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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于戰晨和孫濤帶領的清大勝的消息傳來時,正好立春。

顧玉一個人站在窗前,恰巧屋檐上有一處融雪滑落,“啪”地打在地面,濺起了一個漂亮的冰花。

顧玉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回暖春日泥土的氣息,他臉上無悲無喜,卻難得地平靜而坦然。

“顧少爺。”約定的人如約而至,那人腰間挂着專屬于沌的木牌,走到顧玉面前:“您找我?”

“嗯。”顧玉仍保持着感受春意的樣子,好一會兒才轉過身,看向來人:“麻煩你了。”

說着顧玉從窗邊的木桌上拿起一封信,信封微微鼓起,是一封長信:“請在臘月二十二日那天,替我……将這封信交與副盟主的朋友,時一淩。”

“告訴他,感謝他這些日子對顧某的傾力協助……顧玉,定當湧泉相報。”

待沌的人離開後,顧玉又看了一會兒春色,偶然發現門口的桃花冒出了粉色的花苞。

他愣神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而後他轉過身,拿起早早收拾好的包袱,離開了這個暫住的院子。

這個,李青然給他的,安身之所。

時少爺,看到這厚厚的一疊信件請不要疑惑,也請不要煩躁。

說來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整封信只有這最上面一張是我真正寫給你的。

其餘的……請在一切事情過去以後,再交給李青然,好嗎?

我想聰明如時少爺這樣的人,一定能立即猜到我想要做什麽,所以……我選擇在動手當天再将信件交與少爺手中。

這樣,你既來不及阻止我,也能及時地處理我鬧出來的事故。

我很感激那天時少爺,于叔叔還有……還有青然,在那天站出來護住我們顧家所有人。事後更是找到了可以供顧家人暫時躲避的地方,讓我顧家得以暫且偷生。

可是,顧家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永無寧日,永無光明地茍活在世間,受此等侮辱。

所以時少爺應該明白,孫濤不死,顧家的滅亡也是遲早。曾經已有一個李家,往後或許不止是僅有顧家。

或許顧某所作所為,不過以卵擊石。但只要有半分機會,我也要緊緊抓在手心。

孫濤勝利歸來還未回到王城,正是他戒心和勢力最弱的時候,

我不想,再糊塗錯過了。

最後,有句話我不好意思寫在要交給李青然那些話語中,等到适合的時候,請幫我告訴他。

他很好,一直都好。

時一淩一目十行地看完顧玉交過來的信件,随即将厚厚的一疊信紙拍在桌上。

不明所以的送信人和于戰舟同時看了過來。

“怎麽了?”于戰舟大步走到時一淩身邊,習慣性地将手放在時一淩手背輕輕地拍着,這是他偶然發現可以讓時一淩平靜下來的辦法。

“于戰舟……對,于戰舟!”而這次他的妙招不太管用了,時一淩看起來仍然焦慮異常,他反手緊緊拉住于戰舟輕拍自己的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慌亂道:“對,他還不知道你的第二能力。你現在馬上帶我去孫濤哪裏!”

于戰舟想也沒想地點了點頭,而後他又意識到不對,道:“我只能瞬移到我去過的地方,而現在孫濤在哪兒我并不清楚。”

“孫濤他們是原路返回,從他們啓程回王城已經五天,你能預估他們已經到哪兒吧?”

于戰舟閉上眼正回憶時,只聽時一淩忽然再次開口,這次他顯然冷靜了許多,聲音都變得略微低沉:“不對,現在當務之急,是帶我去另外一個地方。”

是夜,顧玉一襲黑衣站在林中高樹之上,他的頭上冒出纖長漂亮的鹿角,耳朵逐漸拉長,長出細細柔軟的絨毛。

近了,有火光從臨時駐紮卻依然奢華的帳篷裏亮起。

顧玉靜靜地等着,身上一點也沒有即将赴死的血性,或恐懼。

他看着燈火一盞一盞地滅去,才微微眨了眨眼睛。

他在孫濤行進隊伍的夥食裏下了藥。

當然不是什麽□□,畢竟也送不到孫濤面前。

顧玉明白,以孫濤的警戒與窮奢極欲,自然不會跟着衆人共餐,私人的廚房也是戒備森嚴他進不去。

他這麽做,只是為了盡可能地減少自己即将面對的敵人罷了。

“叮~”

顧玉的鹿耳輕微地扇動,他聽見了極其微小的提示聲,代表着他的時間到了。

顧玉戴上蒙面的布條,輕聲道:“我出發了。”

明明四周無人,也不知他在與何人言說。

燈火亮了又滅,待普通營帳中的燈光盡然滅去時,一個輕盈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穿過一個又一個因為困頓而無法集中精力的巡邏者之中。

他的速度極快,哪怕是厲害的能力者在黑夜和藥物的雙重作用下也只能看清些許殘影,而這些都多半被混沌的大腦給忽略不計了。

顧玉要比想象中順利地靠近了孫濤的營帳。

“有什麽消息嗎?”

