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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金桔檸檬妹砸的第四個雷,謝謝腦漿炸裂學渣、25次元、尋找一只叫小喵的貓的營養液。

事多,卡文,暴躁,先番外,然後往前面章更新吧……嘆氣。

狛枝從深睡蘇醒的故事,與彈丸2.5相關。應該說是背景略為變化了的2.5嗎………

“……有看見我最近不小心弄丢了什麽東西麽?”

少年困惑地比劃着什麽,修長的手指在半空畫了兩條微彎的弧線,桃粉色的櫻花瓣随着春日的風飄到咖啡色的外套上,又打了個旋兒,在暗紅領帶前被遽然吹落了。

初春的四月,天穹泓滿一汪碧藍,春日的暖光自雲間罅隙而下,照在來來去去行人的身上,路邊的八重櫻開得絢爛,向外伸出的枝條分出簇簇褐枝,綴着粉白。

“按你那樣比劃,只能是海帶了吧。”

好友左右田學着他瞎畫一通,然後牙酸起來白他一眼,站在另一邊九頭龍把手提包往背後一甩,小個子的黑道也莫名其妙:“昨晚吃海苔包飯了?”

“……唔,似乎不是這樣呢。”

雪白的發有些蒙蒙的灰,在和煦的春風中微微曳動着,少年苦笑着對自己的下巴又虛比了比:“大概,到這裏的……樣子。有點瘦?”灰綠的眼眸罕見露出抹茫然。

左右田停下腳步,他轉過身,面上帶着不可思議:“什麽,難道是鶴的報恩那種海帶成精哇?”

九頭龍沒忍住“噗”的笑了出來,左右田搔臉搖搖頭,恨鐵不成鋼地教訓起了少年:“啊啊,你又沒妹妹,總不可能掉妹妹了吧,成天到晚想什麽想呢,還不如多說幾句希望啊希望的恢複本色也比看到海帶怪的幻覺好吧!醒醒啊你!”

沒有清醒麽?少年凝視着自己的手,條條的溝壑勾勒出錯綜複雜的網紋,灰綠的眼眸擡起,他啞然失笑:“……說的也是啊。”

——雖然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想。大概,并不重要吧。

“那就別磨蹭了。走吧。”

他看見走到一半的九頭龍回頭看他,帶着有些傲然的詢問。

“抱歉抱歉~”

白發少年笑着與同伴踩在櫻花翩跹的坂道上。

他的名字叫狛枝凪鬥。

希望之峰學園77期二班生,雖說僥幸進入本科,才能卻是不值一提的「超高校級的不幸」。

連他自己都不明白,他這樣的才能,為什麽會被希望之峰學園選入本科。

與人人都想要的幸運相反,他的才能帶來的,只不過是單純的一連串厄運而已——吃飯很大概率會被噎、喝水會被嗆、去海灘踩到藤壺、電影院吃爆米花會黏住舌根諸如此類的情況,所幸的是這份不幸似乎只針對他自己,大概是不幸中的最大幸運吧。

不是至今都好好活過來了嗎?狛枝想,作為「超高校級的不幸」,竟然能過着風平浪靜的平庸人生,那不是希望中誕生出的奇跡嗎?希望回贈給他也僅是稍許倒黴的才能,甚至令他甄選入本科,憧憬着擁有各式各樣才能的那些人。他一如既往渴望的人生,如今也都實現了。

這分明就是希望啊!

“小凪鬥又受傷了啊?”

剛踏入教室,班長澪田唯吹就探了過來,「超高校級的輕音部」以手加額,好奇打量啧啧有聲:“哇哦,這是被貓撓了嗎?小一一和小彥彥你們不是和小凪鬥一起來的嗎?”

被點名的九頭龍剛放下書包,聞言一臉慘不忍睹:“別提了,誰知道他走在路上能被車撞,飛到樹下把貓尾巴踩了,結果被撓了一臉,我和左右田都沒來得及反應。”

狛枝笑道:“畢竟我是超高校級的不幸嘛~不過只是這種程度的傷也算不上什麽,這種不足挂齒的困境連我這種平庸之人也能跨越,希望啊,無論如何都能戰勝一切哦?”

“诶诶別說你的希望了,趕緊去找罪木去吧。”

大約是對友人的不幸和希望論都習以為常,左右田不耐煩揮手,狛枝剛想笑着點頭,就見「超高校級的王女」、氣度高華的索尼娅雙手交疊在腹,對左右田投以贊許眼光:“正是,予以你命令狛枝君!去找罪木同學包紮吧!這種情況下就應該這樣做,左右田同學做的很對呢。”

“索索索索索索尼娅小姐才說得對!”

