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006
佐倉千代陷入了抉擇兩難的思考中。
她看着站在對講機前面的人,像是高年級的學長,一頭蓬蓬毛,白裏白氣,笑眯眯的,看上去似乎是很親切,說自己叫狛枝凪鬥,總覺得有點印象……不過按道理來說,漫畫裏這種人一般都是反派啦!他說他是來找小林檎的……奇怪啊,他怎麽會知道林檎在我家?還知道我的名字?本來想偷偷問一下,不過他說他是逮林檎去看牙醫的,這就糟糕啦,如果是真的話,打草驚蛇可不行。
她這幾天(疑似)只吃了點面□□!太太太要不得啦!
雖然林檎在醒過來和她打電話後也和她一起出去逛過幾次街,不過她還是宅居狀态居多,之前暑假回來在看到一個綠頭發外國姐姐,漂亮的太吓人了,簡直像少女漫裏走出來的仙女級別角色!林檎說那是她外國的表姐,名字叫右代宮えんきづ(恩奇都)什麽的,她心想這個用漢字怎麽寫都好奇怪,結果沒多久表姐不見了,據說是回國了,她還遺憾了好一陣。佐倉千代知道自己鄰居最近牙齒好像有什麽問題,父母還挺奇怪地問右代宮怎麽了,畢竟那麽大一口罩不顯眼也難。在Line也死鴨子嘴硬,今天晚上突然跑來她家,說了通找了個空房間給她避難還是怎麽,還真有人找上門來!
瞬間冒出鄰居無良父母欠債潛逃雙馬尾以身抵債然後嘿嘿嘿等各種少女漫畫橋段,佐倉千代對牆壁重磕了腦袋,圓點紅色綢帶的蝴蝶結抖了抖,她對着通話的方向問道:
“你說你認識林檎,要!證據的哦?”
那邊的人瞥眼思索了片刻:
“唔……佐倉桑需要什麽證據?比如右代宮同學的電話之類?不過這種東西似乎也不是能夠識別身份的決定性證據呢。”
他說的很有道理,搞不好不是騙人……不行不行不行,今天當林檎醬的護衛就要認真到底才行!
“那個,你說的是,所以那個……那個比如!!!林林林林林林檎醬的三圍是什麽啦!”
那邊的人站在那裏,似乎是僵掉了,整張笑臉停在前一秒,與抽搐的嘴角形成了完全明顯的脫節,他抱胸無意識後退一步,雙眼半斂,額上仿佛有冷汗流下:
“……呃,話說這種事,佐倉桑應該也不清楚吧?”
臉瞬間漲得通紅的小千代:“………………”我差不多是個傻子了_(:з」∠)_
“真傷腦筋,可疑也是在情理之中,畢竟我這種人想要接近希望的一瞬确實是難如登天,難得七海桑制造的那麽好的機會了呢。這下有些麻煩了,本來準備了右代宮同學與我對話的語音,在佐倉小姐眼裏也有僞造的可能性麽……”
等等這個說話風格!佐倉千代腦中一秒閃過什麽,拳頭往手心裏一捶,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想起來了,你你你就是那個大棉花吧!林檎醬有和我說過你哦,對不起,請進來吧。”怕被聽到的千代立馬小聲:“請務必将林檎醬逮去醫院!”
“那麽,這麽晚打擾真是抱歉了。”
得到了宅邸主人的許可,狛枝終于得以踏入佐倉家的庭院。
他從路燈投下的雪白光芒中走出,照明大地的欺霜賽雪在他身後慢慢淡去,沉入黑暗的影子又重新出現在階梯上。打開門的小千代一邊禮節寒暄着“請進”,一邊偷偷打量來人,林檎醬居然會在和她的通話中說到的男生原來長這樣嗎?個子很高,不過比野崎君要矮一點,感覺和野崎君是相反類型,長得還挺好看的,說起來,她還以為林檎會在意的男性會是肌肉虬結有六塊傷疤什麽的……等等?為什麽會有這種超奇怪的印象??????
