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這場寶扇帶來的雨連下了幾天幾夜,唐僧師徒幾人冒雨頂風,行了八百裏有餘。
一路上,陳唐唐總是會出現幻覺,是不是便覺得雨地裏流淌着血水,等再望去,卻不過是白花花的雨水而已。
阿彌陀佛,貧僧可是入了迷障?
“師父?師父?”
八戒喚了好幾聲,陳唐唐才恍惚回神。
陳唐唐:“嗯?”
八戒仔細打量着她的神情。
陳唐唐扭頭看向前方,淡淡道:“為師無事。”
她的視線伸向遙遠的天際,遠處,烏雲的盡頭是漸漸晴朗的天色。
烏雲之上有晴天。
有情天嗎?
行了幾日,幾人終于出了火焰山的地界,時令也恢複正常。
此時,正是金菊盛放,秋高氣爽的季節。
陳唐唐騎在敖烈的身上,身子一晃一搖,一副馬上要睡過去,從馬上滾落下來的模樣。
八戒和沙悟淨對視一眼,兩人一左一右,好好地護住師父。
陳唐唐腦子一沉,整個身子朝一旁外去,卻撞到了一處硬邦邦的地方。
她“嘶”的一聲睜開眼,只看到一頭赤紅長發。
沙悟淨轉過頭,異色雙眸定定地看着她,眸光波動間,雨過天青。
“師父。”他聲音低沉,神色鄭重,一雙大手卻撩起了她的袖子。
變成白龍馬的敖烈一扭頭,咬住了沙悟淨一頭長發。
敖烈惡狠狠道:“你想幹什麽?居然敢先跑?”
沙悟淨根本不理會他這張馬嘴啃咬自己的頭發,只是捏着陳唐唐的手臂,瞧着雪白肌膚上的淤青。
“這是怎麽回事兒?師父,你怎麽受傷了!”敖烈立刻驚呼起來。
沙悟淨一臉愧疚:“都是我之過。”
“哈?”敖烈倒吸了一口涼氣:“你終于忍不住對師父家暴了?”
沙悟淨:“……”
陳唐唐:“……”
八戒狠狠地揪住他的鬃毛,笑道:“你閉嘴不行嗎?”
疼、疼……疼!
疼死了!
敖烈正在龇牙咧嘴,準備報複。
陳唐唐卻道:“都是為師的過錯,為師不小心睡着了,摔在了悟淨的身上。”
沙悟淨低聲道歉:“都怪我太硬了,弄壞了師父。”
敖烈:“你這話……”
陳唐唐:“……你們兩個閉嘴。”
沙悟淨:“哦。”
敖烈:“哦。”
陳唐唐捏着鼻梁朝遠處望去,突然“咦”了一聲。
叼着一根草棍默默聽着他們争吵的孫行者這才道:“前面是一座城池。”
陳唐唐輕聲道:“還是一座有龍氣盤旋的城池。”
敖烈興奮道:“總算可以好好休息了,可是,師父怎麽知道那是龍氣盤旋的城池?”
八戒笑道:“看這城池巍峨壯麗,樓高百尺,若非都城恐怕難有這樣的氣候。”
敖烈贊嘆道:“師父真厲害,居然就這樣推斷出來了。”
陳唐唐但笑不語,她能說她會看龍氣嗎?
孫行者盯着師父的笑臉,揚聲道:“走吧,早點進入城池,也好早作休息,這一路風雨交加,風餐露宿,想必師父是受苦了。”
陳唐唐抖了抖衣袖。
自從金光得以增長,她身上連灰都不落了,就算是在泥地裏打滾,也依舊幹幹淨淨,受什麽苦啊。
別說,這金光當真是出門在外的必備之物。
陳唐唐在心裏感嘆一番。
他們幾人進了城門,穿過街市,只見此地來往行人多是外國人,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在次交易,商業繁榮。
“此地果然興盛,從行人的穿着就可見其富庶。”陳唐唐剛贊嘆完,一轉頭就被打了臉。
只見從街角走來幾個和尚,他們衣衫褴褛,形容憔悴,身上更是帶着枷鎖,沿路乞讨化緣。
陳唐唐還未說話,有着七竅玲珑心的八戒就立刻迎上去詢問。
不久,八戒就面帶思量走了回來。
“如何?他們為何會落到這等地步?難道這裏也有妖怪?”
