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003

☆、003

學習是不可能學習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學習的。

雖然這樣想,但等自己從題山題海拔出時,白蘋果發現自己俨然和以前的高考生沒兩樣了。在內心浮現起無窮無盡的點點點的時候,白蘋果瞅瞅旁邊和她一起備考的狛枝,再看看給她講題的學霸日向、索尼娅,以及嚴肅說着“雖然要學習也要學會合理放松呢”然後給她推薦了一堆學習向游戲的七海……編寫什麽“小蘋果要搭乘火箭飛奔至不可思議的奇妙學神境地”的澪田就不說了,終裏因為看到她學習表情凝重地把偷來的肉喂給她了是什麽鬼?!

考不上的,雖然被題目的海洋所淹沒,腦海裏依舊抱持着這樣清晰的理智部分,不過直接被狛枝嘲笑說是這樣說但還不是這樣努力着嗎,看着旁邊摞的複習書籍數量已經要将人埋掉的白蘋果陷入了緘默,絕望地感受到了什麽叫作口嫌體正直。雖然說往後的歲月還挺漫長,成績也不是丈量人的唯一,可只有努力學習往上走,前方的道路才會更加寬廣,才會有更多的選擇權吧,所以更應該為了自己去拼搏不是嗎?起碼決定未來的這一步,是你自己能夠邁出的——記得那個騎着單車追着她漫天亂跑的笨蛋女教師是這樣說的。事到如今還能想起她的話真是奇跡啊,說到底她在最後也只是沒有成天出去打架老實地學了一年而已,趕上學校錄取的末班車也沒必要哭成那樣,那種事又不是不可能。不過話說回來,考上東大這種事從概率學來說也是不可能的吧!——

“把不可能翻轉成可能,這種話明明是右代宮同學對我說的吧?”

“右代宮同學才沒有說這種話!”

飛快狡辯完,果然收到狛枝“右代宮同學暌違已久地又想偷懶了呢真拿你沒辦法”的欠扁眼神,白蘋果捋袖子身體力行給了這個混蛋白毛“愛”的懲罰,之後忽視小混蛋臉頰的紅紅扭臉抱胸哼唧,耳畔卻不期然響起狛枝的話:“如果什麽目的也沒有的話,現在朝着某個目标往未來走也不錯不是麽?右代宮同學。”

白蘋果看過去。

——她是一個漫無邊際沒有目标的人。沒有什麽想做的事,沒有什麽想奮鬥的目标,沒有什麽想要的未來,只是因為要活着所以這樣活過來了,如果有想要朝着那個目标向前走的一瞬的話,即便是在中途倒下,大概也能不後悔吧。作為普通的人類,去好好學習,去親自決定自己的未來,去做一件被稱為是“不可能”的事,她好像還沒有正兒八經地做過這種事呢,白蘋果想。那麽去做一次又怎樣?

不過東大怎麽考的上啦!!!!!!!!!!就算未來求婚對象看上去好像是妥妥噠!!!!!!!!!!!!!!……………………不僅有40%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上學的少女心,還有60%不想輸給他的少年心嗎?!嗚。

所以去死吧理工一!!!!!!!!!!!

好在因為主神強制的主線任務,雖然之前學的吊兒郎當但努力保持及格的基礎依舊已經打下,補習起來可比在原本世界容易多了,就在埋頭苦啃書的白蘋果經歷了全國一模全國二模乃至三模的同時,狛枝異體造血幹細胞的移植也有了下文,這件事由嘴裏嚷嚷着“大人的事情就該交給大人”的靈幻新隆默不作聲地一直跟進,最終開花結果,被77期一起抛向天上的靈幻原本還憋不住臉紅成個柿子,被自家弟子揭短後惱羞成怒,氣哄哄地掉頭就走,被留下的弟子龍套君和直接受惠人狛枝大眼對小眼。

狛枝緩緩道:

“總覺得,靈幻先生變了很多呢。”唔,以前的話不管怎樣,總會裝出“這分明是小意思”的風輕雲淡襯托出自己的世外高人的。

哪知影山茂夫一個暴擊:“其實狛枝學長也是呢。如果是以前的狛枝學長的話,一定會一邊貶低自己說着什麽不配啊讓人生氣的話一邊委婉地嘲諷師傅多管閑事吧。”茂夫這樣篤定說完,頓時露出了一個看上去毫無攻擊力的小天使之笑。

