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未來機關近日又陷入了麻煩中。
說“又”的原因,是三個月前未來機關高層遭到傾覆性的打擊,差點真正毀于絕望殘黨之手。
當時第十四支部、擊潰了絕望之首江之島盾子的英雄苗木誠藏匿絕望殘黨之事敗露,保守派沉寂,居于上風的激進派高層将苗木誠以及十四支部長霧切響子強制召回,沒想到苗木誠剛被提審到大廳,整個未來機關建築就湧入了迷煙,昏迷後醒來時,噩夢一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黑白熊AI宣布未來機關人員自相殘殺game開始。
江之島盾子AI是怎樣入侵的所有人并不清楚,但絕望勢力明擺着要毀滅未來機關,就在千鈞一發時,沒宣布完的黑白熊AI突然戛然而止。
就在一片驚疑不定之時,被苗木誠所藏匿的絕望殘黨77期全體出現在了未來機關高層面前。
以及,被二大貓丸死死制住、眼神完全已經變了的雪染千紗。
高層所有人都拿起了武器,尤其是第二支部的支部長、會長天願和夫的左右手宗方京助,他冷着臉抽出日本刀——他與第五支部長雪染千紗、第六支部長逆藏十三是74期的同班同學,彼此間也是青梅竹馬,宗方京助與雪染千紗更是戀人一樣的存在,宗方在用刀對向那群危險的絕望殘黨之時,肌肉幾乎繃的像石頭。
“呀,真是超危險的眼神呢~真可怕真可怕~~不過我們在遇到雪染老師的時候,她正準備用吊燈自殺來着,诶诶,你們想想,這事不是很奇怪嗎?”
那個頂着棉花糖的少年笑着開口了。似乎沒看到對方一臉“你說什麽鬼話”的眼神,機械右手随意插在腰上,左手則随意在半空擺了擺,顯得非常悠閑:“我就說雪染老師居然是未來機關的支部長是怎麽回事,原來飯桶依舊是飯桶嘛~喂,你們不會連雪染老師已經絕望了都被蒙在鼓裏吧?那你們可真是超未來機關的——”
說出驚雷之語的白毛被身後同伴滿臉冷汗地拖下去了,為首的呆毛少年頭疼地扶額,在苗木誠的讪笑裏和其他人的震驚中,呆毛少年緩緩說出了讓未來機關所有人都無法動彈的事實——
隐藏的很好的未來機關地址不是因為被外部的絕望殘黨發現,而是因為有內鬼。
77期B班的班主任雪染千紗早就在77期全體陷入絕望之前,就已被江之島盾子洗腦,在未來機關兩年并未被任何人發現,這次的自相殘殺事件也是絕望狀态的雪染千紗一手策劃。
在日向創與七海千秋聯手攻破未來機關數據庫時,狛枝凪鬥從逆藏十三當年在預備學科集體自殺前上交的調查報告中發現了蛛絲馬跡,逆藏十三隐瞞了江之島盾子引發絕望的關鍵證據,很大程度上是其主觀意願,原因暫不明。
以及未來機關高層全體被轉移到了海下。
……
雖然絕望殘黨的詭計并未得趁,未來機關依舊是手忙腳亂到完全沒法對77期作出判決,不光是雪染千紗陷入絕望、逆藏十三渎職,連會長天願和夫也被發現染上絕望,激進派一夕之間崩塌,幾乎氣勢殆盡,以十四支部為首的保守派重占上風,在苗木誠與專程伸出援手的魔術師岸波白野公布了關于江之島盾子洗腦的确切證據後,未來機關內部更是争執的一塌糊塗,需要處理的文件仿佛雪花片飛過來,擊潰絕望的英雄苗木誠埋文件堆裏幾乎要吐了。于是在未來機關開始大規模清洗人手嚴重不足之時,苗木誠悄悄把還在等候發落的77期的日向創拉了過來,苦着臉請求對方予以援手。