這一路遇到的假和尚假道士不少,他們不由得心生警惕。
孫行者摸了摸耳朵,冷靜道:“他們是金山寺的和尚,跟上去看看,小心為妙。”
他們幾人随着這幾個和尚來到了金光寺。
這座金光寺占地不少,內裏卻破敗寂寥,可見是興盛過,卻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衰落下來。
陳唐唐剛剛踏入大殿,就見方丈一把揪住了她的袖子,痛哭流涕道:“聖僧,貧僧等了你好久了,你可終于來了。”
陳唐唐摸了摸鼻子。
貧僧可不是什麽救苦救難的……咳!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方丈根本就不等陳唐唐應答,便絮絮叨叨地将金光寺所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原來這裏名為祭賽國,因為金光寺寶塔上祥雲籠罩,瑞氣千條,夜放霞光,所以周邊國家皆以為此乃神都,紛紛朝貢,将祭賽國拜為上邦。
只是“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一天夜裏突降血雨,将這寶塔污了,從此再也沒有那等異象,周圍國家也不再進貢,昏庸的國王決定出兵征讨周邊國家,大臣則進谏說都是和尚偷了塔上的寶貝。
于是,昏君便将和尚捉拿拷問,嚴刑加身,如今又給金光寺裏的和尚帶上了問罪枷鎖,讓他們一輩子都不得摘下。
方丈抹着眼淚,泣不成聲:“佛祖在上,我們怎麽會做這種事情?這都是污蔑啊,我們謹守清規戒律,卻只因為是金光寺的和尚就要帶着枷鎖一輩子嗎?”
陳唐唐心想:這裏的國王和臣子簡直昏聩。
八戒出聲問:“這就奇怪了,明明是你們國內發生的事情,為何你一見到我師父就向她求救?就好像專門等着他似的。”
孫行者不動聲色地摸出了如意金箍棒。
方丈一個哆嗦,立刻坦言相告:“實不相瞞,是一個神仙告訴我的。”
“哈?”
方丈一臉驚恐地看着陳唐唐身後的白龍馬:“剛剛……這匹馬是不是講話了?”
八戒微笑:“并沒有,您怕是最近憂思過度産生了幻覺。”
“啊?是這樣的嗎?”方丈揉了揉耳朵,他仿佛又想到了什麽,立刻道:“不對不對,馬怎麽進到屋子裏來了?這可是大殿!”
沙悟淨:“你們寶塔都被血雨污了,寺廟也破敗不堪,佛祖金身都剝落了,還在意這個?”
金光寺的方丈捂着胸口退了好幾步。
啊,心都要被刀子戳爛了。
陳唐唐道:“貧僧保證這是一匹好馬兒。”
敖烈羞羞答答地看了師父一眼。
金光寺的方丈立刻捂住了自己眼睛:“完了,完了,看來貧僧真的憂思過重,非但出現幻聽,現在還出現幻覺了。”
陳唐唐瞥了徒兒們一眼。
瞧瞧你們幹的好事。
沙悟淨當即撸起了袖子:“我這就把馬拽出去,喂些幹草。”
敖烈瞪圓了馬眼。
卧槽,你要對我做什麽!快放開!
敖烈和沙悟淨較着勁兒。
金光寺的方丈閉着眼睛道:“一天夜裏,貧僧在睡覺,突然有個神仙叫醒了貧僧,說是去西天取經的聖僧将要經過這裏,只要聖僧上去掃掃塔,那寶塔将會重現光明。”
八戒輕笑一聲:“這就奇怪了,你以前見過神仙嗎?你怎麽知道他們是神仙?”
