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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于戰晨和時一淩一會兒要一起登上正式的頒獎典禮,所以當時一淩離開的時候,于戰晨也跟着走了。

時一淩走了很遠才停下來,當他發現于戰晨在他身後以後,他仍然背對着他:“戰晨……今天對不起。”

“若是為了說漏嘴的事情,”于戰晨今天接收了太多信息和謎團,此時卻仍然保持着翩翩的風度:“那我原諒你了。”

“那麽你能原諒我另外一件事嗎?”時一淩問道。

“另外一件事?”于戰晨皺眉,他不記得時一淩還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了。

“能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嗎?”時一淩幽幽道,“典禮開始之前我會及時趕過去的。”

于戰晨擔心地看了時一淩一眼,也明白什麽情況都不知道的自己站在這裏的确也沒什麽用,便安靜地禦風離開了。

等感覺到于戰晨離開後,時一淩突然蹲下抱住自己膝蓋,将腦袋埋了進去。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剛剛你們可真是給我獻上了一場精彩的演出。”溫朗那毫無起伏的聲線出現在了時一淩上方。

“沒聽到我說要一個人待着嗎?”時一淩連頭都沒有擡,似乎并不想見他。

“剛剛我都感動了,沒想到你竟然真的狠下心離開了。”溫朗也蹲了下來,歪頭觀察着時一淩:“倒是挺聰明的知道蒙面……他是誰啊?和你小情人是什麽關系?”

時一淩埋在膝蓋裏的眼睛暗暗睜開,他眨了眨眼,然後擡起頭冷漠道:“我有義務什麽都告訴你嗎?”

“時一淩,我真的挺好奇的。你就被撞了一下腦袋怎麽感覺把你都撞成另外一個人了?你以前可是什麽都跟我說的。”溫朗那雙沒有任何色彩的眼睛打量着時一淩,“以前你只是同情混血,卻從沒像現在這樣如此拼盡全力地維護混血……難不成你也愛屋及烏,想要冒這天下之大不韪?”

時一淩看着溫朗,冷冷道:“關你屁事。”

“原來你還會說粗話。”溫朗空洞的眼睛眨了一下,“我越來越不了解你了。”

過了一會兒,溫朗站了起來:“你最好盡快調整好情緒,典禮快開始了。從現在開始,我們的計劃,一步都不能有差池。”

走錯一步,就是前功盡棄,就是萬劫不複。

在喧鬧的呼聲中,一年一度的成人試煉落下帷幕。當學院院長如以前一樣念完了又臭又長的感言,然後宣讀了通過試煉的人名,最後才将時一淩和于戰晨叫到頒獎臺為他們授予冠軍的榮譽稱號。

等這一切亂七八糟的過程走完,當時一淩以為自己完事的時候,卻被單獨叫住了。

學院院長有些谄媚的笑容看向了他身後,時一淩轉過頭,他看見了站在審議院頂端的人走到了他面前。

“你就是時族長的兒子吧?”

時一淩看着來人,微微低頭:“王。”

這就是蒼夷國現任的王——孫濤。

“真是後生可畏啊後生可畏。”孫濤朝着時一淩笑了笑,和氣地拉着時一淩的手走回講臺中央:“我知道很多到場或沒到場的朋友們都在好奇為什麽會讓時一淩提前畢業參加試煉,我想他的表現已經證明了他已經有了畢業的能力。不過,這個理由并充分。古往今來有天分者亦有不少人,為何我會偏偏答應時一淩的申請呢?”

孫濤笑着将視線轉向時一淩,時一淩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那是因為我國哪怕學生都已經有了救國救民的崇高理想,時一淩申請畢業的真正目的是為了研究先人古籍,進入藏書閣高層研究出提升純血各方面素質的法器。請大家相信……”說到這裏孫濤深吸了一口氣,中氣十足的将他的聲音傳到典禮的每一個角落:“純血才應該擁有最為精純的能力,混血一時的強大根本不值一懼!”

“殺盡混血!純血必勝!時一淩就是我們純血的希望!”

不知是誰先開了這個口,不多時整個典禮都開始激情昂揚地吼着這個口號,如瘋似癫地高高舉起他們的雙臂,眼睛因為激動充血發紅,随着氣氛逐步熱烈,甚至有人肆意地放出自己最拿手的能力到處散發。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整個典禮已經群魔亂舞,大家的熱情已經到了怪誕的程度。

“戰争時期若想要穩定人心,就需要一個英雄站出來成為人民的精神支柱。而這個英雄的人選,孫濤懦弱不敢當,竟選擇了時一淩。”在這狂歡的典禮邊緣,一個人靜靜地站在一旁,冷笑道:“鼠目寸光。”

“現在不用我出手,全國上下想要殺害時一淩的人都可以将這個地方擠滿。”那個人身後陰影處,一個身影悄聲無息地站在他身旁,那聲音聽起來似乎特別遺憾:“真沒意思。”

那個人卻沒有接話,而是繼續自顧自地開口:“不過孫濤激起人心的能力和氣勢确實出色,短短這兩句話引起這種效果,我恐怕也做不到。”

“我的王,你真的覺得是他這兩句話的效果嗎?”随着那個身影漸漸走出陰影,他的面容沒有任何遮擋地出現在陽光下,竟是失蹤多時的沈沢。

“你的意思是?”那被沈沢稱為王的,就是一手建立沌的創立人,據傳沌已經成立六七十年,而這個人卻擁有着一張青年的面龐。

“我可什麽都沒說,那些屬于你們的鬥争,我一點都不想摻合進去。”沈沢看了一眼靜靜站在講臺上一動不動的時一淩,又将視線轉向蹲坐在地上埋着頭的于戰舟:“我現在只想和一個人争個高下輸贏。”

