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孫小霖知道沈沢趕時間，只把自己最有把握的招式——驚雷展示了一遍。
等孫小霖說“完了”後，沈沢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就離開了。但對于沈沢來說，那個點頭已經是最大的贊賞了。
孫小霖很開心，蹦蹦跳跳地回到雷族分部複命。剛回到自己房間坐下，忽然覺得哪兒不對。
今天這個任務是臨時下的緊急任務，沈沢除非會瞬間移動，否則在外地的他怎麽會這麽快得到消息還趕過來救下自己呢？
孫小霖眼睛忽然一亮——難道沈沢的樂子也是在雷族嗎？
孫小霖知道不能探究沈沢的行動，可他還是忍不住幻想雷族哪個純血家族裏混入了沈沢呢？或許他們還打過照面也說不定。
“會是誰呢？”孫小霖躺在自己床上望着床頂落下來的簾子，“沢哥哥會扮成誰呢？”
孫小霖将自己認識的雷族的貴族以及他們身邊侍從都回憶了個遍也沒能猜出沈沢會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伴随着一個個人影在腦中出現又消失，孫小霖陷入了夢鄉。
第二天，孫小霖發現分部的人特別少，似乎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怎麽了？”孫小霖問發布任務的小姐姐，“今天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風族的新族長于戰晨過來了，大家想看看這個新族長難不難對付。”
“難不難對付問問風族分部的人不就知道了嗎？”
“還是要親自看看才放心嘛……”說完一本正經的小姐姐還是忍不住笑了：“好吧，其實大家應該就是好奇去看看而已。”
“好奇？有什麽好奇的？那新族長是三頭六臂還是怎麽的？”孫小霖一臉不屑，然後轉身往外走：“我倒要看看在好奇些什麽。”
身後傳來小姐姐噗嗤的笑聲。
然而好奇的人似乎不只是沌裏的人，在新族長經過的地方無不人山人海，孫小霖本來還有點興趣，看到這麽多人瞬間有些洩氣了。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側後方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老板，今年有什麽新玩意兒嗎？”
“喲，小弟弟你又來跟你家少爺跑腿呢？有，這一片的都是新的！”
這個聲音孫小霖很陌生，但語氣卻感覺有些熟悉。
他回過頭，看見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漂亮得過分的小男生正彎着腰挑選着什麽。
男生挑選得仔細，明明面前都是些随處可見的木雕，但他像是在選寶石一樣認真。
孫小霖看着他挑了半天，最終選了兩大兩小個木雕遞給老板：“我要這幾個。”
“咦？這次買得比以前多嘛。”老板樂呵呵地接過來碎靈石。
“我一年來不了兩次老板你竟然還能記得我每次買多少個。”男生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能感覺出他挺高興的：“這次要多送一份給另外的人。”
忽然，小男生眼神一冽，朝着自己左後方望過去。
孫小霖隔得太遠不知道他聽到了什麽，但那一瞬間男生身上平和的氣場一下子變得淩厲，讓人甚至有些呼吸困難。
“就憑你們也敢評論他半句不是。”孫小霖只聽到男生冷漠的聲線，他甚至覺得下一秒男生就會和他身後的人打起來。
可是，出乎孫小霖的意料。男生說完就若無其事地走了，他身後那兩人甚至都沒意識到男生是在和他們說話。
——奇怪……
明明剛剛孫小霖可以肯定這個男生在暴怒，可為什麽他直接就走了呢？
孫小霖總覺得這個男生不會放過那兩個人。鬼使神差地，孫小霖跟蹤了那兩個人。
在半個時辰後，那兩人在回家的途中，忽然站定不動了。
孫小霖感覺自己仿佛能預示到下一秒的發展，他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那兩人體內忽然穿出幾十根血色冰刺，二人連聲音都沒出就倒在地上死了。那幾十根冰刺也瞬間融化，變回血液流了一地。
“你果然跟過來了。”
孫小霖一震，往後一看，那個男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
孫小霖看着男生，好半天才試探性地開口道：“沢……沢哥哥？”
男生沒有說話，只是盯着遠處的兩具屍體沒有動。
看着男生這個樣子孫小霖更加肯定了。
“我就知道是沢哥哥……”
男生嘆了口氣：“幫我保密。”
算是承認了。
“我是什麽時候被沢哥哥發現的啊？”發現面前的人是沈沢後，孫小霖就放松下來了。
