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有種披着人皮假裝自己是人的怪物。
雨生龍之介無法理解這種生物,狩獵的狼混入羊群也只是為了刺激和隐蔽,而放棄所食血肉苦行僧式的自我折磨,雨生龍之介覺得這種蠢人一點也不cool。
狼無法變成羊,反過來也是一樣。
狼在知曉自己是狼時,就再也無法回歸羊群。
自己胸腔的那份殺意大概從娘胎裏就與生俱來。
既然觀察他人痛苦能令他得到極致快樂,那麽就幹呗,所有人都是獸,隐藏多麽虛假啊,反正虐殺激情是「欲」,那就讓它魇足不就好——人類這種生物的驅使不就是欲嗎?
可惜這個社會的白癡們大多都不明白這種東西。雨生龍之介想,将自己套進名為「道德」的外殼,哭着求他住手……
雨生龍之介就是在那時殺死了他的第一個親人。
至今犯案42起、召喚出老爺後迅速擺脫了無激情虐殺狀态,受害者在聖杯戰争期間暴增,雨生龍之介與Caster一同追求極致的死之藝術,這也是他絕對不可能被剝奪的東西。
直到他遇上了命定的敵人。
“喂,不如我們聯手開個死亡party吧~教無趣的人領悟什麽是死亡,傾聽他們的慘嚎不是很刺激嘛~喂~~”
見面就發出了誇張的邀請,雨生龍之介攤開手,眼睛亮的不同尋常,造型奇異的Caster睜着凸出的魚眼,他堪稱慈愛地注視着雨生龍之介,眼裏有着父親般的包容,乍一看,大概誰都無法相信,這對組合在這次聖杯戰争中惡劣到了何種地步。
白蘋果對雨生龍之介的青眼并沒有任何興趣,她神色凝重,面容逐漸繃緊。……非常惡心的氣味,也許是人類肉體腐爛的極惡氣味,似乎能引來蒼蠅的在空氣擴散,在青年的紫色夾克肩頭,有什麽黏稠黑液扭曲蕩漾開來,彙聚看不到盡頭的腌臜發出不似人形的咆哮——
一個,一個,又一個。
惡鬼。
跳動的腸子、斷掉的舌頭、藕斷絲連的眼珠、伸出表皮的鮮紅骨頭,不自然的斷肢、斷肢、斷肢,剖開的腹部黑洞般躺着破損的髒器,被捏碎的肝髒,往下淌着炙熱的黏液。
孩子,青年人,老人,影影綽綽的虛影中,殷紅的血從更為惡臭的縫隙中滲出來,液體流成腥穢的海,怨恨怨恨怨恨,無法将惡徒拖下地獄而怨恨着——那是天神小學的光景嗎?
不,那只是以一己之力裂制的地獄。
男人的本性并非如幸子一樣被扭曲,只是單純的對人類的慘嚎情有獨鐘而已。……Caster沒有察覺到雨生龍之介肩頭的東西嗎?不。
白蘋果看到了Caster360度不規律轉動的眼珠。發覺自己與她看到同樣東西,頗為愉快地搓手。……Caster在觀賞着自己Master的末日。
即便黑色的血已經滲入了Master的骨髓,青年的喉嚨被勒出一線,對他來說,這樣的慘劇也不過是一出戲劇,他多麽樂意親眼目睹追随他的青年之悲鳴啊……!
令人不快。
白蘋果在看FZ時就對雨生龍之介主仆無感,親眼目睹到這種場景,似乎浮現起了更多的、異常的不愉快。這種地獄般的光景。
讓她想起了海貓鳴泣之時。
“……Lancer。”
Caster組背對的是條灰暗小道。流浪漢睡在垃圾中打着盹,不懷好意的視線從鏽跡斑駁的鐵格窗鬼祟透出,即便街上人來人往,誰也不會注意城市的腌臜角落。
真巧啊。誰想狩獵誰?
周圍沒有使魔,白蘋果微俯上身,背脊獵豹猝然拉成流線。
“15秒送Caster歸西。”
Master的命令不容置喙,同樣厭惡傷害生命的Lancer微微一笑。
“時間似乎太長了呢,Master。”
白蘋果唇角微勾,真是讓人暢快的狂妄啊……!