雖然對方一臉震驚說什麽通緝犯之類的還是沒法同意了,反正霧切桑和十神同學也沒說什麽,他甚至看到霧切桑有瞄好幾次田中同學的倉鼠……咳咳咳,總而言之因為77期的幫助終于能讓他們喘口氣,狛枝同學也被要求苛刻的十神同學另眼相待好幾眼(就是握着他的手笑眯眯說真是失敬了居然有那麽厲害的幸運嗎有點難以言喻……因為塔和鎮發生的事情,小困看到狛枝同學也很驚訝),只是因為後來發生了些突發狀況……狛枝同學沒有再留在未來機關。
保守派并非采取派系碾壓手段之人,以宗方京助為首的激進黨雖然勢頹,但依舊擁有一定地位,等到苗木誠知道聽說有絕望殘黨針對他發布恐怖宣告時,已是對方發出通告五天後的事了。先一步收到消息的激進派不知是想賣他人情還是想一雪前恥,沒有直接将收到的消息告知苗木誠,而是派出了支隐秘部隊——
發郵件的絕望殘黨口口聲聲稱自己與江之島盾子關系匪淺,因為江之島的死亡,勢要取英雄苗木誠的項上人頭,她發出的郵件卻并未隐藏IP,看上去有恃無恐。很快找到地址的鎮壓部隊包圍了對方的住所,意外的是相當普通的霓虹兩層民居,普通的滿大街都有的那種。
看似無害的地方更有可能存在鱷魚張開利齒,這也是激進派高層的想法。蒙面的指揮官凝重地守在門邊,他剛無聲無息地打了手勢,示意身後部隊破門跟上,結果“哐當”一聲,門扉驀地打開,柔弱少女冷漠站了出來:“未來機關的人嗎?請多指教。我并非絕望殘黨,發那封郵件是不得不出于某些原因的下策,我希望能與苗木同學直接對——”
……然後噼裏啪啦的子彈被劈碎,舉起的槍|支被折毀,不分青紅皂白沖上來消滅絕望殘黨的部隊在院落牆外一層又一層的壘成了人肉山,每個人的眼裏都轉着圈。
“有病啊?認真點文明點好嗎?我問你們,未來機關究竟在哪?”
他們最後只看到蕩來蕩去的雙馬尾與幾乎讓人吐血的話語。
“未來機關在哪”的逼問仿佛噩夢萦繞,因為寧死不肯說出未來機關的所在地,被盯上的指揮官倒了血黴,因為害怕被追蹤到所以一直沒回未來機關,在他饑腸辘辘以為甩脫了那個雙馬尾而踏入家拉面店時,熱氣騰騰的雲霧中,一只陰魂不散的手拍在了指揮官的肩膀上。
“大兄弟,未來機關到底在哪?老板,來碗拉面。……是的我們認識,賬麻煩記在他頭上。”
………………苗木誠聽到這裏,手心突然起了微汗,他裝作鎮定扶向了桌:“……她有說自己叫什麽名字嗎?”
指揮官幾乎是咬牙切齒,這名字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了:“右代宮林檎。”
一聲巨響,苗木誠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霧——日向君!日向君!!!!!!!!”