已近深夜,遣散所有侍從,連燭火都吹滅的孫濤營帳內竟然傳來了談話的聲音,顧玉頓了頓,看起來并沒有多麽吃驚,只是顧慮着一對多将降低成功的可能,故而他站在門外等着。

“圍剿顧家的部隊首戰失利。”

“有時一淩和溫清跟着怎麽會……”

“你是不是搞錯了?他們兩個可都沒多少戰鬥力。這場戰鬥時一淩被擊昏迷,溫清被擒。我們損失慘重。”

“一個顧家……怎麽會。”

“如果顧家背後有于風涵和……那個喜怒無常的神秘人呢?”

“神秘人,你是指那個擁有多項能力的……”孫濤突然笑了,他笑聲相比他說話的聲音要大上許多,仿佛興奮地都無法抑制自己:“那麽,顧家敵通混血的罪名不就坐實了嗎?這樣,你先回去做準備,等圍剿沈沢的部隊回去,再一起端了顧家!”

營帳內另外一個人長久沒有開口,最後才輕輕說了一句:“我這裏有個消息,還沒有證實是否準确。先告訴你:時一淩可能不僅如我們所擔憂的有其他目的,他有可能才是真正的混血那邊的人。”

“不可能,他可是時家人……”孫濤想也沒想地反駁了回去,但他又停頓了幾秒:“不過,時一淩越爬越高的确讓我有些擔憂。他的确是個金族天才,所以我也有些擔心他再造出更厲害的神器了……”

孫濤話沒有說完,但聽見的人都明白他想做什麽了。

不一會兒,營帳內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音,顧玉估計着那個私下偷偷和孫濤見面的人要走了,連忙小心地隐藏到營帳背後。

營帳另一端傳來粗麻布被掀開的聲音,顧玉面無表情地看着離開的人,果然是那天他所見到的那個溫家人。

顧玉自知此行有去無回,又想要給時一淩傳遞自己剛剛偷聽到的消息讓他及時防範。

想着現在時一淩應該已經得知了他的消息,以時一淩的性格,哪怕知道來不及也會馬不停蹄地趕過來,自己只要在這裏給他留下線索,聰明如他一定能發現。

顧玉撕下衣服一角,咬破手指在黑夜中快速地盲寫下大概信息,而後放出将腳化為獸形,将黑布一腳踩進黑灰色的泥土之中。

待他擡起腳,原地上就留下了不深不淺的一個鹿蹄。

“但願時少爺能發現。”顧玉默默想着,最後整理了自己的情緒,眼神一淩,閃身進入到營帳之中。

憑借着非凡的夜間視力,顧玉很輕易地閃進孫濤的營帳之中卻沒有碰到任何物品。

墊着腳悄聲走到床邊,還未靠近,甚至顧玉還沒有蓄勢,他就飛速地往上一躍遠離了床邊。

同時顧玉之前所站的位置,正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反應還挺快嘛。”孫濤從陰影中走出來,笑容陰狠:“不知閣下出自何處?來找孫某所為何事?”

顧玉沒有說話,黑夜中孫濤只能堪堪看見他的輪廓,那雙鹿角在此情此景就顯得異常醒目。

“噢?這不是那天來到大會上的混血嗎?是于戰舟派你過來的?”

孫濤話還沒說完,顧玉就已經高高地跳起,靈活而矯健地從上空飛速地朝孫濤踢了一腳。

孫濤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入侵者的速度會這麽快,只來得及用左手臂擋了一下,頓時一陣鑽心的疼從左手傳來,孫濤痛呼了一聲,但下一秒他便啓動了時一淩給他做的神器。

這個神器可攻可守,顧玉除了第一招得手以後,後面幾次都被那個神器給擋了回去。除了那個神器十分厲害,還有一個原因是他的頭此時莫名其妙地開始疼痛,仿佛大腦有些不受控制,下達的每一個命令都很難被執行。

“你的精神倒是堅定,但是沒關系。”孫濤說着顧玉有些聽不懂的話,語氣得意,悠然地站在神器保護圈內,像是看一個玩物般盯着顧玉:“我剛剛試着召喚外面那些能力者過來幫我擋刀,但卻遲遲沒人回應。我猜你應該做了什麽手腳……不過可惜,你太仁慈。”

随着孫濤話音剛落,顧玉面前的門簾忽的被掀起,十幾二十個的人站在門外,他們眼神呆滞,表情卻十分猙獰,就像是詐屍的惡鬼。

“若只是昏睡,任何人都能被我喚醒,然後為我所用。”

顧玉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霎時他的眼睛瞪大,瞬間布滿血絲:“這是第二能力……你根本也是混血!那你為什麽……”

“難道要想你們一樣,茍延殘喘,永無天日?我可沒那個弱者相互取暖的心情,我跟你們不一樣……”孫濤冷笑道,“在我眼裏從來沒有純血混血之分,只有擋我路和給我提供捷徑的兩種人。”

說完孫濤似乎有些累了,他擺了擺手,那些白日與常人無異的能力者們頓時群起而攻之。

顧玉就算有上天的本領,也難以抵禦這來勢洶洶這麽多人,他只來得及從地上建起一個巨大的石人為他擋住,但這石人也最多可以抵禦十幾秒,他……連逃跑都來不及。

石人已經越來越脆弱,身上到處都是坑坑窪窪已經看不出一個人形的樣子。

顧玉自知結局已定,他也放棄了反抗,只是站在原地,閉上眼,臉上竟然帶着笑,只是……那副笑容帶着明顯的苦澀。

轟!!!

