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回家帶點禮物是必須的 (56)
生活的那個小圈子,小地界,整個人的心胸,也會随着雙腳所到達的範圍,而開闊了一點點兒呢?
誰又有規定,只有年輕人才可以不斷的在生活的歷練中成長,上了年紀的人,就沒有成長的機會了呢?
李母想給兒子打電話,自己控制住了自己;李母又渴盼着兒子給她打來電話問候,結果也并沒有。
她自覺有點兒行屍走肉似的,跟女兒一塊吃完早飯,拾掇利索了,任由女兒領着她去敲對門的門,把她介紹給對門的老阿姨。
兩個人互相道年齡,姓名,老阿姨比李母足足大出了十歲,人家在省城居住的時間也長,經驗也豐富,自然李母要尊稱一聲“老姐姐”。
“嗨,叫老姐姐的話,把人都給叫老了,你叫我名字吧。我叫‘大蘭’,我就喊你‘春香’。”
“大蘭”這名字,真心挺接地氣的。
大蘭老阿姨也是從村裏出來的,老伴兒早亡,剩下她自己,就丢下了田地和老宅子投奔兒子來了,這一呆,已經過了十幾年。
“春香妹子啊,你可不知道,這省城的人呀,那有文化的就看不起咱這從村裏出來沒文化的人。咱這小區裏,有好多把眼睛都長在頭頂上的人,你不用搭理她們,你只管跟着我,我帶着你,保管咱不吃虧……”
大蘭老阿姨直接就把李母看成了知己,手拉着手說話親熱着呢,李小梅這邊便徹底放下了心,再次叮囑了幾句,又返回自己家裏,掂了大包小包的點心過來,繼續答謝老阿姨對母親的善待。
“小梅這閨女,最懂事兒了。孩子,你去忙你的吧,你媽交給我,自管放一百個心。”
“當然放心啦!媽,你把鑰匙收好,一會兒跟大蘭阿姨出門玩兒,去那個什麽人民公園,看看人家扭東北大秧歌兒的,跟您當初學的是不是一樣。中午我就回來了,我陪你一塊兒吃飯。”
李小梅怎麽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母親,送孩子上幼兒園一樣?離別時揮手,她沒辦法忽略母親眼中,根本掩飾不掉的一點點恐慌,她畢竟跟這位大蘭老姐姐還不熟悉,又不知道該怎麽做,強忍着,跟閨女說“再見”。
對門的房門關上的時候,李小梅甚至有一股沖動,打算再接着敲門,把李母帶出來。
就像是送孩子上幼兒園,一定要撒手,一定要讓他自己去适應新的生活,上了年紀的人也是。
小梅的這顆心呀,忽上忽下,惦記的很。
不過,進到省大的校園,看到張教授組織的一票老師評委,她立刻警醒了。母親跟着對門阿姨一起,不會出什麽事故的,她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做到極致。
張教授毫不含糊,板着臉,仿佛對待陌生人似的,指點着說“這位同學,首先請你自我介紹一下。”
李小梅站在包圍圈之中,面不改色,侃侃而談。
另外幾個早有準備的老師,分別抛出自己設計的問題,李小梅一一作答,神态自然,口齒清晰,英文說的非常标準,帶一口浪漫的倫敦腔兒。
接下來就到了重頭戲。老師們每個人抛出一個主題來,讓李小梅現場發揮,準備時間三分鐘,當場演講并打分。
不得不承認,有兩個比較生僻的主題,李小梅演講起來,多了幾分辛澀。
但她真的非常努力,連續有四個小時滴水未進,依然保持了擡頭挺胸不卑不亢的标準站姿,和持續亢奮的狀态。
老師們是有茶水侍候的,但他們依然很辛苦。對李小梅的每一場即興發揮的演講,都要給予充分的點評,指出她口語當中的語法錯誤,督促着她及時改正。
結束的時候,李小梅鞠躬90度,久久不肯直起腰來。她是真的感激,這一上午,像戰場上沖鋒的戰士一樣,她的收獲特別多。
自從匿名信事件之後,她對自己在學校的言行舉止,要求高了很多,唯恐哪一步再行差就錯,給別人留下把柄,從而惹來後患無窮。
到後來,她看開了點兒,不再那麽小心翼翼,但也還是不敢過于直白的袒露自己的感激之意,或者是激動之情。
可是今天,老師們給予她的幫助太多了,雖然這裏面主要的是看張教授的面子,但是真正的受益者确實是李小梅自己。
她記住了在場的每一個老師的名字和樣貌,下決心比賽過後,一定要想辦法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老師們離開的時候,對李小梅的表現“啧啧”稱贊。
“其實,英語基礎打的好,口語表達能力強,這樣的學生并不少見,讓我們感到驚訝的,是李小梅的接受能力。她能夠非常迅速的,就記住了大家的指正,并且,在下一場演講時,絕對不會再犯類似的錯誤。而且,不但是語法方面,某些單詞句子的發音和語調兒,只要給她糾正過,她就能特別深刻的記在腦子裏,并且運用的得心應手,這樣的學生可真是太難得了。”
英語系的一個教授,表示惋惜“老張啊,像李小梅這樣的好苗子,應該給她轉到外語系才對,再念中文,可惜了!”
