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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時一淩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夜幕降臨他擡頭看見一家酒樓,才想起和顧玉的約定。

等走到顧玉指的地方,時一淩剛走近酒樓就看見門口挂着一張“休業”的牌子,他沒有管直接推開了門。

剛走進去就聽見後門方向傳來瓷器被打碎的聲音和人叫喊的聲音,時一淩擡頭,朝着聲音的方向走去。

酒樓修成了四合院的結構,中央有一個四四方方的院子,裏面種植着草地灌木和矮小的零星幾棵樹。

而時一淩踏入的時候這個院子已經面目全非了,樹木被砍得七零八落,修剪地整整齊齊的灌木現在枝桠散落一地。一個人站在草地中央,一手提着酒,一手拿着劍,渾渾噩噩地揮舞着劍,漂亮的劍法并沒有因為出劍人的醉酒而有絲毫的遜色。

眨眼間,顧玉朝着一棵樹擊過去,刀光劍影間時一淩都沒看清他的手法他就收了劍,可樹仍然好好立在原地。

“啊——”顧玉擡着頭醉醺醺地仰天長嘯,擡起另一只手将壺中的酒飲盡,然後擡手一扔到石板路上,“嘭”地碎了一地。

而在酒壺碎掉的同時,那棵樹如脆弱的積木一般碎開散落一地。

顧玉踉跄着走到另一邊,那裏擺着一排的酒壺,他随意地又拿起一壺就往嘴裏灌,發髻歪在一邊,好幾段頭發散落下來,他眯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天,再次發出竭斯底裏的喊叫,朝着空氣又揮砍了好幾劍。

“啊——啊————”

時一淩三兩步走到顧玉面前,顧玉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只見時一淩在地上也拿起壺酒就喝,一壺酒一半被他咽下,一半溢出來将衣襟打濕一片。

等一壺酒灌下他才停手,又拿起第二壺酒:“難受嗎?我也難受!來!我們做個伴。”

顧玉紅着眼睛,一言不發地将手中的酒和時一淩在空中碰了一下,兩個人沉默着各自又将一壺酒盡數咽下。

“再來!”

“再來!”

不醉不歸,醉了,也不歸。

就讓他們好好的醉一場,将眼前的難過哀傷,悲痛迷茫,暫時地丢在一邊吧……

強行給自己背負了太多東西的他們,真的太累了……

“時一淩……我以前不了解你,但你是這世上少有的,還記得他的人了。”醉得再也站不起來的顧玉和時一淩兩人躺在草地上,他已經說話都捋不直舌頭,說話也前言不搭後語,但他仍然不停地在說着,有些話,他憋了太久,現在不說,以後也再不會說了。

他和李青然相識于雷族的主城——閃鳴。他是離家出走偷偷跑過來的地族人,沒有任何通行證,稍微一不注意就會被發現。運氣好點就是被遣返,運氣差點就是直接被殺掉——殺死沒有通行證的異族人是不犯法的。

出于這種考慮,他假扮成了一個會點劍法的無能力者,潇灑不足,尚能自保。

可是他好歹是個頗有天賦的能力者,在家裏是被寵壞了的。他可以裝作普通人游山玩水,可又怎麽做一個路見不平,扭頭就走的懦夫呢?

有天他在街邊遇到一個地痞無賴訛一個老大爺的錢,他那顆冉冉升起的俠客心頓時被點燃了。雖然不能使用能力,但一個能力者還會做出地痞流氓的事情嗎?想到這一點,顧玉拿起劍就擋在了老大爺面前。

“兄弟,這大白天的你跑出來幹什麽?”

那人不知道怎麽突然冒出來一個人,但還是回答道:“我白天出來很奇怪嗎?”

“那當然了!老鼠蟑螂,蟾蜍臭鼬……不都是晚上才能出窩嗎?”顧玉嘲諷笑道。

“你他娘的罵我!”說着這地痞提起刀就朝着顧玉砍了過去。

顧玉早料到他會出手,擡手用劍鞘一擋:“說兩句就急了,看來不是四害,而是見人就咬的瘋狗啊……”

流氓見顧玉會點武功就這麽得意,眼神一狠:“小子,嘴太欠會給自己招來橫禍的。”

“哈哈哈哈哈,我嘴欠好多年,怎麽還健健康康活到現在?”顧玉輕松地接住流氓地又一次攻擊,邊擋邊搖頭:“啧啧啧,就這點能耐還好意思學人家出來當流氓,看你年紀也不小了,從頭學怕是來不及了,我要是你就直接回娘胎重……”

顧玉渾身一抖,從手的地方傳來酥麻的感覺。他愣愣地看向這個流氓,在對上對方油膩兇狠的笑時他才意識到發生什麽事情了——這種人竟然是個能力者!

這下就麻煩了,一個能力者能混到訛錢雖然不足為懼,但能力者和非能力者之間的差距還是挺大的,他若不用能力怎麽也打不過他,可他只要一用能力,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妥妥暴露啊……

無論怎麽選都是死路一條,顧玉一邊瘋狂地想辦法一邊悄悄将身體瓷化阻電拖延時間。

但這個也不是萬全之計,時間長了那個雷族能力者很快就會發現他的不對勁。

怎麽辦?!

