛。"

于是就這樣,李小紅戰戰兢兢的報了個夜大,學的就是邢立強和李小梅極力推崇的經濟管理專業。

在李小紅也開始腳步如飛,事業、工作、學業三手抓的時候,李小梅也在展開一項神神秘密的行動。

小梅沒辦法眼睜睜看着另外一個青春年少如花似玉的好姑娘走上自己前世的老路,她猶豫再三,選擇給小寧寄了一封書信,多交了兩元錢寄的挂號信,必須本人親自簽收才可以。

她在書信中說明了林志強不治之症的真相,勸慰小寧要深思熟慮多跟家長商議一下這件事情如何解決。甚至于小梅還苦口婆心的,把自己前世的遭遇描述了一下,信紙上還因為傷心留下了沒有擦拭幹淨的斑斑淚痕。

即便在知道了真相之後,小寧依然愛心如鐵,執意要陪伴林志強走完餘生,那麽,最起碼李小梅的內心會不那麽愧疚。

上輩子兩個人從相遇到生死相隔,李小梅是投入過真情的。林志強确實做到了溫情體貼、對女朋友細心呵護,說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是騙人的。而且,如果林志強能夠坦誠一些,提前告知他的女朋友自己的病情,然後再獲得一份深摯的感情的話,那麽李小梅也會認為這是一段非常可歌可泣的美好愛情。只可惜,因為林志強和他的家人的遮遮掩掩,把一場美好的愛情婚姻,演變成了最恥辱的鬧劇。

小梅把信寄出之後,一顆心才算安穩落了地,她現在已經算是高三學生了,每天忙,很快就把這封書信抛在了腦後。

故事的餘波還是在李小紅那裏聽說的,據說小寧的家人當時把事态鬧得很大。小寧原本就是本身沒有什麽主意的女孩子,就像前世的小梅一樣。接到書信看後宛如晴天霹靂,果然就把信給自己的父母、兄弟們看了。

這還了得?小寧雖然像前世的李小梅一樣懵懂無知、甚是愚昧,她的父母和哥哥嫂子又怎麽會眼看着小寧走上最凄慘的不歸路呢?所以,小寧的父母直接就鬧到了工廠裏面,并且要求林志強拿出醫院的體檢報告來。

"小寧的爸爸媽媽特別霸氣,之前蹲在廠長的辦公室裏不回家,非要把林志強的病因病況全部折騰出來底細不可,那個場景可熱鬧了。"

李小紅不停的在家敘述整個事件,一頓飯吃的人一驚一炸的。

"那個林家也太沒良心了,這不是故意騙婚禍害人家姑娘嗎?"李母聽得義憤填膺,她渾然不知道,其實在前世,相同的命運,不,是更殘酷的命運,就降臨在自己的小閨女身上過。

"可不是嗎?最後兩家人就在工廠裏面吵了起來。林志強的病情根本就瞞不住了,這就叫大白于天下,我看那小子到死都不會有人肯跟他結婚了。"

"我還聽我們廠子裏的衛生員說,林志強這種病,就算是勉強結了婚也不可能有孩子,這是活活的要把人家小姑娘給坑死了,小寧這次受了大刺激,到現在都沒回廠子裏上班呢。"

李小紅越說越激動,就連經常不發表意見的李父,也連連搖着頭喟嘆。

253李母開了挂

"一開始,林家那邊死活都不承認林志強有病。小寧的爸爸媽媽拿出來一封信,信上說的挺詳細的,什麽病什麽時候得的,最長還能活多長時間,一看就是早就知根知底的人揭露出來的,林志強的爸爸媽媽這才沒話說了。"

"那林家人肯定後悔死了。他們把得病的消息瞞得緊,卻沒想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那個肯寫信把實情告訴給小寧一家的人,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挽救了一個姑娘。"

小梅一聽家人談論到這裏,驟然擡起頭來,眼珠子略有些紅,問道:"你們不覺着,寫這個信揭露真相的人手段有點殘酷嗎?"

站在林志強那邊的角度上來說,這個揭露了真相的人确實是夠殘酷的,直接斷絕了林志強在死亡之前最後一點奢望。

李小紅嘆息了兩聲:"也不是沒有人說寫信的人是狗抓耗子多管閑事兒,林志強在事情鬧出來之後已經辭工不幹了,據說當天就進了醫院。"

小梅垂下頭去。

可是,李母的聲音是斬釘截鐵的。

"那種人不值得同情!他們家人都是算計的好,在林志強死前好歹混個媳婦,算是結過婚這輩子沒遺憾了,可是就沒想想,人家迷迷糊糊嫁到他家去的那個姑娘呢?人家以後怎麽辦?這是要讓人家一輩子活活的守活寡嗎?"

