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夢2
☆、番外?夢2
作者有話要說: 猶豫了下還是把蘋果的這個番外寫了,畢竟這樣的性格形成肯定要有過去佐證,于是把番外放在了這裏。于是是蘋果過去狗血番外!慎入!
冬日的醫院異常的寒冷。
水滴在屋檐之上結成了冰棱,一排一排存着混濁的晶體向下墜,建築旁的白皮松枝梢已悄悄布上了蒙蒙的寒霜,呵出的氣息化為了白霧,連不住地搓手也無法在這冰窖似的極寒地獄裏裂制出一星半點的熱意。
“……”
他現在應該是在夢裏。狛枝心想。
在日常翻閱書籍的時候忽然極度困倦,睜開眼就來到了這裏。所有的感官都格外清晰,赤足踩上的粗糙瓷磚冰冷刺骨,讓他懷疑自己是否被拉到了類似閻魔小姐審判時的異空間,然而念頭剛轉,他就聽見上空傳來慵懶女聲。
“哎呀,一時錯亂把麻煩A卷進來就算了,居然也連帶把你也給拉進來了,麻煩死了,四月一日要是在的話非得又‘侑子小姐,你做事根本就沒有譜’的大吼大叫起來吧~不過這只是條單行道而并非迷宮,只要往前走,推開那扇門,你就能回到你來時的地方。”
聲音突然響起,又突然消失了,狛枝沒有感知到任何魔力,對此事面臨的情況也是一頭霧水,但既然有人講述了規則,那即便是謊言也有探究的價值。狛枝沒有過多遲疑,而是依照那名自稱侑子小姐的女性的話語徑自向前走去。
……那名女性說的麻煩A是誰呢?
內心有些隐約的憂慮,狛枝蹙起眉頭。尚存的感官提醒着他身體的寒冷,不過更奇怪的是周圍的人似乎都看不見他,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老式電視機裏不停滾動的雪花,連路過的人的面容都是如同蒙上了一層面皮,霧茫茫的,無論再怎樣看也看不清楚。
走廊有護士竊竊私語。
“304那個病人又來了……”
“诶?又是那個小妹妹嗎?這次是胃潰瘍還是胃炎?”
“是上消化道大量出血……聽說她小時候脾胃就很虛弱,現在又饑一頓飽一頓的……”
“她的父母好像離婚了?之前似乎聽到他們在病房裏吵架關于承擔醫療費和誰帶孩子的事情,他們似乎都不想撫養那孩子,真是可憐……”
“是啊,那對父母實在太年輕了,年輕到根本不知道怎樣成為父母,可那孩子要怎麽辦呢……”
——右代宮同學為什麽喜歡甜食呢?
——因為耐饑。
狛枝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可那樣的想法太過荒謬了,讓他的指尖都不由自主地震顫起來。可回過神來,他已經來到了304的房門前。
那扇門斑駁的厲害,釘在門中央的燙金門牌金粉剝落,釘頭伸出,門牌一角搖搖欲墜,在穿堂的風中擊打着門扉,發出“咚咚”的悶響。
“聽說304另一床的那個老人家昨晚突發心髒病死了……”
“诶?304不是還有個小姑娘,昨天晚上和死人睡在一間房嗎?真恐怖……”
“聽說她到今天早上一句話也沒說,是不是被吓傻了,真可憐啊……”
“她的父母好像一周都沒有來過了……”
“聽說就是她父母根本不管她才……胃病……”
“太可憐……”
私語如同暗潮般褪去,狛枝緩緩擰開了鏽掉的門把。
病房的窗簾并沒有拉起,微弱的日光透了進來,卻像是對床沿避之不及,遠遠地隔着遙遙千裏的距離。
羊角辮的女孩子坐在對她來說過于大的病床上。
她的頭繩并不密實,一邊已經斷了一半,留着連着一點皮的筋,恰恰維持才不至于崩裂,她被套在單薄的衣裳裏,瘦的幾乎只有一把骨頭。女孩子雙目無神地望向窗戶外,漆黑的眼睛像是一潭毫無波瀾的死水,彌漫着陳腐的屍臭。陳舊翹起的繪本被擺在小小的膝蓋上,那裏描繪着糖果屋的故事,最後從女巫手裏逃出來的姐弟回到了父親的身邊,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狛枝慢慢走到了床沿邊,像是腿腳生了鏽,他站在了女孩子身邊,拉長的灰色陰影投了下來。
女孩子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可她像是察覺到了身邊人的到來,于是一點一點擡起像是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貼在骨頭上的小小右手,指向窗外。
“那邊有一片葉子,大哥哥。常春藤的葉子。”
——那裏空無一物。
拯救瓊西永不凋謝的葉片并不存在,可女孩依舊固執地指向那邊:“那裏有葉子,大哥哥。”
狛枝蹲下來,他将手覆在女孩子小小的手掌上,她的手因為寒冷凍的通紅。大概因為太過顫抖了,女孩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他的戰栗從何而來。或許是太久沒有說話了,還是孩子的她徑自開始說個不停:“如果有糖果屋的話多好啊,那樣一定不會再餓了,但是漢森和格蕾特最後戰勝巫婆回到了家和爸爸一起生活,是因為他們新的壞蛋媽媽死掉了,可是我沒有新媽媽,為什麽不能回家?”