狛枝:“……………………………………………………………………”

在旁邊被日向指導功課中的白蘋果直接從學習椅(特制,某應屆生專用)上滑下來,笑了個劈叉,這次日向也沒空盯人摸魚了,因為他也扶着學習桌(特制,某應屆生專用)笑得直不起腰,沒幾天白蘋果和日向就遭到了某白毛的打擊報複,喝藍羊喝的精神不振雙雙頹廢在地——你以為是我飲用水,其實是我藍羊噠!七海很好心地過來探視他們,并“咔擦咔擦”使用了從小泉處得來的真傳,拍下了慘禍現場的照片傳到了line讨論組裏,面對受害者機油組的血淚控訴,七海千秋腦袋一歪,當機立斷按下了“秒睡”的技能鍵,以綿長的“ZZZZZZZ~”,展現出了與班級同學同進退共患難的決心。

他們有辦法嗎!沒有!革命戰友白蘋果與日向創以堅毅的神情勇敢地面對了傷痛,并假裝沒看到旁邊白毛毛的不停忍笑。

後來他倆試圖聯手在游戲上扳回一城,然而即便禁止了另兩人聯手仍然輸的屍橫遍野一塌糊塗,那就是另一樁事了。

(韋伯:我有話說!讓我說——!!!!!!!!!)

狛枝的手術準備進行的很順利,白蘋果從二模現場披星戴月趕回時他還沒睜開眼,大約是看書看累了。白蘋将他機械的手掌握進手心。如果傷痛可以吃掉就好了,那麽活着的人無論何時都能無憂無慮,也不需要去艱難跨越了,但倘若這些無法變成現實的話,就一步一步去跨越吧。你瞧,你已經邁出了第一步了,接下來還要跨越千步萬步,不過沒關系,因為搞不好所謂的希望就是不放棄和不放棄。只不過你能不能不要再醒來問我考得怎麽樣這種家長萬用句????

右代宮同學崩潰地出去了,像每個學習過後生無可戀的小孩子,好不容易咽回笑的狛枝心想右代宮同學大概有些可愛過頭了,就算身處絕境,能和右代宮同學說上話,或許連陰霾也能放晴吧。如果是以前的他大概會嘲諷是癡心妄想,可龍套君大約說的對,已經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就像晦暗的玻璃被擦亮一樣,每天每天,都閃閃發着光。

從東京回來S市已經下雪了,窸窸窣窣的每夜下個不停,從理科三類解放的白蘋果猶如脫缰的野馬溜得無影無蹤,徒留身後文科三類的大齡(?)考生被家長(?)圍成一圈詢問考試好壞,“可是我這種人真的只是陪考啊……”這種無奈的話被湮沒在汪洋大海裏,陪同自家老板來的幹也聽着橙子喃喃的“就算半個也是半個啊,所以我的學生不去時鐘塔去考麻瓜(?)學校是鬧哪樣……”差點沒笑出聲,心想這種可樂事回去後一定要和式分享,正在這樣想,死貧道不死道友的無恥雙馬尾被一人一手拎了回來——是從大冒險中趕回的、據說是想起育兒(?)書籍上寫着幼崽重要場合必須出席,所以無視了摯友百般阻撓的天之鎖。

面無表情被提在手裏的雙馬尾身上叮叮當當的,本着手裏小孩皮厚肉也糙的觀念,天之鎖好奇地上下抖啊抖,然後叮叮咚咚一堆東西掉在了地上,全是未來機關塞給她當護身符她當場表示太幼稚表示一生也不會帶的。

白蘋果:“………………”

寂靜。

白蘋果:“狛枝也有帶!!!”

狛枝:“?!”

狛枝:“雖然往常就有足夠領教到右代宮同學的卑鄙無恥,今日的份更是斯巴拉西,這對于右代宮同學來說一定是才能的一種吧!果然硬要說的話,右代宮同學的才能完全就是超高校級的無恥呢!”

結果考沒考的好的話題全部變成了兩人一刻不停的互怼,等所有人各走各媽各回各家的時候,突然想起考試的話題被沖到哪去了?那兩個突然若無其事賣蠢的混蛋果然是故意的嗎?!白蘋果和狛枝一點都不清楚衆人想向他們磨刀霍霍,因為第二天醒來還有更讓人目瞪口呆的事在後頭,白蘋果望沒到她胸口的海藻怪神座出流本人:“……………………”

白蘋果繼續俯視沒到她胸口疑似六歲兒童的海藻怪神座出流本人:“……………………”終于舍得從創創身體裏出來了?