10秒。
柔弱的與柔弱的一秒變道。黑色細絲驟然繃成利刃,草青轉為冰冷絞線,看似柔軟的悉數張揚起來。
9秒。
松散磚塊一息紛飛,大地震蕩如野獸齊吼!
8秒。
廣袤溫和的泥土亮出無情面龐,升起在Caster組間的,是數不盡的兵器——
刀槍劍矛錘戟……
借用大地的力量(Mana),恩奇都能夠自由自在地進行戰鬥,閃避攻擊的Caster與其Master分開了,達成目的,Lancer如同展開雙翅雪鸮掠了過來,素淨的露頭衣太過寬大,在風中蕩徹着清脆之音。
7秒。
名為恩奇都的「系統」開始運算。
已将對手分割。
Caster的Master身上并未察覺魔力供應。
Caster憑借自身魔力行動。
魔素的不同尋常聚集于他左手的人皮書。
判斷第一位摧毀寶具。
命令,執行——
6秒。
武具流中,三條白銀鎖鏈陡然升起——
5秒。
目睹Lancer真容,在這場聖杯之戰被以Caster職階召喚出來的吉爾斯·德·萊斯恍惚了一下。
能夠令自己化身為海魔的螺湮城教本沒有翻開,他似乎看到聖女在絕望的血河中仍然揮舞着旗幟。
“法蘭西萬歲!”
啊啊,他想要奪取與聖女一模一樣的Saber,将聖女從毫不講理的地獄中解放,憑什麽貞德要忍受惡魔的火焰呢?沒有道理啊……!少女太過純粹,那麽就由我來化身為「惡」,這一次就讓我來拯救你吧!貞德啊!!!
4秒。
Caster不顧一切地伸出手——
3秒。
恩奇都側過身。他仰頭,凝視着城市上空不變的天空。
——萬年之後,這世界的美麗依舊與醜陋共生。
“嗤”的輕響,鎖鏈連同人皮書刺進Caster的心髒中,血流猝然迸濺成泉。
遞出的手不甘心地垂了下來,精神異常的Servant遽然化為灰燼。
——結束了。
同一時刻。
在恩奇都出手的同一時點,白蘋果也出手了。
毫無波瀾地看着雨生龍之介興奮地舔了舔嘴唇,大抵總歸有這樣的變态,虐殺了幾個人就把自己的行為當做藝術了。拿出的亮閃閃小刀剝過不少人皮吧?氣味真是難聞到令人作嘔。
游走的殺人魔雷霆般刺出一擊,白蘋果不經意晃身,接住突如其來地鉗住雨生龍之介的手腕。那纖細到随時掰斷發出痛苦慘嚎的手指卻有千鈞,雨生龍之介看到自己的手腕遽然扭曲。
那已經不是手腕了,大概是堆廢銅爛鐵,小刀從手指裏滑下,掉在飛沙走石的石頭裏。
“……咦?”
雨生龍之介的困惑被下一擊所打斷,腹部遭受的巨痛令他痛苦地彎下了腰,穢物從口中頃刻吐出,然後是背脊的重擊,一瞬間失去了知覺,殺人魔倒入土地裏。
痛楚湧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駭人叫聲回蕩在小巷上空,連咆哮的惡靈們都仿佛集體噤聲了,聚在一起望着,白蘋果站在一邊冷漠地看,脊椎大約斷了部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疼痛就是這麽一回事啊,果然是超Cool啊~~!!!”