“可惜?”張教授背着兩只手,特別特別牛氣的說,“李小梅的中文功底更優秀!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呢,省報那邊,給我打來個電話,說是李小梅的幾篇文章寫的都非常棒,感動的好幾個女編輯都當場哭了。他們來核實一下這個學生的身份,還要給她加一個簡介,她的文章要順利發表了……”
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原本站立的雙腳發麻,幾乎不會走路的李小梅,一下子平添了渾身的力氣,“啊”一聲驚呼,跳了起來。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當初鬼使神差,選擇了中文系,其實是冥冥之中的一種注定。
文字,将是她的第二份語言。把她平日裏難以出口的話語,坦坦蕩蕩的講出去,傳播出去……
444媽媽最能耐
天道酬勤,古人誠不欺我!
李小梅歡笑着,眼睛卻是熱熱的,潮潮的。
這次寫的東西,完全是她自己心靈的呼聲,靈魂深處的傾訴,所以,跟高中時期偶爾發表的一篇文章的感受截然不同。
“謝謝老師們,謝謝張教授,我會更加努力的!”
這也是她的心裏話。
“明天那場比賽,全力以赴!老師看好你哦!”
“李小梅,努力,我們為你加油!”
“小梅同學,我還是建議你考慮考慮,要不要轉系……”
……
送走了熱熱鬧鬧,互相調侃擡杠的老師們,李小梅轉身開始飛跑。省大校園裏,還是那樣人來人往歡聲笑語,年輕的莘莘學子,個個青春洋溢。李小梅也是其中的一員。
從頭到腳,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嚣着歡樂,仿佛只有不停的奔跑,才能把這歡樂給疏散開來。
“小梅,你不會還沒吃飯吧?餐廳應該都要關門了……”,隔壁寝室的室友,看到這個奔跑着的女孩兒,及時詢問了一句。
小梅跑得氣喘籲籲,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我,回家吃飯,我媽來了!”
多麽幸福的小姑娘啊,有媽媽專門到省城來陪伴……
有媽媽的地方,就是家,是一個完整的家。
即便這個媽媽,本身有好多的毛病,重男輕女,唠叨,瑣碎,執拗……
昨天準備的菜比較多,今天用不着再買。小梅飛跑進家,拿了鑰匙開門,鼻端傳來一陣飯菜的香氣。
“媽——”,叫出這個稱呼,感覺自己又像是回到了上高中的時候,放了學,進家門,發出的第一個音調,就是這個字。
李母在廚房,一本正經的紮着小梅的圍裙,在炒最後一個菜。
她探出半個頭來,答應着“是小梅回來啦?今天幸虧你大蘭阿姨,帶着我玩兒了一上午,回來又手把手教我怎麽用你們這個煤氣竈……”
所以說呢,這人呀,就離不開同齡的朋友。有同齡的朋友教給她新的知識,她接受的就特別容易,從心理上不抵觸。
小梅早就跑出一身汗來了,這會兒也顧不得去洗把臉,興致勃勃的站到了廚房門口,開始一連串給母親講述“媽,我今天過得可好了!張教授叫了好幾個老師,給我輔導了一早上,然後,還有一個特別好的消息。我在省報的幾篇文章,都将會陸續發表。稿費肯定也有不少,你想吃什麽?想買什麽?我用稿費給你買!”
