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這個于大族長常年神龍不見首尾,時一淩聽過他的名號多次,今日卻才是第一次見面。
時一淩小心地打量着他,這個人就是于戰晨的父親,也是……于戰舟的父親。
于風涵,當今風族族長,目前最強的風族法師,據說他可以将一座城鎮直接卷上天帶走。
他常年行蹤不定,雖為族長,族內的事情都交給家族打理,于戰晨也是因此十二歲就開始學着處理族內事宜。
于風涵朝着于戰晨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了時一淩。
“時一淩……對吧?”
時一淩收回思緒,擡眼,直視着于風涵:“于族長,久仰。”
于風涵比時一淩要高,站在他面前沒有低頭,只是垂下眼俯視着他。眼裏帶着風族特有的溫和,卻虛假。
這個人從內到外都帶着不容侵犯的威嚴和高傲。
“你的确很優秀,也很聰明,用天之驕子來形容你也不為過。”
于風涵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時一淩知道他還沒有說完,便安靜地等他再次開口。
于風涵看時一淩的眼神忽然有些輕微的渙散,時一淩太熟悉這種眼神了,他幾乎是立馬就明白于風涵此時并沒有在看自己,而是在透過自己看別人。
“不過,不知避其鋒芒的天之驕子最後都是英年早逝。”于風涵将視線收回沒再看他,從時一淩身邊擦肩而過:“自古以來,沒人逃脫。”
時一淩轉過身看着于風涵離開的背影,不明白于風涵這句話有什麽深意。
“那您是不準備同意我的申請了?”時一淩絲毫不客氣地回了于風涵,“就為了我風頭太盛這個理由?”
于風涵離開的步伐一頓,站在原地沒再往前卻也沒有回過頭來。
時一淩繼續道:“您該不是,看到我,想起你當年那個同隊的火族人了吧?”
“一淩!”于戰晨驚訝地上前拉了拉時一淩。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弄不清楚狀況,不明白向來文質彬彬的父親為何對時一淩那般不客氣,也不明白向來怕麻煩的時一淩為什麽竟然會毫不猶豫地直接怼回去。
時一淩垂了垂眼眸,沒有看于戰晨。
于風涵看起來卻并沒有生氣,他側過頭:“誰說我會否決你的申請?”
時一淩一愣,他不明白于風涵話中意味。
“恰恰相反,我很願意把你捧到更高的位置,高到史無前例……”于風涵最後看了時一淩一眼,一字一頓,清楚得有些殘忍地告訴他:“然後摔得魂飛魄散。”
“轟!”
炙熱的火像一條長龍旋轉着攻向于風涵,于風涵遇到這種突然襲擊竟然瞬間做出了反應,火龍在碰到他的瞬間就被一面風屏擋住,偏移了路線打到了遠處的土牆上,留下了濃重的黑煙。
而那攻擊還沒有停,發動攻擊的人從火焰中突然出現,手中拿着一把帶火的短刃毫不猶豫地刺向于風涵。
時一淩根本來不及阻止,只遮住臉的于戰舟就已經出現在了于風涵面前。
“把你——”于戰舟那雙唯一露出來的眼睛裏有着比他放出來的火焰還要可怕的盛怒,盯着于風涵宛如要将他撕裂:“把你剛剛說的話收回去!”
“噢?”于風涵游刃有餘地擋開了于戰舟的攻擊,還分神看了一眼站在邊上的時一淩,這個人雖極力保持鎮定,于風涵還是在他眼中看到了擔憂與無措。
于風涵意味不明地笑了:“原來如此……若我不願收回呢?”
于戰舟的攻擊一次比一次強烈,攻擊路數也是雜亂無章,而于風涵卻竟然能次次在他攻擊前預判到他攻擊的路線。
于戰舟現在的能力去攻擊于風涵根本就是以卵擊石,而于風涵卻一直只是防禦沒有主動攻擊。
但勝負還是很快就見分曉了,高強度的密集攻擊下于戰舟體力不支了。
在這個萬衆矚目的地方,于戰舟當衆攻擊了于風涵,衆人從最初的驚訝到後面冷漠地旁觀。
等到于戰舟再也不能發出攻擊時,他們才一擁而上,将他擒住。
“抓住這個入侵者!”
“這一定是個混血!”
“快殺了這個混血!”
時一淩下意識往于戰舟的方向走了幾步,他的手掌心漸漸露出一個武器的頭。
而于風涵卻擋住了他前進方向的路,他跟着時一淩一起看着被擒獲的于戰舟:“要我救他嗎?”
于風涵用着陳述的語氣問出這句話,像是早料到時一淩會如何回答。
“救他。”時一淩手掌心的武器抵在了于風涵的腰間,似威脅又似哀求地重複道,“救他!”
