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過了将近半個月,時一淩就這麽被囚禁在這個巨大華麗的囚籠之中。于戰舟來得并不頻繁,這十幾天他也只來過兩次,還都離他特別遠,仿佛他是什麽洪水猛獸。
時一淩沒過多久就習慣了被囚禁的生活,應該說他對大多生活環境都能适應,這已經算是挺不錯的環境了,就是有點無聊。
時一淩躺在地毯上,這個房間沒床,他就直接把這個厚地毯當作是床了,每天吃好喝好,然後就靠着一根柱子閉眼打坐。
他嘗試了很多次,始終沒辦法使用能力。每一次的嘗試,都讓他心往下沉一分。
不能使用能力,那他該怎麽通過芯片來讓純血們相信自己,而自己又該怎麽在仍占主流的純血世界裏站穩腳跟?
而不等時一淩想出對策,于戰舟又一次地來到了他面前。
一個,醉酒的于戰舟。
重逢以後,于戰舟每次來到這個屋子時都看起來特別正式,高冠華衣,碧玉佩劍都穿戴整齊,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上戰場的動員大會。
而這次,于戰舟就穿了一件裏衣,手裏提着一壺酒,晃晃悠悠地走進來,看到時一淩的時候還迷惑地盯了他好久,臉上帶着明顯的醉态。
“你這是……”時一淩第一次看見于戰舟這樣,“誰教你的喝酒?!”
時一淩豁地站了起來,仗着于戰舟這會兒喝醉了反應慢,走到他面前把酒給奪了過來。
他從十三歲就開始看着的二狗,什麽時候都學會喝酒了,而他卻都不知道。
時一淩心口一酸,不知道自己這五年還錯過了二狗多少東西。
“把,把酒給我……”于戰舟要去奪,時一淩手往上擡,以前他們争什麽東西時一淩總仗着身高優勢欺負人,每次這麽做二狗就嘆口氣讓給他了。
但時一淩忘了現在的二狗已經比他高了,于戰舟手随便往上一擡就到了時一淩手指處,握住酒瓶身往下一拉就把酒給搶了回來。
時一淩被這個完全沒想到的變故給弄懵了,加之于戰舟搶酒壺的時候身子往自己身上傾斜,他直接酒往後一倒躺坐在地上了。
于戰舟想要拉時一淩一把,結果本來就站不穩的他跟着倒了下來,腦袋撞到了時一淩胸口,時一淩差點吸不上氣來。
“诶我去!你這是終于下定決心要我命了嗎?”時一淩被撞得咳嗽了兩聲,看着胸口毛茸茸的腦袋,揉了揉,嘆了口氣:“你現在只有喝醉了才願意親近我了嗎?”
這些年從來沒有人敢揉于戰舟的腦袋,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先動手拍開腦袋上的手,迷迷瞪瞪又強裝嚴肅地擡起頭對上時一淩的眼睛。
“一淩哥?”于戰舟一愣,眯着眼睛湊近想看清楚一點:“你是時一淩嗎?”
“……是我。”時一淩想了想補充了一句,“誰還能長得像我這麽帥嗎?”
一邊說着,時一淩手賤地忍不住繼續揉二狗的腦袋,把他頭發揉得亂七八糟的。
于戰舟這次沒有阻止他了,就讓時一淩這麽肆意妄為地揉着他的腦袋。過了好久,他才笑了:“你不是時一淩。”
時一淩一愣,合着他不是別人還能是了?這麽想着時一淩語氣也不客氣了:“你再說一遍,我不是時一淩這世上還有幾個叫時一淩的?就算有同名同姓的,你他媽還認識幾個叫時一淩還這麽優秀還帥氣的?”
于戰舟仍然在笑:“真像啊……”
“什麽真像?”時一淩看了看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兒不對讓于戰舟這麽認定自己不是時一淩了。
“夢得真像,我好久沒有把你夢得這麽真實了。”于戰舟說着伸出沒有拿酒壺的手,伸到時一淩的後頸。
帶着些許涼意的手指捏着時一淩敏感的後頸,讓他微微抖了一下。
于戰舟就這麽捏着他,眼裏是時一淩不知多久沒見過的波光粼粼:“一淩哥……”
聲音帶着讓時一淩陌生的,屬于成年人的低沉與沙啞,也帶着時一淩所熟悉的,于戰舟撒嬌時特有的軟糯。
“一淩哥……我想你。”
時一淩揉腦袋的手一頓,他一個把上輩子加起來活了快四十年的人,不知怎麽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心裏疼得一塌糊塗,抱起于戰舟的腦袋,垂下頭用額頭抵着于戰舟的腦袋:“我也想你,二狗,我也想你……我每天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每一次熬夜,每一個通宵,我都是靠着再次見到你堅持下去的,你知不知道啊……”
我的小二狗,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對我來說到底多重要……
于戰舟眼裏一片混沌,時一淩說的話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将手裏的酒壺一扔,雙手緊緊地抱住時一淩。
“美夢。”于戰舟在時一淩的懷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埋在時一淩的懷裏,悶悶地出了一個音:
“抱。”
“什麽?”于戰舟說得太小聲,時一淩沒太聽清:“你剛剛說什麽。”
“抱抱,”于戰舟腦袋往上蹭了蹭,蹭到時一淩的右耳邊:“沒有溫度也沒有關系。”
時一淩不明白于戰舟說的沒有溫度是什麽意思,他也沒辦法想明白。現在他心裏各種情緒融雜成一團,什麽也思考不了。
能做的,只是收緊胳膊,将于戰舟,他家的二狗緊緊地抱在懷裏。
“什麽叫沒溫度,我是死人嗎沒溫度……來二狗,一淩哥溫暖你。”
于戰舟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将他抱得更緊,好一會兒于戰舟像是從混沌中反應過來一般身體一僵,不确定地喃喃道:“為什麽是暖的?這不是夢?”