白蘋果摸下巴:“不對啊,就算你和橙子做了交易,但按精神年齡,你也應該是四歲體——嗷!”

四歲兒童神座出流當即不由分說和自己永久的宿敵海帶精打成一團,即便自稱理性抛卻感情,想把宿敵切成片片的情感倒是領悟的分毫不差。在打鬥的檔兒狛枝望向恩奇都,是你做了什麽吧,恩奇都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告訴他神座出流曾經在他歸來後問過他一個問題,他問他,要怎麽才能明白人類是什麽。

“我說,學會成為人類吧。”

壞掉的兵器先生這樣平靜地說,狛枝凝視着他柳芽般的眼睛。贗作也想要成為人類。是啊,贗作也想要成為人類啊。旁邊的打架壞同學被班長嚴肅拉開了——不如好好的決一勝負吧?嗯,打雪仗這種形式如何?雙馬尾沒有異議,神座四歲沒有異議,被身邊的人套上手套圍巾和帽子,兩人幹脆下樓,外帶裁判七海和恩奇都兩名,以及觀衆若幹人下場,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海産品們癱着種族祖傳無表情之臉,在相互戒備中擺開了架勢。

裁判長七海班長與副裁判長肅穆地交流了幾句比賽規則,決定以兩方在限定時間內連續互擊對方雪球,中槍數量最多者為優勝,三局兩勝制。今日比賽由天之鎖計數,由超高校級的游戲玩家作為仲裁,雙方選手繃臉比出“OK”表示了解,于是裁判長一聲令下,兩名蓄謀已久……啊不,是準備良久的選手蹲身拾雪揉團猛扔閃避一氣呵成,這是一場技術與智謀碰撞的競技!!!!!!極其精彩的激烈戰局引發了觀衆的賭博狂潮,由左右田開下的盤口金額在逐漸增加,欺負小孩的大人和欺負大人的小孩誰會贏的話題讨論絕贊進行中,就剩狛枝和日向在一樓的走廊欄杆前,他們同時站在觀景臺向下看這場“自相殘殺”,剛投下視線,目光就有所交彙,兩人同時一怔。

“我還以為是誰,是預備學科啊?”

以氣死人不償命的口氣率先開口的依舊是狛枝,這兩年一口一個“預備學科”也聽慣了,這種人身攻擊對于現在的日向只是過眼煙雲,在意也要有個限度。日向将上身抵在欄杆上:“也虧右代宮那家夥能忍你。”

然後旁邊那個從南國小島說話他就想扁上三拳的王八蛋又開始天真無邪地叽歪起來:“诶?總比七海同學身邊有個遲鈍白癡好吧?”

這時候如果是右代宮的話會怎麽說呢?日向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說誰啊你這白毛混蛋!”

“這種攻擊是小貓撓癢嗎?嘛,反正你也就這種程度了日向君~”

“在此之前先改改你這讨人厭的說話方式比較好!”

副班長的威嚴被攻擊的蕩然無存,等吼完回過神,又好像回到了南國小島初見的那天,日向內心大嘆氣地俯身下去,不過一想到現在被捉弄的不止自己就有種迷之欣慰……搞半天他也是個壞心眼啊。日向順着狛枝的眼神望過去,他的兄弟和他的好朋友打得不亦樂乎,出流的眼睛裏是發着光嗎?Lancer的眼力可真夠快啊,計數也能計的分毫不差,七海也鼓足勁了盯緊比賽,嗯,是右代宮相關的比賽。……突然就覺得心情莫名微妙起來了。

因為雪不停地下着的緣故,醫院已經被一望無際的雪白所包裹,薄薄的太陽墜在天邊,常青的樹梢像是千樹萬樹梨花開,尾巴蓬松的松鼠蹦跶着跳過,麻雀也跳來跳去地尋找食物。即便落雪,醫院也不缺熱鬧,被毛絨絨海産品相互傷害的壯景所吸引,不少人都投去了目光。米色圍脖牢不可破地将所有的空隙遮的嚴嚴實實,把別人打扮的毛絨絨也被別人打扮的毛絨絨的狛枝目不轉睛地望着庭院裏的幼兒園打架,半晌,他将半邊額頭貼在手背上,小聲咕哝:“玩到連怕冷都忘記了,說實話我稍微有些嫉妒神座君呢,雖然知道他們倆都想把對方痛扁一頓。”