一聲巨響,顧玉估摸着應該是石人終于撐不住了,正當他平靜地準備等待死亡來臨時,他的上空傳來了一個聲音。

“喂,站着發什麽愣,過來幫忙。”

顧玉震驚地睜開眼,擡頭,看見于戰舟站在他面前,一個劇烈燃燒的火柱正從他手中發射而出。

顧玉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沉住氣,再次建起一個石巨人替于戰舟擋住側面攻過來的能力者們。

“你怎麽會在這裏?”顧玉怎麽也想不通這時應該在王城的于戰舟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幾百裏之外的交界邊。

于戰舟本想直接告訴顧玉自己第二能力的事情,但一想到他的這個能力是時一淩損傷精神和身體帶來的,他又有些排斥了,答非所問道:“我帶時一淩過來。”

“時一淩?!”顧玉趕緊環視一周,确定自己沒有看到時一淩的影子。

“他讓我先趕過來救你。”于戰舟皺眉,一邊擊退一個又一個能力者,一邊用餘光尋找時一淩的影子。明顯他們來的太着急,時一淩并沒有告知他任何方案,他正在擔心他。

“哼,你們倒是悠閑。”因為于戰舟的出現,孫濤看起來終于有了些許警惕,他沉默了幾秒,而後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大不了想辦法把精神控制的罪責怪罪在死人身上。”

孫濤額角冒出一顆又一顆豆大的汗珠,沒多久,于戰舟就聽見遠處一聲聲變調的吼叫。

“他把所有人都叫過來了?他就不怕能力強的掙脫他的精神控制嗎?!”于戰舟咬牙,這次前來圍剿沈沢的隊伍都是純血中的能力佼佼者,于戰舟以一敵十還算有點把握,但讓他同時和幾十上百的能力者對戰,他也吃不消。

顧玉也明白,他眼神一淩,拉了于戰舟一把:“我來擋住他們,你趁這個時間趕緊跑。”

于戰舟眼神一暗:“以前也有人這麽做,我恨了他一年,恨了無能的自己整整七年。”

說話間于戰舟一個閃身從顧玉面前消失,瞬間又出現在幾十米外,燃起了第二個火柱後,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現在另一個方位,再次燃起一個火柱。幾秒間,于戰舟就穿梭了七個地方,這七個點加上顧玉面前的火柱,一共八個點圍成一個圓,由外而內地将迷失心智的能力者們團團圍住。

而棘手的是,其中的水能力者很快做出反應,八道火柱分別被十四個水能力者給抵擋住了。

而于戰舟并沒有停下,他不停地穿梭在這八個點,不停地給八個火柱增加火力。

“住手!于戰舟,哪怕是你,這麽做也是撐不了多久的!快跑吧,一會兒連你也逃不掉了!”

能力者越聚越多,顧玉突然有些後悔了,若是于戰舟戰隕于此,那麽混血的未來,就更渺茫了。

他咬着牙,一邊控制着石人盡可能地為于戰舟擋住能力攻擊,一邊跟近處的能力者戰鬥。可無論他如何分散注意力,也遏制不住淚水落下。

明明,就是不想再成為別人的負擔,他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此時他卻覺得自己似乎錯了。

那個讓他熟悉的背影好似再次出現在淚眼朦胧的他面前,顧玉的淚水更加洶湧了。

時一淩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孫濤召喚所有能力者的情景。看着浩浩蕩蕩的人群臉色如喪屍一般恐怖,卻仍保持着常人的敏捷時,時一淩意識到,自己隐隐的猜測,似乎成真了。

“這下嚴重了……哪怕我趕過去,以我們三人之力想要對付這百來個精英能力者也吃不消吧?”時一淩嘴上這麽說着,嘴角卻淡淡一笑。

他看着人群聚集的方向,眼神幽深,他突然想起自己在來之前對于戰舟說的話:“二狗,顧玉是不能死的。顧玉死了,李青然這個□□就要爆炸了……所以你,還有我,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顧玉。現在擁有小說裏所有金手指的李青然太危險了,小說後期的你都沒能戰勝那個世界于戰晨。雖然事無絕對,但我不想冒這個險。”

時一淩的嘴角越發上揚,而眼裏流露出的卻是完全另外一種情感。夜裏本無光,在他的前方卻有着明晃晃的紅色火光,當他看向火光的方向時,正好看見八個圍成圓的火柱接連而起,交叉縱橫,将黑夜亮如白晝。時一淩的眼裏反射出火柱圍成的完美八角星,意外的是并不讓人感到可怕,反而在他眼中泛起了層層溫柔的漣漪:“二狗……我們要不要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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