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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比哭陣三連環更恐怖的事還在後頭。

其他人在島上的醫院發現了失蹤的九頭龍,罪木說性命并無大礙,但是右眼是瞎定了。西園寺一聽就“哼死了不是更好嗎”的嘲諷,等到九頭龍恢複完全,在她面前差點沒切腹自盡,她一聲不吭地“噔噔噔”走下樓,特別不客氣跑到白蘋果房間裏,一屁股坐在房間主人床上。

“這種粉到讓人嘔吐的房間裝飾是怎麽一回事啊?哼,也算是和林檎姐你那老土發型相得益彰……”

白蘋果忙着《GTA5》沒理她,心裏蠻後悔出去丢垃圾回來忘記鎖門的事。她也沒說話,果然西園寺自己按捺不住劈哩叭啦說了一大堆,從那堆彎七拐八的話裏大約是想問她應該怎麽對九頭龍小泉姐才不會難過blalala。

“我怎麽知道,我又沒遇到過這種事情。身邊也沒這種人假設好嗎?去去去,邊上玩泥巴去。”

白蘋果回答完就把耳機往耳上一帶,完全把“連重要之人都沒有嗎你個沒有人生的無聊雙馬尾”抛在腦後,并再次拒絕聽人黑歷史。

她不聽!

還有什麽自己不會換和服幫忙換和服也是拒絕的!不如找罪木!好好說話不就行了!反正我不幹!

其間還得知一件事,新島嶼電器街筆記本裏,有關于希望之峰學園因為其校園內由預備學科引發的、“人類史上最大最惡絕望事件”而廢校了的文件資料。

沒人相信,即便是白蘋果,她上個學期才抽的簽,一直沒聽說有這方面的消息,她抽的好像是78期……話說這個班是多少期來着?

不過要是真廢校了主神給她當偶像那個任務名——

白蘋果靜默了很多秒。

看着早已超贊成數好幾倍的反論,抛開最近邊贊邊丢搞得人精分的西園寺,反論排行榜第一位的狛枝棉花糖僅在喂食play那一輪就以怒濤之勢向她丢了五十次狗[/再見],在她丢給她酸面包之後,他居然還理直氣壯給她打了個差評:真是遺憾呢這種牌子的面包嘗起來滋味如同絕望在胸口發酵一樣異常的難吃~~~

什麽推理游戲大禮包十連發,什麽忘記學業,來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時光!!!

她黑着臉把這事忘了。

不過大家的反響都很大,大概是引以為傲的超高校極突然被否決一樣,每個人都有程度上的不安,其中狛枝的反應一如既往,表示希望不存在這種玩笑過分,而最奇怪的是日向,之前就覺得了,他對忘記自己才能的情況有點過分憂慮了,雖說很可能是錯覺,但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站在一邊的日向臉色都不對了。

狛枝的話她倒明白,以他的邏輯擁有才能的人才能實現希望,希望之峰學園怎麽可能毀在沒有才能的預備學科手裏。但日向的話……為什麽呢?

白蘋果沒搞明白,事實上她也沒有搞明白的時間,在進行完小泉的追悼儀式後,澪田又發出邀請函邀請所有人參加九頭龍的複活儀式,她本着無聊就去了,西園寺那小白癡別別扭扭說不原諒九頭龍只是和他暫時合作還挺好玩的,害她在她偷偷抹眼淚的時候拍了下舞蹈家尊貴的腦袋。

大約在一點點改變吧。

然後這點感慨就煙消雲散了——在聽澪田奏響年度神曲《千辛萬苦把孩子生了下來卻不知道父親是誰》時,“哇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唱了”顏藝出新高度的左右田倒下了,說着“仿佛被絕望侵蝕呢哈哈哈”的狛枝倒下了,面無表情雙眼放空的白蘋果也倒下了。

扶着牆的日向已是生無可戀。倒在地上,白蘋果哆嗦的手與七海伸過來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在交握的同時,她們的內心,仿佛湧起了無窮無盡的希望——

嘔血的七海:“……天……國之門……”

嘔血的白蘋果:“mage satan……”

就西園寺那貨蹦得最歡:“澪田姐唱的好棒呀!再來一首!再來一首呀!”……

事後白蘋果和七海讨論了一下:“放OSU會死人吧?”慣常淡漠的七海望着爪機上的太鼓達人,罕見嘆了聲氣。

那幾天白蘋果一看澪田就腦子疼,想起之前澪田跑來說找日向讨論曲譜,她就想給那個時候的日向點個蠟。當然,為了緩解神曲帶來的心靈創傷,她幹脆繼續躲進房間當宅女,和七海刷塔打鬥雞還挺好的,這世上沒有比大佬帶飛更爽的事啦!

