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那是一個傍晚,孫小霖已經記不得自己是因為什麽去了總部附近的一個茶樓,只知道當他閑逛到後院時,聽到了草叢中有什麽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循着聲音走過去,就看到滿身是血的沈沢正坐在灌木叢下,他的頭上還在冒着血,雙手卻都放在右腳上。
他右腳的姿勢十分別扭,似乎是錯位了。孫小霖沒有關節錯位過,但是看過沌裏的傷員錯位時有多疼,而沈沢竟然像是不知道疼一般,熟練冷靜地兩只手朝着腳一扭。
“咔”一下,腳關節就複位了。
孫小霖看着都覺得疼,忍不住倒吸一口氣。沒想到這輕微的一口氣竟然就暴露了他,沈沢幾乎又是瞬間反應過來擡起頭看向他這邊。
這是孫小霖第一次和沈沢對視,就讓他差點做噩夢。那個眼神,沈沢殺人時的那個眼神,這次放在了他身上。
孫小霖甚至認為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當死亡即将來臨他竟然什麽應有的反應都沒有,只是腦袋一片空白地呆站在原地。
沈沢看了他不知道多久,五秒,十秒,或許更長。當孫小霖從最開始的害怕之中走出來後,試探性地往外挪一步準備離開時,卻只見沈沢他眨了一下眼睛,瞬間地上就冒出厚厚的冰塊将他兩條腿都凍住。
他張開嘴想要求救,卻在發出聲之前感受到溫熱的液體撲面而來。
孫小霖愣住了,他第一反應是自己的血,可當确定自己渾身沒有任何地方感到疼痛與不适後,他扭過頭,看到在他身後倒下了一個人,那人的四至五髒,以及喉嚨的大動脈處都被穿了孔,噴湧而出的血液還在汩汩的流淌着,他手上拿着刀,有幾根尖銳的冰刺落在他身旁。
孫小霖就算是個傻子也知道自己剛剛不僅沒被殺,還被人救了。
“你你你……”孫小霖看了一眼已經站起身的沈沢,又看了看地上死狀慘烈的偷襲者,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弱小的混血就不要到處亂跑了。”沈沢似乎并沒有耐心等孫小霖把話說完,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死者,“本來還想玩玩再殺了他,結果你把我今天的樂子給毀了。”
“對……對不起。”孫小霖都快口不擇言了,感覺沈沢似乎在批評他就立馬道歉了。
沈沢這才終于看了矮小的孫小霖一眼:“你就是那個一出生就被沌收留的那個小孩?”
“……嗯。”孫小霖小聲答道。
“你總是偷偷看我,”沈沢忽然扔出重磅□□,驚得孫小霖覺得自己差點就當場暈倒了。
沈沢可不關心他暈不暈倒,繼續把話說完:“你想從我身上知道什麽?”
“啊?”孫小霖呆呆問。
“你看我的眼神,”沈沢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完全暴露了你的內心。”
“啊……”孫小霖似懂非懂道。
“我不喜歡別人投過來的視線,所以說吧,你想問什麽。”沈沢淡淡道,“問完就別再盯着我了。”
“我……我,我就是好奇。”害怕到達頂峰後就開始慢慢下滑,孫小霖說話慢慢變得利索,他扁着嘴:“對不起,我以為你發現不了我的。”
“好奇?好奇我有多強?好奇我習慣怎麽殺人?還是好奇我最喜歡對什麽人下手呢?”沈沢看着地上的死人若有若無地笑了笑,孫小霖覺得那笑容更像是嘲諷。
在嘲諷什麽呢?
弱小又無聊的自己,還是地上這個他沒玩盡興的人?
“我不知道……”孫小霖有些難受,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人身上似乎沒有什麽生氣,就像一灘荒了很久的死水,連鳥兒都不願意停留解渴。
“你若問不出來我可就當作你問完了,”沈沢對孫小霖到底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敢問出口絲毫沒有興趣,他就像是完成一個任務般對他警告道:“既然問完了,以後別看着我,會分散我的注意力。”
什麽人會在自己人的大本營裏還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關心着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呢?
孫小霖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忽然開口道:“我以後不偷看你了,等我知道自己想問什麽的時候,能問你嗎?”
忽然,又一道血從沈沢腦袋經過額頭流到眼皮,最後落在眼睫毛上形成血滴,孫小霖這才發現,沈沢似乎長得特別好看,嘴巴好看,鼻子也好看,眼睛最好看,連睫毛都特別好看。在孫小霖貧瘠的腦袋裏只找到一個并不貼切的形容:就像個仙女一樣。
等血聚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後,孫小霖才反應過來現在不是看沈沢長相的時候。
“你怎麽只管腳傷,你的腦袋還在流血!快回總部裏找人給你包紮吧!”孫小霖這才反應過來沈沢這會兒渾身的血,還不知道多少是他自己的。
傷得這麽嚴重,這人竟然還在若無其事地跟自己聊天。
“腳不複位好不了,這種傷放着自己就好了。”沈沢擦了擦額頭,一點也不關心的樣子。
“怎麽可以……”
“随便吧。”
孫小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沈沢轉過身背着他。
當他還沒想明白沈沢在說什麽時,只聽沈沢像是強調一般重複了一遍:“随便。”
說完沈沢身體變得透明,幻化成了完全的冰塊後,冰雕忽然就碎成了冰渣子散了一地。
孫小霖下意識想追,結果被凍住的腳根本無法移動,他這麽一弄身體無法平衡,就這樣摔在了地上。
而這次的巧遇就像是一個信號,孫小霖不知為何忽然就不怕沈沢了。縱然沈沢依然飄忽不定,依然殺人如麻。可孫小霖莫名就是覺得,這個人不會傷害自己。
見面再也不會偷看了,他都正大光明地看着沈沢還跑上前去打個招呼。
“沢哥哥你好啊。”
“沢哥哥好久不見。”
“沢哥哥又要找樂子了嗎?”