慘嚎中陡然傳來高亢大笑,地上蠕動着的雨生龍之介臉頰泛上紅暈,如同高.潮不斷呻.吟,他喘息着,連身體痛楚都如同遺忘地轉向白蘋果:“喂,你也和我一樣吧,髒器的顏色,剖開對方的表情,血從哪個位置流出,這種死的極致根本讓人心動不——”
圓頭皮鞋猛地踏在對方膝蓋。
膑骨幹淨利落變成粉末,紅色的血在褲管上暈染開來,雨生龍之介仿佛溺死之人地大口喘息,然而狂态卻愈加扭曲地顯現在了他的面龐之上:“是這樣啊,是這樣啊,我一直以來追求的東西就是這個啊~多~~~折磨我,一點一點殺死我啊!這種讓人細細品味死亡的做法果然你也是明白的嘛!”見白蘋果滿臉漠然的神色帶上厭惡,雨生龍之介陡然困惑:“讨厭做着同樣事的我嗎?真是一點也不cool啊……”
同類是不可能看錯同類的。
超越一般人的,相同的血氣。
收起利爪的野獸也依舊是野獸。
“咦~你那是什麽奇怪的表情啊~~你是說你不是「狼」?诶~~莫非你要說你是正義的夥伴?”
似乎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殺人魔大笑起來:“喂喂,搞什麽啊,硬擠進羊圈裏的怪物在說自己是羊嗎?”
“說起來也沒錯,狩獵人類的當然只有人類,我們比人類更像人類呢。怎麽看都是被那群軟綿綿的羊稱為「怪物」或者「變态」的、超cool人類類型~!”
“你看啊,從過去到未來,我殺的人比起每天死掉的人數不過是杯水車薪吧,那麽我讓他們好好感受死亡有什麽不對?真奇怪,身上明明有同樣的東西,明明也覺得痛快過……把「欲」關進籠子真是不cool到了極點——”
“啰裏巴嗦說完了嗎?”半邊臉隐在建築物投下的陰影中,少女的話語陡然陰森:“這種話我聽的多了,你這種低劣品味還是自己留着用吧。”
雨生龍之介沒有回答白蘋果的話,他詭秘一笑:“以前啊,我從一個警察的肚子裏掏出過髒器來呢。”
“在剖開他肚子的時候,一直叫嚷着要制裁我,于是我就問他怎麽制裁咯~結果是最沒勁的槍斃……啊,那個人念的框框法律我一個也不記得~不過當時我就特別好奇地問他啊。”
“——請問,police先生,你殺人,不也是殺人嗎?”
老爺已經死了嗎?真是讓人難過啊,這世上果然只有老爺才是最cool的啊!雨生龍之介的眼眸摻雜着惡意與愉悅,他發出沉溺毒品般的陶醉之音:“問心無愧地一路背負下去嗎?哇哇,真是有不被壓死的自信呢~所以的話,你視我們為深淵嗎?”
“诶,那句話怎麽說的來着……”
“‘你在看我們的時候——’”
“‘——我們也在看着你。’”
“……Master?”
恩奇都看見Master的動作停止了。
仿佛隔絕了生氣,暮氣沉沉的一具泥偶,比起先前的人類,更像是并非生命的武器。
——那是極冷極深的森林之中,陰影之下,如同粘菌蠕動、無知無情的土堆。
“對啊,就是這樣的眼——”
回應他的是無情的踩踏。
多諾米骨牌倒下了,鼻梁“咔”的垮塌,牙齒填滿口腔,下颌整個塌陷下去,皮膚松弛地挂在上面,雨生龍之介再也無法出聲了,他眼珠凸出,血絲蜘蛛紋般不斷從眼眶滲出。
白蘋果蹲下,在她的身後,鬼娃娃的影子在空中變為清晰。
“禮尚往來,我對你的報複也就到此為止了。能審判你的不是我,是他們。”
盤旋在雨生龍之介身上的怨靈們發出恐怖咆哮。
“想和你家老爺一道歸天嗎?……做夢吧,你最後的歸宿可不是在這。瘋狂鑽石(Crazy Diamond)。”
白蘋果漠然打了個響指,奄奄一息雨生龍之介的傷勢開始複原,她湊向大放厥詞的殺人魔,眯眼。
“我會好好看住你,不讓你嗝屁的。”
。
她曾在一無所有的開始,舉起獵.槍對準過人類。
沒有嘔吐,沒有冷顫,有的只是後坐力帶來的手抖,她還記得右代宮戰人拉着安田紗代紅着眼眶與她沉默對峙的場景,至今音訊全無的兩人大概早就葬身大海了吧。
右代宮留弗夫,右代宮霧江。
這是她最早殺死的人類名字。
“Master,命令已經完成。”
由靈體化化為實體,Lancer恩奇都亭亭玉立再度出現在白蘋果的身邊。美麗的Servant輕一歪首:“聖杯賦予的知識中,警局是懲處犯人之所……叫我将半死不活的Caster Master丢入警局的理由是什麽呢?”