方丈撫掌道:“因為他們亮閃閃的,還會飛。”
孫行者不客氣道:“你判斷神仙的方式還真簡單,那螢火蟲也是神仙了?”
“你!”方丈被氣得吐血。
八戒繼續道:“你見的究竟是不是神仙,這還真是個問題!”
“聖僧!”方丈被氣得瑟瑟發抖,他瞪向陳唐唐:“聖僧你怎麽說?”
陳唐唐慢悠悠回過神來:“啊?幻覺……不是,貧僧的馬兒……”
方丈:“……”
你從哪裏就開始走神了啊!合着你都沒聽見是不是?
方丈已經要被氣死了。
這就是金光寺的救贖?東土來的聖僧?
靠着她救金光寺,貧僧還不如就地圓寂,去往西天極樂找佛祖來的快。
“算了,就不麻煩聖僧掃塔……”方丈換身要走。
陳唐唐:“阿彌陀佛,如果要貧僧掃塔的話……”
方丈停住了腳步,一臉期待地看着她。
八戒立刻道:“對我們師父有什麽好處嗎?”
他熟練地讨價還價:“總不能讓師父白白冒着生命危險為你們掃塔吧?”
就掃個塔能有什麽危險啊?是塔能把你吃了,還是能有人把你搶了啊?
方丈一臉荒謬:“你們真的是和尚?”
陳唐唐幾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了寺裏僧人的枷鎖上。
啊,比起帶着枷鎖的和尚,反倒他們更像和尚。
方丈:“……”
好吧。
方丈攤着手無奈道:“寺裏眼下已經沒有任何東西了,若是有你們瞧得上眼的,貧僧會雙手奉上。”
八戒立刻用扇子捂着嘴,露出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瞧方丈說的,我們只是在和你開玩笑。”
方丈嘴角一抽。
完全不像。
八戒笑道:“剛剛出言試探,也只是想知道方丈是不是真的要解決寶塔一事,還是別有用心……”
眼見着方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陳唐唐立刻打斷八戒的話:“貧僧曾發宏願,一路西行,遇寺拜佛,見塔掃塔,今日便是貧僧履行之際,貧僧義不容辭。”
早說啊,非要繞這麽大一個彎子。
方丈松了一口氣。
孫行者卻眯起眼睛。
陳唐唐道:“悟淨,你在下面牽着馬就好,悟空和悟能随為師上去。”
孫行者、八戒、沙悟淨:“是。”
敖烈:“……”馬不服!
他們幾人在享用被方丈安排的齋飯時,八戒趁周圍沒人突然問:“師父在憂心什麽?”
陳唐唐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八戒含笑:“師父頻頻走神,難道不是因為擔憂嗎?”
陳唐唐:“八戒,你可真是貧僧的……”
“咳!”孫行者冷冷地咳嗽了一聲。
陳唐唐轉而道:“貧僧确實在想一件事情。”
同桌吃飯的三個徒弟齊刷刷看向她。
陳唐唐摸着下巴道:“血雨該不是芭蕉扇引來的吧?”
沙悟淨:“啊,師父你……”
孫行者搖頭:“時間對不上。”
八戒含笑:“師父真是越來越溫柔了,若是師父再走走心該多好。”
陳唐唐撓了撓頭,沒明白八戒的意思。
四人用完齋飯,白龍馬也吃過了幹草。
敖烈:“……”呸!
陳唐唐好好沐浴了一番,拿着一把新掃帚來到寶塔下。
正等在寶塔下的八戒和孫行者同時回頭,見披着晚霞而來的僧人,齊齊呆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敖烈:你們吃飯我嚼草?呸呸呸!師父我強烈建議你騎猴或者騎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