“大哥哥你知道嗎?昨天旁邊的老爺爺死掉了,我被他打翻杯子的聲音吵醒了,老爺爺夠不到叫護士姐姐的鈴,所以,我跳下來給他按了。可等護士姐姐來的時候,老爺爺已經死了。原來人死掉臉是灰灰白白的,那爸爸媽媽說我死掉就好了一點也不對,我的臉沒有那麽灰灰的。”
“大家都說老爺爺上天堂了,那裏有很多長着翅膀的小鳥人會接他去享福,享福是什麽?是不是死掉了就有回去的地方了?書上說回到天堂就能夠自由自在,不會挨罵也不會被打,每天都不會餓肚子,還會和小鳥人一起去玩,這樣的話真好啊。”
女孩的臉上有着青青紫紫的淤痕,那是人為造成的。
心髒仿佛瞬間被撕裂了,洶湧流出大片大片的血,血裏燃着團火,剎那将五髒六腑燒成了灰,又像是刀鋒劍影齊齊湧上,将渾身的骨頭都冰冷無情地鑿穿成屑,疼痛到叫人幾乎歇斯底裏。
“大哥哥你有聽過一個故事嗎?是護士姐姐之前念給我聽的,有一個得了絕症的小姐姐也住在醫院裏,她說如果窗戶外面的常春藤葉子都掉完了,她就會死掉了。”
“可是有片葉子一直沒有掉,所以小姐姐就康複了。”
“後來小姐姐才知道,那片葉子不是真的葉子,是因為她的好朋友非常傷心,所以請來了一個老爺爺畫家,讓老爺爺幫忙畫一片不會枯掉的葉子,老爺爺畫好之後就因為淋雨生病也死掉啦,護士姐姐說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她吃力地轉向狛枝,喘了口氣,她幹枯的眼底慢慢浮現出光彩:“護士姐姐總說我腦袋病了,可我沒有呀。那能不能拜托你,大哥哥?我不要老爺爺死掉,可你能不能幫我把那片葉子摘下來呀?”
“只要它掉下來,我就可以死掉了。”
她歪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微笑,唇舌間吐出的,卻是斬釘截鐵的祈願:
“我想死。”
狛枝突然一把抱住了小小的女孩子,無法克制。肩上濕漉漉的,有什麽順着他的臉淌下來,漫無邊際地打濕了女孩單薄的衣服,大哥哥是怎麽了呢?她大約這樣奇怪地想,如果我的未來也有大哥哥的存在該多好啊——不過比起想來說,還不如什麽都不想。她抓着狛枝後背的手逐漸松開了。病房裏更冷了,像是有雪從天上落下來,窸窸窣窣地響,不遠處的炭火噼裏啪啦地燒着。狛枝的耳畔傳來女孩空洞機械的重複:“我想死,大哥哥。”
她頓了頓,過于平靜的聲線沒有任何起伏。
“讓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