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于戰舟漸漸感到了一陣陣氣悶,他知道這是能量已經不足的信號。他皺着眉一邊繼續穿梭在八個點,一邊思考着應該如何脫身。
在知道孫濤是混血擁有第二能力之前,于戰舟還想着時一淩趕過來一定有辦法,而現在,他卻只希望時一淩能發現不對,不要過來。
而他的這個期望像是在故意跟他唱反調一般,他剛有這個念頭,他就看見他的一淩哥踩着飛行器,向着他的方向,義無反顧地沖了過來。
于戰舟亂竄的身影在時一淩撲過來的前一刻停住,張開手臂将跳下飛行器的時一淩接住。
“一淩哥你……”
“二狗。”時一淩沒讓于戰舟說完一句話就率先開口,他緊緊地抱住于戰舟的肩膀,腦袋深深地埋進于戰舟的側頸,他沒說一句話都會有一股溫熱的氣流劃過:“二狗,你知道你有多厲害嗎?”
時一淩手往下伸,輕輕握住于戰舟的手:“我是不久前才研究出來,終于弄懂了你身體裏為什麽回路與常人不同。二狗,你體內有兩套回路。你……是千萬人中才有一人的雙副能力擁有者。”
于戰舟被時一淩突然而來的親昵給驚到了,外加他現在能力透支,愣是呆滞了好幾秒。
當他反應過來時一淩在說什麽時,背後猛地一陣發涼,他幾乎憑着本能想要甩開時一淩的手,卻不知為什麽向來力氣比不過自己的時一淩這次手勁竟然那麽大。
“時一淩!!你明明知道我最重視的是什麽,為什麽你還要一次又一次……”于戰舟目眦欲裂,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熱流從手心傳來,順着他的經脈血液,傳遞至全身。明明熱流那麽炙熱,他卻只感到如冰窖一般的寒冷。
“時一淩你答應過我什麽!放開,給我放開!放開我吧……”于戰舟的聲音已經帶着乞求和恐慌,“一淩哥……”
而時一淩握住的手卻仍然巍然不動。
“二狗,也許我是命中注定遇見你的。”
千萬人中才有一人的雙重回路,偏偏在他家二狗身上,時一淩最近常常在想,他來到這個世界睜開眼就看見于戰舟,真的是巧合嗎?
時一淩唇色有些發白,但他仍強撐着給于戰舟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你……能相信我嗎?”
能相信我,比任何人都想要陪着你,永遠留在這裏嗎?
時一淩在給于戰舟第一個芯片的時候就發現了于戰舟體內有他從未見過的複雜回路,可是當他把第一個芯片做出來嘗試着匹配時,發現這個複雜的回路竟然其實是相疊的兩套回路。
由于以前沒有遇到這種情況,書中也沒有涉及,時一淩研究了許久,伴随着對第二套回路的記憶,他才終于找到了于戰舟的第三個能力。
“無效。”時一淩在昏厥之前擡起頭,他的眼睛已經看不清前方,但仍然對着一個模糊的人影說道:“他的第三個能力是無效,任何能力者在你面前都發揮不了任何作用。”
而此時此刻于戰舟什麽都聽不進去,他的眼裏,只有他的一淩哥,而他的一淩哥現在正軟軟地倒在他的懷裏,他們的手仍然相握着。
他腦子嗡得一片空白了,他機械地轉過頭看着那個他們怎麽也分不開的手上,正閃着銀白色的金屬光芒。
以時一淩和于戰舟為中心的一個圓環氣流擴散到整個陣營,标志着于戰舟和他的新能力已經融合。
霎時,所有人手中各色的能力圈全然消失,而孫濤對他們的精神控制亦是停止了。
于戰舟仍然半跪在地上,他的眼中沒有了任何色彩,他現在是這裏唯一還能使用能力的人,但他的眼裏只有時一淩一人,世間萬物仿佛已經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顧玉一直沒有停下來,在時一淩沖過來以後他就跑到了兩人周圍替他們擋着洶湧的人群,當于戰舟的無效能力波及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聽見了時一淩對他說的話。
所以在最後一刻他用盡所有能力建造起一個巨大的石牆,隔斷了所有被精神控制的能力者,而後他轉過身,盯着還沒反應過來有些發愣的孫濤,眼神淩厲如刀。
“現在,”顧玉拔出他的佩劍,劍光如水如淩,他站在人群中卻宛如遺世獨立,起勢的姿勢卻又那般虔誠:“該算總賬了。”
劍起,那筆直的劍身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如蛇一般柔軟、變幻莫測。
那是曾經的李青然,結合李家劍法所改創的——
青蛇劍法。
“不自量力!”孫濤咬牙惡狠狠道。
在發現自己的能力無法使出來以後,孫濤的臉色閃過一段時間的慌亂,但在時一淩給他做的神器擋住顧玉的攻擊時,他才又像是重新抓住了勝利的曙光,重複道:“不、自、量、力。”
這一次,他認為自己再次穩券在握。
顧玉卻沒有因為神器的阻攔而停下,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跟着時一淩做出的神器戰鬥。
“顧玉!”