“瞧我老閨女能耐的!”李母揮着鍋鏟,笑逐顏開。
離開了縣城的老家,也離開了家裏那些分不清對錯的糾紛,老太太只需要安心享受有閨女陪伴的日子,享受閨女給自己帶來的榮譽。
李小梅早就口幹舌燥,卻更擅長溜須拍馬了“媽,這主要是您的遺傳基因強大。您聰明,我們三個才聰明啊!你有能耐,我們三個才能有能耐的,這都是您的功勞!”
“你說的……也對!”李母越發的找到自信了,“你爸那性子就是個悶葫蘆,雖說也不傻,跟我比,到底還差點兒。你姊妹幾個,都随的我……”
于是,午飯的氣氛就特別融洽,特別和諧。
李小梅講自己發表文章的開心感受,李母就講這一上午跟着大蘭阿姨去了哪裏,長了什麽見識,看到聽說了什麽好玩的事情。
“嘿,我們還真是去人民公園了,幸虧大蘭姐帶着我,要不,我非得走丢了不可。人民公園裏還真是有不少好玩兒的,我們也見有扭東北大秧歌兒的了,嘿嘿,我看着呀,有好幾個人扭的,還不如我扭的好看呢……”
李母說着說着,一手拿着筷子站了起來,當場就給李小梅表演了一段兒東北大秧歌,嘴裏還哼着“解放軍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軍的人民好喜歡……”。
她的眉眼之間,都是飛揚的笑意。讓李小梅看着,也覺得格外歡喜。
“嗯嗯,媽,我覺得你扭的特別正宗,特別好看,您今天上午沒現場扭一段兒?讓他們都開開眼?讓省城人民也見識見識,我們來自小縣城的老百姓的美妙風采!”
李母笑得彎下了腰去,手裏的筷子也飛了。
“淨拿你媽開涮!你媽這點兒本事啊,在自個兒家裏扭扭,也沒人笑話,哪好意思到人家人民公園裏去亮相?能叫人家省城人把大牙笑掉了……”
小梅卻是興致盎然,跟母親重新取了筷子,繼續忽悠“省城人又怎麽啦?不同樣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嗎?我可看不出來,我媽比省城的哪個老太太醜了笨了,在我眼裏呀,我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媽媽,最能幹的媽媽,扭秧歌怕什麽呢?下次,您就放心大膽的去亮亮相,我敢保證,肯定把省城的老頭老太太們的眼睛給看直了!”
小梅暗暗的下了決定,要再到對門老阿姨那裏下下功夫,讓她們兩個老太太,都在人民公園的秧歌隊裏找到自己的位置。
不過,她這份心思,很快就用不上了。
剛吃飽飯,還刷着鍋碗兒呢,就聽見家裏傳來敲門聲,對門老阿姨抖着一塊布料進來,特別有興致的跟李母商量“春香,你看看,我這塊兒布料,做扭秧歌的服裝怎麽樣?我今兒上午,沒好意思在人民公園跟着扭,還不就是覺着穿的這衣服不合适,要我也穿上那樣專門定做的衣裳,那扭起來,他們誰都比不上!”
聽她們說到了衣服,李小梅必須表态,表示支持啊!
“大蘭阿姨,什麽款式的衣服?您跟我說說。我會做呀,用不着送出去叫別人加工。正好,我給您和我媽一人做一身,要是穿着合适啊,咱接着做,保管要比人民公園的那些老太太們更好看,更精神!”
兩個老太太,立刻互相補充着,給李小梅講解了一番。其實,就是傳統的,有民族風味兒的,加了滾邊兒的寬松褲褂,顏色非紅即綠,腰裏再系一根寬寬的大綢子……
445老媽有事兒做了
“這個沒問題,交給我吧!阿姨,這塊兒布料暫時用不上,您先收着。我這邊存着兩塊兒大紅色的,正好,夠給你兩個做的。想想,你倆到時候穿的一模一樣,往人民公園那麽一站喲……”
“小梅,你會做衣服?哎呦喂,現在的年輕人,會做衣服的可真是少了,滾邊兒你也會做嗎?”老阿姨頗有些不相信的樣子。
這事兒,李母向來最驕傲了,手指客廳裏,她昨天剛收拾利索的縫紉機,剪裁版,還有一個半身的模特,身上穿着縫制了一半兒的衣服。
“不是我誇口啊,我小閨女最厲害的就是做衣服,打小也沒人教她,她跟着我們那裏的一個裁剪師傅,看了那麽幾眼,就會做了,做出來,都能拿到大街上去賣,可受歡迎呢!”