拭去肩上的雪花,日向驚異地看過去,即便神座已經分離出去,但之前進行的手術是針對他的身體,被改造後的體質還在,所以聽了個一清二楚。可突然有什麽劈頭蓋臉把他砸了個頭昏眼花,像是一道雷電斬開了黑夜,日向不由得瞪大了眼:“你,對右代宮——”

似乎沒意料到自己的話被聽了個透徹,狛枝稍稍擡眼,流露出訝異神色,可他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像以前一樣笑着擺手說些怎麽可能卑小的我怎麽可能想這種事之類的難懂話,讓準備好的日向愣了下。可那個一向難懂的超高校級幸運沒有再看他,他垂眼望向已經打到忘我之境的某個雙馬尾,她的眼睛亮亮的,因為寒風面頰變得紅彤彤的。她和那個瘦小的女孩子已經不一樣了,以後也會變得比誰都更幸福吧,因為那才是右代宮同學啊。

“喜歡是什麽呢?”愛又是什麽呢?

沒有等旁邊的人反應,狛枝便徑自說道:“吶,預備學科,你知道嗎,我曾經許了一個奇怪的願望,關于右代宮同學的。為什麽會心血來潮許下那樣一個願望呢,我一直不明白啊。……可直到今天,我或許才明白是為什麽。”

柳絮般的雪撲簌簌地沾在少年秀長的睫毛上,眨眨眼又無聲無息地掉了下來,融化在地磚上成為一點小小的水珠。将機械的左手與殘存的右手虛握在一起,他繼續說道:“聽過這樣一句話麽?「如果你想和別人制造羁絆,就必須承受流淚的風險」?”

日向知道,那是電影《小王子》裏一句臺詞。他剛想把答案說出口,可眼前似乎遽然出現了一個坐在噴泉處等待他的女孩子,從春等到夏,從夏等到冬,現在她能夠站在他面前溫柔地笑,如同上天眷顧把世上的所有美好都給了他。眼底有澀意浮上,日向連忙扭頭過去,用力擦了一下眼睛,可出乎意料的,他并沒有等來狛枝的嘲笑。

“我這種人啊,以前就懼怕這點,害怕的不得了。”狛枝低笑了一下:“我這種人流下眼淚就算了,如果害其他閃閃發着光的希望象征也流下眼淚,那可怎麽辦啊——像我這種人啊,也只有遠遠的作為墊腳石發揮作用這一條路不是麽?”

只要不去得到,就什麽也不會失去,渴望被理解也無法被理解,渴望被愛也無法被愛,沒關系,無關緊要,被拒絕就同樣拒絕,被疏遠就同樣疏遠,人與人都是一顆又一顆孤獨的小星星,中間隔着千萬光年的距離,遞出沒有人要的心髒砸掉就好了,把言語點綴成纏繞荊棘的武器就好了,自哀自怨分明是浪費時間嘛,還不如用盡全力朝虛無缥缈的高處仰望,堅信着,那裏有着一定有包容一切的樂園吧——

可我或許,只不過獨自一人等待着屬于我自己的閃電。

“後來有一天,拼命建起的高牆被人一拳砸破了,那個瞬間我明白了……啊,那就是我渴望已久的閃電。即便她在拼命的否認這點,我依舊捂住了耳朵,不讓一點聲音漏進來。得到的東西也會因為新的幸運而失去,現在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什麽幸福和被愛啊,說這種話的人是得了什麽妄想症嗎?已經厭倦了呢,這種日複一日的日子。那麽在被抛下之前,就由我先一步,摔得粉身碎骨吧——”

我的心不習慣幸福。也許,在你心裏更好。那麽,我就可以在你的心裏住的更久一些。

在你心裏,世界就看不見我了。

“我這種人啊,可是有被叉子插.進眼,也能在地上像蛆蟲一樣爬行着去完成希望的決心啊?”灰綠色的眼眸凝視着前方的銀裝素裹,“總有一天會被丢下的,總有一天會消失不見的,人類至始至終都是一個人,我大概比任何人都畏懼着失去吧。所以才想用盡全力去抓住什麽,用盡各種卑鄙的手段也在所不惜,我是最卑鄙最底層的蛆蟲,即便使用最肮髒的手段不被任何人原諒也沒關系不是嗎?反正,我這種殘渣也不會被任何人原諒。……可沒能這樣做下去,到底是為什麽沒能繼續呢?”

