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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第二天時一淩醒來的時候,于戰舟已經不在了。

他也沒有特別驚訝,只是像往常一樣揉了揉眼睛,然後坐起來發呆。

“喲,終于醒了。”還沒來得及放空多久,時一淩就被一個聲音給喚了回來。

“誰?!”

“問我是誰?”那個聲音無波無瀾,毫無起色:“你認真的嗎?”

“溫朗?”時一淩反應過來了,随即驚訝道:“你在哪兒?你怎麽找到我的?”

“你離開那個村這麽久了一點消息都沒有,于戰舟又一反常态地呆在火族沒有亂跑。我趁他喝醉了跟蹤了一下,結果……”說着溫朗輕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你要不了多久就會被于戰舟給抓住……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沒用。”

時一淩環視了一周也沒看見溫朗的身影,他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一樣根本判斷不了方向,最後時一淩放棄掙紮:“你到底在哪兒啊?你人在不在這裏?話說你怎麽找到這裏的還沒回答我呢?”

“還是和以前一樣問題多過實力。”溫朗的聲音終于有了方向,時一淩擡頭一看,就看見溫朗站在時一淩斜上方的房梁處,眼中波瀾不驚。

“所以……您準備什麽時候回答我的那個問題呢?”真的看到溫朗了時一淩心裏還是微微吃驚了一把,是真的猜不出來他是怎麽進來的。

“有水的地方就攔不住我。”溫朗說完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再說他這個結界只擋得住真人而已。”

“真……真人?”時一淩看着溫朗從房梁跳了下來,幹燥的地毯上被打濕成深色。

“你是變了個□□過來找我?”時一淩想起了溫朗的第二能力。

“溫家大概比你想象中要忙得多,現在局勢下我也只會更忙……我以為你應該猜的出來我是不可能親自到這裏來救你的。”

“是是是,您能變個□□過來就已經是對我天大的恩賜了。”時一淩不走心地奉承道。

“……”溫朗的□□沉默地看着時一淩,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時一淩,你比以前招人煩多了。”

“……”時一淩才想起溫朗對那個原裝貨的熟悉程度,為了掩飾心虛他強作鎮定地大聲道:“這麽多年過去人總會變的,再說你對我又有多了解呢?”

“……你說的對。”溫朗收回盯着時一淩的視線,轉而望着整個屋子:“這個屋子就像是他專門為了關住你設計的一樣。”

“那……你能把我弄出去嗎?”時一淩問。

“水能克火,要把你帶出去雖然有些棘手但并非完全不可能。不過……”溫朗說着斜着眼又看向時一淩,“你怎麽被金屬鎖鏈給困住了?”

“那個……”時一淩不知道該怎麽跟溫朗解釋這件事,燦燦道:“不知道為什麽……我能力突然消失了。”

溫朗那張死人臉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縫,他快步走到時一淩跟前,抓住他:“你說什麽?從來沒聽說過有人會丢失能力,他對你做了什麽?”

“我不太清楚,我甚至不知道這是不是于戰舟造成的……但是,如果這真是于戰舟做的,那他是不可能讓我真的失去能力,應該有什麽辦法能夠恢複。所以,”時一淩其實自己心裏都不太确定,只是他需要一定籌碼讓溫朗覺得他還有用,溫朗才會冒險把自己弄出去。

時一淩堅定地看着溫朗:“所以,你要先把我弄出去才能對症下藥,找到讓我恢複的辦法。”

“他連囚禁你都在所不惜了,還會手下留情留住你的能力?就目前他們所知的情報來說,你的能力對他們混血來說是個大麻煩吧?”溫朗并沒有立馬就相信時一淩,“我如果是于戰舟,在找到你的時候就是你命喪黃泉的時辰了。”

“他會。”時一淩毫不猶豫,用着自信到了一種幾乎自負的眼神看着溫朗:“你也不是他。”

溫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時一淩不知道溫朗是不是控制了□□的表情,以至于讓眼前這個溫朗比起以前的他更加沒有人味,像真成了一臺機器一般。

溫朗的眼神出現了短暫的失神,可能真身正在做其他事情。不久,溫朗□□才恢複了行動,他往後退了幾步:“我已經裏外部署好了,一個時辰後我的人會跟于戰舟找點麻煩,趁此機會我會打斷你手裏這跟鎖鏈帶你出去……好好慶幸我昨天花了一整晚研究出了怎麽破這個結界進入這間屋子吧。”

