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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金輪高懸,逐漸喧嚣的白浪拍打着礁石,窸窸窣窣,白蘋果抹掉因為眨也不眨注視太陽被刺出來的水珠子。

她聽到肚子裏陡然響起的“咕”的一聲。

……餓了嗎?

她有些恍惚地心想。

燃燒般不知疲倦的胃又似乎又有了食欲,像是從什麽中抽離,白蘋果吸了口氣。已經天亮了。于是雙馬尾一蕩,她從伸入太陽的高樹上跳下來。

“——”

恰好狛枝聽到動靜仰頭來看,他只邁了一步,大約是站的太久了,右腿忽然不受自己控制地一彎,踉跄兩步眼看就要摔到,一只手陡然扶住他胳膊,粗糙紗布系了個結出現在手背上。

他看到對方漆黑的眼睛。

“……”

“……”

手下肌肉瞬間繃緊,白蘋果也同時僵硬。除去毫無辦法的兩次扛人,正兒八經肢體接觸似乎還是第一次,半米的個人空間被打破,兩人不知緣由一起微移開目光,直到白蘋果的肚子裏再傳來聲悠長的“咕”。

白蘋果:“……”

狛枝:“……哈。”

他大概下意識想攤手,但有只臂膀在對方手裏,于是只有表情須臾恢複為笑眯眯的模樣:“啊啦,終于肯從樹上下來了?臉色相當差啊……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右代宮同學是從昨天開始就沒吃東西吧?現在有感到餓了嗎?沒被絕望擊垮反而死于饑餓的話,大概比喜劇電影還要來的超搞笑呢~”

白蘋果老臉一黑:“啰嗦!”

這個人損起人來簡直神煩!

被這個白毛大清早的怼了一發,什麽尴尬都沒了,她狠狠瞪了狛枝一眼,換來後者“啊哈哈真拿你沒辦法”的聳肩。磨磨牙依舊想扁個人,然而這個人估計一打就死,面癱的她翻了個白眼。

她眼光閃了兩下,飛快瞥了眼狛枝。對方不明原因在這陪她站了一夜,唇已經變得發白,幹枯的半點血色也沒有,本來就蒼白的臉慘白到讓人心驚的地步。

或許是盯得有點久,對方滿臉驚訝地看了過來:“是廢物一樣的我臉上有什麽讓人作嘔的東西嗎?右代宮同學?用這樣不溫不火的視線盯着總感覺讓人渾身發毛啊……”

“我确實有事要說。”一秒把對方的話翻譯過來,白蘋果面無表情看這個一天到晚妄自菲薄的人:“回去洗個熱水澡吧你,我可——”

“啊!!!!!!!!!”

遠方傳來什麽的聲音。仔細一聽,發聲的似乎是「超高校級的體操選手」終裏赤音。她的聲音近乎吼叫了,白蘋果與狛枝對視一眼。

“不必擔心我這種渣滓。請快去吧。……我會自己過去的。”

事出突然,狛枝的話也變得簡短,面前繃着臉的少女點了下頭,他眼前一花,人猝然沒了蹤影。

扶着胳膊的溫度陡然消失,踉跄兩步,他勉強站穩。

“……右代宮同學可真是厲害啊。……無法替代的厲害呢。”

狛枝站在原地吶吶。

似乎想到什麽,他的眼眸遽然混沌一片:“……新的動機在沒有察覺的時候來了嗎……”

白蘋果并不知道狛枝在想什麽。

幾乎是從空中閃現,此時此刻的她雙手猛張,及時隔開劍拔弩張的一人一熊。

“右代宮!讓開!我今天非把這玩意打個稀巴爛不可!”

終裏怒發沖冠,捏着拳就想往前沖,白蘋果彈出個爆栗把人擊退,趁對方抱着額頭邊流眼淚邊暴痛,她漠然看向收回暴漲鋼鐵爪子的黑白熊,後者慢條斯理地開始裝模作樣:“哎呀呀呀,這不是因為朋友死翹翹深受打擊的右代宮同學嘛?居然舍得出來了?受到狛枝君的鼓勵終于拿出幹勁了?想不到兩個萬年絕贊單身也會有這樣的一天啊唔噗噗噗~”

回應它的是白蘋果的冷笑:“怎麽?黑白熊老師不教育學生改拉皮條了?我不是已經違反了校規,怎麽沒見老師您處罰我呢?”她眯了眯眼:“……您可以盡管試試哦?老實說,我也想知道……我的極限在哪裏呢。”

