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他在王城呆了這麽多年,仔細算算臨走時要交代的人竟然沒有幾個。于戰晨現在的狀況看起來不太好,而且若他的猜測沒有出錯,那麽距離于戰晨離開的日子也不遠了。
那麽,他需要交代的人算下來就只有兩個:
混血的陳屹然和陳屹思。
陳屹然已經畢業多年,常年留在地族而非王城。而陳屹思是和時一淩同期畢業的畢業生,但不知什麽原因表現不佳,雖然沒有留級,但仍需要留在了學院內學習半年後才能畢業。不過這種她就不需要再參加一次下一屆的成人試煉。
這也方便了時一淩,他不相信書信,一不小心就會被人偷看內容。而陳屹思沒有離開,他只需要在學校裏找到陳屹思,讓她代為轉達給她哥就好。
從金族區到地族區中間要經過火族區,時一淩在路過火族時朝着火族區看了一眼,最終還是沒有停留,直接前往了陳屹思所在的地方。
陳屹思沒想到時一淩會前來,看到時一淩像是被吓到一般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有動彈。
“你可以讓我進屋了再繼續驚訝,我偷偷過來不希望有人發現我來見你了。”直到時一淩開口後,陳屹思才反應過來,側過身讓時一淩進屋。
“時少爺您……”
時一淩曾說為了不讓別人太在意她與自己的關系,所以他們二人在學校接觸既不頻繁也非完全沒有,但是這大半夜地跑過來卻是第一次。
“陳屹思,你大概什麽時候可以離開王城?”時一淩趕時間,一進來還沒坐下就直接問道。
看時一淩的樣子時有要事,陳屹思也收起了所有的疑惑,答道:“最少一個月,最多三個月。”
“去找你哥哥嗎?”
“嗯,哥哥說為我找了一個合适的工作。”提到陳屹然,陳屹思淡淡一笑。
看到陳屹思這個表情,時一淩猶豫了兩秒,最後還是問道:“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們能幫我。”
“少爺請說。”
“……等你回到地族,你和你哥每年六月和十一月分別來找我。不要任何人知道你們去了哪兒,我的位置那個東西會把你們帶過去。”時一淩話說完就起身準備離開,臨走時再次叮囑了陳屹思一遍:“萬事小心,以後若遇到什麽情況我可能無法及時趕到。”
“我明白,我和哥哥都不會再給少爺添亂了。”
“對了,我聽錦涵說前段時間你看起來似乎在忙什麽事情,解決了嗎?”
陳屹思一愣,随即淡淡一笑:“不是什麽大事,讓少爺擔心了。”
時一淩皺了皺眉,天黑的原因他其實并不能看清陳屹思的臉色,可此時他總覺得這張臉透着蒼白。
“好好照顧身體,你的臉色不太好。”時一淩從懷裏取出幾個靈石放在桌上,“我走了,幾天後無論發生什麽,今天我來過的事情以及其他事情你都要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陳屹思站起身送時一淩到門口,目送他離開走遠才将門悄悄關上。
“好的,下一個地點就是最後的藏書閣。”時一淩将手伸到後頸揉了揉,懶懶散散地往藏書閣的方向走過去。
學校裏每一條路他都走過很多很多次了,時一淩甚至覺得自己閉上眼睛也不會在這個地方迷路。
最開始錦涵還會跟着自己亂跑,但也總是埋怨因為時一淩他都沒時間幹活。等于戰舟出現以後,他雖然各種看于戰舟不順眼,但也像是終于找到救星一般把陪逛的任務交給了他。再後來,和于戰舟吵架,他就再沒好好閑逛過一次了。
時一淩仍舊閉着眼睛,夜晚的涼風吹過,帶來了清新泥土的氣息。萦繞在時一淩的周圍,勾出了他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春天的時候水族區的河堤旁會有會有大片大片的楊柳抽芽,随着河岸吹上來的暖風,溫柔地搖曳着。時一淩常爬到最粗壯高大的那棵柳樹上午睡,後來于戰舟會站在那棵樹下安靜地看火族典籍,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地族區有一片單獨開發的田野,每逢夏季他們種的西瓜就差不多成熟了。雖然每年都會有人送給他不少,但他總喜歡偷偷跑過去摘個就跑,後來心有不安在種子坑裏放上靈石,被于戰舟發現後被吐槽說時一淩是不是妄想種出來西瓜一樣大的靈石。
秋天他向來喜歡去公共教學區的一個楓葉林,坐躺在楓葉鋪滿的地上一邊吃着糕點一邊和于戰舟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侃地,一直到太陽下山才離開。
啊,還有冬天……冬天他最初沒有找到什麽有趣的地方,常年躲在自己布滿暖氣的房子裏混吃等死,但在和于戰舟校園重逢時的那片雪景後來成為了他們冬日常去的地方——反正于戰舟有本事讓他暖暖和和地躺在雪地裏看雪景。
走到藏書閣的路有些遙遠,以至于他一路走一路想起他在這個地方的點點滴滴……和于戰舟一起的點點滴滴。