一個激靈彈起半塌的背,少男之心路人皆知的左右田答得磕磕巴巴,知道好友一直煩惱是否向這位王女殿下告白的狛枝眼睛彎了彎,他看着結巴起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的左右田,大概是有些狡黠的,狛枝如平常一般開起了玩笑:“诶,左右田同學不陪我這種人去麽?平常可不都是這樣的嘛~”

好不容易逮住機會和女神說話的左右田頓時對自己橫眉豎目,澪田啧啧說了句小凪鬥可真壞诶,狛枝掩去唇畔幾乎要笑出來的弧度,嗯,今天也是希望熠熠生輝的一天呢~

于是他揮了揮手:“謝謝大家關心我這種人呢,那我先去請罪木同學幫忙了。”

“路上小心~”

“一路走好哦~~”

轉身之時,他忽然困擾地想。……奇怪,班長一職,真的從頭到尾都是澪田同學嗎?

抛下怪異念頭,在短暫的告別後,狛枝來到了保健室請「超高校級的保健委員」罪木蜜柑為他傷口稍作處理。他因為才能的問題一向是保健室的常客,所以罪木同學一看到他,就了然地點了點頭:

“又、又受傷了呢狛枝同學。”

麻煩與不客氣呢謙虛謹慎的在保健室的空間上方響起,罪木處理了他臉上的抓傷,以及被毛栗子砸到的受傷的手。窸窸窣窣之中,狛枝扭頭看向玻璃外的景象,巨大的櫻花樹婀娜多姿,粉色的雪雨籠在晴空,膠塑的田徑場跑道鋪了厚厚層淺粉,也将人工噴泉清澈的水面染滿了,他突然開口:“……預備學科。”

狛枝說完一愣,自己在說些什麽呢?結果幫他上藥的罪木也呆了下:“……诶?狛、狛枝同學是說九頭龍同學的妹妹嗎?那,那是個長得很好看的女孩子呢?”

好友九頭龍有個預備學科的妹妹,狛枝也是知道的,但他并不是要說這個。眉頭微微蹙起,他垂下眼眸,有些歉意的說道:“抱歉,罪木同學,我——罪木同學有見過一個‘東西’嗎?”

幾乎要咬到舌頭,驚訝于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可喉間的話語卻克制不住的,不曾間斷傾瀉而出:“……黑色的,有些銳利,大概到我的下巴,‘它’好像很喜歡你和西園寺同學——”

那是什麽呢?

他站在樹下心想,思緒像是打起了千絲萬縷的結。一時變得茫然起來,似乎連視野裏的東西也朦朦胧胧了。

罪木同學并沒有給出他答案,只是驚訝地看着他,可他總覺得自己弄丢了什麽。這種奇怪的困擾糾纏着他,一直到天空泛起夕照薄紅的現下。

——放學了。與朋友岔開道路走回家,如往常一樣。

只是狛枝擡起頭來,發現眼前的景色與回家的路遽然不同,他怔了下,才想起這是岔路口的另一條路。對自己突如其來的路癡哭笑不得,他嘆了口氣,眼角餘光瞥到高聳的樹。

那是棵極高的樹,蔓蔓枝條盤根錯節地交疊着,皲裂的樹皮有些幹枯了,百死不屈的烏條朝向雲霄,幾乎要伸到血色的雲與霞光裏去了。

似乎又看到什麽,狛枝有些費勁地仰了首,灰綠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最高處的枝梢上。

——那裏,竟系着漆黑的兩條綢帶。

綢帶在暮色中晃晃悠悠,仿佛有着細羽的霜鴉,立在枝頭掮動烏壓壓的兩翅。……是誰系在那裏的呢?

狛枝感到不可思議,這麽高的樹,絕不是随随便便什麽人都爬上去的,更別提在細長的幾乎一碰即碎的枯枝上系綢帶了,想想幾乎也是不可能的事啊。

有什麽在心中催促他,狛枝忍不住想要接住什麽似的對着綢帶比出手,眼底仿佛都能映出那兩條風吹雨打也依舊結實的黑帶,可那綢帶實在系的太高了,緋紅的夕輝威力不減,刺痛了他的眼睛。

“……怎麽可能解的下來呢?”

