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向大塊頭的陳衍向來剛毅的要命, 蘇沁還是第一回看他如此脆弱的樣子。
蘇沁看着他的眼睛, 的确是紅紅的，看起來格外的脆弱。
蘇沁的晚飯是跟陳衍在他家吃的，照顧着陳衍一天沒吃東西, 兩人的晚飯是蝦仁玉米粥和幾碟開胃的小菜。
吃完了飯, 陳衍的精神好了很多，蘇沁幫着他收拾了一下餐桌，看他恢複了一些精神，在旁邊沙發上往脖子上擦消腫的藥膏。
蘇沁這個時候才看到, 他的脖子上，起了好多細細小小的紅疹子。
蘇沁眨了眨眼睛，從沙發邊挪過去, 看着他，問。
“我真的好奇，你到底對什麽東西這麽害怕，我記得你以前很厲害的呀。”
他剛開始來她家的時候, 蘇俊華給她看過他之前的履歷表, 香城的那一年的跆拳道比賽的冠軍得主，就是他。
陳衍聞言, 側頭瞥了她一眼，眸色深沉，“這麽想知道？”
蘇沁點頭，她是很好奇，什麽樣的東西, 能讓他過敏成這樣。
“好，我告訴你”陳衍說，說着，他忽然又輕笑了一聲，“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問我？”
“咱們交換一下，這樣很公平。”
“好啊，”誰怕誰呢。
“你吃了什麽，才這樣的。”
滿身的紅疹子看起來就很吓人。
“你來看我是關心我嗎。”他問她，眼睛微眯起來，微挑的眉梢沒什麽精神也格外的撩人。
蘇沁有些無言了，她會來看他，自然是關心他的。
她點頭。
“還記得昨天在火鍋店你給我吃的紅豆糕嗎。”
“嗯？”
陳衍的眼神很真誠，無比的真誠，“恩，我是對紅豆有點過敏，小時候我媽給我煮紅豆稀飯發現的。”
蘇沁自責極了，果然之前他支支吾吾的不說話，原來真相在這裏，她是真的沒想到，他竟然對紅豆這麽好吃的東西過敏。
蘇沁從小就被蘇俊華教的很乖巧，當然除了餘悅的那件事，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蘇沁連忙化身乖巧寶寶，跟陳衍道歉。
“對不起呀，我不知道你不能吃這個，我還強迫你吃，要不你現在去醫院看看吧，住院啥的藥費我都報銷行不行。”
陳衍看看着她一臉真誠的樣子，
她緊張的時候，眼睛會下意識的瞪大，咬着唇，臉頰兩邊可愛的嘟起，少了幾分平日的謹慎戒備，多了十分平常可愛。
他被她的反應逗笑了。
“我有說怪過你嗎，”再說了，他吃的時候，真的以為紅豆成分是添加劑進去的。
聽他這麽說，蘇沁當下松了口氣，抿着嘴唇，淺淺的朝他笑了一下。
“你打我那一下挺疼的。”
他忽然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蘇沁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啊’了一聲，“什麽。”
她什麽時候打過他了？
“現在該我問你了。”陳衍丢掉手上的藥膏，目光和蘇沁對視，靜默的空間裏，是有暗香在浮動。
“什麽。”蘇沁被他不避不閃的視線弄的手足無措。
太過熱切的目光，看的她的心，都開始不受控制的亂跳起來了。
“如果，我說我追你呢？”
陳衍伸手摸了摸她軟軟的頭頂，盯着她眼睛，她的睫毛又黑又長，眨動的時候，像翩然的蝴蝶在振翅飛。
他跟她的距離，第一次這麽靠近過。
——咯噔，蘇沁的心，當時就亂了套。
那種感覺，仿佛有千軍萬馬在她心尖奔馳而過，
而她就站在馬群裏，被來回拉扯。
氣氛陡然變得怪異起來，話題忽然偏離了原來的方向，朝着未知又怪異的方向開始發展。
他是什麽意思呢，蘇沁不明白。
“嗯？”
他忽然嗯了一聲，她聞到一股清涼的味道從她鼻尖飄過，那是他的手回歸到了原本的位置。
“我……我不好的。”
蘇沁支支吾吾的拒絕，別人不知道她家的情況，難道他還不清楚嗎，