老阿姨趕緊湊到那個模特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驗看了一番,伸手還拽了拽布料,算是相信了李母的誇口。
“啧啧,真是不得了!這衣服雖說沒做完,一看這做工就精細老道。那就這麽定了,辛苦小梅一下,把我們的秧歌服做出來。不過,阿姨不能沾你這個布料的便宜,阿姨拿來的這塊布料,就送給你們了。”
老人家收禮物是有底線的,吃的喝的沒關系,身上穿的,就覺得太貴重了。
這樣挺好,李母的心裏也特別舒坦。
小梅收下布料,取了軟尺,來給大蘭阿姨量尺寸。
“您比我媽略高點,胖瘦差不多,這衣服呀,好做。我先剪出來,今天晚上趕一趕縫上,明天一大早,保證叫你們穿上。”
小梅下午還有課,所以時間得推到晚上去。
結果,出乎了她的預料。老阿姨很不好意思的說“小梅,你只管剪出來,阿姨會蹬縫紉機,我家那邊,縫縫補補的活,都是我幹。”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媽其實也能蹬縫紉機,還會繡花呢。你們這個年紀的人,真是太有能耐了!”
小梅最近這兩天吹捧老人家成了習慣,張口就來,毫不費工夫。
對門老阿姨笑得看不見眼珠子了“那可不是咋的?我們這輩兒的人,結婚的時候,枕頭枕巾被套鞋墊兒,那些都是得自己親手縫,親手繡花的。哪像現在的年輕人,啥啥都得到商店裏去買,自己連個針都不願意拿。”
“大蘭阿姨也會繡花?您跟我媽兩個人可真是太有緣分了!我馬上給你們剪出來,你倆下午就一塊兒參謀着把衣服縫好吧。喜歡自己繡花的話,我這邊的東西都齊全着呢,可以繡幾個點綴。”
小梅從一個非常大的收納箱裏,把存的布料,和各種碎布頭拿了出來。
兩個老太太對大紅色的軟綢布料非常滿意,然後迅速被那些碎布頭吸引了注意力,頭頂頭蹲在收納箱旁邊,開始商量着,用哪一塊兒布頭合适給衣服滾邊兒。
“春香啊,你來了,我這日子過得就有意思了。你不知道,我那兒子,兒媳婦,孫子孫女,現在都不肯穿我縫過的衣服,什麽都在外面買,說買的好看,洋氣,不丢人……”
“大蘭姐,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昨兒下晌兒,我大閨女非要帶着我在外面商店裏買新衣服,我就說,小梅也會做,我的衣服也多的穿不過來,再花那冤枉錢幹什麽呀?我大閨女說,商店裏買出來的,穿上以後長臉……”
兩個老太太真是談得特別投機。小梅一邊側耳聆聽,一邊下手很穩。“咔咔咔”幾剪刀過後,一大塊兒布料,直接變身成兩摞形狀相似的布塊兒。
“噠噠噠”,鎖了包邊兒……
“好了,我要去學校了。要是有哪兒看不明白的,不好做的,就留給我晚上回來收尾。”
李母在布條堆裏,根本就顧不上擡頭,只是對閨女擺手“去吧去吧,不用挂着我們。這點活兒,可難不倒我倆。”
對門的老阿姨更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又想先蹬縫紉機,把衣服做出來,又想先過一把刺繡的瘾。
小梅換了鞋子,背上包,往外走。
關門以前,聽到母親在介紹“我小閨女心細。平日裏,凡是有那繡花的樣子,全好好留着呢。你看……”
有多久沒有見過母親這樣熱心的去做一件事了?除了滿心滿意的去看大孫子……
小梅心情舒暢,步履輕松。在路上買了一大包糖炒栗子,先去了寝室跟室友們分享。
“有什麽驚喜的事情發生嗎?看你笑的,這份春心蕩漾,不是明天才參加演講比賽的初賽嗎?”楊寧接過糖炒栗子,歪着腦袋打量小梅,問道。
“是啊,演講比賽還沒進行,不算好消息,但是昨天聽張教授說,我有幾篇文章要在省報發表,這算不算是值得慶祝的好消息?”
