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沈沢在看到滿身是血的孫小霖站在高牆之上時，腦子忽然一片空白。這幾年被刻意忽視的畫面忽然再次清晰無比地浮現在眼前。
一邊吐血一邊朝他爬過來的弟弟，雙眼已經失神卻固執看着他的方向：
“哥哥要活下去，替我和爸爸媽……”
咔！
手起刀落，弟弟最終沒能說完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而如今，這個畫面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那麽可愛的孫小霖手上第一次沾血，是他自己的。
他的嘴一張一合，也給他留了話。
孫小霖和弟弟說的話漸漸重疊。
——哥哥要活下去，替我和爸爸媽媽報仇。
——替、我、報、仇……
對，他就是為此才一直茍活至今的嗎？什麽時候……他竟然忘了自己生存的意義了？
——這個小孩不殺嗎？
——上面不是說了嗎？要給索契谷送點新鮮血液。
——送去索契可惜了，我還說他好看讓他多活一會兒，結果反而讓他成了沈家最可憐的一個。
——怎麽？你都殺了他全家了還怕他多恨你一點了？
可憐？
沈沢不覺得，他只知道自己既然活下來了，就應該帶着向純血複仇的使命，繼續活下去。
轟！！！
那道驚天雷從天而降的時候将他從混沌中炸醒，他看着被這道驚雷給吓得四處逃竄的人群，宛如惡心蠕動的蛀蟲。
他的視線微微上擡，那些被他下了毒的于家人臉上是他熟悉的醜惡嘴臉。
孫小霖的死是他造成的，是他忘記了過去經驗交給他的東西——要折磨一個人不應該讓他有任何掙紮反抗的餘力……是他的錯。
身邊的人與景象紛紛退去，沈沢現在眼中只剩下于家的那些人。
“小楓！！”忽然于戰晨的聲音将沈沢完全封閉的世界打開了一道口子，沈沢微微轉過頭，看了于戰晨一眼。
但他又将視線收了回去，重新看着遠處的一片狼藉。
“被吓到嗎？”于戰晨将他摟住，“別怕，你晨哥哥在呢，別怕。”
沈沢沒有掙紮，但視線仍然看着于家那群人。而正在此時于家一個大家長像是感受到了沈沢的視線，朝着他望了過來。
他嘴巴張大，手擡起準備指向沈沢：“快看，他回……”
“噗——”
那人話還沒說完，忽然滿臉通紅整個人騰空飛到吊人的高牆頂端，啪地砸向牆面，他渾身血液幻化成千萬個冰刺刺破了他的皮膚和大腦，瞬間死亡。
而他死後竟然沒有從牆上滑下來，只有汩汩的血液從他身上滑到牆面，慢慢流了下來……
“啊————”
若之前孫小霖的驚雷只是讓人群有些騷動，這會兒人們徹底害怕了，瘋一樣地想着四周跑了過去。
“晨哥哥。”沈沢将腦袋埋進于戰晨的臂彎之中，擋住了自己殺人魔的眼睛，也制止了于戰晨看向災難的中心。
與此同時，一個又一個的于家人，無論是站着不動的，還是四處逃竄的，亦或是偷偷躲起來的……都紛紛浮到半空之中，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他們體內的血液已經□□控，此時他們正被沈沢用血液拉着強行往上升……
“小楓你趕緊跑，我現在要馬上過去！”于戰晨說着就要放開沈沢往災難的方向跑過去。
“我害怕晨哥哥。”沈沢木然地拉着于戰晨，仍舊躲在于戰晨臂彎之中的眼睛沒有任何光彩，宛若一個死人。
噠。
一個于家人被拍在牆上用血刺釘住。
沈沢嘴角微微一勾：“我害怕。”
噠。
又一個于家人滿身刺穿地被拍在牆上。
“所以……”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被吊起的人們紛紛快速而有序地砸向牆面，身體裏穿出來的血刺将他們一個個卡在牆面上定好。
“再陪我幾秒鐘吧……”