“噢?在混血處境嚴峻的時刻,你還要內鬥嗎?”那個人這麽說着,語氣裏卻沒有半分怒意。

“人只有賭上生死的競争才能進步。這不是你教我的嗎?”沈沢伸了伸懶腰,八尺的身高在地上灑下了長長的陰影:“王,你要看就先看會兒吧,現在既然殺不了時一淩了,我可就要找其他樂子了。”

“沈沢。”那人在沈沢即将離開的時候叫住了他,“你想要怎麽玩我都不制止,不過玩過頭引火***了,我也不會救你。”

說到這裏那人微微一笑:“剛剛時一淩比賽時你做了什麽,我可是都看見了。”

“你會說出去嗎?”沈沢毫無懼意地回道。

“現在不會。”那人淡淡道,“我只是個看戲人,自然是戲越精彩我越高興了。”

“那你就好好看着吧。”沈沢站在看臺邊緣直直地倒了下去,在即将落地的時刻在地上沖出大量的水緩沖落地,在這混亂的典禮場面并不突兀。

所有人都歡呼着時一淩的名字,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來。這場面誰都制止不了,也沒人去制止。

而不多時孫濤擡了擡手,所有的人竟在極短的時間內乖乖停下他們歡慶的手,齊齊轉頭看向他。

“讓我們未來的純血英雄說兩句吧。”孫濤将時一淩拉到話筒面前,慈愛地看着他。

時一淩全民狂歡之前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知道孫濤想要将他推到最前方去接受所有純血的榮耀與崇拜,同時也必須承受所有混血的明槍與暗箭。

自此,外界對他那些紛紛擾擾但也只是虛無的猜測全部成為現實,那些謹慎派的将丢下顧慮。

他将面對的,是全盤支持,和全力追殺。

時一淩瞟了孫濤一眼,正好對上孫濤和藹鼓勵的目光。

——果然是個玩弄權術的領導者。

他心底冷冷笑了兩聲。不過也多虧了他,他成名世界威懾八方的目标這下不用他再繼續努力就成了。

時一淩朝着那個和善的笑容回之以更和善的笑容,在孫濤愣住的表情中,他收回視線,看着臺下衆人,聲音清朗而自信:“我會加快研究的進度,完結這場戰争。”

時一淩看着臺下某處,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純血與混血百年的鬥争,該結束了。”

回複他的,是比之前更加熱烈地轟叫與掌聲。

時一淩已經在藏書閣裏泡了整整四個月了,因為藏書閣高層只對特定人開放,錦涵都進不來,只能将飯菜托人給他送進去。

送飯的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可是也并非機器。從外表來看她就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但她的眼裏是空的,這是和溫朗那種對一切都無所謂的無神不一樣,那是沒有生命的空。她從不說話,時一淩曾接過她遞過來的飯菜時不小心碰到過她的手,藏書閣常年恒溫,她的手卻不正常的冰冷。

她每一天都在做着日複一日的打掃和書本整理,像一個機器。

又像一臺電腦,平時不會搭理人,但是如果問她哪本書位置,她想都不需要想就帶你過去。

四個月的時間他終于找齊了自己所需要的資料,但是要進一步研究還需要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裏,純血和混血的矛盾和紛争進一步惡化,混血背後有一個強大而分工明确的組織已成不争的事實。

時一淩想要加快研究速度卻也知道這種事急不得。現在他的研究算是告一段落,他才終于踏出藏書閣。

他需要回房子裏的密室找點東西,藏書閣裏的書不能外借,但他做實驗證實自己的想法卻必須回到密室裏實施。

半路他偶遇了于戰晨,很少見他獨自一個人出行,神色看起來也有些疲憊。

“戰晨你沒事吧?你怎麽一個人?李青然呢?怎麽連木楓和墨泉都沒跟着你?”時一淩本來急着趕回去,看他的樣子不免有些擔心,他兩耳不聞窗外事這麽久,也不知道現在的時事。

“啊,一淩你出來了。”于戰晨看到時一淩勉強地笑了笑,“木楓和墨泉這會兒都在幫我做事,李青然我好久沒看到他了,似乎在忙什麽事情。你放心,我沒什麽大事,就是最近工作太多有點力不從心。”

于戰晨在通過成人試煉後對他的生活其實并沒有太多改變,最多就是不用去上課了,來王城的時間少了很多,但他的生活仍然是不停地處理各種風族事務。

“真的?”時一淩不相信地審視般看了于戰晨一會兒,“有什麽事情不要憋着,不能告訴我也要找個可以傾訴的對象知道嗎?”

“我明白。”于戰晨笑了笑,“我怎麽也比你年長,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這個時候要在我面前倚老賣老了。”時一淩也知道于戰晨不想說他怎麽問也沒用,安慰人這種事情有時候是需要特定的人的,同樣的話在不同人口中意義也不同。

時一淩自知自己還沒有到可以一句話影響于戰晨的地步,便沒有強求于戰晨告訴自己。

在和于戰晨道別後,他看着于戰晨的背影,忽然腦子裏想起了自己回到現世時掃過的一個重大劇情。

“不會吧?”時一淩皺起眉頭,“按理來說那件事應該還有半年才會發生才對……”

時一淩最後看了于戰晨一眼,他但願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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