※
傾盆而下的暴雨逐漸收攏。
街道被雨水沖刷,潤過水的瀝青路面在日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殘餘的雨水留在微微凹陷的淺坑中,明澈的水面,陡然映上了蒼翠的枝梢,以及走過的漆黑發梢的影子,又旋即被圓頭皮鞋踩碎了。
日向創站在半邊幹燥的臺階上,前方的樹層層疊疊地交錯着,頑固地擋住了人的視線,令人不由自主想墊起腳尖,焦急地想要去眺望什麽。
壹岐綜合病院。
路過的病人逐漸多了起來,來來往往出入這家有名的私人醫院,異瞳少年垂下眸,他的眼睛是奇異的琥珀色與血紅,日向創捧着手機,有些無奈地笑了:“……感覺緊張到得連喝三杯水的地步了。”
指示燈閃了閃,漆黑的屏幕跳出畫面,粉發微翹的少女出現,她睜着灰粉的眼,半晌,慢慢将兜帽帶上,指尖也半籠在墨藍的袖中:“……我明白的。”
他們等待着。
一個夥伴。一個朋友。
該說些什麽呢?該做些什麽呢?即便聯系到了還是不知所措,心髒在砰砰亂跳,手心有汗溢出,該怎麽做才好呢?失而複得的人啊,要怎麽面對才會正确呢——
——然而他們已經無暇再思考這個問題。
有人踏着水光走來了。
她收了pikapika粉的兔子傘,提在了左手上。酒紅的外套雷厲風行地微曳起來,寶藍短領一絲不茍地貼在雪白襯衣上,墨綠方格的蘇格蘭短裙,黑色長筒襪。兩條打在肩上一晃一晃流水般的黑線,在腳步踏向前方的下一步,遽然停下了。
少女擡起頭。
四目相對,有什麽突如其來穿越了整個時空,似乎與記憶之中不同,那個人走到他們面前,站定,那樣的神态如同昔日,依舊是那株遮天蔽日的大樹。
“……七海。日向。”
她說。
熟悉的語調猝然擊碎了所有的陌生,黑白的記憶潮水般湧了出來,日向創咬着牙,整個眼眶再度紅了起來,就像三個月前,他在離別前一樣。
什麽話也沒法說出,她沉默着,幾乎是僵硬地拍了拍少年的肩,少年沉默着,用力點了點頭。少女又慢慢地,慢慢地看向了他手中的屏幕。
“……對不起。”
她突兀地出了聲,垂着首的眸暗的有些看不清,七海千秋不明白她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語,可已經成為AI的她依舊還會顫抖嗎?依舊會,那麽難過嗎?七海千秋将手輕輕放在胸口,她淺淺地歪了頭:“嗯……這種時候,按照百合路線的話,應該,用力抱住彼此嗎?只是,沒有辦法呢,沒有辦法抱住你——”
少女悶聲不響的沖了上來。
她張開雙臂,陡然把映入AI少女屏幕虛圈在了懷裏,她将臉用力別開,回答的話像是在抱怨:“……明明抱住了。”
……是啊,你抱住了呢。
七海千秋微笑起來。她将手慢慢地貼在了那邊的屏幕上,輕輕斂下眼眸:“……林檎。”
“嗯。”
“歡迎回來。”
“……嗯。”
少女粗魯地抹了下眼角,像是想要用力将什麽抹去一樣,她驀地看向許久不見的朋友:“……好久不見了。”
眼裏又有什麽酸澀起來,日向吸了口氣,鎮定下來。血紅與琥珀的眼眸眨了眨,日向緩緩道:“……這三個月我們得到了許可,但是依舊沒有查到你的資料。他也——”
靜默良久,日向又繼續道:“三個月裏,發生了很多,關于‘他’的‘那件事’……”
少女打斷了他的話:“……我明白。……發來的診斷書我看過了。……日向,你是和神座出流融合了嗎?”
她看向對方完全與之前不一樣的左眼顏色,那裏原本應該是琥珀,而如今已變得血紅。
“嗯。準确來說,我與他的人格都保留了下來。算是一具身體的不同人格。……我大概了解一點他這樣做的原因。”日向微微颔首,再擡起來時,他的面上陡然轉為漠然:“無聊。”
不知道是不悅,還是問題的确無聊,神座出流只說了這樣一句就沉寂下來,恢複的日向面露苦笑,少女像是盯着別人一樣盯了他一秒,眼中有着警惕,大概是在擔心我吧,日向創想。心中陡然湧起抹溫暖,他與七海對視一眼。
“右代宮。……他昨天剛醒來,醫生說他的病情一直持續在那個狀态。他在這家醫院的603。”他頓了頓:“……我瞞着大家先通知的你,所以等會其餘的大家才會過來。……你要去,見他嗎?”