話說到後面已經有些恢複他們初見時的那種警惕了,時一淩反應迅速地否認了。
“不,這就是夢!”時一淩不想看見于戰舟恢複之前對他那個樣子,起碼現在一點也不想看見。
他慢慢緩緩地對着于戰舟引誘般地說道:“你就是在做夢哦……溫暖的不是我,是你喝的酒太熱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時一淩心裏微微有些不舒服,他努力忽略了這點不适,朝着于戰舟微微一笑:“所以,不用勉強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有什麽想說的,告訴夢裏的一淩哥,誰都不會知道。”
時一淩想要知道現在的于戰舟到底心裏在想什麽,想到甚至用一些他以前嗤之以鼻的計謀的地步。
他的二狗現在到底心裏在想什麽,他的二狗這些年在他情報缺失遺落的地方到底經歷了什麽……他都想知道。
可于戰舟卻沒有讓他如願,于戰舟只是安靜了下來,像是睡着了一般将腦袋死死地埋在他脖頸位置,睡着了。
“……哎,怎麽就睡着了。”時一淩嘆了口氣,覺得五年後的于戰舟仍然精通如何讓自己感到挫敗。
不過時一淩也沒有真的感到多麽挫敗,他抱着懷裏這個已經比他還要大一圈的巨型狗子,一會兒揉揉腦袋,一會兒用手臂量一下他胸圍腰圍……
等他心滿意蘇地撸完狗,才後知後覺地感嘆了一句:“我真他娘的變态啊……”
一邊這麽說,一邊毫無悔意地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撸狗。
于戰舟的衣服就這麽被他慢慢揉得皺成一團,領口被他越拉越大,将于戰舟後頸和小半的背都露出來了。
“哎卧槽,這顯得我更變态了!”時一淩看了一眼仍然睡熟的于戰舟,心虛地撈起他的衣服準備往上拉攏。
然後,他拉起衣服的手在半空中停下。下一秒,他嚯地拉起于戰舟的衣服,松松垮垮的裏衣被拉到半腰,于戰舟大半個背部都顯露了出來。
時一淩并非忽然□□熏心,而是他在掀起于戰舟衣服時,看見了一道疤。
等他真正将衣服全部扒下來,才發現于戰舟背上哪裏只是簡單的一道疤……這條背上,根本就找不到幾塊完整的皮膚了,有的傷口還能看出重疊的二次傷痕……
這些年來,時一淩就在那個小山村裏,每隔半年才能得到一次有關外面的消息。
他知道于戰舟兩年後成為了沌的副教主,他不知道他是怎麽坐到那個位置;他知道于戰舟征服了強者為尊的火族,他不知道他是如何打敗所有的火族坐到那個最高的位置;他知道現在的于戰舟聞名世界,他不知道為什麽無論純血還是混血對他都是聞風喪膽……
他只知道于戰舟的所有成就與榮耀,他不知道在這些神跡一般的成就背後是怎樣的血雨腥風。
那個沒有時一淩,沒有任何人保護,也沒有任何人牽絆的于戰舟在這五年裏經歷了什麽(是如何從一無所有成為了一方霸主),他一無所知。
時一淩想要說點什麽,開口埋怨于戰舟幾句,或者說狠罵自己一頓。但他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口,情緒被他哽在嗓子眼發洩不出來,這一回他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細心地将于戰舟的衣服重新穿好,把于戰舟扶起來坐好,将他靠在柱子邊上,于戰舟抱着自己的力氣很大,這麽折騰一番,抱在時一淩後腰的手仍沒有松開。
時一淩也沒想要掙脫出去,他只是想好好看看于戰舟的面容。重逢這麽久,他還沒有仔細看過他。
将額頭的碎發移開,睡着時候的于戰舟和以前沒有太大區別,沒有防備的睡顏讓時一淩恍惚覺得他們回到了初見時,那個警惕而又處處照顧人的二狗,那個說着會永遠陪着他的二狗。
“我以前只是覺得自己可能做得有點太狠了……可現在,于戰舟,我覺得我錯了……或許再想想就能有別的辦法,我不應該離開你的……”明知于戰舟此時聽不見時一淩還是輕聲地對着眼前的人說道,“可是已經錯了,我只能沿着這條錯的路一直走下去……我們兩個,現在只能站在對立面各自強大起來。”
時一淩垂下眼,看着于戰舟前襟若隐若現的傷疤,他閉上眼:“于戰舟,大概你再也不會相信,那個把你傷得體無完膚的時一淩,是愛你的。”
說完,時一淩擡起頭,輕輕地将唇印在于戰舟的嘴角。他沒有停留太久,就像是蜻蜓點水一般馬上就離開了,又像是一個虔誠的教徒,不敢肆意,不敢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