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番外]
番外二
高三的最後一個夏天,浪漫學院的一群人相約一起去逛夏日祭典。
【淩濑家】
因為事先打了招呼可以帶家屬,所以淩濑白毫不猶豫就拉上了綠間。
綠間真太郎對這類活動本是本着可有可無的态度,但淩濑白既然開了口,他也不會推脫——
“其實你比我還要期待吧?”
“才沒有。”
淩濑白看看已經穿上了一身齊整墨綠色和服的綠間,又看看他手裏展開的一套月白色女士和服,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明晃晃寫着“不信”兩個字。
綠間欲蓋彌彰地清了清嗓,繃住他的面皮拿着那套他選了一個下午才敲定的和服走進了淩濑家的大門。
……
“小真,我不會系這個腰帶啦。”
“出來我幫你系……給我好好穿衣服!!!”
“幹嘛呀又不是沒看過,穿着內衣呢。”
“你、你、你、女孩子不要這麽大大咧咧的!!”
“哎呀……老古董小真。”
“你說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來吧來吧頭發還沒弄呢。”
“……還不是你胡鬧!”
“是是是,我的錯。”
……
“小真,要出門的,不可以哦。”
“……閉嘴。”
“那不是你的手不老實嘛。”
“……”
【佐倉家】
“姐姐,你好了沒啊?媽媽讓你快下去吃午飯了。”
佐倉十和走到自家姐姐的房間前,門沒關,一眼就看到了裏面把三件和服展開在床上,正在一邊煩惱得團團轉的佐倉千代。
佐倉千代現在根本顧不上其他,抓着電話正着急地在咨詢着那頭的意見。
“我穿哪件好啊小白!配什麽發帶?啊啊啊啊啊我好糾結!!”
佐倉十和無奈地幹脆靠在門邊,幹看着他姐姐瞎轉。
佐倉千代:“粉色?可是粉色的上次野崎君見過了……”
佐倉十和心想:你穿粉色看起來更加幼齒了,和野崎前輩走在一起超級不搭的好嗎。
佐倉千代:“你穿白的?嗯……那我要不要也穿白的呢?”
佐倉十和心想:別啊姐姐!!和白前輩穿一樣的會顯得你更加像小孩的!!!
佐倉千代:“發型?我倒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和上次編差不多的吧……咦?!綠間君在幫你編頭發?!!”
佐倉十和:“綠間君”好像是白前輩的男朋友吧?真好啊……白前輩可是超級美女……
佐倉千代:“結月?結月說哪套都行!嗚嗚嗚嗚鹿島君?鹿島君和你說的差不多……”
佐倉千代一瞥眼,這才注意到在房們前盯着自己一動不動的弟弟。
佐倉十和有種不好的預感,來自小動物的直覺。
果然,下一秒他個子小小但是沖擊力并不小的姐姐就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撲向了他——
“十和啊啊啊啊!!!!”
【濑尾家】
濑尾遼介叼着塊蘋果看自家窩在沙發裏的妹妹,想了想問道:“你不是今晚要和小千代她們出去玩嗎?還不準備?”
濑尾結月動了動頭看向她哥:“準備什麽?”
濑尾遼介把蘋果咽下去:“打扮一下啊!你好歹是個女高中生吧!”
濑尾結月耷拉着眼皮擺了擺手:“沒必要沒必要。”
她哥翻了個白眼,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頭。
兩兄妹就在沙發上看起了電視,沙發背上露出兩顆腦袋,濑尾家爸媽在餐桌那邊看着兩人,小聲說着悄悄話。
“結月也到年紀了呢。”
“遼介比較急吧?”
“你兒子傻你不知道?說了喜歡個姑娘兩年多了不還沒結果嗎?”
“這要這麽說你女兒不是更該擔心?結月什麽德性你不知道?那孩子別說找男朋友了,可能找個普通同性朋友都難啊。”
“咱們家這兩個孩子都不讓人省心啊,孩子他爸。”
“是啊,孩子他媽。”
濑尾遼介翻着死魚眼不說話,心想這二老什麽時候能把悄悄話“悄悄”說就好了。
這音量大的……
身邊癱的好好的濑尾結月突然起身了,濑尾遼介下意識跟着看過去,就見她上了樓。
沒一會兒,她換了身衣服下來。雖然還是普普通通的便服,但看起來是要外出的裝束。
“你要出去?”濑尾遼介問。
“嗯。”
濑尾結月到冰箱拿了兩罐飲料出來,一罐“啪”地打開喝了兩口,一罐拎在手上。
她往玄關晃,嘴裏含糊地說了句“我出門了”。
濑尾家爸媽齊聲說“路上小心”的時候,濑尾遼介想的卻是:
這丫頭幹嘛拿兩罐飲料?