小梅的話音未落,整個寝室都沸騰了起來。
好歹大家念的是中文系嘛,中文系的學生發表點文章才是正宗。
“真的真的?省報的發稿率很高嗎?你寫的是什麽樣的題材的?稿費什麽時候來?”
“省報發行量大影響面廣,可不是随随便便寫的文章就能發表的對吧?各地方的機關單位領導們,每天也都要看省報的……”
李小梅一來,整個寝室裏的人員就齊全了。六個姑娘,花朵似的,有說有笑,氣氛特別和諧。
要說不和諧的地方,也就是一個板着臉的杜珊珊了。
這次開學之後,她跟李小梅跟楊寧處的關系越發緊張,連表面上的文章都懶得做了。所以,李小梅拿了糖炒栗子過來,只是喊着大家都來吃,沒有專門邀請她,她也根本不往前湊。
只是,不吃糖炒栗子沒關系,滿寝室的談笑聲,在她的耳朵裏,是不得不被灌進去的。
其他四個姑娘,都在極力的誇贊李小梅,那麽露骨的誇贊,讓杜珊珊的整個肺都要被氣炸了。
有什麽大不了的呀?杜珊珊同學也是曾經發表過文章的,比李小梅在高中階段還要早,在初中就發表過一篇作文,是在地級市的報紙上。
“哼╯╰!”杜姍姍從鼻孔裏重重地哼了一聲,背着自己的小坤包,把房門狠狠的關上,離開了。
446不喝這碗心靈雞湯
寝室裏有片刻的寧靜,然後一切恢複正常,楊寧聳了聳肩膀,繼續分享糖炒栗子。
小姑娘的嫉妒心不可小視,但是充其量也沒多大出息不是?
大家都适應了杜珊珊的嫉妒心作祟,當然了,除了适應,還有淡淡的疏遠。
“其實我特別羨慕其他寝室裏,有點什麽高興的事兒,或者誰有了不開心的事兒,就集體六個人出動,到外面搓上一頓,即便是AA制,大家也都能特別開心的回來。不像咱們寝室,總是湊不夠人,小梅就算回來,跟杜珊珊又湊不到一起……”
寝室裏的老大姐,長嘆一聲,感慨道。
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她們這間寝室,還真的是從來沒有舉行過這樣的集體活動。
這話題有些沉重了,李小梅手裏拿着一枚糖炒栗子,根本就吃不下。
“我聽說,大二的時候,就可以退掉寝室了。到時候,我不屬于寝室裏的一員,老大的理想生活就能實現了。”
小梅的話,說的有些冷清。
老大趕緊解釋“小梅,我們都知道這事不怨你,是珊珊心眼兒太小了。我剛才這麽說,只是覺着,咱們來讀大學,是從五湖四海湊過來的,這一輩子,可能能相處的時間就這四年。畢業以後,各奔東西,能留在一個城市的機會就很小,更別說,能像現在這樣朝夕相處了。也有可能從畢業那一天之後,這一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了,所以,我才會為你們這樣劍拔弩張的場面覺得可惜。”
老大的感傷其實也有道理,小梅還沒說話,楊寧先反駁起來“老大,我倒不覺得,大學四年認清楚一個人的好壞,從而互相之間有了距離,有了分歧,就是一件可惜的事。我來上大學之前,我爸我媽總說我太傻,性子直,到了外面,擎等着吃虧受騙吧。我這半年來,倒覺得自己很有收獲。大學生不應該只藏在象牙塔裏,只看頭頂那一片兒天。越是盡早的看清楚人情冷暖,看清楚人性的醜與惡,以後才越是能夠輕松自如的适應社會。”
李小梅與楊寧相視而笑。小梅自己知道,她天性就不是太過于活潑,擅長跟別人交往的人。于萬千之中,能夠尋到一個知己,就已經是難得的了。何必要求所有的人都是自己的好朋友呢?
像楊寧這樣的心态,她覺得才算是正常。不躲在心靈雞湯裏盲目啜飲,不回避遇到的任何一段必經的坎坷之路,坦然面對,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人敬一尺,我敬一丈。人若欺你一尺呢,難不成要再敬他兩丈?就為了維持一段大學生活美好的回憶?
