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你是誰
“如果,最後留下的是我,你會不會失望?”墨韶容本以為夜輕憂不會回答,或者會沉默很長時間,但出乎他意料的,這次夜輕憂沒有避重就輕,直言道。
“不會!”夜輕憂俯身吻住他的唇:“你怎麽總是這麽小心眼。”還是她令他如此不安。
“愛而生怖。”他苦笑一聲。
夜輕憂心尖一顫,“我認錯,不該在人前跟你保持距離……”
“不是這個。”他搖頭,桃花眼靜若潭水,望着她的時候,可以看到裏面有着點點波光,“我不想聽這個。”
夜輕憂扭捏了一下,趴在他耳邊小聲的道:“好吧,我喜歡你,很喜歡的。”
……
鐘離焰站在街頭,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小鎮,來往的行人不緊不慢的走在街上,幾只貓咪慵懶的躺在陽光下,破舊的花壇裏太陽花生機盎然,遠處的銅雕光澤依舊閃亮。似乎隔了這麽多年,這裏依舊是這樣,如同一個老人慢吞吞的過着自己的生活,外面的喧嚣熱鬧都與他無關。
望橋鎮,他,怎麽會在這裏。鐘離焰擰眉不解。他大步走進去,冷凝的眉宇帶着一份躁動。
“怪物,怪物!打死他,打死他!”
“小怪物,黑心腸,克死姥娘克姆娘!”
“哦哦,小怪物!小怪物!”小巷子裏,一群小孩遠遠的圍在牆角拍手哄叫,有幾個小孩還撿起地上的石頭往牆角砸去。
站在角落裏的幼童不過六七歲,亂糟糟的短發,髒兮兮的臉蛋,從淩亂的頭發下露出一雙黑漆漆陰沉沉的眼珠子,他光着腳,穿着一件極不合身的灰綠色的襯衫,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
啪嗒,一顆石子砸過來,他偏偏頭,緊抿着唇冷飕飕的看着對面砸過來的石子。
“我媽說,他就是掃把星!”胖乎乎的男孩指着他趾高氣揚。
“掃把星,你奶奶是乞丐婆,哈哈,你是小乞丐!”胖男孩得意忘形的站在人前,罵着自己一知半解的話,他越罵越高興,仿佛看到身邊小夥伴敬佩的目光。
“小乞丐是災星!”
“爹爹不要,娘嫌棄,跟着奶奶做乞丐,東家讨飯,西家讨水……!”幾個孩子附和着拍手唱着順口溜。
又髒又瘦小的男孩忍不住捏緊拳頭沖上去狠狠的揍那個領頭的胖男孩。
“啊啊,小怪物他瘋了……!”
“哇哇,救命啊!媽媽救命啊!”
“打死他,打死他!”
鐘離焰站在遠處,冷眼看着那個小孩被一群比他大的孩子圍攻,拳頭打不過就用腳踹,實在不行就咬,他把那個叫嚷的最兇的胖男孩的臉咬的鮮血淋淋。最終,他蜷縮在地上,臉上清一塊紫一塊,他躺在那裏好半天都不動一下。
鐘離焰站在原地,他仔細的打量着那個打架異常兇狠的小男孩,他的五官很端正,甚至有幾分帥氣,若是打扮的幹幹淨淨定像哪家的少爺,可惜卻只是個乞丐。
後面怎麽樣呢?不用看他也知道,後來,那群孩子的家長要求他離開望橋鎮。小男孩的母親惡毒的罵他,為什麽不去死,為什麽不去死。
是啊,為什麽死的不是他呢!每個跟他接觸久的人都會莫名其妙的倒黴,他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災星。
滿月時,父親抱着他吸煙,煙灰掉在床單上,很快串起了大火,怎麽撲都撲不掉,父親被燒瞎了一只眼,掉在床上的他卻毫發無損。
半邊臉猙獰的男子惡狠狠的瞪着他,嘴裏惡毒的罵道:“給老子滾遠點,晦氣!看到你就倒黴!”
碎花襖的細眉細眼的女人厭惡的看着他,拿着掃帚揮揮,“不要過來,滾回去呆着。”她好像看到了什麽令她厭惡嫌棄無比的東西,而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他長年累月的待在一所漏風的茅草屋裏,冬天餓的頭昏眼花,凍的手腳發麻,他縮在牆角裏,只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軍大衣,摁着咕嚕咕嚕的肚子。還是夏天好,起碼不用挨凍。小小的男孩蜷縮在牆角,暗暗祈禱春天的早到。
還有那個可憐的女人,他的奶奶,早年失孤,中年喪夫,艱難的拉扯兒子長大結婚生子,臨了卻被趕出家門,她踮着小腳,一家家乞讨,勉強把他養到八歲,終于在他被鎮上的人趕走時躺下去就再也沒有起來。
小時候他最期盼長大,那樣可以不用被毒打,可以不用挨餓受凍。長大後,他最遺憾的莫過去,奶奶的早逝,那個女人吃了太多的苦。
這時候奶奶還在吧!鐘離焰目光一轉,便站在那裏不動,眼中期盼着,他真的很想見奶奶一面,告訴她,他活的很好,哪怕他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崽崽,崽崽!”一個個子高挑,身量極瘦的年邁的婦女神色慌張的跑過來,因為小腳的原因,跑的磕磕絆絆,看到地上蜷縮着身體抱着腦袋面無表情的男孩,心疼的把他摟住懷裏,費力的抱起來:“你這孩子,不是告訴過你,躲着他們嗎?”
“這些小孩子下手沒個輕重,看把我的崽崽打的這個樣子!”
男孩乖順的被她抱走,雖然男孩很輕,可對于一個年老體弱的女人來說,也是很有分量的,她每一步都走的搖搖欲墜。
不是我要招惹他們,而是他們故意堵我,小孩子仗着自己年幼,天真不懂事,最喜歡起哄,最喜歡看人下菜碟,誰讓自己父嫌母厭呢!
一臉冷傲的男子安靜的跟在後面,他看着那個滿面辛霜的婦人,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如果當年他沒有被趕走,奶奶也沒有一急之下摔倒病下,那麽他如今會是什麽樣子呢,想必過的艱辛吧,可也會安穩。
“奶奶!”他疾步跟在後面喚道。可是前面的人影越來越模糊,鐘離焰大急,忙伸手去抓,卻什麽也沒留住。
“不要瞎忙啦,那是你的記憶!”身後一個聲音響起。
鐘離焰大驚,他竟然沒發現有人靠近,轉身,如臨大敵的看着身後的人。
男子短發,微長的劉海拂過斜眉,淩然的眼角帶着幾許狂傲,緊抿的唇透着幾分生人勿近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