“不管我要你做什麽?”于風涵臉色未變,甚至可以說是雲淡風輕。
“不管你要我做什麽。”時一淩想也沒想地答道。
“呵……”于風涵臉上的假笑終于帶了幾分真實,在時一淩眼裏卻更加刺眼,他小聲喃喃道:“真是越來越有趣了,你真該來看看。”
然後于風涵向前走了幾步:“請各位放開這位小兄弟,他是我在火族游歷時交的朋友。”
“什麽?”衆人愣住了,其中一人開口問道:“是朋友為什麽要突然攻擊你?”
“誤會。”于風涵笑了笑,上前拉起于戰舟,在于戰舟反抗前小聲道:“你最好別辜負了時一淩為你這一時沖動做的犧牲。”
于戰舟因為體力透支而喘着氣,聽完于風涵的話後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時一淩,而時一淩卻在兩人對視的瞬間移開了目光。
于風涵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然後拉着已經呆滞的于戰舟面向衆人:“大家都知道火族喜戰,我這個小兄弟當年輸給我後,就和我定下戰約:随時随地我們都可以打一架,直到他贏了我為止。”
然後于風涵拍了拍于戰舟的肩膀,溫柔地笑着看着他的眼睛:“對吧?”
于戰舟盯着這張道貌岸然的臉,鄭重而冷漠地答道:“對,我總會打敗你的。”
“我等着那麽一天。”于風涵笑意更深了。
此時他們二人都明白,于風涵之前說的全部都是假的,唯獨那個戰約是真的。
就在剛剛定下。
“原來如此……不好意思于族長,我們不知道情況冒犯了。希望您和這個……”先前說話的人看了看于戰舟,“不知這位火族的未來之星怎麽稱呼,師出何處?”
“炎炅,我遠房的侄兒。不好意思給各位添麻煩了。”炎斐不知從何處趕了過來,慢慢悠悠地走到于風涵面前,将于戰舟拉了過來,眼睛卻一直看着于風涵,笑得肆意而邪性:“不過連我看到于族長都難免熱血沸騰,更何況我這個侄兒呢?”
“明白。”于風涵的笑容又沒了任何溫度,“我太明白你們火族人了。”
兩人冰冷的視線在空中卻似乎撞出了火花,發出獵獵的聲響。
于戰舟被拉過來後直接被炎斐順着力道丢給了身邊的人,時一淩随着于戰舟的身影看到了那個身穿火色法師袍的人。
下一秒,他整個人宛如瞬間墜入冰窖。
那個,那個擁有和于戰舟相同眼睛的人亦是朝着他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時一淩曾自認絕不會認錯,現在他卻覺得異常陌生。他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穿梭。
這是怎麽一回事?兩個于戰舟?還是兩個丁空?還是說,丁空和于戰舟根本就是兩個人?
那麽……他們兩個誰才是他家二狗?
時一淩閉上了眼睛。
——或許,他們都不是。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處理吧,各位先散了吧。”待所有人都離開後,炎斐又扭過頭吩咐道,“徒兒,帶着我侄兒下去休息。”
“丁空”點了點頭,扶着于戰舟離開。離開的方向很多,他偏偏挑選了時一淩所在的方向。
等即将走到時一淩面前時,“丁空”突然背着所有人拿出一小張紙舉到時一淩面前。
上面只寫了三個字:一淩哥
時一淩擡起頭對上“丁空”的眼睛,那雙眼裏有着他熟悉的眷戀。
他将視線轉向另一個于戰舟身上,而那個人側過頭沒有看他。
“呵……”時一淩有氣無力地冷笑了一聲,“真有意思……不過我累了。”
于戰舟身體一僵,連忙轉過頭,卻只看到時一淩已經轉過身了。
“從今以後我不再欠你了,以後就別再牽扯在一起了。”
“一淩哥!”于戰舟掙紮着要往時一淩的方向走卻被“丁空”拉住,他将要叫住時一淩卻在這一瞬間突然失聲。吼不出任何聲音的他只能用氣流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時一淩的名字:“一淩,一淩哥我錯了,一淩哥一淩哥一淩哥……”
他是那麽聲嘶力竭,卻又那麽蒼白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時一淩越走越遠,然後突然停下。
他的眼中忽然有了光,竟然又生出幾分力氣掙脫了“丁空”的——,在跌跌撞撞走了幾步後他聽到時一淩背對着他開口:“別叫一淩哥了,我聽着膈應。”
然後,時一淩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身後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他也沒有停下。
而于戰舟在倒下後,躺在地上聽着時一淩漸行漸遠地腳步聲,小聲道:“今天的生日,你明明早就答應陪我過的……”
當時許諾說要陪他過半個月生日的人,怎麽也沒想到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們之間會變成這樣。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旁觀了全程的炎斐嗤笑了兩聲,轉過頭對着于風涵,“你也想說這個吧?”
于風涵眼神一淩,毫不客氣地看了回去,半響,他也勾起嘴角:“我很期待。”
“我侄兒很強,而且還會更強。”炎斐率先轉身離開,“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比你當年強多了。”
而這次,于風涵卻沒再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