狛枝聽到裏面傳來疑似佐倉母親的詢問,接待他的女高中生慌慌張張“是林檎醬的朋友哦”回答了過去,置身這種有人說話的一戶建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呢?好像已經記不清楚了呢。
千代還在琢磨怎麽上去才能徹底堵住搞不好聽到動靜的雙馬尾,身側跟着她的人突然開口問她:“……這樣問的話真是失禮了,不過,右代宮同學有……向佐倉桑說起過我這種人?”
奇怪,為什麽會問這種話呀?小千代迷惑了兩秒,還是不假思索回答:“唔,林檎醬說棉花君是話痨……”
小千代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自己說說說了什麽鬼啊!好歹是林檎醬第一個提起的男生雖然不知道進展到哪一步(?)了但起碼自己身為林檎醬的朋友也不能拖後腿才行!!!她偷偷打量了眼那位棉花君,居然沒有生氣!
狛枝一副“了然”的樣子說了起來:“唔,原來如此。右代宮同學的話這樣說倒是不奇怪呢,畢竟我這種人一直被周圍的人吐槽說話難以理解話又多之類的——”
“等等!還沒有說完哦!那是我們和好的不久……”
小千代立馬伸手打斷對方的絮絮叨叨,她絞盡腦汁想,那是她們和好的不久後,她覺得林檎醬那段時間似乎都很開心,所以忍不住問她遇上了什麽好事。林檎醬當時是怎麽說的呢,是了,她說,是個話痨,但——
“——比誰都可靠。”
她看到棉花君愣了一下。
“……那麽,大概得做件可靠的事了。”
※
白蘋果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
如果現在匆忙從大門方向逃走,不說小千代的母親坐在下面如何解釋,自己估計一秒就會被堵截在門口,但倘若從二樓跳窗的話,她根本無法和小千代解釋自己驚人的彈跳力。原本以為七海與霧切聯過一次手了,怎麽想也會铩羽而歸,狛枝這邊有陷阱步下她已經料到,為了迷惑對手甚至将身上一切通訊設備放在了自己房間,使用物理手段不可能定位到她,如果是使用幸運,範圍似乎也太過大了……怎麽會變成這種絕望事态的!!!!!
她明明做好了防禦!!
腳步聲越來越近,理智即将蒸發,趁着敵人敞開房門的一瞬從縫隙中擦身而去或許是個好主意!至于解釋什麽的只要速度過快小千代就不會察覺她出去過到時候問起來她就說自己接到家裏緊急電話先行回去了。敲定主意的白蘋果抱起游戲頭盔,她微弓背脊,凝神屏息準備抓住那一瞬的機會沖出去,而那一刻到了,發出輕微聲響,門扇與門框相連處打開一條縫隙——
然後又被關上了。
白蘋果:“??????”
然後她聽到狛枝和小千代說什麽的交談聲,然後她聽到膠布撕扯的貼上什麽的滋啦,最後門打開一條縫隙,身體的一部分擠了擠,再稍微擴大,擠了進來,等到整個敵人都進來的時候,白蘋果已經死魚了。
門兩米!棉花一米八!剩下的0.2m空隙,他用膠帶粘住了!只要她敢從這個縫隙逃脫,黏貼的膠布就會不見,小千代就會發現自己是個超高校級吃貨終裏的事實!
……為了制造密室,竟能做到這一步嗎?不賴嘛,但,她還沒有輸。
然後眼睜睜看進來的人把後背抵把手旁邊的白蘋果:“………………”
“晚上好,右代宮同學。這個時候,你應該一點也不想看到我吧?得和你說聲抱歉呢~”一只腳朝後虛踩在門上,渾不在意對方是否會破門而出,狛枝雙臂交疊,橄榄綠的領口往上,是一貫熟悉的親切微笑:“預備學科說你是齲齒……不過讓我這種人大着膽子猜一下,應該不止那麽簡單吧?”