“你視線放在我身上的時候就暴露了。”沈沢撇了孫小霖一眼，“老大不小了看人還是直愣愣的不知道掩飾。”
“就算掩飾沢哥哥也會發現吧？”孫小霖笑嘻嘻地沒有反駁。
沈沢似是被提醒了，從懷裏拿出兩個小木雕：“正好你過來我就不拖人給你送過去了，接着。”
孫小霖想說自己現在就住在雷族，想買木雕簡直不要太容易。但像是猜到孫小霖心中所想一般，沈沢道：“本來也沒準備給你買，都被你看到了只能再買一份了。”
孫小霖抿着上翹嘴接過兩個木雕，平視甚至微微有些俯視地看着沈沢後他才反應過來：“沢哥哥為什麽會變得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啊？”
“我是靈者。”沈沢答道。
言外之意，這是他的第二能力。靈者的第二能力是那麽秘密的事情，可沈沢像是在提今天早餐吃了什麽一樣平淡地說了出來。
“那……”孫小霖還想說什麽，忽然遠處傳來一道溫潤卻穿透力強的聲音。
“小楓？”
然後，孫小霖親眼看見沈沢漆黑的眸子裏忽然有了光。
“我在這兒！”
他看見沈沢露出燦爛的笑容，意外的是，孫小霖并不覺得違和，反而還覺得這個笑容本來就應該出現在他的臉上。
沈沢在他耳旁輕聲道：“配合我。”
孫小霖瞬間進入狀态，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月黃色長袍的高貴青年出現在他們面前。
“小楓你又亂跑。”青年搖了搖頭，語氣中卻沒有帶絲毫的抱怨，看見孫小霖的時候微微一怔：“這是……”
“晨哥哥，這是我剛認識的雷族人。”沈沢笑着将孫小霖推到青年面前，“你看我們是不是很像？”
青年一聽還煞有其事地認真看了孫小霖一會兒。
孫小霖有些緊張，瞪大眼睛，擡起手幹巴巴地打了個招呼：“你……你好。我叫孫小霖。”
“啊，不好意思。小楓說你們很像我就忘記打招呼了。你好，我叫于戰晨。”于戰晨友好地伸出手，和孫小霖握了握手。
于戰晨的手很溫暖，卻又不給人炙熱的感覺，就像他本人一樣，讓人非常舒服。
“的确也是個很可愛又單純的少年。”于戰晨笑了笑，然後看向沈沢：“不過我卻覺得你們不一樣。”
沈沢微微一愣，孫小霖看他在于戰晨面前的說話方式和行為舉止，能明顯地感覺到他在模仿自己，所以于戰晨這麽一說讓他意外了吧？
“本來就沒有完全一樣的兩個人，再說小楓身上有很特殊的氣質……你大概自己都沒發現吧？”于戰晨笑了笑，揉了揉沈沢的腦袋：“我們木楓和任何人都不一樣，是特別的。”
孫小霖從小跟着沈沢，所以他很敏銳地感覺到沈沢身上的氣場有變了，變得……不那麽柔和了，眼眸也變得深沉。
很奇怪的是，孫小霖發現這和他平時殺人時的感覺不一樣，唯一相似的，就是那奪人的侵略性。
“你們怎麽會到這裏來？”于戰晨問道，“這裏不像是有好玩東西的地方。”
“我們是躲在這裏。”沈沢似乎覺得于戰晨遲早會發現，倒不如先發制人，他指向遠處：“本來我要和孫小霖要去不遠處的一條河邊抓魚，結果正好撞上有人在打鬥。我倆一害怕就躲在這裏不敢動了。”
“怎麽會有人打鬥？”于戰晨一聽有些緊張地把沈沢拉過來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沒受傷吧？”
“不說了我們躲着嗎？我雖然無能力，但躲住不出聲等晨哥哥過來救我還是很在行的。”沈沢笑了笑，“不過晨哥哥來了我就不怕了，也不知道他們打完了沒有。”
明明是自己殺的人，他還一臉好奇地拉着于戰晨想過去看看。
于戰晨怕他們被誤傷走在他倆前面，上前沒走幾步他忽然轉身張開手，寬大的衣袖擋住了他們視線。
“已經打完了。”于戰晨溫柔地笑道，“我們走吧。”
“嗯？”孫小霖本來不想開口，但這會兒他是真的不明白才忍不住發出疑惑：“那哥哥你為什麽擋着呀？”
“死人了，”于戰晨笑中帶着一絲黯然，“你們看了會做噩夢的。乖，別看了。”
“好，我們不看了。”沈沢笑意更深了。
“你……你們以後別亂跑了！現在局勢越來越危險了，每次你亂跑我都在擔心。”于戰晨難得嚴厲地教訓了沈沢一下，“要是卷入什麽戰争之中，你這種無能力者根本連一點自保之力都沒有！”
“……嗯，我聽你的。”說着沈沢手伸進懷裏，獻寶似的拿出一個小木雕：“你看我給你買的小木雕，別生氣了好不好？”
沈沢的笑容是發自真心的，真實的笑容是能感染人的，孫小霖感受到了沈沢的開心，自己也跟着開心起來。
那個眼中只有毀滅和破壞的沈沢，似乎從來沒有存在過。
若是這個人讓沢哥哥變成這樣，那即使是純血，小霖也可以原諒的。
孫小霖從人群之中跳起，手中升起的好幾個電球砸向被吊少年下的于家幾個大家長。
周圍的畫面與聲音都逐漸遠去，他眼裏只有那個了無生氣的少年。
他要救他，什麽實力經驗能力都被他抛在了腦後。
「他痛苦了一輩子的沢哥哥，好不容易才變得快樂一點，怎麽能讓人再次破壞呢？」
孫小霖躲過撲過來的一個風刃，恍惚中看到攻擊者若有若無的微笑，但他沒有管。