或許抓住她,束縛她,讓她像我這種渣滓廢物垃圾蟲一起浸入地獄,這樣,我就不會失去她了。可唯獨她不可以,她不能夠,所有的災荒都不應該屬于她,所有的幸運與不幸都不應該屬于她。因為,她可是右代宮同學啊!因為,她可是……我的……右代宮同學啊——

——她是我引以為傲的玫瑰花。

蘸了雪的雙馬尾成了兩條蓬松的白狐貍尾巴,像是察覺到了他偷偷的憋笑,雙馬尾兇悍地瞪了眼過來,被抓住空隙的神座四歲一個雪球砸上面門,當即嗷嗷捋起袖子要把敵人打個七零八落,用手撐起面頰,狛枝嘴角噙着微笑。

他坐在孤獨的小船上,木舟向廣闊無邊的遠方駛去,他在小船之上漂泊,獨自一人漂泊。現在是一個人,将來也會是一個人。

有人卻突然從天而降,跳到了他的船上。

介意一起同行嗎?那個不可思議的人笑着說。

可我陳舊的船上已經破了很多洞了,說不定下一秒就會沉入汪洋。他急急道。

沒關系,她盤膝坐了下來。說不定下一秒就會葬身魚腹,說不下下一秒就會撈到木板和錘釘,我既然選擇上了船,就會和你一直等到「下一秒」的到來。啊?都是你的錯?說什麽呢?不是我自己明明知道還上的船嗎?

……那麽,那麽啊。

嗯?

……如果上岸之後。你還會,和我這種人同行嗎?

她大笑起來。什麽啊?你在擔心這個嗎?那麽,聽好啦——

“我一直在意自己失去的一切,害怕失去的痛苦,害怕再度刺穿心髒的荊棘,可我現在明白了,你瞧,她在這裏,一直會在這裏,我可以看見她(I can see her)。”

狛枝的眉目浮現出傲慢之色:“我知道哦,我一直知道哦,我是被她所愛的,這種話即便是我也可以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說出來哦?……哈,雖然搞不清到底是哪種愛,那麽偶爾心思陰暗地拼命向神明乞求,拿所有的幸運交換一次願望成真,也不壞吧。”

“喂,預備學科,喜歡是什麽,愛又是什麽呢?這種千人千句的事情用言語完全是不會有人說得清楚的呢!可對我來說啊,對我這種人來說——”狛枝歪頭,向日向一笑:“突然、變得想活下去了呢。”

她不是一朵普通的玫瑰,全宇宙只有她這一朵玫瑰,我記得她。所有的一切我都記得,她不會消失,她會在這裏。所以我能看見星海有多麽耀眼,能看見沙漠有多麽美麗,那裏有一朵花,一口井啊。原本不會擁有的未來開始在前方招着手,所有的憧憬與期待都死灰複燃,我能夠傾聽星星,也能聽見五億個鈴铛。想保護你,想牽住你的手,我滿懷希望,我啊,忽然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只因為我愛上了一朵玫瑰。

日向愣愣地望向狛枝,過去的歲月浮現,也突然有淚水湧上模糊了他的眼睛,狛枝偏頭看他,雙臂一抱,挑眉:“還真是操心過頭了啊預備學科,這樣下去分明是要從超高校級的呆毛被叫做超高校級的老媽子才對嘛~”

“所以都說了讓你改掉這最差勁的說話口氣!你這個!!!!海葵混蛋啊!!!!!!!!!!!!!!!!”

一直以來哆哆嗦嗦的預備學科現在也能吼得比誰都更大聲了啊?真是長進了不少啊?念頭轉到這,卻依舊閑閑把對方沉積已久的怨念當成耳邊風,狛枝托了半邊腮,将手肘支在傲雪淩霜的欄杆上。……害怕,畏懼,惶恐,不安,會被讨厭,不想失去,因此選擇閉口不言,貪戀加諸在身上的所有喜歡,可這都不是綁住那個人的理由。唯獨她,我不要。那麽,總有一天,我會握住被贈予的勇氣,無論前方面臨的是怎樣的境地,也會對她道出口——