他的目光掃向前,白蘋果不動聲色的退後一步。
狛枝視若無睹:“雖說這種粉色系「誇張」風格右代宮同學也是用過很多,不過在「學校」使用還是「第一次」吧?即便被作業折磨也沒甩筆,也從未聽說過右代宮同學曾經在學校的傳聞……右代宮同學的低調應該在正常範圍內才對,那麽佩戴這樣的口罩就太過異常了。”
大型的晴天小豬口罩,因為太過奇異,所有人第一眼只會注意到其中的殺馬特而忘記其它,制造出了盲點。
“從右代宮同學的角度思考,只是一般的齲齒,右代宮同學搞不好會直接動手拔掉吧?……不,應該就是那麽一回事吧,右代宮同學卻沒有這樣做。那麽,讓我大膽假設一下吧,假設是「無法動手的情況」如何?在這種假設下,符合邏輯的只有一種情形——”
“右代宮同學長了智齒,而且是生長方向是橫向。也許靠近口腔神經也說不定呢。或許還不止那麽簡單,莫非智齒上長了齲齒?……胡言亂語的部分也猜中了嗎?真是幸運啊~”
白蘋果渾身的毛都快炸起,拖鞋與木制地板摩擦,輾轉發出刺耳噪音,她盯向狛枝的眼裏泛出寒光,像是正在考慮如何殺人滅口,後者悠然自得,顯然沒有接收到任何殺氣。
白蘋果嚴肅舉牌:
【小子,倒是充分利用了收集的言彈嘛。能找到這裏算你有幾分斤兩,那麽在決戰之前就讓我問你最後一件事,你用了什麽方法發現我藏身所在?】
“右代宮同學,雇傭的人方圓五米外才能進攻這種事,本身就是陷阱哦。”狛枝眼底掠過冷酷的光彩:“為的是給右代宮制造「安全區域」。”
【什——】
“在幾次被追捕下來,右代宮同學逐漸發現了這個條件,即追擊之人不會在住所與學校的五米之內攻擊。今日明擺着的圈套也一定引起了右代宮同學的警惕,得去見七海桑的右代宮同學,在這幾日‘五米之內為安全’的念頭洗腦下,一定會下意識選擇「安全區域」。那麽選擇就會縮短到兩個,一個是學校附近,一個就是住所附近了。”
一點點揭開真相,狛枝微擡下巴:“所以說真是幸運啊,雖然是不止一提的愚蠢才能……我不知不覺就走到右代宮同學的住所附近了。進入賈巴沃克島需要安靜的場所,附近也沒有酒店,所以為什麽我這種人會選中正确的位置呢?那麽請右代宮同學回憶下自己「貧乏」的人際關系吧!”
白蘋果:“…………”附近她就和小千代熟,狛枝一清二楚。
白蘋果:“………………”擦。
事已至此,那就無需多言了!沉重一揮手,狛枝也乖乖配合她安靜下來,白蘋果掀起眼皮:【但你也知道,我還沒輸。】
狛枝也随即挺直背脊,笑容逐漸散去:“是呢,右代宮同學還沒有輸。”
——垂死掙紮的魔王還有打倒弱不禁風的勇者一條路,能否劈開這扇生門,勝負就在一瞬!
雙馬尾魔王握緊了拳。
雙馬尾魔王邁出腳步。
雙馬尾魔王朝棉花勇者的方向跑了起來!
魔王在勇者面前揮出拳頭!
棉花勇者巋然不動。
棉花勇者眨了眨眼。
棉花勇者又眨了眨眼。
雙馬尾魔王在勇者面前維持揮拳姿态不動了。
五秒過去了。
十秒過去了。
一分鐘過去了。
棉花勇者眨眨眼眨了眨眼。
棉花勇者慢吞吞脫下外套。
棉花勇者用外套蓋住魔王腦袋。
棉花勇者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出招式名。
“嗯……必殺,既然什麽都看不見就動不了手之網?”