時一淩聽完心裏松了一口氣,溫朗昨晚都在研究破結界的話,那意思就是應該沒看見也沒聽見他昨天做的事說的話……雖然溫朗早就知道他和于戰舟那些糾纏不清的關系,但若昨天他做的事情被人看見他還是覺得非常……的不好意思。

轉而一想溫朗為了找自己費了這麽多心思,時一淩亦是感激地朝他說了一句:“謝謝,讓你費心了。”

“沒什麽好謝的,我只是在賭博,把贏的砝碼押在了你身上而已。”溫朗轉過身背對着時一淩,“時一淩,你最好證明給我看,我沒有押錯人。”

後面的時間就是等待,等待溫朗那邊得到消息,□□再出手送他離開。

時一淩坐在地上沒多久就站了起來,手上的鎖鏈發出“嘩啦”的聲音,最開始時一淩覺得這聲音就像是一種嘲諷,而如今也習慣了它的聲音。

“溫朗,你還在嗎?”在他們結束對話以後,溫朗□□又重新回到房梁之上。估計溫朗真身要做其他事情,以防忽然有人進來他才跳了上去。

回答他的只有宛如木偶的□□站得筆直,沒有搭理他。

“看來是不在。”時一淩确定了溫朗不在以後,拉着鎖鏈走到房間最遠處的一張桌子上——這是他被關到這裏的第二天搬進來的,最開始時一淩還以為于戰舟要把辦公室搬到這裏來,結果事實證明是他自戀了,于戰舟總共也就過來見他四次,而這四次他從來沒有久留,更不要說在這裏辦公了。

不過,本着不能浪費搬運工人的勞動成果,時一淩想着自己臨走前怎麽也應該使用一下這個東西。

這張桌椅很大,說不上多麽豪華,卻十分舒适內斂。時一淩坐到椅子上,發現這套桌椅使用的是紅色森林裏的樹木做成,和自己當初爬的那棵參天大樹是一個種類,只是這木材叫什麽名字他記不得了。

“這麽奢侈啊,我家二狗果然發達了。”時一淩感嘆道,看看這個囚禁他的房間,再看看這套桌椅,鋪張浪費的樣子哪裏還有以前和他一起頓頓饅頭的窮酸樣?

不知道是不是時一淩的錯覺,總覺得自己坐在這個椅子上微微感到了一絲溫度,是那種不太熱,恰好可以溫暖人的适宜溫度。

時一淩一個過去年薪過百萬的人士,穿過來又是一個實打實的富二代,這次竟然像個鄉巴佬一樣在桌椅上磨蹭了大半天。

等他消停下來後,才拿起桌邊上的筆,鋪上紙,一筆一畫地寫下告別書。

他在那日藏書閣離開後就已暗自決定,再也不會對于戰舟不告而別。

哪怕他的二狗并不知道他這個承諾。

于戰舟在火族待的時間有點太長了,這并不符合他一貫停不下來到處與人死磕的作風。外界都在紛紛傳言于戰舟要不就是受了重傷,要不就是在暗中密謀要在不久後純血的動員大會上大鬧一番。

而實際上,那個傳言中重傷不愈或者說在暗中策劃什麽陰謀的于戰舟,其實只是在別扭而執拗地保守着一個秘密:他每天都坐在囚禁時一淩隔壁房間裏,即不肯去跨過牆去找他,又不願去其他地方。

在這半個多月裏,于戰舟就待在離時一淩只有一牆之隔的房間,好像這樣就能感受到時一淩的氣息一般。

時一淩就在他不遠處,而他們之間也無法互相傷害。

于戰舟靠在離房間最近的那面牆上,閉上眼睛讓自己所有思緒沉澱。

他很滿足現在的狀态,也很滿足這個距離。

哪怕他的一淩哥并不知道他的秘密。

火族這個根據地并不是什麽多麽神秘的地方,但于戰舟還是沒想到有人會入侵這裏。

當他趕過去看到不過是兩個小人物跟玩一樣的進攻時,他就意識到不對了。

而幾乎在同時,他就感覺到捆綁時一淩的鎖鏈被人打破。

于戰舟連那兩個入侵者都不管了,幾乎是瘋一般地原路返回,可他卻在幾秒後步子慢慢緩和下來。

——時一淩又要離開了。

他明白,這大概是時一淩那一頭的人來救他了。

“族長,您這是……”跟着他的火族侍從疑惑地看着于戰舟,問道:“是不是關押那位公子的地方出事了?您不趕回去嗎?”

