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不。”時一淩仍保持着向上望的姿勢不動,眼眸卻已經垂下來:“我懂。”
李青然一愣,時一淩半掩着眼睛卻仍讓他感覺到那雙天生帶笑的桃花眼失去了所有風流和輕佻。
只是這種感覺只是一瞬,時一淩很快轉過頭眯着眼睛笑了,剛剛那個落寞的人仿佛不曾存在過一般。
“好吧,你既然不願意與過去的‘李青然’沾上關系,那我幫你。說說你需要我做什麽?”
“我沒想好。”李青然燦燦道。
“什麽?!”時一淩驚呼,“你沒想好是怎麽個意思?約我出來談談心?”
“我前兩天看見他在王城裏了,但他還沒發現我呢。但這王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我這不是怕遇上嗎?”
“我還以為你已經被發現了呢……诶不是,你為了躲避丁空,又是戴面具又是換發型的,還沒穿地族的服裝……我估計顧玉就算看見你也認不出你是誰吧?”時一淩說着更加不平衡了,“靠,這麽說你還真是讓我冒險出來陪你聊天的?你他媽是小學生離不開爸爸媽媽的每日開導嗎?”
“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們這不是交換情報了嗎?”李青然也毫不客氣地反駁道,“再說誰知道顧玉和李青然熟悉到什麽地步,要是他們熟悉得一個背影就能認出對方這麽辦?”
“咿……你怎麽說得我渾身難受呢?”時一淩鄙視地掃了李青然幾眼,“放心吧,你這幾個月也沒健身,原來的李青然比你健碩多了。”
“哦對,我差點忘了你認識以前的那個李青然。”
“嗯,怎麽了?”時一淩問。
“嗯……他是個怎麽樣的人?”李青然試探着問道。
“彬彬有禮,能力出衆,君子氣度,成熟穩重。”時一淩斜着眼睛看着李青然,“反正各個方面都比你厲害多了。”
“這麽厲害?你該不是騙我吧?”李青然驚了。
“愛信不信吧。”時一淩正不爽呢,揮揮手就不願再說了。
“成成成,我信我信。”李青然拉住擺起架子準備離開的時一淩。
“還有事?”時一淩問。
“沒,诶,也不是沒有。”李青然剛剛說話還流利得不行,這會兒卻磕巴起來了,“就是……那什麽……”
“哥們。咱能不娘們兮兮的嗎?有什麽話你快說我真要走了。”時一淩嘆氣道,“再一會兒丁空就要下課了,我還得去接他呢。”
“啊好,就是,那個什麽……”
時一淩直接甩袖子就走人了,李青然一急從座位上跳下來攔住時一淩的去路:“我就是有點好奇,以前顧玉也這麽一天到晚死人臉嗎?”
“不是。”
“不是?”
“嗯,”時一淩抿起嘴,“以前他吵得跟只鹦鹉一樣,跟他待一會兒我就頭疼。”
“這樣啊……”李青然點了點頭,似乎在思考什麽,又似乎只是在發呆。
時一淩耐着最後一分性子,站在原地等了他一分鐘。
在時一淩發飙準備強行突圍之時,李青然放下手,微不可聞地說了一句:“我要是早點穿過來……”
後面的話時一淩沒有聽見,他也沒去追問。
因為他就算現在飛奔着跑到火族上課區域,也不能按時到達了。
等時一淩趕到和于戰舟約定的地點時,于戰舟已經站在那個地方等他了。
“等了多久了?”時一淩快步走到于戰舟面前,“我……剛剛有點事耽誤了。”
“沒多久,下課本來也沒過多久。”于戰舟嘴角微微往上一揚,笑意卻總感覺沒有進入到眼底。他伸出手握住時一淩耳後的一撮毛發:“你最終過來了,我就滿足了。”
于戰舟的手碰到了時一淩的後頸,一陣冰涼。
時一淩側過頭,将于戰舟的手拉過來,放在手裏搓了搓:“這天這麽熱,你的手怎麽冰得跟冰塊似的?”
于戰舟反握住時一淩:“不挺好的嗎?你又怕熱又怕冷,我正好冬暖夏涼。有我陪着你……”
“咱倆就正好互補了?”時一淩享受地眯了眯眼睛,這個天碰于戰舟的手的确很舒服。
“你就離不開我了。”于戰舟的聲音不大,帶着少年變聲期特有的沙啞,像極了森林裏迷惑路人的妖怪。
時一淩微微一怔,睜開眼,就對上了于戰舟雙眸,沉靜卻又像是即将掀起狂風暴雨。
與此同時,被于戰舟握住的手力度逐漸增大,讓人感到了清晰的疼痛。
“你……”時一淩剛覺得有些不對,于戰舟就放開了他的手,兀自走到前面:“今天我想要借你的場地用一下。”
“你用啊,不是已經說了你可以随便使用嗎?”時一淩被這氣氛弄得渾身不自在,直截了當地問道:“說吧小子,你今天這到底是怎麽了?”
于戰舟沒有回頭:“你真的不清楚我在生氣什麽?”
“你果然沒有去上課,”時一淩嘆了口氣,“跟着我看到李青然了?”
“一淩哥你還記得自己答應了我什麽嗎?”