她沒有辦法接受，一個快要畸形的自己。
“你不用這麽着急回複我，你先考慮一下。”說完，像是想起什麽似乎的，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我覺得我還不錯。”
蘇沁原本變得沮喪的心情，愣是被他這句自誇的話弄的想哭又想笑。
還有自己誇自己的嗎。
“當然，你考慮不考慮的結果其實都是一樣的。”
“反正你這顆嫩草，我吃定了。”
陳衍沒臉沒皮的來了這麽一句，他就想看她，一會笑一會生氣的樣子。
——“喂……”
被惹怒的女人，重重的一拳招呼到了他的胸口。
她還真有，一生氣就容易打人的習慣。
那時候他想，以後誰做她的男朋友，可真是倒黴，不過很快他就是她的男朋友了，他有很多辦法治她這個愛打人的毛病。
蘇沁招呼出去的時候，就想起來他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頓時一張臉都脹的像個番茄。
兩個人面面相觑，
三秒後，紛紛笑出了聲。
夜晚不知何時吹起了風，風卷起校門口的枯枝落葉，悠悠轉轉，随風飛揚的像是即将要消失的年月。
這個時間本來應該是沒什麽人再在外面瞎溜達的了，但是學校永遠是生氣最盛的地方，冷的都要穿秋褲才能直立行走的冬季竟然還有許多女生只穿着單薄的裙子打着哆嗦往學校奔跑。
陳衍的車子穩穩的停了下來，趕在學校關門的最後一刻鐘把她送了過來。
蘇沁從車子上下來，兩個人一路上都沒在提那個話題，反而感覺親近了不少。
本來下車的時候蘇沁還想跟陳衍說個再見之類的聊天結束語，但是車子剛停下，她眼尖的看到校車就停在她前面不遠處，陸陸續續的有學生往下走。
門口的車子不多，又很晚了，他的車子實在太過惹眼，蘇沁心裏的那點矯情又來了，拉開車門就往下跑，匆忙的對身後還想說話的陳衍擺擺手就跑的飛快，生生的堵住陳衍還沒說完的話。
陳衍只能看着她敏捷的跑開。
窗外是冷冽的空氣直直的往裏竄，握着方向盤的手掌心裏卻是濕濕的，沒有人知道，從他說出口那句話開始，他的手心，就一直濕的像是剛洗過忘記擦了一樣。
無人知道，他說的那句話，他整整用了多久的力氣才鼓起的勇氣。
蘇沁急匆匆的往裏跑，凡凡眼尖的看到是她，高興的出聲叫了她一聲。
“蘇沁。”
沒一會，是行李箱滑輪聲和凡凡喘着粗氣朝她跑過來的聲音。
原來是凡凡出去采風回來了。
蘇沁聽到是熟悉的聲音，轉過身來，站在原地等了她一會，凡凡在跟老師說什麽，一群人擺手告別，蘇沁趁機往陳衍停車的那邊瞄了一眼，果然已經沒了他的影子。
哼，還說追他呢，她都還沒走遠自己人影都沒了。
沒誠意。╭(╯^╰)╮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公司留着你加班啦？”凡凡一邊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一邊精神抖擻的問她。
“沒有哇，在外面玩了一會，”蘇沁摟着凡凡的胳膊往宿舍走，馬路兩旁是亮如白晝的路燈和堪比守護神的銀杏樹。
“你不知道，我這次出去快要把我累死了，”凡凡立刻跟蘇沁開始抱怨起這次的采風過程。“不是說好只是帶個人就好嗎，誰知道後來我們還要在劈柴燒水自己摘菜做飯的呀，說的好像是采風，說的不好呀，我覺得我們就是去做了免費短工，還吃不好喝不好的那種。”
“吃不好喝不好？真有這麽慘？”
凡凡可憐兮兮的點頭，騰出一只手摸摸自己的小圓臉，哀聲，“這才出去與幾天，我覺得我好像瘦出了V臉了。”
蘇沁‘咦’了一聲，跟着伸手在她小圓臉上摸了一把，笑的很賊。
“沒有啊，還是這麽圓。”
“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