沈沢說完，慢慢放開于戰晨，微微一笑：“好了，晨哥哥去吧。”
于戰晨轉過身，剛準備飛過去就被眼前忽如其來的巨變震驚得愣在當場。
那是一幅怎樣的景象？
十幾米高的巨大牆面此時已經被血液染得通紅，一個又一個身穿于家家服的長輩們被釘在了牆面上，每一個人身後都綻開了一道道細長的血色針刺，宛如盛開的一朵朵血色彼岸。
每個釘在牆上的人姿勢都是異常的扭曲，或四肢大張或扭成一團，玲琅滿目的人棍竟在牆面上組成了一個“奠”字。
沈沢站在于戰晨身後，很滿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用于家人的血肉為他的葬禮造勢，是個還算不錯的開頭。
從此以後，再無人間，只有煉獄。
他要世間所有純血，都與他陪葬。
“小楓……”不知過了多久，于戰晨在同震驚中走出來以後第一反應就是擋住沈沢的所有視線：“現在，立即，轉身就跑，什麽也別聽，什麽也別看。在老地方等我。”
沈沢沒有回答，于戰晨語氣變得急促：“聽話！”
沈沢微微眨了眨眼睛，他這才擡起頭看了一眼身前于戰晨的背影，斜陽照射在他的鬓角将他的側臉分割成兩部分。此時這人正警惕地望着四面八方，将所有人都納入了懷疑的範圍，唯獨沒有加上自己。
沈沢張了張嘴，卻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木楓！”聽到于戰晨再次焦灼地喊聲，于戰晨身為族長以及于家家主，他本應立即就到漩渦中心，可為了木楓他已經拖延了近三分鐘。
沈沢淡漠一笑，終于開口了：“晨哥哥再見。”
這是他作為木楓對于戰晨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完他果然聽話地轉身就随着人群快速離開了。
于戰晨這才松了一口氣，看着木楓的背影淡淡道：“再見。”
随後于戰晨随風而起，飛速地趕到了那面屍牆之下。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自此以後，他與木楓，江湖再無相見。
當孫小霖放下驚雷給自己最後一擊時，時一淩加大了抓着于戰舟的手，他感覺到了于戰舟身體在憤怒地顫抖。
他要拉着于戰舟，避免爆發的于戰舟将事情推向更糟糕的情形：“于戰舟你冷靜點，你應該明白于家的目的根本不是孫小霖，而是把木楓引出來！”
時一淩将于戰舟拉過來，手伸到于戰舟帽檐裏擡起他的臉：“于二狗，現在已經救不了孫小霖了，起碼要把木楓保住不是嗎？若木楓也不冷靜沖出來的身份暴露，哪怕于戰晨再重視他，也是保不住他的。”
邊說時一淩邊拍了拍于戰舟的臉：“二狗？你聽得見嗎？”
“我聽着的。”于戰舟最終閉上眼睛，回複了他。
于戰舟覆蓋住時一淩的手，将之移到嘴邊輕輕一吻才睜開眼，眼神恢複了往日的冷靜：“找木楓吧。”
話音剛落，第一個浮上天空的于家人就砸向了牆面。
在而後三分鐘不到的時間宛如地獄降臨，滿目的血和四處奔逃尖叫的人充斥了耳目。
時一淩來到這個危險的世界這麽多年，也沒有見過這樣的血腥場面，頓時覺得胃裏一陣翻滾。
“一淩哥，別看……我去找木楓讓他停手，你去救那些無辜的人，防止他們沒被木楓盯上就先被騷亂的人群踩死了。”這次輪到于戰舟安撫時一淩了，他揉了揉時一淩的臉：“安全第一，能救多少是多少，別給自己負擔。”
時一淩深呼一口氣，點頭道：“我知道，你去吧。”
避開去看牆上的慘狀，時一淩感受了一下外界的金屬分布，走到金屬量最多的地方控制着将其扔到人群之中。
也不是多麽厲害的玩意兒，就是在人群之中隔出一條條整齊筆直的金屬條，讓人們能夠被劃分好路線逃跑而不是四處亂跑。
然後時一淩個人就踩着自己的飛行器一個一個地把摔到地上的人抱起來放在高處。