黑白熊臉上浮起兩朵小紅暈:“像右代宮同學這樣的優秀學生本熊怎麽舍得罰呢KUMA?本熊可指着你給我多看點絕望到不能更絕望的表情呢唔噗噗噗~”手一揮,它似乎又陶醉起來:“打壞一個本熊算什麽呢?我可是有着數不盡的軍團啊~等你做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全是徒勞哭出聲KUMA!看到右代宮同學你絕望表情的——”

“哦那麻煩這個你也去死下。”

幹淨利落一拳把面前的黑白熊打爛,白蘋果陡然把廢渣踢到一邊,“唔噗噗噗”的詭笑聲在遠處消失。她想,江之島這個狗比開始對她感興趣了倒是有好有壞。江之島沒有和她撕破臉有顧忌她的因素嗎?不過終裏的事……

“終裏!你太沖動了!”

聞訊趕來的幾人中二大貓丸率先沖出,他與終裏的關系最好,此時也是最着急的一個。跟在後面一路狂奔過來的還有日向七海等人,急得滿頭大汗的兔子老師莫諾美看到終裏沒有事,頓時眼淚就流了出來:“……嗚嗚嗚……太好了啾……還好小林檎在啾……”

跑來的其他人看到黑白熊殘骸也松了口氣,梗着脖子的終裏在二大的教訓聲中逐漸軟化了下來,白蘋果旁聽了一耳朵,聽到終裏是因為早上鍛煉遇到黑白熊被黑白熊的話(她支支吾吾的不肯說,大概是私事)刺激了,腦子一熱就沖動了。

“……它大概是沖我來的。”

白蘋果把話接了過去。也許是吹了一晚上的海風,現在腦子清醒的不得了:“因為我之前破壞了「學級裁判」,想要殺雞儆猴。”

現在挑釁他人根本毫無意義。并沒有刻意避開監視器,江之島知道自己走入了這個區域才……或許并不是想要殺人,而是讓終裏變成別的讓人悔恨的存在。……以為她會這樣屈服嗎?

白蘋果閉了閉眼。橘衣和服與藕荷色的眼睛一晃而過。

抱着偷懶念頭卻讓她陷入憤怒的話,接下來就拼盡全力好了。——她要在集齊所有的碎片後把江之島盾子打成狗屎。

不過江之島為什麽不直接而是引誘終裏對她下手?還有罪木似乎說過她深愛的「她」假如還活着的話?……沒記錯的話江之島盾子是死在彈丸1苗木誠那邊,抛開時間悖論,這個江之島盾子又是什麽玩意?如果是真的話……罪木留下的訊息又是什麽?V……下一劃是豎,她個白癡碼農只想到vi編輯器。

千頭萬緒毛線一樣在腦袋裏打起結,有些頭痛,眉頭皺起的白蘋果遽然聽到耳畔響起聲音:“右代宮?右代宮你……還好嗎?”

她看過去。

日向和七海站在那裏,匆忙來的日向的手裏似乎拿着藥包一類的東西,七海手裏則拿着沒拆的面包。

白蘋果有些發愣。

“啪。”

她下意識接過抛來的面包,然後看過去,七海向她歪了下頭,腮幫鼓鼓:“這樣可不好呢,一個人獨自出來的話,即便是右代宮同學,也許依舊會碰上難以解決的問題……那個,大家,也都很擔心你呢。”

左右田撓了下頭:“原本以為右代宮你是個沒心沒肺的混蛋吔,沒想到也會那麽難過啊……幸好那個該死的黑白熊沒有說要對你處刑啊……”

索尼娅的手放在胸口上,眉目透出點擔憂:“一天都沒能找到右代宮同學,心想會不會出事了呢?沒有帶足夠的侍衛來真是失策了,如果有下次的話,一定要把這座島嶼的巡邏路線規劃好呢!如果右代宮同學是我的臣子的話,賜予你榮耀的話能不能令你稍微安心一點呢?”

立在一邊抱胸的九頭龍“哼”了聲,沒有說什麽。

白蘋果站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手微微有些出汗,想說自己并不難過也不會遇上問題,卻怎麽也說不出口。這個世界那個世界加起來幾十年,她還沒有像這次一樣想拔腿就跑。

“右代宮,你的傷是不是要處理一下?”日向把藥包遞向她,猶豫着挑選臺詞:“雖然……那個……罪木……”他難過地別了下眼睛:“不在了。但是傷的話,還是要認真對待。罪木她啊,一直說不能小看一點的小傷啊……”

……那個姑娘确實說過。很認真的,忘記了膽怯的提高了聲調對她說。

白蘋果眼神轉暗。

田中在旁邊拉了下圍巾:“看你對四大天王頗為崇拜的份上贈予你箴言。即便是黑暗天王也有受傷的時候,直接收下吧,無需害臊。”

……我害臊你個頭啊!