「——為什麽會那麽喜歡沈沢呢？沌裏的大家不都對你很好嗎？
——沢哥哥也對我很好啊。
——不過就給你帶了特産嘛。
——他還救過我……啊～你知道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不能通過誰對誰更好在衡量的！
——噢？那麽小霖是以什麽衡量呢？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知道沢哥哥他需要保護。
——嗯？你說沈沢？需要保護？
——對，沢哥哥很沒安全感……如果沒人願意護着他，那麽這個任務就交給長大後的我吧。」
雷能力者天生行動迅速，孫小霖如閃電般竄到被吊少年不遠處，手一勾電焦了捆綁少年的繩索。
「沢哥哥你知道嗎？孫小霖也是有秘密的。沒人知道，在八歲那年的一個冬天，孫小霖遇到了一個叫王跳跳的江湖人士。在他那裏，小霖知道了好多事情……知道了沢哥哥的過去，也知道了索契谷是個什麽地方。
所以，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沢哥哥多麽渴望親情，多麽…需要人陪伴。」
孫小霖在少年落地前拉住了他繼續下降的身體，也不知面前的人是昏是醒。投了好幾個雷系法術到于家長老們身上，但他們竟然分毫未傷，眼看着他們即将困住自己，他卻還是對懷裏的人安撫道：“沢哥哥沒事了。”
「我知道的，沢哥哥我都知道的。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麽無知無憂也無慮的。
我知道，你生活過的凝泉灘，風蝕山，索契谷，我都曾偷偷跑去看過。
我知道，沢哥哥原來是一個多麽溫柔的人，會事事都讓着自己弟弟，就像事事都依着我一樣。
我知道，現在沢哥哥依然是個溫柔的人，對別人給予的好他還是會手足無措，還是會小心珍惜，保存起來。
正因為我什麽都知道，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有義務看着他幸福。」
“咔——”
孫小霖感覺到腹部微微的刺痛，他迷茫地朝着懷裏望過去，一張完全陌生的笑臉和腹部綠幽幽的刀刃映入眼簾。
“不是沢哥哥？”孫小霖甚至沒有感到疼痛，他只是驚慌而疑惑地擡起頭，“那沢哥哥在哪兒呢？”
周圍的景象這會兒才映入孫小霖的眼底，他看見了地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見遠處被時一淩拉住的副教主，看見得意狂笑的身穿家服的于家大家長……唯獨沒有看見沈沢的身影。
孫小霖發現自己快要站不穩了，當懷裏的人将刀刃取出的時候，他才放開了抱人的手。
孫小霖才發現沈沢說得沒錯，人們的視線是很容易被察覺的。比如現在，他就感覺到了所有人投射到他身上的視線。
他感受到了人們對他恐懼而惡毒的視線，感受到了副教主震驚悔恨的視線，感受到了時少爺悲傷而隐忍的視線……還有一道震撼的，暴怒的視線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孫小霖忙朝着視線的方向望了過去，正好對上沈沢可怕而可怖，如爆裂的火山岩漿的視線。
——不要……沢哥哥不要露出這種表情了。
孫小霖張了張嘴想要告訴沈沢再也不要被仇恨吞噬了，不要沖動……可他發現自己發不出聲了，只能用口型慢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沈沢：“不、要、暴、露……”
說完，他再也撐不住，手一松，像一個斷了翅膀的翠藍鳥呼地掉在地上。
“于家真正的卧底給我聽着！現在這個人還沒死，你只要乖乖站出來，把解藥交出來！我們可以繞他一命！”
朦朦胧胧地，孫小霖感覺到自己身旁聚集了很多人，聽到的聲音也像是好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
——騙人，明明一刀就刺破了他的脾髒，還不放心的在刀刃上淬了毒。
孫小霖迷迷糊糊地念叨着：“沢哥哥你可別被騙了啊……”
雖然知道沈沢特別聰明，可孫小霖還是有些不放心。
他緩緩伸出手，眼前已經黑了，他只能聽到周圍吵吵嚷嚷的聲音。
“給沢哥哥看看我最近的修煉成果……”
孫小霖恍惚間又看到了十多年前那個孤獨拭劍的身影，但這次，那個身影旁有了另一個影子……
他閉上眼睛笑了，笑得非常滿足。
轟！！！
一道閃電從天而降，響徹雲霄，震得天地之間仿佛都在顫抖。
懂行的人立即就發現這是雷族的定位法術——驚雷。
而驚雷定的位置，正是混血入侵者孫小霖躺着的地方。
孫小霖沒争過任何東西，
唯一奢求過的，是沈沢平安幸福。
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