“我要去。”
她頓了頓。
少女仰起首。雨後的天光倒映在她漆黑眼眸裏。
“我為此而來。”
。
窗外的天空浮現出了彩虹。
半弧似橋架在一碧如洗的蒼穹中,缤紛的色澤毫不滞澀地聯合在一起,即便那份美将如昙花一現,什麽也不會留下。
細小的水珠從透明的玻璃下滑,頓時成了串歪歪扭扭的明線,雨後初霁,一點金芒破開厚重雲層,然後變成千條萬縷,照在四面八方之中,連籠罩在陰影中的病房內,也滲入了零星的光。
只是斑駁并未伸到有些消毒水氣息的病床上。
少年倚在床欄前。
被子上放着本灰蒙蒙的書本,蒼白無力的指尖搭在硬皮封面之上,将望向窗外的目光收回來,蒼綠的眼睛落在雪白的牆壁上。
——空空如也,一無所有。
“啊啊,似乎渴了呢。”
淡藍的病服寬袖滑落,掩去他骨節分明到枯瘦的手,他像是對着自己獨自一人自言自語,又像數不盡的往日一樣,狛枝凪鬥側過身,伸手去拿櫃子上的瓷杯。
今天是多少號了呢?倒計時還有多久呢?不過反正一切都無關緊要了。最後一片樹葉從枝頭掉下來,也只會一聲不吭的爛進土裏。他忽然饒有興致地想了起來,要是被那個不存在的人知道了,她會怎麽想呢?
一定會生氣的要命吧,因為她總是自顧自地生氣不是嗎?不過這次可和他毫無關系,不應該對他生氣才對哦?
想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狛枝凪鬥拿起了杯。水壺中的引用水流入杯底,他興高采烈地哼起了小調:“My heart and I have decided to end it all……”
門把轉動發出微響,外邊的人像是想起了什麽,半晌,遲疑地敲了敲門。
“咚咚。”
是誰呢?來好心探看他這種芥蟲嗎?狛枝有些好奇,但注意力很快就再次放在了瓷杯上,他将不鏽鋼的水壺放下,再度拿起瓷杯。機械材質的左手還在櫃前,視線卻已慢吞吞地挪了過去,顯得些許漫不經心:
“根本沒必要顧忌我這種廢物啊?請進吧。”
門開了。
靜止的光從停滞的空間一股腦湧入,挂在牆上的石英鐘安靜地走着步伐,嘀嘀答答。
有人忽然站在那裏。
她言不由衷想要邁出一步,卻又前瞻後顧,趑趄不前,将手放在門框上,垂着頭,手指卻又用力收緊了,酒紅的衣袖罩在纖細的胳膊上,抓得門框發出聲痛苦呻|吟。
一點也不一樣,一點也不同。
她終于擡頭望向他。
水杯“砰”的落地,無數的瓷片“啪”的炸開,像是擊打地面的暴雨。揚起的水潑灑了半泓在床,小小深漬泅染開來,像朵綻放的花。
鐘表嘀嗒,嘀嗒。
“……大概有信守約定拼命活着呢,你。”
她開了口。
像是在拼命忍耐什麽,幾乎用盡全力攥住了那點門框,她惡狠狠地盯着那雙蒼綠的眼睛,就像曾幾何時也那樣注視過一樣。
“……”
“……”
嘀嗒,嘀嗒。
奇異的嗡鳴從遠方傳入耳中,仿佛鳥兒撲簌簌的振翅,心跳聲慢半拍地跳動着,逐漸消弭在狹小的空間之中。
……他曾經做過一個夢。
已經忘卻了的夢。
狛枝凪鬥終于動了。
仿若四肢被什麽牽就,機械般動了起來。灰綠的眼蒙上瞑瞑,細小的茫然被瞬間蓋過了,坐在床上少年微笑着,在光與暗的罅隙中,他擡起孤零零的右手,如同降速百倍的節拍器,慢慢地,單調地,揮了揮。
“……喲。”
“……真奇怪。我這種人渣一直以為一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右代宮同學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