抿了抿唇,白蘋果維持着自己冷淡的神色沒變,她對着日向揚了揚被紗布包起來的手:“謝謝。不必了,已經處理過了。”

日向呆了下,似乎不知道自己同學從哪變出來的醫療用品。七海望着白蘋果右手握着的紗布包,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猝然,她看到面前的少女聽到什麽似的一瞬轉過頭,接下來響起的,是熟悉的聲音:

“……試探底線嗎?嗯,看來是已經結束了呢~我果然沒有看錯,右代宮同學身上的希望,是沒辦法被打垮的!”

七海眨了下眼睛。

一把把搖搖晃晃的白毛瘸子抓住,白蘋果對聒噪起來的狛枝翻了半個白眼,譏諷道:“怎麽?超高校級的幸運成超高校級的瘸子了?”

狛枝笑了起來:“如果是右代宮同學的願望的話。不過給我這種人渣冠以這樣的稱號,不是對真正的才能者相當不公平嗎?”

“哪會有這樣的才能啊?!”

“诶?沒有嗎?我想可能會有哦?畢竟有怎樣的才能都不奇怪啊?比如右代宮的才能是‘超高校級的雙馬尾’、日向君的才能是‘超高校級的呆毛’什麽的……”

“……你再說句雙馬尾試試?”

“啊哈哈,又惹怒右代宮同學了呢。沒關系哦,是右代宮同學的話一定擁有超棒的才能的,那種說起來就充滿希望的才能~!不過我是覺得‘超高校級的雙馬尾’也很厲害不是嗎?哎呀呀,我這種疥蟲的話就不要聽了嘛,放心放心,不會再說什麽啦~因為,我這樣的人如果給右代宮同學帶來困擾,不是糟糕透頂嗎?”

“哦沒關系我習慣了,你繼續說,我剛好練練手,保證不打死你。”

衆人:“???”

日向:“???”

日向不确定地向七海挪了一步:“……怎麽感覺他們的關系更糟了啊?”

七海小聲回道:“可我覺得,是關系更好了才對呢。”

……是嗎?可他怎麽覺得他倆嗆聲的頻率更高了啊?

一個是讓他複雜到不知道說什麽好的狛枝,一個是看上去很冷漠但是在放煙火的時候發現并不是他想象那樣的右代宮。他忽然想起昨夜因為罪木西園寺的事睡不好,似乎透過窗戶看到有人從房間走出去。

……莫非那個是狛枝?難道他是去找右代宮?所以右代宮的傷是……?

日向被自己的猜測吓了一跳。

“那個啊!是我錯了!”

被突兀的聲音打斷,日向看過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終裏不情願地別開了腦袋:“就像大叔說的那樣……我啊,沒用腦子想。”她嘟囔幾句,又燦笑起來:“差點就死啦,3Q啦右代宮!救命之恩吔!沒有啥可以還的,要不這樣,胸部借你揉下?”健氣少女一秒說出了讓人眼鏡跌碎的話:“畢竟右代宮的胸一馬平川到可憐的地步呢~!”

白蘋果:“…………………………………………………………………………”

終裏:“诶~都看過去了啊?其實也沒那麽平的,還是有凸啦,對吧,日向啊!”

下意識看的日向被冷的出奇的眼光瞪了下打了個寒顫:“不不不不不不不是這,啊不是,那個!那個那個你說是吧!左右田!”

跳起來的左右田:“好像很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麽也沒說哇,我對右代宮根本不感興趣好不好!九頭龍你說是吧!”

九頭龍:“這種難纏的話題為什麽要抛到我頭上?同齡女性我只熟悉妹妹和佩子……這種話題為什麽抛給我啊!!!”

左右田:“那就換狛枝!狛枝啊!!!!!!”

驚訝的狛枝:“诶?托右代宮同學的福連我這種垃圾也會被如尋常好友一樣的傳遞了嗎?但抱歉這種話題我并不擅長啊……”

田中:“哼哼哼,只要達到黑暗之王的巅峰的話,什麽都不足為懼——”

索尼娅:“不要害怕!既然右代宮同學成為我臣下的話,我會為右代宮同學購置一車木瓜賜予哦!”

