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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孫行者跪在蓮花臺下,剛想言語,淚水卻潸然落下。

“我師父他不要我跟随了。”

他擡起胳膊随意蹭了蹭眼角,眼淚卻越蹭越多,含在眼眶中的熱淚在眸中血色的映襯下恍若滴血。

觀音溫和的聲音響起:“就如此委屈嗎?只是離開了三藏?”

孫行者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冷着聲音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時如此情緒化,看到師父不理會我,我體內便有一種施暴的欲望,我怕傷到師父,便說要走,師父也并沒阻攔。”

“我活了這麽久,就沒見到一個像師父這般冷硬心腸的人!”

觀音含笑搖頭。

“我想要求觀音一件事。”

觀音道:“你說。”

孫行者擡起頭,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處,認真道:“觀音一定有辦法将我的心重新變成石頭心了?我不想再如此痛苦了。”

觀音盯着他的胸口,輕輕搖了搖頭:“抱歉,我也無能為力。”

觀音雙手合十,低聲道:“即便是佛也有心,無法擺脫從心底産生的七情六欲,需要不斷修心,方能得到解脫。”

觀音繼續道:“我都無法讓我的心得到解脫,又怎麽能有辦法解決你的心病呢?”

“那……那怎麽辦?痛苦也就罷了,我最怕傷到師父。”

觀音微微一笑,突然化了一個分身從蓮花臺上起身。

孫行者不解地盯着他的分身。

觀音的分身卻在自己的蓮花臺前跪了下來,低頭拜了拜,而後扭頭道:“這樣……你可明白了。”

孫行者煩躁道:“我看不懂,觀音你就不要做這些神神叨叨的舉動了。”

觀音不怒不惱:“若是你連這都參悟不透,又怎麽能重新回到你師父身邊呢?”

孫行者咬着唇,冥思苦想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出聲道:“我知道了。”

觀音含笑視之。

孫行者盯着蓮花臺上另一個觀音輕聲道:“求人不如求己,欲求己先求心。”

他身旁那個觀音分身忽的如泡沫般飄散,化作微風,不見蹤影。

觀音平靜道:“如果想要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就先修心吧。”

孫行者一反之前的煩躁,他雙手合十道:“是,我已然明白。”

愛從來就不是放縱,而是一種克制。

克制便是保護。

然而,他卻不知道造成他如此心煩意亂、狠戾焦躁的原因還有另外一個。

觀音看向遠方的天空,只見一道星辰劃過,似乎是哪位天庭神仙出巡。

黑紅色的眼眸中似乎劃過一道星辰,星辰降落,他再也忍受不住地低下頭。

“嘭”的一聲巨響,他深深地嵌在了樹幹中。

陳唐唐不好意思地收回包裹着金光的手掌,忙上前兩步,可又怕自己的徒兒犯瘋病,便站在一旁探着頭問:“你還好嗎?阿彌陀佛,貧僧不是故意的。”

嵌在樹中當壁畫的孫行者幽幽地盯着她。

看得陳唐唐越發尴尬了。

“貧、貧僧好像也沒怎麽用力……”

話還未說完,只見孫行者的嘴角流下一串血珠,漸漸,血珠成血流,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

哈?

陳唐唐吃驚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忍不住異想天開——自己一掌揍得齊天大聖口吐鮮血,那是不是貧僧可以叫“欺天大聖”了?

“師父在想什麽?”他死死盯着她,沾着血的唇越發顯得妖冶,“揍了徒兒,師父就這麽開心嗎?”

陳唐唐擡起頭,納悶兒問:“你真的是孫行者?”

被打到樹幹裏的孫行者心尖兒猛地一抖。

不可能!她只是一介凡人,不可能看出來的!

他戒備地盯着陳唐唐,不斷思量着該如何處理這個人才好。

陳唐唐卻毫無防備地湊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上的落葉,笑道:“徒兒,你是不是最近疏于練習了?”

這位孫行者不知怎麽的突然想起有些凡人婦女對丈夫的指責——

“你個銀樣镴槍頭!”

“軟蛋!”

丈夫反駁:“我只是疏于練習!”

孫行者郁悶地瞥了她一眼:“我不軟!”

“啊?”陳唐唐不明白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孫行者拍了拍衣服,冷淡道:“你不是凡人嗎?”

陳唐唐點頭:“貧僧确實是凡人。”

騙鬼去吧!如果凡人都這樣可以将齊天大聖壓着打,那天地還不得倒過來?

孫行者哼了一聲:“師父現在不僅懷疑我,還連真話都不屑跟我講了嗎?”

陳唐唐一臉純潔:“可是,為師說的都是實話啊。”

孫行者:“那師父為什麽能把我打到樹上去?”

陳唐唐蹙眉:“為師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孫行者:“……”

糟了,又露餡了。

陳唐唐卻仿佛根本沒注意到這點,她扭頭去尋敖烈:“剛剛那麽響怎麽都沒有驚動起他?”

孫行者噙着一抹惡意的笑容,故意道:“他怕是累壞了,畢竟馱了師父這麽久,師父的體重也不怎麽輕。”

陳唐唐:“……”

別以為貧僧是和尚就不揍你了。

孫行者抱着胳膊:“好了,師父別驚擾他了,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陳唐唐轉過身子,撿起剛剛掉落在地上的仙果,正要入口,卻被他一巴掌打掉了。

陳唐唐沉默地盯着孫行者。

不知為何,他的後背竟突然涼了一下。

怎麽只是打掉一個髒兮兮的仙果,她就這麽氣勢驚人地盯着他啊?這真是凡人?這就是唐僧?