顧玉聽見了一個聲音,一個他聽過無數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以至于他今天幻聽了多次的聲音。
——啊,又出現了。
顧玉閉上眼,将爛熟于心的劍法再次向着孫濤側面攻了過去,這一次不知怎麽,神器沒來得及擋住蛇一般靈活的劍身,只來得及轉換攻擊形态擋住顧玉的去路,劍身與他和孫濤之間的距離僅僅差一寸的長度。
顧玉忽然笑了,像是終于找到了解題方法的孩子,沒有絲毫猶豫地撞上了神器的尖刺,終于用了李青然,李家的劍法,替李家報了仇。
“顧玉!!!!!”
一道撕心裂肺的喊聲在谷中回響,李青然像瘋了一樣地跑過來,而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慢鏡頭一般一點一點放大,一點一點地展現在他面前。
那個初遇時受個小傷就會大嚷大叫的小公子,此時此刻被時一淩的神器整個捅穿,刺目的鮮血從他身上滴落,顧玉閉上眼的側臉,嘴角流出一道血痕。
李青然跌跌撞撞地好不容易在顧玉落到地上之前将他抱入懷中,向前沖的慣性讓他抱着顧玉雙膝擦地好幾米才停下。
“顧玉……”李青然顫着音,手撫摸着顧玉的側臉想要把血跡擦幹淨,可無法控制劇烈顫抖的手卻讓顧玉的臉更花了。
“顧玉……疼不疼?你說啊,你不是……不是最愛喊疼了嗎?你說話啊……你說說…說說話好不好……”李青然淚落在顧玉的臉上,他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慌忙地給顧玉擦去,可他的淚止不住,側過頭不看又舍不得。所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擦着顧玉的臉,一遍又一遍。
就像是,沒有生命的機器,
就像是……
他的魂也跟着去了,
跟着去了有顧玉說話的地方。
相對于已無聲息的顧玉,生生受了青蛇劍法的孫濤并沒有失去意識這麽快,他只能感受到身體各處都緩緩流出血液,疼痛從四面八方傳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和生命漸漸從他手中流逝。
“不要……不要!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孫濤渴求地望着四周,像是上天聽到了他的聲音,在場唯一一個和他“同戰線”的時一淩,竟然在這個時候幽幽轉醒。
“時一淩!時一淩!!!你快救我!快!!”孫濤忍着劇痛朝着時一淩的方向爬了過去,卻在對上時一淩轉過來的視線時頓住。
時一淩的眼裏只有漠然和冰冷。
“你……”孫濤“哇”地吐出一口血,他知道傷口已經割裂了他的五髒六腑,而過于細小的傷口讓他的體內器官只會一點一點地敗壞掉。
這是足以讓人瘋掉的感覺,可孫濤卻覺得這樣的痛苦與可怕,都抵不上他對上時一淩眼神都瞬間。
“你不是時一淩!你不是時一淩!!!你不——”孫濤大吼,突然他的聲音在空中戛然而止,而後他直直地往後倒了下去,再沒有起來。
時一淩在漠然地盯着孫濤死透以後才微微嘆了一口氣,輕聲道:“李家,顧家,于家……還有千千萬萬受此人牽連的人們,都結束了……”
時一淩側過頭,看着這會兒撲上來從背後抱緊他的于戰舟,眼裏的冰山霎時化作一江春水,他輕輕撫摸着已經說不出任何言語的,于戰舟的後腦勺:“我們的戰争,也快結束了。”
時一淩手輕輕拍着于戰舟的後腦,無聲地安撫着他。同時,他才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看向李青然和顧玉的方向。