“記得,沒有履行承諾是我錯了。不過,二狗你需要給我一個理由。因為李青然怎麽說也算得上是我的朋友。”
于戰舟側過頭看了一眼時一淩,這個人哪怕是認錯也理直氣壯地,就仿佛錯的人成了別人一般。
但這就是他的時一淩該有的樣子,所以于戰舟選擇退步。
他轉過身,站到時一淩面前:“李青然找你,是跟你說了什麽?”
“你還記得顧玉嗎?他就為了這個事兒呢。”時一淩見于戰舟讓步了,也跟着乖乖答道。
“沒說其他的?”
“……說你是個大混蛋,不過我不贊同就是了。”
“那你覺得我是個什麽?”于戰舟緊接着問道。
“你?”
時一淩臉上的表情盡然收去,嚴肅而冷漠地看着于戰舟,然後一步一步走到他身旁,低下頭湊到于戰舟耳邊:“你不過只是個……”
感覺到于戰舟瞬間僵硬的身體,時一淩終于忍不住破功了,他撲哧一聲笑了,濕熱的氣息打在于戰舟的耳垂和脖子上。
他手環着于戰舟的肩膀撐住自己因為笑而站不穩的身體,然後用着極溫柔又極調皮地語氣繼續說道:“傻瓜,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你在怕些什麽?在我心裏,你只不過是我家的小二狗而已。”
時一淩說完手撐了撐,從半吊在于戰舟身上又站回以前面對面的姿勢。
于戰舟反應有些慢半拍地擡起頭,在時一淩的眼睛裏,他仿佛看見了星星。
當天夜裏,李青然剛回到自己住處,衣服還沒來得及換下房門就被一陣強風吹開。
“卧槽?”李青然看着大開的門以及吹進來股股的熱浪,心裏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李青然。”
果不其然,門口站着的黑色身影,是他這數月以來難以安眠的噩夢。
“丁……丁空?”李青然三兩下跳到房中離門口最遠的位置,要不是情況危急他或許還會感嘆一下自己的敏捷技能宛如點滿了。
“感恩戴德吧。”丁空并沒有進入到屋子裏,只是站在門口,毫無感情地看着李青然上蹦下竄。
對于丁空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李青然有些不解,因為害怕有些口齒不清:“你你你……你說啥?那個你……我不是,感恩啥?”
“殺了你一淩哥會生氣,所以我決定不殺你了。”丁空淡淡道,“好好感激他吧。”
“什麽?嗯?诶?!!!”李青然頓時腰都站直了,“真的?你不殺我了?也不折磨我了?”
“不過,”丁空幽幽道,“你若是讓一淩哥知道,于戰舟才是真正的反派,我一定叫你求死不能。”
李青然只看到丁空說這句話的眼神,就感到渾身冰涼,被吓得又縮了回去。
丁空并不關心李青然的任何反應,他選擇放過李青然已經是他極大的冒險。若非李青然現在被害自己嫌疑最大,他會毫不猶豫地直接将他一刀斃命。
“一淩哥你看,”丁空仰起頭望着天,今日天空沒有任何星星,卻有一輪滿月:“我做事越來越不想個壞人了,所以……你會一直愛我吧?”
第三第四個混血被殺後,純血這邊信心大增。
無獨有偶,不到半個月後,那個傳說可以測試出血統純淨度的神秘世家——溫家人,終于來到了王城之中。
水族的溫家就宛如風族于家,金族時家,是整個種族最受尊敬的家族,但水族的族長卻并不姓溫。原因就在于,溫家人真正能激發能力的人更少,甚至比金族還少。再來就是溫家專注于血統測試和能力變異一類的研究,對于擅長治療的水族來說更像是異類。
哪怕是這次混血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溫家也只派出了兩人前往王城——而這對于以前類似事件溫家人的态度來說,已經可以說是鼎力支持,熱情非凡了。
時一淩在聽說溫家之前根本不知道這世上還真有能測試出血統的辦法,這溫家人一來,他頓時就有些緊張了。
于戰舟這個實打實的混血每天都跟在他身邊,若是被溫家人發現了,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更何況他作為金族代表,溫家人來了,他還必須去迎接。
在确認了溫家人到達王城時間後,時一淩第一件事就是把于戰舟叫過來。
“二狗。”時一淩認真道,“這兩天你別跟着我,若是看見水族人也盡量避開……現在我們還不清楚溫家人是怎麽判斷一個人是否為混血的,所以你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
于戰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們要在王城待多久?”
“不清楚,但不會太短的。這段時間混血和純血的矛盾激化得太厲害,無論是這次叫來溫家還是一個又一個混血被殺……都是王城裏的那些人在認真反擊了。所以二狗你最好讓你的那些混血朋……”
“他們一日不走,我就一日不能來見你?”于戰舟未等時一淩說完話,兀自繼續問道。
時一淩皺了皺眉,倒不是因為被于戰舟打斷了話,而是于戰舟的話給了他隐隐的不安,他嚴肅道:“于戰舟,你在計劃着幹什麽?”
于戰舟一愣,淡漠的眼閃過一絲陰翳,繼而他慢慢地反問道:“一淩哥,你認為我會幹什麽?”
說完于戰舟轉身就跳走了,他離開得很快,三兩秒就沒了蹤影,快得時一淩甚至沒來得及再說一句話。
時一淩下意識朝着于戰舟離開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才停下,疲憊地揉了揉鼻梁。
這次是他錯了,剛剛他誤以為二狗說那句話是想要以此為由殺了溫家派來的代表。
想到他的二狗有一天竟然被自己給傷害到,時一淩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個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