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冰冷的寒氣如同霧一般襲來,陳唐唐用金光将自己的全身包裹住,凍得青白的肌膚也漸漸恢複了血色。
可是,她站在這裏老半天也沒看到這裏有人啊。
陳唐唐望向鄭玉郎。
鄭玉郎的眼神卻一直放在那座冰山上。
難道那座冰山有問題?
沒多久,她就見冰山上的一塊積雪活動了一下,那塊積雪像是絲綢一般随着冰山滑下,又騰空飛起,輕輕地,穩穩地,落在了珍珠簾幔後的平臺上。
直到此時,陳唐唐才發現這塊冰山上的積雪居然是一個人,他背對兩人,白衣白發,顯得格外冷漠。
鄭玉郎目光一閃,直接上前一步道:“拜見大人,奴家是……”
“嗯。”那人冰冷的一聲直接掐斷了鄭玉郎的話。
鄭玉郎臉上花一樣的笑容也僵住了。
“出去。”硬邦邦丢下的兩個字簡直比冰塊還要冷。
鄭玉郎拉着陳唐唐出門了。
候在門口的妖怪見到兩人這麽快出來也都見怪不怪了,他将兩人帶到一處居所,冷淡道:“你們以後就住在這裏。”
鄭玉郎拉住這位妖怪的衣角,泫然欲泣道:“我們是不是惹怒了大人,那……我們還能出去嗎?”
小妖怪不舍地看了一眼鄭玉郎嬌滴滴的臉蛋。
“你……唉,我們大人就是這副脾氣,他對誰都是這樣。”
鄭玉郎低下頭,長長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淚,像是仙草上的露水。
小妖怪心裏癢癢的,忍不住多說了兩句:“你也不必擔心,我們大人雖然冷了一些,但從不随意折磨人,這宮裏的女人都是大人手下的妖怪送來的,但我們大人卻從不受用,我們大人對女色上很是淡薄……”
陳唐唐正認真聽着,分析這個妖怪的弱點,誰料,這個時候,鄭玉郎竟擡頭看了她一眼,仿佛若有所思。
陳唐唐後背一涼。
“……這裏這些女的,大概每過三個月會換一批,你等等,等三個月之後,就能下山了。”
小妖怪的眼神在鄭玉郎的臉上逡巡着,小聲道:“你要離開的時候可以來找我,我這些年攢了不少錢,夠娶老婆了。”
鄭玉郎:“……”
他現在根本就不敢去看陳唐唐的眼睛,只覺得她的眼睛寫了“人渣”兩個大字。
他幹巴巴笑了一下,将小妖怪送了出去。
兩人臨進屋的時候,旁邊屋子的一個女人正要出門,那女人警惕地看了她們一眼,視線觸及鄭玉郎時,她惡狠狠地剜了鄭玉郎一眼,口中罵道:“呸,小妖精。”
鄭玉郎和陳唐唐沒有跟她計較,直接走進屋子裏。
“施主你做了什麽,這麽招人恨?”
鄭玉郎攤着手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沒見過這女的。”
陳唐唐“哦”了一聲,又問他,“你方才為何那樣看我?”
鄭玉郎嘆氣道:“實話說,我現在一聽說哪個妖怪不好色我就忍不住擔心。”
這話就奇怪了,人家好色不好色跟你有毛關系?
陳唐唐目露疑惑。
白玉宮城裏女人住的屋子都是一個房間兩張床榻,鄭玉郎選定一張床榻坐好,陳唐唐坐在他對面的床榻上。
鄭玉郎:“妖怪的欲望一向很強烈,所以妖怪也各有各的缺點,貪嘴的,好色的,貪杯的,玩樂的,就沒見有妖怪活成那老妖怪的冰冷模樣。”
“不,也不是沒見過。”鄭玉郎瞟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就我所知,天上活成這樣的妖怪幾乎都與你有關。”
他探着身子問她:“金蟬,那妖怪該不會是你熟人吧?”
陳唐唐一懵,她翻遍記憶也找不到這個人的身影。
她遲疑地搖了搖頭。
鄭玉郎微笑,“有情況啊,你遲疑什麽?”
陳唐唐坦然道:“實不相瞞,貧僧确實沒見過這個妖怪,但見沒見過他的原形,貧僧就不知道了。”
鄭玉郎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陳唐唐茫然:“你在看什麽?”
鄭玉郎:“你可真重口。”
陳唐唐:“……”
雖然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麽鬼東西,但那一定不是貧僧想要的。
她直接拖鞋上床,側過身,用背對着鄭玉郎,準備睡覺。
“你這就睡了?”
他蹲在她的床邊,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後背,就像是搗亂的小孩子一樣。
“不要睡了,你睡着了,不跟我說話了,我的心就空空的。”
以防他會說出更多更肉麻的話來,陳唐唐慢吞吞地轉過身子,撩起眼皮。
鄭玉郎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她的睫毛輕輕搔刮了一下。
他露出讨好的笑容,“你有沒有發現這裏的女的對我的态度很古怪?”
陳唐唐無奈道:“好,貧僧知道了,施主很美,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這樣可以了嗎?”
鄭玉郎一下子跳起來,他捂着自己漲紅的臉,期期艾艾道:“你說什麽呢!”