魔王轉過身。魔王一屁股坐地上了。
魔王在冷漠中打出了gg。
忍住沒笑,狛枝微俯下身,他小心翼翼戳了下底下人的背,對方不動如山,舉起的牌子寫了個【哼】。怕自己下一秒就笑出聲,岔氣的狛枝狼狽扭過頭,咳嗽掩飾掉自己失誤,他裝作若無其事轉移話題:“右代宮同學要對七海桑的話已經都說了麽?”
這次舉起的牌子慢了些:【……嗯。】
害怕……的事麽?害怕的未來麽……?手指輕輕蜷起,等回過神來,底下人已經扭過臉,像是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缁色的眼眸轉也不轉地望向他。
【你什麽時候想說,我都會聽。】
“……”
她‘“說”完就再度轉過身去,只留下“讓我靜靜”的抗拒背影,像是搗蛋的小孩堅持不懈,狛枝又輕戳了一下魔王的背:“右代宮同學知道做牙科手術有多痛是麽?”
像是被人從身後捅了一刀,整個背部都成了石板,頭頂瞬間籠上了陰雲,狛枝沒看也知道對方的臉必然是鐵青一片,從未患上牙科疾病的狛枝思考了下,嗯,如果是下牙智齒很深的話……似乎要切開牙床削下颌骨要敲碎取出來縫合舌頭不能動手術全程不能合口……
雖然捅起自己毫不留情但同樣怕慘疼的狛枝凪鬥君沉默了兩秒。
“不如我陪右代宮同學去……吧?”
魔王有了反應。
她迅速回頭瞅了棉花同學一眼,然後瞥過眼靜坐,狛枝遲疑片刻,伸出機械手臂。
魔王沒理他。
狛枝眨了眨眼,這次換了只手。
這次雙馬尾魔王終于抓住了他的手,站了起來,臭着張臉将網住她的外套塞回去,等到狛枝把外套重新披回,白蘋果想了想,從萬能存儲器鬼娃娃嘴裏摸出條中灰色羊毛圍巾,不管他微瞪的眼,徑自套在了他的脖頸上。九月底的夜晚已經開始變涼了。
【既然被抓住就履行承諾。君子一言。】
行到最後依舊要以酷酷結尾,狛枝“是是”的拿過她手裏的頭盔,打開房門,與外邊待(tou)機(ting)的佐倉千代撞了個正着,蝴蝶結少女一臉“自閉兒童終于走入社會”的慈愛老母親式微笑,雙馬尾的臉黑的快淌下墨來,狛枝想到了什麽,頓時燦爛微笑:“對了,右代宮同學,這次作戰七海同學負責拖延時間,我負責找到你,為了防止你第二天裝作失憶,而且也拖的太久了呢……罪木同學今晚已經預約好牙醫了哦?”
白蘋果登時如同美杜莎的魔眼掃過。她腦中念頭瘋轉,突然靈光一閃!
【……已經8點了晚上診所不會開門的!】
霓虹的醫院又不是24小時營業!
注視她的灰綠瞳眸平靜到讓人心驚膽戰,隐隐的否定從內裏透出:“很遺憾,那家「特意」找的私人診所開到晚上九點哦。”
白蘋果:“……………………”
“作為墊腳石的我一定會目視右代宮同學跨越困境散發出耀眼光芒的全部瞬間。請安心吧,右代宮同學,只有這點你一定要牢記于心,所謂的希望啊,無論何時——”
“都一定會戰勝任何絕望的。”
牽住魔王的手毫不松懈的朝前拉,前方必然是康莊大道,所謂的痛楚只是墊腳石而已,未來一定是光明的未來哦右代宮同學,所以偶爾成個佛也不錯呢是不是這樣右代宮同學?
握住門框的手指一點點無情松下,那是即将步入地獄的恐懼!那是克蘇魯布下的比不可名狀還恐懼一萬倍恐懼!從口罩下,雙馬尾發出幾天沒開口的厲嚎:
“漏(NOOOOO)!!!!!!!!!!!”
……
……
那晚的雙馬尾魔王,
再度想起了,
被牙醫撒旦,
支配的恐懼。
作者有話要說: 赤豆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12-26 08:33:35
————————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