不發表意見的李父也贊同老伴兒。

"你們現在還年輕,像我們做大人的、自己家有兒女的最恨的就是像你們說的那個小林的家長。孩子不懂事兒一門心思想着娶媳婦,大人也不懂事兒嗎?不知道他們家高興了、能娶兒媳婦了,卻把人家另外一家給坑苦了嗎?要是叫我攤上這個事兒啊,我比小寧的爸爸媽媽還要生氣,我直接帶着你媽,我們兩個得掄着鐵鍁把那狗崽子給拍死"

"就是就是,提前送他下地獄,省得活着還轉着心眼兒禍害別人家的姑娘。"李母一拍巴掌,高聲應和着丈夫的話。

小梅偷偷的抹了一把眼睛。自從寄了那封書信以來,一直悶堵的感覺,消失了。

從此以後,林志強這個名字、這個人物,就徹底的留在前世那段不堪的回憶之中吧。她現在是李小梅,全新的李小梅,前世的種種糾葛紛争,再與她無關。

國慶節是李國慶的生日。小兩口專門兒回到李家這邊來,一起吃頓飯。

"人家都說,兒女的生日是做娘的受難日。所以,我給您買了個禮物。"

李國慶神神秘秘的摟着李母的半邊肩膀,說了這樣一番瞬間催淚的話語。

而李母終于看到兒子所送的受難日禮物的時候,就不僅僅是被催了淚,還又哭、又笑、又叫、又罵的,簡直把不明事實的路人給吓到了。

"嗚嗚,敗家的,敗家子兒啊。……"

這禮物過分沖擊李母的眼睛和心田了,她真是萬萬都想不到的,做夢都不敢去猜測的。眼前是從摩托車的專賣店專門送過來的一輛嶄新的木蘭摩托車,車身較矮,座位挺大,腳下有踏板,是女性專用的摩托車。

"你媽我一大把年紀了,可騎不了這個,給我家若彤騎,給我兒媳婦騎好了。"

"若彤也有。我這段時間電氣焊生意紅火接了不少活兒,一口氣兒買了兩輛,給若彤買了輛紅色的,給你買了一輛墨綠色的,适合你這個年齡開,而且這車速一點也不快,操作簡單的很,你不會騎自行車都沒關系,這個坐上去手一擰就可以走。"

李國慶扶着母親坐到了嶄新的摩托車座上,一手幫她扶着車把。這個時刻,很長時間以來在李家算不得風光的青壯漢子,就像一個發光體一樣,渾身都散發着聖潔的光輝。

專賣店的人員交接完了摩托車,開着小貨車告辭離開。這一會兒的功夫,李家的院子外面,已經圍攏了很多看熱鬧的鄰居,就連在對面上班的李父和他的幾個同事也聞風過來了。

"爸爸,這是我跟若彤孝敬我媽的禮物,我媽膽兒小,不敢開呢。您勸勸她。"

李國慶懂得父親、了解父親,自己騎的那輛八零,父親暗地裏偷學了好多次,只是不好意思常開罷了,畢竟那可是若彤的爸爸媽媽送給女婿的禮物。

而這輛小木蘭摩托車不需要什麽多高的駕駛技術,比駕駛那輛八零摩托還要簡單。所以,李國慶略加指點了幾句李父,李父就興高采烈地把摩托車接了過來。

"春香,你坐在我後面,看我教你騎兩遭,你就知道這東西有多舒服、多好用了。"

擰鑰匙打火,加油門兒,摩托車"嗡"的一聲沖出去了。周圍人一陣子大呼小叫,尤其是身後的李母,緊張的一把摟住了老伴兒的腰。

李父的講解聲有條不紊的,帶着那麽點洋洋得意。

"甭害怕,你看,要麽捏車閘,要麽左腳往地上一點一蹭,車子不就停下來了嗎?"

然後,就是李母在丈夫的鼓勵下,終于小心翼翼的坐到了駕駛座上,然後戰戰兢兢加了一點點油門兒,摩托車往前挪動了幾米遠,李母發出一陣陣的尖叫。

再然後,老太太就知道這摩托車僅是一只紙老虎了,她不再害怕,左腳在地上點着地、右腳在踏板上,慢慢吞吞在胡同裏轉圈圈。

小梅放學回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胡同裏人聲鼎沸。得有十幾個年齡大小不一的閑居婦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又時指點,又是說笑,但是,眼睛裏面放射出來的,大部分應該是豔羨的目光。

李父背着手,站在李母轉圈圈的中心,口裏時不時的提點上那麽幾句。

"緊張的時候,別往懷裏使勁擰油門兒,要學着放松。"

"多練練,下次去服裝店那邊,你就不用走着去,或者托人捎着你了。"

……

254馮大娘依然是令人厭惡的

"爸,這真是我媽嗎?我媽什麽時候思想開放到能騎摩托車的程度了?簡直太刷新我的感官了。"小梅背着書包走到父親身邊,大瞪着眼睛,看着那個意氣風發的老太太。

李父再也忍不住得意洋洋的笑容,在閨女面前徹底放松下來,壓低着聲音說:"是你哥。那小子現在懂事兒了,成了家了嘛。還給你媽說,兒子的生日就是當娘的受難日,這是你媽的受難日禮物……"

所以說呢,圍觀的那些鄰居們,眼前的不僅僅是李母有了一輛新摩托車,而是兒子孝順母親的這份心意。

小梅也是眉開眼笑的,但是她習慣了要調侃一下父親:"我記得是誰說過來着,說是'要想死的快,買個一腳踹',堅決不讓買摩托車、不讓騎摩托車的吧?"

李父老臉一紅,拍了閨女的肩膀一下。

"念書的孩子,少摻和閑事兒。你去看看你嫂子把飯都做好了沒有?今天你哥生日,咱們吃一頓團圓飯。"

小梅吐吐舌頭,點着頭答應了。

廚房那邊,張若彤做飯那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她現在快餐店生意紅火,下面雇了兩個大廚,她倒是不常自己動手了。但是,到底手藝丢不下,從廚房外面散發出來的香味兒就可以判斷出,這廚藝真是了得。

李國慶也紮着圍裙,裏裏外外的給媳婦打下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