顧玉冷汗都流下來了,流氓進一步加大電量,已經超過了人身體能承受的強度,他只能裝作被電擊倒在地,正想着要不破罐破摔怼完就逃時,他面前這個流氓手一松放下了刀。

“嗯?”顧玉一愣,就看見那個流氓倒在自己面前。

“沒事吧?”流氓倒下的同時,他身後的人身影也顯露了出來,那人身形高大而不顯得壯碩,逆着光顧玉看不清他的面容。

那人以為顧玉被吓傻了,俯下身朝他伸出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固然很好,但是在沒有确定好自己能否應付之前,不要沖動比較好。”

顧玉尴尬地擡起手讓那人将自己拉起來:“謝謝你啊,我叫顧玉。”

“李青然,幸會。”

這,就是他們的初遇。

最開始顧玉沒想和李青然有過多接觸的,畢竟接觸的時間長了,他暴露的可能性就要高很多。但是李青然認為他剛剛被點擊了需要立即治療,半強迫地拉着他到了醫館。

“李大哥,我真沒事,我這人雖然是個無能力者,但是天生扛電擊,小時候我就常常跑到村口一個雷能力者的那裏天天電着玩。”

“電着玩和置人死地的電擊是不一樣的。”李青然沒有聽他的,“你這人怎麽對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毫不在意?如果是怕錢不夠,我給你付醫藥錢。”

——開玩笑,他顧小少爺缺過錢嗎?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哪有讓一個明顯就是個流浪劍客的人給自己付錢!

顧玉一邊這麽憤憤想着,一邊乖乖地坐在一旁看李青然給自己付了藥錢。

嗯……沒辦法,他給自己設定的是個普通老百姓,一個普通老百姓拿出一大包靈石,這個一臉正氣的小哥估計會直接把自己當小偷送到官家那裏去。

“大夫說一天吃一次藥就行,說你問題不大。”李青然将藥遞給顧玉,從中拿出一付藥:“我先給你弄一道先吃了。”

“啊……”顧玉繼續乖乖地點頭,從他離家出走到這裏已經半個多月了,這段時間他做什麽都自食其力,已經好久沒有感受這種受人照顧的待遇了。

不一會兒李青然就将一碗藥煮好端了過來:“喝了吧。”

顧玉盯着這黑乎乎的一碗藥,心裏盤算着自己這種沒病的吃藥吃死的可能性有多大,嗯…………說不好,可能一碗下肚,第二天他就不在人世了。

顧玉把藥下意識地推了推。

“怎麽了?”李青然關切地看着他,“你別諱疾忌醫啊。”

看着李青然真誠關心他的表情,顧玉心中喃喃道,隔壁家小妹總是偷藥房的藥吃看起來也沒什麽毛病,就是腦子有點不太好使……

他心一橫,道:“沒,我就是怕苦,我現在就喝!”

說着顧玉端起藥就咕咚咕咚下肚,喝完整張臉都揉成一團。顧玉眯起眼睛看見眼前有黃黃綠綠的什麽東西,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兩塊糖:“藥挺苦的吧?吃了這個會好一點。”

不是沒人對顧玉好,但是他從沒見過一個人可以無緣無故地對一個陌生人這麽好!顧玉将糖拿過來全部放嘴裏,有點感動地看着李青然:“你怎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看見你我就想起我弟弟,我離開家的時候沒有跟他道別,看到你怪想他的。你和他很像……”

——原來如此。

顧玉這下釋然了,哪知李青然話還沒說完,只聽他繼續補充道:“都傻不拉幾的,一不注意就能被騙子騙走。”

“嘿你!”顧玉這下怒了,他可以容忍別人說他家世好,說他天賦好,就是無法容忍別人說他腦子不好!(這……這有可比性?)

“我告訴你,我腦子好着呢,你知道我們家……我們村搞比賽我都是數一數二的!”

“那還真是特別。”

“什麽特別?”

“竟然有這麽‘聰明’的村子,我也想去見識見識。”

“你……”從小到大,都只有顧玉說話讓人啞口無言,這還第一次他覺得自己遇到對手了。

不行,他不能認輸,他要徹徹底底地打敗他。

“你是哪兒人啊?”顧玉問,“讓我見識見識你們那兒的人能有多聰明?”

“我?我哪兒都不是。”李青然抖了抖自己肩上的包,“我覺得自己是個流浪者的标志還是挺明顯的。”

李青然說得沒錯,他渾身上下都是方便遠行的裝備,背上背着一大個包裹看起來裝滿了各種必需品和應急品。

“你也是流浪者?”顧玉眼睛一亮。

“也?”李青然觀察了顧玉數秒,“你看起來可不像流浪的人,你該不會是哪個富商家離家出走的小孩兒吧?”

“什……什麽叫離家出走啊?我是出來歷練你懂嗎?”顧玉強詞奪理道,“我只是沒有你老,所以經驗上略顯不足而已。”

“二十歲很老嗎?”李青然摸了摸自己長出青渣的下巴,“是我長得顯老吧?”

顧玉揚眉,他還真沒看出來李青然才二十歲,随即他又明白原因了:“你這邋裏邋遢的樣子就算十幾歲看起來也顯老了。”

“哈!顯老挺好,就不會被人以年齡的原因而被輕視了。”李青然伸了伸懶腰,說着就要跟顧玉道別了:“小兄弟你就好好養傷,玩夠了就回家吧。我就先走一步了。”

“诶?等等!”顧玉在反應過來之前就叫住了李青然,看着李青然轉過頭來疑惑的神情,他喊道:“要不我們組個隊,仗劍走天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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