這位“孫行者”簡直覺得自己被騙了!

“你的舉動有些古怪。”陳唐唐脫口而出。

孫行者一驚。

陳唐唐繼續道:“你若是不給貧僧一個解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沾了點泥土,她就輕輕拍了拍。

然而,這番舉動看在這位“孫行者”眼中,便是她在無聲的用武力威脅了。

嘿,他竟然有被一介凡人威脅的一天!

“呵。”他冷笑一聲,剛想動手,就聽耳邊傳來一陣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響。

他扭過頭,直見剛剛自己嵌進去的那棵大樹攔腰折斷,直接順山倒了下來。

“嘭”的一聲濺起無數塵土。

與那棵大樹只有一臂之隔的敖烈竟然還睡的十分安穩。

陳唐唐:“……”

這特麽的不是龍,是龍豬吧?還是,你與你二師兄交換了原形?

這一切看在孫行者眼中,又都是陳唐唐特地顯示武力的結果了。

果然,取經人中藏龍卧虎……想來也是,這個唐僧的前世可是如來座下的金蟬子,說不定下凡的時候,如來偷偷賜了她什麽寶貝。

既然佛祖這麽心疼他的徒兒,那幹嘛還讓他來做這些事情啊!

“孫行者”想了想,沒想明白,他總覺得這弄不好是如來和狡詐的唐僧共同設下的一計。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對,沒錯!

也許如來壓猴子在山下壓順手了,也想将他也壓上一壓,他可不能坐以待斃!

孫行者精神一陣,立刻換了一副溫和的表情,誘哄道:“師父,我打掉仙果是為了師父好啊,你看這上面滾了一層泥土,吃不得的。”

原來如此,貧僧就知道,貧僧的徒兒是好心的。

可是,陳唐唐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不如師父跟着徒兒走,徒兒帶着師父去吃好吃的。”

陳唐唐立刻把那種古怪的感覺抛在了身後。

“什麽東西?在哪裏?”

孫行者笑道:“跟我來就好了,師父一定會對你看到的感覺滿意的。”

這話是不是有些古怪啊?

陳唐唐暗暗補充了一句:“……小妖精。”

孫行者沒聽清:“師父,剛剛說了什麽?”

陳唐唐:“沒,徒兒快走吧,好吃的在哪裏?”

原本是孫行者在前面領路的,不知不覺,變成了陳唐唐在前面,拖着孫行者往前走。

這位假孫行者原本想要停住腳的,結果,他都站住了,卻還是被陳唐唐拖着往前走,陳唐唐不知不覺中運起了金光,他腳下拉出兩道長長的印子,半截腿都埋進地裏去,都沒有止的住這股去勢。

假孫行者:“……”

這和尚是餓瘋了吧?這些徒弟平日裏是有多麽虐待她啊!

哦,想想也對,這和尚畢竟是個凡人,她身邊的都是各式各樣的妖怪、妖仙,這些妖怪背地裏還不知道怎麽欺負她呢。

這和尚還是個母的……呸,是個雌的,呸呸,也不對,是個女的,那些公妖怪不知道在一路上都對她偷偷做了什麽!

這樣想着,“孫行者”看她的目光便多了一絲可憐。

看得陳唐唐是莫名其妙。

陳唐唐想了想,覺得孫行者似乎是在女兒國喝了子母河的水懷孕後就開始變古怪的,莫不是流産打擊太大?或者說小産後月子沒做好,傷了腦子?

陳唐唐越想越覺得像。

哎,可憐的徒兒啊。

陳唐唐突然伸出手。

假孫行者全身緊繃,靜待她的舉動,甚至都想好了反抗的策略。

陳唐唐卻用雙手握住了他修長的手指,明亮的眼湖中泛起了柔波,她溫聲道:“徒兒無須擔心,師父是不會介意的,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都是貧僧的好徒兒。”

假孫行者聽了這番話身子更加僵硬了。

這是什麽意思!

變成什麽樣子?莫非她是知道了什麽?

不可能吧?

啊,怎麽辦!露餡了怎麽辦!

如來會把他……

假孫行者幹咽了一下,反手握住陳唐唐的手:“師父,這樣走太慢,你跟我來!”

說罷,他整個人就往上蹿了一下,可沒有蹿動。

陳唐唐此時也注意到自己的徒弟似乎矮了半截兒,她低頭一看,好奇問:“徒兒,你為何将自己埋在土中?”

假孫行者:“……我閑的。”

你可真是我祖宗!

“哦。”

這莫非就是她們所說的産後瘋?

兩人雞同鴨講,各自腦補過頭,徹底掰扯不清了。

假孫行者怕事情敗露後的惡果,便駕起祥雲,帶着陳唐唐直奔一處雲霧缥缈中的仙山洞府。

正在行進中,兩人突然見不遠處有兩顆星辰墜落,不,那似乎不是星辰,好像是一個神仙在追着另一個神仙打。

“徒兒快看啊,神仙打架!”

假孫行者看着陳唐唐那一臉純粹冷淡的模樣,就忍不住想要調戲兩句:“這有什麽,我還看過妖精打架呢。”

他翹起唇角:“要不要給師父你看一看啊?”

作者有話要說: 師弟們:大師兄,師父跟着妖怪私奔啦!

孫行者:妖怪打死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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