……
沈沢從一開始的冷漠到後來的無視,總之是默認了他的套近乎。
在他十歲那年,沌裏的人讨論說該帶着他激活能力了。當問他想讓誰陪同時,他第一個說的就是:“沢哥哥。”
“沈沢?不行,要是半路他發現什麽好玩的肯定直接就把你扔下了。”一個哥哥勸道。
孫小霖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補充道:“那我再要一個莎莎姐。”
“喲,你激活個能力還要兩個人陪同,排場是不是有點大啊?”
沌裏的哥哥姐姐們都笑了,話雖這麽說,但孫小霖知道他們都同意了。
但孫小霖想不到這次出行,會讓本就很少回總部的沈沢,更加少歸了。
“沢哥哥是找到什麽樂子了啊?那個他感興趣的人很強嗎?”孫小霖問尚莎莎。
“啊,你是說于戰舟啊……沈沢他已經轉移目标了。”尚莎莎笑了,“他發現于戰舟也是個混血,就寫信過來說讓我們把他拉入夥了。”
沈沢向來對混血不感興趣,他的目标一直都是純血。只要遇到稍微強大一點都純血,他都會用各種法子将這個純血從內到外的毀滅。
“新目标……那這個新目标是誰?沢哥哥發現多久了啊?”比起未來可能加入的新人,孫小霖對沈沢的新動向更感興趣。
“小霖你還真是沈沢的狂熱崇拜者啊,不過你既然崇拜沈沢,難道還不清楚他從不跟任何人報備自己去了哪兒要幹什麽嗎?”尚莎莎笑道。
“嘿嘿……莎莎姐難道不覺得沢哥哥特別厲害,特別神秘,特別特別嗎?”孫小霖作為一個合格的粉絲,将沈沢一通亂誇,說完抿嘴笑了笑:“而且,我覺得,沢哥哥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好人?!小霖你可是有點盲目崇拜了啊。”尚莎莎忍不住笑了,“你也就見過他在混血堆裏比較老實,他在純血面前什麽樣我說了都怕你晚上睡不着。”
“……我不管,我覺得沢哥哥人挺好的,出去找樂子都不忘給我帶特産。”
孫小霖漸漸長大了,也開始逐漸外出接任務了。在他青春期這些年,世界動蕩得非常厲害,沌裏也是變化巨大。那個被沈沢發現的于戰舟竟然也是個特別厲害的人,沒幾年就成了副教主。
孫小霖的能力是雷,激發能力沒多久就到雷族分部了。所以于戰舟到底是怎麽成為副教主的,他一點也不清楚,問了尚莎莎也不太清楚的樣子他就沒有深究了。
有次,他接了一個有些危險的任務,在差點出事的時候沈沢居然又一次出現救了他的命。
這讓孫小霖非常驚訝,他本以為沈沢此時應該遠在千裏才對。
“聽雷族的人說你接到一個不妥當的任務,我就知道你會處理不好。”已經不記得多久沒見沈沢了,孫小霖不知為何,感覺到了沈沢的變化。
這個變化,似乎很大。
并不是那種随着時間推移的變化,這麽多年時間就沒有在沈沢身上落下任何痕跡。而是氣場和給人的感覺……怎麽說呢,變得似乎比以前要容易接近了。
“沢哥哥~”
總而言之,看到沈沢孫小霖就很開心了。
“我明天就告訴王,讓他別再給你安排這種任務了。”沈沢微微皺着眉,“你的手不應該沾染人血。”
孫小霖知道沈沢說的“王”就是教主,沈沢為什麽會這麽稱呼他沒人知道,似乎從他加入沌那天他就這麽稱呼教主。
“沢哥哥你在我身邊安排眼線了嗎?”孫小霖問。
“我沒這麽多人可以來看着你,但我能知道王下達了些什麽命令。”沈沢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屬于自己的功勞從不冒認。
不過屬于自己的功勞,他也沒什麽心思去争取的樣子。
“那沢哥哥你過來,是那個樂子已經玩夠了?”孫小霖有點小開心,“我給你看看我這些年的修煉成果。”
沈沢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孫小霖。
孫小霖微微一愣,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沢哥哥已經換新樂子了?還是說那個樂子還沒完?那……哥哥你現在要趕回去嗎?”
孫小霖有些黯然,并不是說有多難過,沈沢來這裏估計都是冒着危險過來救他的,只是……沈沢這些年似乎一門心思都在外面,沌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個過去,并沒有被他安排在未來的日子裏。
這讓他稍微感覺有些孤單。
“來吧。”沈沢朝着遠離他的方向後退了幾步。
“嗯?”孫小霖愣住。
“我認識好幾個雷族,在我面前花架子是過不了關的。”沈沢雙手抱胸,俨然一幅審查官的模樣。
孫小霖噗嗤一聲笑了,他果然沒有感覺錯。現在的沈沢,比以前更加溫柔了。
“那沢哥哥你看好了啊。”
說着孫小霖鼓起勁,将自己看家本領使了出來。
什麽?怕動靜鬧大了把純血招惹過來?
他知道沈沢會給他處理好的。
以前就會,現在更是如此了。
那個讓很好的沢哥哥變得更好的人是誰呢?
會……是那個讓沢哥哥一樂就好幾年的那個樂子嗎?
孫小霖騰空而起,看着地上仰頭看着自己沈沢,眼裏依然沒有什麽多餘的神色。
但是,已經有人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