李小梅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更沒有想把自己培養成聖母的決心。
不過,學校裏的這點事兒,也确實對她的心情造成不了多麽不良的影響了,能影響她心情的人,過得正高興呢。
下課回家,兩個老太太,已經把兩件秧歌服做成功了,一人一個繡花棚子,在那裏認認真真的繡花呢。
“媽,大蘭阿姨,你們兩個好有創意呀!相同的樣式,相同的服裝,繡花卻不一樣。”
李母那件比較正統,把繡花放在了左胸上,對門老阿姨,則別出心裁,是在衣領和手腕的部位。
“看,漂亮吧?我跟你媽兩個人争了半晌兒,誰也勸不動誰,到最後,就個人繡個人的呗,願意往哪兒秀就往哪兒秀,願意繡什麽花就繡什麽花。這樣也正好,省得以後弄混了。”
小梅連連點頭,沒錯啊,連上了年紀的人都知道,這個世界上原本就不可能出現兩片相同的葉子。只要大原則上不變,小細節上難道還不容許個人保留個人的特質嗎?
自己跟室友們不同,也沒有什麽不對的。
像杜珊珊那樣小心眼兒,嫉妒自己,其實,也還可以說是對自己的一種鞭策。乞丐從來不會嫉妒百萬富翁,他只嫉妒比他要飯要的多的另一個乞丐。
自己需要做的,就是站得更高,看得更遠,讓杜珊珊這樣的同學望其項背,遙不可及,才能真正從根源上,徹底熄滅她的嫉妒的火苗。
明天,自己要參加的英語演講比賽的初賽,一定要贏,必須要贏。
兩個老太太用不着小梅幫忙做衣服,小梅的晚上就更輕松了些。她晚飯後,站在客廳研究錄像,對門老阿姨就帶着李母去了她那邊繼續刺繡,兩個人下了決心,第二天就要去人民公園亮相的。
這氣氛真的很不錯,母女兩個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都做得興致勃勃。
兩個精工細作的老太太,把繡花全部完成,拿到這邊來熨燙的時候,小梅剛剛熨燙完自己明天要出場的衣服,或者說是她的“戰袍”。
“戰袍”是修身的天藍色旗袍裙,長袖,高領,開叉在膝蓋上兩寸,無金絲無銀線的滾邊兒,無刺繡,只是一水兒的天藍色,加了傳統的琵琶盤扣而已。
看起來格外簡單的衣服,其實做工相當的精致,整個兒透出一種奢華的內斂來。
誰說年輕人就穿不出旗袍的韻味來呢?李小梅就可以。
明天,全省各大學學生代表的演講比賽,是在省城電視臺舉行的。也就是說,選擇衣服應該更多的考慮到舞臺效果。
張教授打聽來的小道消息,說是電視臺準備的比賽背景幕布,主體就是紅色,大紅色,鮮豔的很。
所以李小梅之前打算的,自己穿一身大紅色鮮豔全場,是不可能達到效果的。
而白襯衫和黑褲子,或者是黑裙子,又是可以預料到的,大部分參賽同學會選擇的服飾。
所以,李小梅經過反複衡量,最後熨燙的,是這件天藍色旗袍。
她還是學生,不需要佩戴什麽昂貴的首飾。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李小梅就把自己的頭發紮高,早就蓄長了的頭發攏成馬尾狀,從頭頂垂過了肩膀。
頭發上用的發帶,也是天藍色的布料,除此之外,再無任何修飾。
挂絨的肉色長襪,讓李母又瞪着眼睛驗看了許久。
447臨行露怯
“再穿上件大衣,別凍着了。在省城這麽穿,還真是挺好看的,顯得人高……”,看起來,李母在省城呆的這兩天,還是很有意義的。最起碼,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了,對于閨女的穿戴,管理的也不嚴苛了。
在縣城那邊,可是很少見到,天氣未暖就穿肉皮襪上街的女人。
“你不是跟大蘭阿姨說好的,要去人民公園扭秧歌的嗎?怎麽還沒出發呀?”
不怪李小梅要這樣奇怪的問,因為,昨天兩個老人家為了那兩件扭秧歌的服裝,可真是廢寝忘食的了,怎麽真到了要出發的時候,又磨磨唧唧的了呢?
而且,已經起床了這麽長時間了,李母還沒去更換那件刺繡的美輪美奂的秧歌服。
“我們這不是……想等着送你走了,再好好商量商量,到底去不去嘛。”
李母期期艾艾的竟然說出這麽一些話來。
小梅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微皺着眉頭問道“媽,您的意思是,您……害怕了?不敢去亮相了?覺着自己扭的不好,怕在外面丢臉?”