等人群走的差不多了，時一淩才停下來。但也沒休息多久，他就回到高處看看那些摔倒的人有沒有受傷。
所幸都沒有什麽重傷，但是大大小小的受傷人員還是挺多的，時一淩到附近花錢雇了點人将他們送到最近的醫館。
等所有事情都辦妥以後，時一淩才往牆上一靠，發現自己都有點虛脫了，衣服也被汗水打濕透了黏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大夫，這些靈石應該夠您的治療費用，我先走了。”時一淩實在受不了了，扔下一袋的靈石就晃晃悠悠地準備回自己屋子躺屍。
踩上飛行器正準備找于戰舟瞬移回去，結果剛往前一步就發現自己飛行器像是壞了一般沒走得動。
“嗯？”
時一淩低下頭，發現自己的飛行器竟然被人用手就給拉住了。
——什麽鬼？！這人什麽神力？！
雖然時一淩飛行器的動力不大，但是都能帶着他自由飛翔了怎麽也是有将近50馬力的，這人就這麽徒手把他給攔住。
時一淩順着手臂看着那個力大無窮的人士，才發現這是一個石人。時一淩停下飛行器，謹慎地望向四周……
“你是那個金族的時一淩嗎？”忽然石人說話了，這可真的把時一淩吓壞了。
“什麽鬼？你是人是鬼？！”
“什麽？”忽然石人的肩膀處冒出來一個腦袋，跟着他驚訝地吼道：“哪兒有鬼？！你別吓我的大白天的！！！”
時一淩默了半響，不知該怎麽解釋這個“鬼”就是他自己這件事，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已經跑了，我看見一個黑影，被我這麽一吼他就飛速離開了。”
“是嗎？”年輕人有些懷疑地看了四周一圈，好在沒有跟他糾結這個話題，走到時一淩面前伸出手：“你好啊時少爺，我叫梁坤，地族人。”
時一淩疑惑地看着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但也把手伸了出來：“你好……”
忽然時一淩看了這人一會兒，總覺得有些熟悉，想了一會兒才恍然道：“诶你不就是剛剛摔倒了怎麽也不起來，死命大叫救命然後裝死的那個人嗎？”
要不是這個人沒換衣服時一淩都不一定想得起他，這人摔倒後也不自救，就抓着一棵小樹苗把自己團起來，時一淩怎麽說也不放手，好半天才将他帶到高地安放好。
那人聽完時一淩的話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兩聲：“不好意思，人生經驗太少了，遇到事情有些慌張……”
“诶不是，你是能力者？能力者？！”時一淩真的服了，一個能力者遇到這種情況，又沒被別的能力者盯上的情況下要逃走也不難，就像他完全可以造出來一個高大的石人坐在石人肩膀上開路也行，這人居然啥也不做，任由自己被人推倒，然後任由被人踩踏，唯一做的自救就是抱着一棵樹苗團着不放？
什麽鬼？！這也太弱雞了吧？！
“哈哈哈……”梁坤幹笑了兩聲，“說了我經驗淺嘛，當時一慌張啥也忘了。”
“啊……”那是得夠淺了。
時一淩也不好繼續打擊他，自己也累得不行不想再跟他唠嗑：“那你這次有經驗了，下次注意就行，我就……”
“我想感謝你！我頭一次跑出來歷練自己，本來雄心壯志的結果剛一出門就遇到這種事。我要是出事我母親該哭成什麽……”
“嗯嗯嗯！你這會兒放我回去休息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了！”時一淩打斷了他這極其可能一炷香也說不完的長篇大論，小心翼翼地移開了石人抓住飛行器的地方，趁人不備，發動飛行器，一溜煙，找他家二狗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