——王有處決的權力。
即便是目睹惡靈生啖血肉也不改其色,對于恩奇都來說,人類只是他所熱愛生物的一環,做出怨恨之事就應承擔怨恨,他在哭泣的摯友懷中的最後一刻,也對忤逆天神毫無悔意。只是,他憎恨着……
“還有人要知道朋友親人的下落。”白蘋果平淡無奇地回答,似乎聽到身後動靜,雙馬尾迅速回過頭:“聽完就給我滾,全部滾去成佛不許學天小的某些傻逼在人間晃!再跟着我我就把你們打散!閉嘴!不許哭!”
被雨生龍之介所殺害的小孩子們的靈一同尖叫起來,偷看對方像是要動真格了,所有靈體都四散開來,游樂園玩耍般,晃悠悠往天上飄去。
白蘋果收回視線。她望着瓦藍天空,面上覆着石膏面具般冷漠。
【凝視深淵之人最終會堕入深淵嗎?】
擾人的鈴聲在車水馬龍的街道邊響起,白蘋果摸出震個不停的手機,印着“大棉花”的屏幕倒映入她的瞳眸。
她盯了許久,然後按下接聽,将手機放在耳邊。
“……那群吵得不行的絕望殘黨要我這種廢物問你什麽時候回來好嘲笑韋伯君,韋伯君現在因為沒有找到Caster在痛哭流涕着呢。…………………………不過右代宮同學現在想知道的不是這個,是麽?”
白蘋果沒有說話。
“……狛枝。”她突然開口,吐出的話語卻是風馬牛不相及:“我不是什麽好人。”
那邊也沉默許久。而後,有人答道:“我知道哦。”
是嗎?你知道嗎?白蘋果閉了閉眼,旋即,她吸氣:“‘希望’我給你摘回來了。”
“……………………唉,可真是熟悉的再熟悉不過理直氣壯地讨獎(shi)勵(wu)口氣呢~”
“什麽‘讨’!怎麽說話的,約定就是這樣!”
“啊,就算是我這種人渣也不記得有那麽厚顏無恥的約定存在過。”
“你說什麽了我聽不見!泡芙羊羹提拉米蘇巧克力芝士蜂蜜蛋糕朗姆酒奶油葡萄幹夾心餅夏柑糖大福大福大福——”
泥偶重變回人類,恩奇都靜靜注視着。Master大約是大獲全勝,心情明媚中突發奇想,說要做一個興趣使然的城管,在開飯前準備捋袖子開開心心拆掉間桐家的老不死。
Servant對Master的獨斷專行并無異議,于是兩人大步向拆遷的道路前進。
只是在左三圈右三圈的道路……上,恩奇都陡然微笑,果斷施以援手:
“Master,不認得路的話,向狛枝君求救的話還來得及。就算被嘲笑,大概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呢。”
瞬間僵硬的Master:
“……………………呃Lancer,有沒有人說你有時候很ky?”
面對Master的委婉,巴比倫的泥偶溫柔一笑,毫無破綻:“當然。我經常被神們這樣說哦,Master。”
“……………………………………”
作者有話要說: 赤豆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7-19 23:05:56
謝謝雷~~
——
寫了一點點海貓的黑歷史~
題外話,一點私貨,空境裏很喜歡一句話,一個人只能背負一個人的生命前行,式姐為了幹也殺死了白純,最後也明白殺人者畢生都要背負這樣的重量前行,好在幹也一直陪伴在她身邊。這份重量如果撐不住,只會變成濫殺無辜的神經病,這不是嘴炮完就能解決的事……并且蘋果的性格決定了她只會選擇這樣的方式~不過比起讨論對錯,我更喜歡最後寫的這種處理方式吧,即便心不會變質,也想聽到誰的聲音~另外也大概能解釋下我……為啥不寫一路殺完殺到卡密撒馬誰怼我我殺誰的原因_(:D)∠)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