閨女的這幾個問句,讓李母又不樂意了“你說的是什麽呀?我哪兒扭得不好啦?我比他們扭的都好!這不是……這身花衣服,要穿着過大街的話,怕人家笑話嗎?”
卻原來,臨行之前又畏縮了,是因為不敢穿着這身大紅色的秧歌服穿街過巷,一路招搖,到人民公園去。
“就這點兒事兒啊?好解決!媽,您去叫大蘭阿姨一聲,我正好開車去電視臺,捎着你們,你們在車裏穿的花枝招展,也沒人笑話的。等到了人民公園,大家都那麽穿,也不用擔心有人笑話。”
坐閨女的汽車去人民公園,這主意不錯。
早知道困難這麽簡單就能解決,該早跟閨女說的。
對門老阿姨也挺高興的,她那個小家裏,目前就只有她一個人住。雖說名義上是來省城跟着兒子一起的,但其實,就沒有下一輩兒願意長期跟老人擠在一間屋子裏的,所以,他的兒子兒媳婦早就搬了出去,跟大蘭阿姨在同一個小區,挺方便的,平常互相串個門兒,一塊兒吃個飯,随時能找到家門口見個面兒,但說到長期的住客,這個房子裏,還是她自己。
當然,阿姨家的兒子兒媳婦工作都不錯,要不然,也弄不到兩套房子來住,但是也還沒有好到擁有私家車的地步,所以聽說可以坐汽車去扭秧歌,對門老阿姨怎麽能不高興呢?
“小梅呀,你只管把我們捎到人民公園就行,你自去忙你的,等玩夠了,我們自己走回來,還能拐到菜市場去順便把菜買了。”
“或者,你們等我那邊比賽完了,去人民公園接你們也行,就是時間上不能确定。”
主要是小梅替母親考慮,李母不願意穿着這樣鮮豔的衣服穿街過巷,那回來的時候,肯定又得犯愁。
“別擔心,你媽就是一開始去的時候擔驚受怕的。我保證,等在那裏玩熟練了,發現那邊的人都是這樣穿着秧歌服練功服出來進去的,她就适應了。”
李母的眉頭還沒有完全舒展開,但是她也知道,閨女去參加演講比賽這事挺嚴重的,做娘的不能拖後腿。
“你一個小孩子家,淨瞎操大人的心!你去忙你,我跟着你大蘭阿姨,不會出任何差錯的。”
“得令,”李小梅彎腰鞠躬,伸手邀請,“請兩位老佛爺屈尊賞臉,跟着我到車裏坐一下,人民公園不算遠,保證及時送到。”
“我這小閨女啊,貧嘴。”
自覺正在彩衣娛親的李小梅,聽到母親的評論聲,有些汗顏。
自己這點功底,距離“貧嘴”還遙遠的很呢!
三個人悄無聲息下了樓,這會兒天色還早,兩個老太太這麽鮮豔又時髦的衣裳,臨到上車,也沒得到一個人的欣賞和贊美。
怎麽琢磨,都覺得是“錦衣夜行”。
“小梅這孩子可真是穩當。就算是大人,聽說要去電視臺錄節目,還是個比賽節目,那也肯定得慌張吧?”
對門的老阿姨這幾天對李小梅越發的欣賞起來,感覺這個小姑娘就像是一個寶藏,有無數的可挖掘之處,有無數的驚喜。
李母是一臉的與有榮焉。
小梅開口解釋自己為什麽不慌張“慌張害怕沒有用啊!反正,考的就是當場發揮,又不提前給題目。”
不應該是越不提前給題目,競賽選手就越慌張嗎?怎麽到了李小梅這裏恰好反過來了?
汽車終于開到了人民公園,小梅降下車窗,往外打量了一番,這個時間點兒,居民區還安安靜靜的,人民公園卻是正繁榮喧嚣的時刻。
穿着運動衣、練功服、秧歌服的老人中年人真心不少,有做操的,扭秧歌兒的,還有打太極拳,練太極劍,玩太極扇的;還有遛鳥的,遛狗的,跑步的……
李母又有點緊張了,不下車,一個勁兒的拽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