“不了。”于戰舟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我若趕回去,就不會放他走了。”

他明白,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要走,他是留不住的。

哪怕在這五年,他對時一淩的思念随着時間都推移逐漸發酵出了極致的恨意,他曾以為若時一淩真的還活着,自己定不會再克制自己的心情,也不會再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迷惑,要将這個人囚禁起來讓他永不見天日……

可他每一次做出的抉擇都在嘲笑他的軟弱。

時一淩永遠知道他的軟肋,永遠知道怎麽讓他妥協。

昨天,他的确喝了酒,但沒有醉,也沒有睡……

這只是一個別扭的成年人找了個蹩腳可笑的理由來找他心愛的人撒嬌而已。

“玩計謀真玩不過他……”于戰舟埋着頭自嘲地笑了幾聲,“想要套話的人反而被迷惑了心智,我大概永遠都贏不了他了。”

于戰舟想了想,自己大概早就認輸了,在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某一瞬間,就已經輸得徹徹底底,丢盔棄甲。

“那族長……我們是不是要把那位公子逃離路線上的障礙給清理一下?”這個根據地雖然不重要,但是一路上還是有不少防止外人入侵的障礙,資質良好的能力者都很難能通過,就更別說時一淩一個失去能力的人了。

“不用,走得太輕松了反而會讓他懷疑……”于戰舟看着關押時一淩的方向,狹長的眼睛緩緩閉合又張開:“若來救他的人若是連這點障礙都克服不了,也就沒資格帶走他。”

于戰舟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等到他手下的人都已經把入侵者給抓住後才重新擡腳慢慢繼續往前走。

即使知道回去時一淩已經不在了,他還是忍不住過去。那個地方關住了時一淩十七天,是完全屬于他的十七天。

回到囚房,果然已經人去樓空,于戰舟慢慢走近房間一角,撿起被扔在地上的鎖鏈,上面還帶着些微的溫度。

整個房間仿佛還殘留着時一淩存在過的氣息和體溫,于戰舟收緊拿着鎖鏈的手,深呼吸了一口,才過去十幾分鐘,他就覺得自己要後悔了。

午間的風透過高牆的小窗吹了進來,吹到房間裏的桌椅旁,引起宣紙沙沙作響。

于戰舟朝着紙張摩擦的聲音看了過去,掀起來的紙上帶着些許墨跡,他一直半張的眼睛微微睜大,他快步走到桌前,将鎮紙拿開,紙張頂頭寫着大大的《告于二狗書》五個字。

二狗。

也不知道你現在還願不願意讓我這麽叫你。可是,哪怕現在的你已經完全是個大人的模樣了,你在我心中仍舊是那個又矮臉又髒,明明十幾歲還總是像個老頭一樣板着個臉……卻會全心全意去照顧一個生活殘障的二狗子。

無論你後來變得多麽強大,我每次想起你,最先想到的還是那個一無所有的時候仍然信誓旦旦說要陪着我一輩子的于二狗。

“我會永遠陪着你”

這句話很多人對我說過,随随便便一張嘴,人就可以很輕易地許下承諾。

我聽了太多人對着我用各種各樣的形式對我做下保證與宣言,

可是,在這些形形色色的人裏,

于戰舟,我只相信過你。

你可能已經不相信那個騙過你的一淩哥了。

說來有些慚愧,這些年裏,我似乎除了口頭上對你說一些,你所認為的口腹蜜劍的話以外,我似乎沒有做什麽其他讓你安心的事情。

我在二十多天前離開了自己住的“世外桃源”後,想過很多與你重逢時的場景,也模拟了一下自己到時候的反應,可我依舊手足無措。

于戰舟,我可能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厲害……我在你面前,也沒有那麽游刃有餘,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想你表達,才能告訴你:

你很重要……

于戰舟在信的末端看到了幾滴水漬,是時一淩哽咽着埋下頭寫下的最後一句話:

于戰舟,你對我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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