然後等他也上了二樓,回到自己房間時,經過窗邊正好看見自己的妹妹準備拐出街角。而在她身邊還有一個人……
“男的?!!!”
濑尾遼介見了鬼般整個人撲到了窗上。
【鹿島家】
“姐姐,你要準備出去了嗎?”
鹿島麗敲了敲鹿島游的房門,見自家姐姐正在戴手表。
鹿島游擡頭看過去,俊俏的臉像白玉細琢:“啊,是啊。”
“你不穿和服嗎?”
“我還是比較習慣穿便服啦。”鹿島游笑着摸摸她的頭,“那我走啦。”
“路上小心!”鹿島麗叮囑着,看自家姐姐頭也不回地揮揮手,腳步輕快地下了樓。
俏麗的少女在自家姐姐的房門前捏着下巴思索:雖然姐姐怎麽樣都好看,但是那位“堀前輩”不是也會去嗎?還以為他能有機會看看姐姐的和服裝扮呢……
【約定地點】
“野崎,禦子柴,你們那麽早就到了?”
堀政行一眼就看到了禦子柴醒目的紅發,他旁邊就站着石雕一樣表情冷淡的傻大個。
“堀前輩,好久不見,你上大學之後呢。”野崎頂着他的三白眼擡起一只手。
“你是傻的嗎?我前天晚上才去幫你畫了背景吧?”
堀一邊吐槽一邊向二人走去,順帶誇獎了一句禦子柴:“和服真不錯。”
禦子柴的臉立刻飛上兩抹紅:“咦?是嗎!”
他指着身邊的野崎:“野崎就不願意穿,我都勸了他好久了還是不願意。”
野崎用他那無神的眼睛表現自己的無辜:“我要取材的,穿着和服行動不方便,再說你看前輩也穿便服啊。”
“你怎麽什麽時候都想着取材,再說祭典的素材你不是早八百年都取過了嗎?”
野崎一本嚴肅地搖搖頭:“素材無時不在,這次保不準會有新靈感。”
他舉起手中的相機,仿佛那是什麽神聖物品。
堀無語地看着他。
雖然他口袋裏也躺着一部相機。
【集合】
“Yo~”淩濑白踩點到的時候正好人齊,她小跑過去,綠間在身後像個老媽子一樣教訓她不要跑。
“讓你們久等啦。”
“小白!”
佐倉千代眼睛亮亮地迎上來,“哇——好好看哦!”
“哎呀,小真弄的,我哪有那水準。”
淩濑白大大方方地往後一指,綠間推推眼鏡并不言語。
佐倉千代立時升起一股敬意來。
綠間君……真了不起!
她再看看舉相機閃光燈閃不停的野崎。
……算了。審美這種東西,強求不來。
今天的佐倉千代也在日常安慰自己。
【漩渦中心】
“要不要去搭讪?”
“怎麽辦……好想去……”
“上吧?”
“上吧!”
“我來。”
“不,我來!”
“還是我……”
淩濑白和佐倉千代、濑尾結月一人拿着幾個蘋果糖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圈外的野崎和堀正拿着相機各個角度在對着一個由性別為女的人組成的圈子狂拍。
而“圈”的中心,鹿島、禦子柴、綠間、高尾仿佛并沒有自己身處如狼似虎的視線漩渦的意識,鎮定自若地在交談着。
濑尾結月吹了一聲口哨:“比上次那個圈子大呢。”
淩濑白笑眯眯:“是啊。”
只有佐倉千代還有點正常意識:“你們不覺得把他們弄出來才是當務之急嗎……”
【撈金魚】
衆人一起吃了些小吃後大家就開始分開逛了,淩濑白和綠間走着走着經過一個撈金魚的攤子。
“小真,那個好有趣的樣子。”
淩濑白拽拽綠間的衣角,指了指攤子。
綠間瞥了一眼,牽起她的手。
“過去吧。”
兩人走近攤子時,原本正圍在攤子邊的幾個女孩子注意到身邊多出兩個人,本來只是随意地看過去一眼,結果驚得連帶自己的小夥伴一起連退兩步,臉頰紅撲撲的。
淩濑白好奇地看着綠間遞給老板幾個硬幣,拿過來兩個紙勺兩個碗。
“用這個把金魚兜起來就行。”
一邊說着,綠間一邊挽起袖子要給淩濑白示範。
只見他平心靜氣,安靜地凝視着水裏一條條甩着長尾游來游去的魚,然後手腕一抖,突然對一只紅尾小魚發起了進攻——