時一淩本以為這種日常瑣碎的事情他要不了一個周就能全部忘記,可他現在即将離開,卻能将某個春日樹下,那個安靜看書少年臉上被太陽照得透明的絨毛都記得清清楚楚。
只是,這些所有的一切,現在都成為了過眼雲煙。
下一次的春日酣眠,夏日偷瓜,秋日閑聊,冬日賞雪,也不知會在何時。
時一淩睜開眼,看着眼前這位擋着自己去路的人靜默不語。
或許,再也不會有了。
“好久不見。”
明明只是四個月不見,時一淩不太理解為什麽于戰舟變化會這麽大。
臉部的線條透着冰冷的硬朗,看着他的眼睛內部透着隐隐的憤恨。
這不是那個會縱容他無理要求,會對他淡淡溫柔一笑的二狗。
這個人,是這部小說最大的反派于戰舟。
“怎麽不說話?在藏書閣待了幾個月就不認識我了嗎?”于戰舟動了動,慢慢慢慢地朝着時一淩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
“認識,我只是有些不習慣。”時一淩垂下眼,他比自己想象中還要不能忍受于戰舟現在看他的目光。
“不習慣?”于戰舟冷笑了兩聲,“對你好沒用,撒嬌哭鬧生氣沒用,裝傻充愣也沒用,我把自己僞裝成什麽正派不正派的樣子對你都沒用……我就懶得再假裝了。”
“噢?”時一淩睫毛微微一顫,往上擡眼看着于戰舟:“你是說你以前做的那些都是裝的,這才是你的真面目?”
“對,失望嗎?”
時一淩以為于戰舟會輕蔑地笑,可實際上于戰舟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他搖了搖頭,還什麽都沒說于戰舟又開口了。
“你當然不失望,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到底是什麽樣的。”
于戰舟的語氣忽然上揚,他似乎想要隐忍卻最終還是沒忍住,他猛地一拳打到身旁一棵樹杆上。
沒有使用能力的情況下,那樹幹竟活生生被砸出一個小小的凹陷。
“我讨厭于戰晨,你卻接近他,因為他是主角。我讨厭李青然,你為他騙我,因為他與你來自一個地方。”于戰舟盯着時一淩,眼睛不知是不是憤怒的原因布滿了血絲:“你一邊對我好,一邊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離開我。甚至這次的離開是你策劃多日,精心預謀的。你帶上陳屹然,帶上陳屹思,甚至帶上了溫朗……”
于戰舟說到這裏頓了一下,而後聲音帶着些許委屈的顫抖:“你都沒帶上我……”
時一淩霎時眼睛就紅了,他立即低下頭防止被于戰舟看出端倪。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于戰舟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時一淩開口,他咬了咬下唇,繼續問:“在你心裏我到底算是麽?時一淩你告訴我,在你心裏我于戰舟到底算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聊天工具嗎?”
既然一開始就沒準備要我陪你走下去,那為什麽要對我好呢?為什麽要在我沉溺後又毫不猶豫地抛棄我?
“三次,”于戰舟走到時一淩面前,低下頭看着避開他視線的時一淩:“時一淩,你離開了我三次。”
每一次重逢的時候我都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和你分開。可我永遠都想不到你下一次的離開會是以什麽形式。
你被迫回族然後去上學,那我就變強跟你一起去。你被迫回到以前的世界,我過不去就把你拉回來,封死兩個世界的通道。
可時一淩,你自己主動離開,我又該如何應對?把你綁起來,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于戰舟擡頭望天,把湧上眼眶的淚水都逼了回去。
“……你非要這麽逼我嗎?”
而回答他的,只有時一淩長久的沉默。
“你說話啊!”
“你不是已經都說完了嗎?我還有什麽好說的。”時一淩閉上眼睛背過身,“你來說這些是想要表達什麽?不讓我走,要把我抓起來?”
于戰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時一淩都要以為自己猜對了的時候,他側過身讓出了時一淩的去路。
“我只想告訴你,你無論去哪兒我都能追你到天涯海角,你這輩子都甩不開。”
時一淩愣了愣,若非于戰舟語氣太過冷淡,他都要将他的話當作是情話了。
确定于戰舟沒有要攻擊他的意思,時一淩才轉回身,最後看了于戰舟一眼,于戰舟卻沒有看他。
他收回了視線,然後快步朝着藏書閣走去。
時間所剩不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為什麽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