于戰舟感覺到腦袋上輕拍着的手停住,他擡起頭,順着時一淩的目光看過去,方才顧玉倒下的位置,現在已經沒有人了,只留下一攤明豔的紅色血液,在灰黃色的地面上朝着四周流淌。
“人……呢?李青然……”于戰舟好久沒有看到時一淩這種意料外的表情,他眼中盛着滿滿的茫然,以及……一絲絲地恐慌。
“李青然去哪兒了?!”時一淩朝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還未恢複完全的身體踉跄了一下。
“轟!!!!”巨大的暴擊聲伴随着重物坍倒隕落的聲音傳來,時一淩立馬看向聲音的來源,只看見顧玉之前所建立的巨大石牆在此刻轟然倒下,巨大的煙塵散入空中。有疾風吹過,牆外純血能力者們的輪廓漸漸浮現。
時一淩閉上眼,他知道現在不是他茫然失措的時候。深呼一口氣,再次睜眼時他眼中已經恢複了清明。
“二狗,把丁空的外套穿上,一切按照來之前告訴你的說辭行事。”時一淩三兩步走到孫濤面前,從體內随便拿出一把劍,擡手,從孫濤身上再次刺下。
等待煙塵完全散盡,所有正處于狀況外的能力者剛看清牆內的情景随即就愣住了。
那些一個個做好攻擊姿勢的能力者們,疑惑地相互看着身旁的人,不明白眼前的情況到底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惡人孫濤。”時一淩在大家行動之前率先開口道,“私下與冰皇旗下魂使血魔勾結,以逐個消滅各大純血世家作為交換,得到精神控制的第二能力。”
時一淩并不将孫濤實為混血的事實說出,而是臨時編了這麽一個謊言,将孫濤的罪責更進一步地加深:“他利用這個能力,鼓動意志薄弱的人成為他的黨羽,贏得無數人的支持,卻又知道節制,巧妙地沒讓任何人發現。”
“然後,他一步步往上爬,看似無意地消滅了一個又一個對手,并成功誣陷上一任盟主所屬的雷族李家,以及當時他的最大競争對手,最有可能成為第一任女盟主的火族族長女兒炎靈。”時一淩說得淡漠又無情,但離他最近的于戰舟知道,時一淩說得字字誅心,咬牙切齒。
“一切證據我會在回到王城以後一一向大家展示,若各位不放心,我接受真相大白前的暫時軟禁。”時一淩伸出雙手,作勢任由處置的樣子。
“這……我相信時少爺!時少爺一個金族人在我們之中可以說是手無縛雞之力,有什麽軟禁的必要?”突然,能力者中間傳出一人的聲音,衆人以及時一淩都朝着那人望了過去,只見那人竟是一個年輕人,時一淩總覺得這人臉有些熟悉,沉思幾秒才想起:這人就是沈沢大殺于家長老時被時一淩救出來的地族人,梁坤。
“對,時少爺雖然看着冷漠,但是從以前到現在,什麽時候不是一心一意為所有人的未來而嘔心瀝血了?我也相信時少爺。”随即另一個人的聲音響起,時一淩這才微微一笑——這人是他派在清隊伍中的純血卧底。
若梁坤不開口,這個卧底也會率先出來為他說話,但梁家是地族一大家族,梁坤開這個口要比卧底有分量得多。
而卧底适時的推波助瀾,更是将天平漸漸轉向對他有利的方向。
漸漸的,無論是以前劉天盟為他拉攏的家族,還是随波逐流的從衆者,都開始為他說話,甚至有人控訴自己今天被控制的頭痛難忍,直接給孫濤蓋棺定論。
一切都按照時一淩所計劃的發展着,如果……
時一淩垂下眼簾,遮住自己不安的神色。
如果李青然沒有帶走那個顧玉的話,一切就都是安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