要舉行夏日煙火祭的卡片從門縫裏塞進來的時候,白蘋果一開始是拒絕的,因為,你不能說要去,我就去,第一我要試一下……說着這話的白蘋果面無表情被興高采烈的澪田夥同終裏架走了,細軟溫暖的沙灘上,泣血的腳後跟拖痕從遠處一直延續到天邊……

然後在辛苦勞作中的日向看到白蘋果“噗”的一下就笑了,笑完之後慌着連聲道歉說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哪知走過來的七海一臉平靜地“噗”了出來——随後白蘋果态度堅決地拒絕換浴衣,理由是穿木屐沒法好好戰鬥,她一個千斤墜(x)釘地上,九頭牛都拉不動,其他人沒辦法就散了,就七海歪着腦袋看她,白蘋果以為少女要勸說她屏息時,一言不發的七海千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謎之欣慰揚長而去了。

白蘋果:“………………”

我勒個去是真話沒鬧別扭啊!給我回來啊七海!!為什麽你那麽熟練啊!!!

總、總之(?),抱着一大堆零食的便服雙馬尾,就這樣面無表情混在浴衣大隊中,邊嚼棒棒糖邊準備看煙花。

幽藍的夜幕當頭,南國的海洋深不可測,在暖風的拂動下波瀾微伏,璀璨星光跨越天穹投射在海面上,星星點點的光像是黑暗中的寶石,随着潮水的搖擺閃爍雀躍,蔥茏的樹籠在陰影之中,枝葉婆娑的斑駁悄然輕曳。

然後,煙花升起來了。

喧鬧的燃放聲在耳邊炸開,五顏六色的各式昙花在蒼穹一現,千花萬樹齊放,無窮無盡的輝煌映在夜中,細細碎碎的光屑飄飄灑灑墜入眼中——

白蘋果看見抹眼淚的罪木和換好浴衣的西園寺,後者不高興地撅着嘴說着什麽,反正大概又是“別以為給你恩惠了”的話吧;終裏和二大笑嘻嘻地比着拳頭,似乎想向她挑戰地向她吆喝,可惜湮沒在煙花的騰空裏;澪田孩子氣的比劃要再來一曲,田中驚吓着說着汝之魔音會暗黑神破壞四大天王的中二話,旁邊的索尼娅一本正經地附和,咬手絹的左右田對田中發射眼刀;七海在和唯二沒穿浴衣苦逼勞作的日向說了些什麽,又歪頭看向頭上似乎開了小花的罪木,似乎十分不解;九頭龍像是想起了佩子一言不發,被蹦過來的澪田一下子攬住肩,不得不別扭起來。

近在咫尺的喧嚣。

白蘋果在遠處看着,她剛又抽出支蘋果糖想啃,便無意瞥到了不遠處的狛枝。

被左右田評價為「灰色」、對希望極度崇尚的少年大約是被澪田邀請而來,也乖乖換好了浴衣,只是站在遠離人群的地方,就那樣靜靜望着。

先前重重混沌的眼睛不再混濁,他的眼裏,似乎有星芒。

遠遠的,注視着什麽。

“啊,真是巧,右代宮同學?”

也許是發現了自己的視線,敏感至極的棉花少年轉過身,笑着微擡起手,算是打招呼。暗紅的浴衣衣擺在半空中受驚似的輕搖,白蘋果看了他一眼:“就幹杵這?”

不是一副很想進去的樣子嗎?

“雖然被邀請完全高興的渾身都發起抖來了——連我這種人渣都考慮進來了嗎!真是榮幸的感激涕零啊!承蒙澪田同學的關照,連我這種人都計算在內,不過我這種渣滓,還是不要過去的好。”

狛枝真心實意、彎眼微笑起來:“多麽希望的場景啊~超高校級的大家都在熠熠生輝着,多麽美麗多麽夢幻的夜晚,這麽難得的回憶,如果被我這種厚顏無恥的廢物攪和進來,一定會極其不愉快吧!老實說,雖被抱怨不懂得讀空氣,不過這種時候——”似乎卡了下殼,狛枝的聲音像是老式收音機遙遠的在很遠的地方播放:“只有這種時候——”

有人曾經帶着幼小的他看過夏日煙火。

即便,連記憶都已經模糊了,連一點棱角都沒剩下,只有大片大片大片大片大片大片大片大片大片大片大片大片流淌下來染滿整個大地的血——

笑容沒有一點變化,似乎天生就是這個模樣,狛枝微笑着,稍稍頓了下。

“所以說右代宮同學為什麽沒有過去呢?如果是右代宮同學,應該更加的——”

煙花的燃放聲突然響起來了。

五彩斑斓的光在人的臉上明滅,半邊黑暗轉為光明,又由光明滑落到黑暗,狛枝看到藏黑裙擺柔軟地飄起來了,被挽起的雪白長袖仿佛山栀一樣,在風中薄薄的搖曳着。

鮮紅的、晶瑩到幾乎如同易碎玻璃的蘋果糖突兀遞到他面前。

“喏,送你了。”

她說。

——在明與暗的交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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