對自己的想法覺得莫名可笑,狛枝凪鬥笑了出來——他并不具備爬樹的才能,也不具備安全往返的才能。

“……才能啊……”

他慢慢斂起雙目。

羽睫撲簌簌地将泛灰的湖綠瞳眸所遮住。左右田同學猶豫着不敢向索尼娅同學告白,大約是因為沒有告白的才能吧。但也許,這也是束縛住左右田同學的困境吧。世界由才能構成,大概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全部的才能,或許會使他們喪失勇氣。……那麽,或許沒有了才能會更好。

沒有才能的話,大家就能簡簡單單獲得幸福了吧,左右田同學就不會害怕去表白,他大概也就能夠從樹上将讓人好奇的綢帶解下來了吧?

狛枝凝視着高的驚人的樹,突然間有些啼笑皆非。

“……完全解不下來啊?”

也不必解吧。……反正他回家的路不是這一條,以後也不會看到了。

臨走前的狛枝,又望向鴉鳥般的帶,他忽然想起書上看過的一句話。渡鴉對痛失所愛的男主人公冷冷說道,never more。

忽然有哪裏來了陣疾風,驟然把綢帶吹得“嘩嘩”響起來了。

宛如高山上祭奠亡靈翻起的經幡。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沒有才能就好”的話起了作用,左右田同學終于向索尼娅同學告白,而且被接受了。

看着雀躍的好友,狛枝也表達出了由衷的祝福,沒談過戀愛的左右田圍着自己兩名好友讨論約會,有妹妹有青梅的九頭龍都忍不住對左右田翻白眼,狛枝反倒覺得很有趣的出起了主意:“唔……除去日常的話……按小說裏說的,不如之後在煙花大會的時候去看煙花吧?逛廟會的時候買支蘋果糖之類的——”

笑眯眯的神情止在了臉上,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做出那樣的反應。

他是不是弄丢了什麽?不,那不重要。

不必想,不用去想,不該去想,有什麽這樣告訴着他。将他推向愈加雲霧的溫暖深淵中。

可異色雙瞳的西裝男出現了。他不費吹灰之力殺死了學校保安,出現在了除去狛枝的所有人面前。

“他他他要我告訴你。你把什麽‘東西’藏起來了,如果你想不起來的話,他會将這裏所有的人都殺掉。”

風平浪靜的人生被打破了。

狛枝凪鬥渾身冰涼,腦中一片混亂,他将要觸碰到自己最大的不幸了嗎?可他藏起什麽了呢?他究竟将什麽藏起來了呢?

他不想去想,有什麽拼命阻止他去想,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見過什麽失去過什麽永遠留不住什麽連拼命也不會被收取的代價果然是我活着嗎——

狛枝凪鬥頭痛欲裂,有什麽東西像将他的腦子錘開,活生生剖出賴以生存的核來,他拒絕了所有人要打倒西服男的提議,只是向九頭龍借了把槍,便消失在了希望之峰學園中。

手腳都在發抖,連同黢黑的槍,為什麽是他呢?狛枝茫然地想,他只不過是平凡的路人,為什麽到了這裏還不放過他呢?為什麽是我呢?

為什麽依舊是我呢——?

……那麽同歸于盡吧。

內心突然冷的像冰一樣,冰上的火焰遽然燃燒,如果這就是宿命的話,他接受,但他也要在宿命來臨前戰勝這份絕望實現應該的希望——!

狛枝在廢棄的工廠中見到了那個西服男。

他握着槍,黑漆漆的槍洞直直指向那個強者。

“針對我的就是你吧?”

湧起的嘲笑掩下了恐懼,狛枝漠然站在那裏,對着同樣漠然的男人。

“即便我是超高校級的不幸,有些事也是能做到的。”

寡言的西服男突然說話了:“還沒有想起什麽嗎?你将誰藏起來了?”

狛枝沒來得及回答,他猝然看到西服男手中的兩根黑色綢帶。

血液陡然往湧上,大腦兩側變得冰涼一片,有什麽東西開始走馬觀花,心髒劇烈跳動起來,飛出的碎片似乎将什麽盡數割裂了。……那個‘它’誰也不能——

“還給我!!!”

罕見的吼聲從喉中噴薄,邁步成了奔跑,西服男放開了半截手,綢帶軟軟飛了出來,在他觸碰之時,有什麽擊倒了他,讓他狼狽倒在了地上。

狛枝掙紮着往上看,西服男收回了拳頭,綢帶卻詭異在半空浮起,冰山下有火山即将爆發,像是有了脾氣,它用力抽了西服男的胳膊一下:“你有病?!你再打他試試?!”