網破了,魚跑了。
斯文清俊的男生頓時僵住。
啊啦。
淩濑白悄悄捂了捂嘴巴。
在一陣無聲沉默後,綠間又飛快摸出兩個硬幣遞給老板,拿到兩個新的紙勺。
1分鐘過去。
拿着兩個破勺的漂亮大手在微微顫抖。
淩濑白想了想,學着綠間之前的動作,一手碗一手勺,對着水随意一挑。
紅尾小魚進了碗。
綠間:“……”
似乎是感覺到了趣味,她澄亮的紅眸閃了閃,又把手往水裏去——又一條黑白尾的小魚進碗。
淩濑白:“咦?很容易嘛。”
綠間:“……”
紙勺還沒破,但淩濑白也不打算再撈了。她把碗遞給老板,拜托對方幫她分兩個袋子裝,老板沒一會就按她說的幫她裝好了兩條小魚兒。
淩濑白撐着膝蓋站起來,接過兩個袋子,然後轉手遞給了站在旁邊一直看着他們的兩個小姑娘。
她的眼睛彎彎,粉面桃花,笑盈盈地看着二人道:“不嫌棄的話請收下吧。”
兩個女孩愣愣地接過袋子,臉漲的通紅,喏喏道:“謝、謝謝……”
淩濑白再對她們微笑着颔了颔首,方才挽上身邊的綠間,兩人慢慢走遠。
兩個女孩還在怔愣着注視他們,風遠遠地将對話聲吹來——
“安心喲,我不嫌棄你,鬧脾氣啦?”
“才沒有鬧什麽脾氣!”
“好好好,你說了算。”
“……魚怎麽不要?”
“怕格蘭格吃掉嘛。”
……
【面具】
“喂高尾!這個超像你的啊!”
濑尾結月指着一個狐貍面具,興奮得眼睛都在閃。
高尾看了看她指的那只狐貍——細眼尖嘴的,反正沒看出什麽人樣。
“很像啊,這裏這裏!”女孩把蘋果糖叼嘴裏,手舞足蹈地在自己的眉眼處比劃,含糊地嚷着“眯起來眯起來!”
高尾垂眸笑了起來,再擡眼時笑意已經盛滿了灰藍的眸,伸出手去捏住那蘋果糖的杆子輕輕一抽,從女孩唇間把那顆鮮紅的蘋果糖拿了出來,嘴裏笑道:“是是是,是挺像的。”
拿開蘋果糖後,包裹在外層的鮮亮糖衣有些沾染到了少女的唇邊,點上一抹亮紅,然後被少年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拭去。
“真拿你沒辦法啊。”細長的眼睛彎成淺淺的弧,灰藍的眸中倒映着對面人纖細的影子,像破開湖面的蕩漾波紋,盛着銀白色的月光,溫柔又璀璨。
【章魚燒】
“好燙好燙!”
“笨蛋。”
看她苦着臉,堀政行擡手扣住鹿島的下巴,不放心地細細看了看那線條流暢的唇。
突遇高溫,原本淺粉色的唇暈上了一層薄薄的紅,他看着那一小塊分明的紅色,突然出了神。
還是鹿島的叫聲驚醒了他,堀不自然地松開手,有幾分忙亂地用牙簽插起一顆章魚燒往嘴裏塞……
“好燙!!”
“哇前輩沒事吧?!”
【扭蛋機】
“大豐收!”
紅發的男生蹲在扭蛋機前,袖子鼓鼓囊囊顯見已裝了不少,但他還在興致勃勃地往機子裏投幣。
“Yoshi……加把勁拿到亞絲娜,可以的!”
突然覺得後頸好像有什麽溫熱的氣息撫過,禦子柴猛地一回頭——
“我靠!!”
他吓得一個打跌,然後被身後眉目清冷神出鬼沒的黑發少年扶住了手臂。
“真由?你怎麽在這兒?!”
【煙花】
“咻——砰!”
五顏六色的流光在昏黑的天際炸開一簇簇閃爍的花,拖着長長的尾巴,照亮地上仰起的一張張面孔。
“野崎君,開始放煙花了!”
佐倉千代激動地拉了拉身邊人的衣袖,一只手指着已經被各色煙火點亮的夜空。
野崎也擡起頭,看了一會兒後突然握住身邊正看得開心的女孩的手腕。
“佐倉,我們去上次那個地方看吧。”
“咦、咦?好……”
一路到半坡上,等野崎松開手時,佐倉千代已經變成了一個剛從開水裏撈出來的番茄。
野崎回頭時看到的就是已經神情恍惚眼睛變成了兩圈蚊香的女孩。
“佐倉?你沒事吧?”他有點擔心地伸手試了試女孩額頭的溫度。
咻——!