莫諾美:“沒關系哦啾!小林檎一直很棒哦!就算是胸部平平的!就……就平平的啾!”

一片混亂中,七海勇敢地握住了面無表情Xn的白蘋果的手:“我覺得呢,平平的,也很好哦。我很喜歡呢。”

白蘋果:“……七海。”

七海:“嗯。怎麽了呢?”

白蘋果:“……”

……突然心累的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白蘋果抿着唇,對善解人意的七海點了點頭,七海放下手,對她歪了歪頭,然後後退一步,把深陷泥沼的日向拉出來了。日向似乎松了口氣,終裏和二大的大嗓門又加了進來。

她看見被急于逃脫困境的人抓住的狛枝被問的連連苦笑擺手,節節敗退,白蘋果嘴角抽搐地吸了口氣,然後無視他人——

——一把攥住漩渦中心的狛枝兜帽往旅館方向拖。

“繼續之前話題。去洗澡吃飯睡覺,我讨厭欠人人情。”

“咦?不必了呢。沒有任何必要……為什麽要管我這種人呢?像右代宮同學不應該把目光放在更加希望的人身上嗎?我的事說來說去根本無所謂啦——”

“有沒有所謂我說了算!”

“……右代宮同學是在逃嗎?真棒呢!從最開始逃到現在呢!我這種渣滓居然也有被當做盾牌的一天嗎?啊哈哈哈~多麽幸運的眷顧啊~從沒想過這種事第一次遇上還真是激動的渾身顫抖呢~”

“‘之·前·話·題’。超高校級的幸運耳背到這種地步了嗎?不如說你在逃什麽吧?”

“不愧是右代宮同學呢!是呢,我和身為希望的大家不同,是那種輕而易舉就會放棄的人哦?”

“成天到晚絮絮叨叨,你這句話才是在逃吧!怎麽了,狛枝凪鬥君,害臊了?”

“那麽,如果承認害臊的話右代宮同學能放開手嗎?”

“喝喝,不。”

衆人:“……”

左右田:“……怎麽搞的,狛枝那讓人渾身發毛的小子是是是被制住了嗎……”

目送着兩人離開的背影,日向忽然想,可能真的和七海說的一樣。有變好吧。

“如果……這樣的時間再長一點就好了。”

他聽見身邊的七海說出了這樣的話。日向不由得望了過去。七海神容恬淡地凝視着那兩人離開的方向。她慢吞吞地、不疾不徐地注視着,墨綠的衣擺在搖曳着。

搖曳着。

——就像什麽時候,會消失不見一樣。

像是在醞釀什麽般的,下一座附屬島嶼開放了。

那是和記憶中一樣的游樂園一樣的島嶼,黑白熊聲稱其中有未來機關以及衆人失憶前的資料等着他們,白蘋果随衆人一同進行,在那裏發現了記載苗木誠一代天黑黑請閉眼的資料。

書上記錄的十神白夜是她記憶中的沒錯,有的沒的記憶也逐漸複蘇,比起那個要保護大家十神白夜,她記憶中的十神白夜似乎是比較袖手旁觀的類型啊……引人疑窦。

不知道“背叛者”身份,關于罪木留下的信息,白蘋果并沒有和其他人說。黑白熊抛出了将其他人洗去記憶未來機關的誘餌,她随所有人被帶到了沒有出口的整人公館——草莓館,并被黑白熊告知了——關于「終極死亡之間」的存在。

她之前将所有島都逛了個遍,也沒有看到過這個建築……莫非是黑白熊後來修建的嗎?

暴風雪山莊模式下的密室,大約是想要把他們困在裏邊吧,二大和終裏怎麽捶也無法破開的牆面,白蘋果只上去捶了一拳。

粉紅到惡心的建築裏照入外界的陽光,白蘋果眯着眼眺望。

……比之前難捶了一點。得用上五分的力才行。加固了嗎?和狛枝說的一樣,在探她底嗎?

但是,江之島盾子應該知道,這些困不住她。

那麽——

“當當當~~~~~莫西莫西?”

黑白熊廣播的聲音模糊的響了起來,然後轉為清晰。

“絕望中的民那桑!精神還好嗎!果然右代宮同學這個不守校規的壞蛋公然破壞了校內設施呢~嗚嗚嗚,弱柳扶風的本熊根本沒有辦法對抗這樣的壞人嘛KUMA,那麽只好——”

“給你們準備新舞臺啦唔噗噗噗噗~”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不知名GN的營養液,攜笨蛋蘋果和77期全體祝大家新年快樂=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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