西服男吐出句“無聊。”

似乎難以忍受的西服男站在一邊,兩條綢帶晃悠悠飄向了站起來的狛枝,它們釘在那裏,然後仿佛壓抑怒氣地,整個帶子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真的像左右田同學說的那樣,是海帶怪嗎?在它靠近之時,卻想要後退,狛枝突然有些茫然地想,它會說我在你心裏就是這個樣子嗎?

結果一邊的帶子卷起末端,指向另一半的帶子,勾勒出副怪異的難以置信來:“被你打了個死結好不容易下來了,然後在你心裏我就這副鬼樣???”

狛枝:“…………………………”

有些想笑,有些喉嚨發緊,鼻梁上也似乎有什麽痛了起來,酸澀在他眼中彙聚成海,他眼前遽然模糊起來。那是熟悉的讓人害怕的聲音,那是束之高閣絕對不能拿下的東西,那是會使整個世界付之一炬的造物。

可軟綿綿的綢帶貼在他的臉上,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毫不用力掐他的臉一樣。

“不往前走了麽?”

有人輕輕地問他。

他想說已經很累很累了啊,不想再往前走了啊,他想說很痛啊,比用叉子插|進眼睛還要愈加痛啊,他想說已經不想再找了,因為虛無缥缈的東西怎麽也找不到啊,那份嘀嘀咕咕大約像抱怨吧,槍從手裏滑落,狛枝凪鬥卻渾然不知。

“你是誰?”他吶吶,語調近乎虛弱。

“……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誰。”

他陡然看到光潔的額頭,與黑曜石一樣的眼睛。

——“我是你心中,不滅的希望。”

虛構的世界崩塌了。

光從四面八方襲來,“0”與“1”浮上,蒼綠連帽衫的狛枝凪鬥站立在廢墟之上,他并不是自己虛構出的、只作用自己的虛假不幸,而是因為成為絕望殘黨被接入「新世界程序」,混合不幸與幸運、才能為「超高校級的幸運」的狛枝凪鬥。

“清醒了嗎?”

西服男,不,應該說是神座出流冷淡瞥了他一眼。他的影子在數據中搖曳變淡,似乎須臾就要消失了。

“确切來說,我是用于從沉睡狀态喚醒你們而制造的Alter Ego。”日向風格的神座出流用血紅與琥珀的眼瞄了眼狛枝,身影很快不見了。世界在崩塌,狛枝知道自己也将從虛拟世界中醒來,他望着手裏的綢帶,它們徹底不動了。

——這裏是他深層的意識,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潛意識的造物。

“哈哈哈哈哈~!居然會說沒有才能就好了。……可真不像我會說的話啊。”

狛枝頓了頓。他凝視手裏的綢帶,灰綠的眼眸仿佛沉澱了。他自言自語起來:

“我知道你是誰。”

他慢慢道,語速放低的,仿佛小孩子鬧別扭一樣。

“……我知道啊。”

少年從沉睡中醒來了。

幽藍的視野由朦胧轉為清晰,茫然的眼眸裏,他看到異色雙眸的預備學科的臉。

啊,被預備學科救了呢。

狛枝心想。

從營養艙被預備學科拉起,透進光的門外站着早已醒來的同學,一,二,三,四……加他十六人。

果然是這樣嘛,那個人說的如同遺言一樣,他又不是沒看見她握緊的拳頭。明明怎麽也掩飾不了還要拼命掩飾,那個人分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呢。

他走出去,朝着光。

啊,已經習慣了不是嗎?反正總有什麽失去了就永遠也不會回來,父母,愛犬……反正就像以往一樣,也不會有什麽奇怪嘛。那句話怎麽說來着……Never more?

“睡那麽久,做什麽美夢呢?”

左右田笑着打趣他,狛枝笑了笑,不顧對方的呆滞,突然上前用力抱了夢中的好友和九頭龍一下。

——也許是個好夢也說不定。

賈巴沃克島的海平線遍布彤紅,海風拂面傳來微涼,潮水湧動起來,藏匿他們的苗木誠似乎受到未來機關的強制召回,記起一切的預備學科日向君,哦不,應該說是和神座出流融為一體的日向君準備帶着大家一起前去未來機關。

……把絕望翻轉為希望,那大概也不錯。

曾經,有人和他說過,你一定能得到真正渴望的幸運。

他陡然想起他鎖在抽屜裏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糖果。……那裏是虛拟世界,所以再也沒辦法拿出來了。

“哈。騙子。”

像是咕哝了一句,狛枝垂下眸,帶着往日微笑,如同帶上面具般地登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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