佐倉番茄變成了佐倉火車。
“我我我我我我我沒沒沒事!”
佐倉千代手忙腳亂地搖頭擺手。
“是嗎?”野崎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會兒後,恢複了那張平靜臉,擡手指向當初他們坐過的高架。
“我們上去吧?”
“額、嗯!”
這次野崎有了先幫佐倉千代上去的自覺,等女孩坐穩後才三兩下爬上去坐到她身邊。
兩人并排坐着,安靜地看起了煙花。
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稍微平複下來的佐倉千代才注意到野崎沒有拿出相機。
“野崎君?你不拍素材嗎?”
黑發的男生沒扭頭,視線還是朝着天空的方向。
“啊,不是想來拍素材的,只是想和佐倉一起看煙花而已。”
佐倉千代,又感覺自己的腦袋裏跑起了一輛小火車。
這……
這……
這是……
機會啊!!佐倉千代!!!
曾經的一幕幕閃過眼前,血液在小小的身軀裏奔騰,佐倉千代感覺耳邊自己的心跳聲都要蓋過了煙火的聲音。她的指尖發顫,然後用力握住的身下的鐵杆,力道大得像要把所有的不安都壓下去。
她急促地呼吸了幾下,側首仰頭看着身邊的人。
幾番掙紮後,她下定決心。
“野、野崎君!我、我……”
說啊!
“佐倉。”
“是!”
話到嘴邊,對方突然開口喚她的名字又讓那幾個字瞬間跑了回去,佐倉千代幾乎是反射性地應道。
她戰戰兢兢地盯着凝望前方的人,等着他繼續。
其實想也知道野崎不會有什麽要緊的話,只是佐倉千代本來就緊張,心跳到了嗓子眼上,心虛被吓着了而已。
野崎扭過頭對着她:“手。”
他攤開一只大大的手,掌心朝上,佐倉千代視線落在上面,傻傻地沒動。
大手抖了兩下:“手哦,佐倉。”
“啊、啊!是!”
幾乎小了一個型號的手瞬間搭了上去。
小手的主人臉上的溫度又開始升,大手的主人卻淡定地把搭上來的手翻了個個,握住了,讓那小小的掌心也朝上。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在上面劃拉。
佐倉千代腦子跟漿糊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适應了眼前的境況。
野崎君幹嘛呢……
她一頭霧水,眼睛跟着掌心的手指轉,看那根手指不厭其煩地一遍遍畫來畫去——咦?
掌心微癢,但佐倉千代隐隐約約好像想到了什麽。
野崎君是在……
寫字?
她再次凝神順着那筆畫看去,一個字一個字,在心裏畫出那個人寫的形狀……
須臾,葡萄一樣圓潤的瑩瑩紫眸裏滾下了兩行眼淚來。
喜。
歡。
你。
哦。
【淩濑白】
【綠間真太郎】
倚在更高一個半坡的欄杆上,淩濑白看着底下那高架上的兩個人影,嘴角高高揚起。
“啊啦啦~”
她撐着下巴,發出一聲蘊着笑的感慨。
身邊的人推了推眼鏡,側立在一旁擋着夜風,只是仍有幾道繞過他,帶起了幾縷暗紅的發。
低沉優雅的嗓音輕聲問:“你很開心?”
少女的聲音輕快:“嗯!開心哦。”
“那……”
溫熱的身軀靠近,從背後罩上來,淩濑白側首,正趕上綠間的頭輕輕靠過來。
遠處的煙花還在繼續點亮夜空,上升,綻放,光華四溢,盛大的花轉瞬即逝,但絢爛的一刻已經被太多太多雙眼睛記住。棕發的少女拉着黑發少年奔跑在街道上,興奮地回頭似乎在說着什麽,後者笑得燦爛,牽着的手也緊緊握着;人群中,矮個的男生狠狠拍掉高個女生想把他舉起來的手,沒過兩秒又別扭地揉了揉那只手被自己拍到的地方;人群之外,帶着後輩買了一堆吃食的紅發少年正絮絮叨叨在說些什麽,身邊的人靜靜聽着……
“白。”
他蒼翠的眸被天邊的煙火鍍上一層溫潤的光,忽明忽暗,像瑩綠的絨光點綴在森林中。
薄唇一張一合,唇角微微上揚,整個人冷硬的輪廓都被軟化,就像此時那對溫柔的眼眸一樣——
“結婚嗎?”
又一簇紅色的煙花綻開,映紅了天,就像少女的眼睛,赤色帶着溫暖。
她笑道——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