——

我曾在神社前許下了一個願望。

——我希望,有朝一日,右代宮同學比誰都活得自由自在。我希望,當她想要整個世界之時,整個世界,都會跳進她的手心。

前院的“戰鬥”也将接近尾聲,雙雙挂彩的天才兒童和老土雙馬尾全身沒有一處完好,但是企圖把對方拖入地獄的決心越發激烈,人的肉眼根本連兩道人影也看不清嘛,不過在這種激戰下,就算是怕冷怕到不行的右代宮同學應該也忘卻寒冷了,唔,說起來也算是好事一樁,不過之後要做好嚴密的保暖措施才行。在這樣嚴肅地思考着時,耳畔陡然傳來了預備學科的話語:

“右代宮同學也是這樣想的吧。……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之類的話,她也是這樣想的吧。”

他的聲音異常的溫和。狛枝扭過頭:“怎麽,還想像男高中生一樣紮堆給班上同學告白出主意嗎?不好意思啊,我可沒興趣給你這個毫無才能腦子不好使還對七海同學肖想的預備學科出謀劃策。”

日向:“……”

日向:“噗——”

日向:“你少少少少少少少少少給我說些奇怪話!!!!!”

稍微有一點明白了右代宮同學恨鐵不成鋼的心情了呢。七海同學先不提,預備學科的腦子肯定是倒着長的吧?肯定是的吧?抱臂發出這樣的嘆息,可旁邊的預備學科表情卻慢慢恢複了平靜,像是覺得不好意思和好笑一樣也嘆了口氣,大概是想起了過去吧。別扭鬧夠了,現在也是時候重歸于好了,之後大家都還有很長的時光一起繼續往未來走,不是麽?于是日向轉向狛枝:“話說回來,都到這個時候了,奇怪的話也就別多說了。”日向笑了一下,他幹脆伸出手:“雖然相處了好幾年了也沒能完全搞懂你這個人,但,和我成為朋友吧,狛枝。”

狛枝愣了許久。他看向自己的手心,又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在南國小島之上、與他第一個說話之人的手掌:“……你都說到這份上了,好像不答應也不行呢。”

日向讪笑:“你這家夥,每次和你對話都要深呼吸……”不然搞不好會氣死。

狛枝滿不在乎地一抱臂:“和我這種人渣草履蟲成為朋友真是對不起,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哦——”

“你是小孩子嗎?!!!”

結算贏了半個球的白蘋果正趾高氣昂奚落面上毫無波動的天才兒童,哪知被跺一腳怒氣爆棚,剛要和海藻怪拼個玉石俱焚,就聽見了日向的響徹雲霄的吐槽。她看過去,七海也看了過去,別扭笨蛋們又在進行鬧劇了,白蘋果與七海對視。和好了嗎?和好了吧?但是,才不管他們呢,因為男孩子統統都是笨蛋呀——

“男孩子是由什麽組成的?”

“青蛙和蝸牛,還有小狗的尾巴。”

“女孩子是由什麽構成的?”

“糖和香料,都是那麽的美好呀!”

我們只要知道彼此是最好的就可以啦!兩個女孩子笑着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發出“啪”的脆響。還漏了什麽了呢!她們扭頭望向旁邊看着她們的副裁判,眼中熠熠生輝:

“還有恩醬,是——世界的瑰寶!!!!”

沒有性別的泥偶嘴角勾出一抹微笑,他揉了揉兩個糖和香料構成的女孩子的腦袋。……不過自己和白野小姐紛紛表示有緊事要辦,于是兵分兩路從一路“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的豹紋黃金頭摯友身邊逃離,也不知道最近沉迷踢館的摯友有沒有發現呢?……是不是之後會稍微,有點生氣呢?

接着,他聽見了從天邊飛出的一聲風塵仆仆的怒吼:

“恩奇都!!!!!!!!!!!!!!!!!你和岸波那個雜種給本王受死吧!!!!!!!!!”

世界瑰寶恩奇都眨了眨眼。

好啦,怎麽看今天啊,大約都會是個,不眠之夜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上周寫糊塗了忘說了,謝謝梅老板居心不良的十個雷=v=~

這章卡了很久,一向讓劇情自己走所以腦子亂糟糟的,然後在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突然就明白了,某個人感受到的愛就是想活下去啊~正式寫是邊聽中島美嘉《仆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邊寫下的,這章分別引了一點尼采、《小王子》、電影小王子、鵝媽媽童謠=v=~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