陳唐唐神情無辜,一臉的“我以為你就想聽這個”。
“我就算想聽,也不能讓你這麽随便就說出來啊,”他揉了揉心口,“我都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你這麽突然,我心髒都快驟停了。”
你都不是人,心髒驟停個鬼啊!
陳唐唐拍了拍床榻,頭枕着自己的胳膊,一副欲睡未睡的模樣,繼續道:“貧僧以為她們是在嫉妒你。”
“嫉妒……”從未當過女人的鄭玉郎摸了摸自己的臉,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難不成那個女人見過這裏的老妖怪,還對他頗有好感,所以嫉妒我年輕貌美,怕我搶了那只老妖怪?”
鄭玉郎一陣唏噓。
陳唐唐點頭,閉着眼睛道:“貧僧也是這樣想的。”
剛剛說完,她就覺得臉上拂過一陣熱氣。
又搗蛋了。
她剛睜開就墜進了他紫色的眼眸裏。
鄭玉郎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狡猾的微笑,“咱們去幹件大事吧。”
陳唐唐安靜地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鄭玉郎紫色的眸子像是浸了水的葡萄,還帶着糖霜。
他舔了舔唇,小聲道:“就像是我們之前計劃的那樣,我們偷偷溜出去,把老妖怪套麻袋揍一頓拖到他主人那裏,解決這一難,咱們就迅速溜走。就算晚上出去的時候沒有順利找到那只老妖怪,遇到了別的妖怪,我們也可以說自己是初來乍到,有些好奇,便随便出來轉轉。”
陳唐唐颔首:“嗯”
到了半夜,鄭玉郎直接将已經睡過去的陳唐唐推醒。
陳唐唐想要起身,卻一不小心按在了自己的頭發上,猛地一扯,那個疼啊!還不如剃成光頭。
鄭玉郎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幫她捧起一頭青絲。
“你不心疼,別人還心疼呢,小心些啊。”
陳唐唐:“身外之物,不必在意。”
鄭玉郎一噎。
什麽時候連頭發也成了身外之物了?雖然是假的、變出來的,但好歹也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啊……身體的一部分……
鄭玉郎的眼神一飄,手握緊了那一把青絲。
那……他們兩個現在是在肌膚之親?
哎呀。
他的臉又紅起來了。
陳唐唐沒有功夫管這些,她簡單地抓了抓頭發,就任由青絲披散在身後。
兩人披頭散發,穿着睡衣,蹑手蹑腳地出門,準備套人麻袋去了。
到了晚上,這座白玉宮城顯得格外冷清,他們甚至沒有聽到守衛者、巡邏者的聲音,陪伴兩人的只有牆壁上白亮的燈火和看不到盡頭的白色牆壁。
陳唐唐捂着嘴小聲道:“貧僧不識路,施主你認識路嗎?”
鄭玉郎:“你不認路這點我是早有體會,也做好了準備,你放心白日來的時候我已經做好記號了。”
然而,等兩人順着記號摸過去的時候,等待兩人的卻是一堵牆壁——白花花的,沒有任何接口。
鄭玉郎在陳唐唐面前失手,實在有些顏面無光。
他的手在牆壁上摸來摸去,根本不敢轉頭去看陳唐唐的神情。
陳唐唐淡淡道:“這白玉宮城有古怪。”
鄭玉郎得到了臺階,立刻下來,道:“是啊,我的标記不可能出錯的,一定是這座宮城的緣故。”
陳唐唐卻想到了另外一座活的洞xue,莫非這裏的牆壁也是活的?
正在這時,白玉宮城裏突然響起了一陣鐘聲。
兩人一驚,對視一眼。
陳唐唐:“莫非已經有人發現了我們,鳴鐘示警?”
鄭玉郎往四周看了看,“不對,這周圍沒有人,走,定然是出事了。”
兩人又沿着标記往回走,也是運氣好,兩人剛回到住處就看到一隊隊伍的尾巴。
“走。”
兩人又追了上去,發現這一排人正是居住在這裏的女人。
這是要做什麽?
雖然不明白,但兩人還是混了進去,綴在最後面。
鄭玉郎問前面的女人,“這是在幹什麽?”
女人沒有回頭,小聲問:“你們是新來的?”
鄭玉郎柔聲道:“是啊,妹妹我不懂事,還請姐姐多多指點。”
女人嘆息一聲,啞着嗓子道:“這裏的女人都是被別的妖怪搶來獻給這位大人的,大人雖然對女色不感興趣……”
鄭玉郎插嘴道:“難道他對男色感興趣?”
女人差點被他的話噎死。
“你會不會講話,大人……”女人的聲音突然有些發飄,“……他不是那樣的人,他很完美,足以讓任何人頂禮膜拜。”
鄭玉郎撇了一下嘴。
不是他吹,他覺得那個妖怪根本受不起他這一拜。
陳唐唐:“這鐘聲是怎麽回事兒?”
女人聲音也帶着絲困惑,“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大人在找什麽人,每次他有所感應就會敲鐘,讓這裏的女人集合。”
鄭玉郎又看了陳唐唐一眼。
陳唐唐簡直無語了。
難道這也是她的鍋嗎?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遇到一個男人都跟她有一段扯不斷理還亂的恩怨好嘛!
對于這一點,鄭玉郎表示不信。
鄭玉郎:“我們這是要去哪裏集合?”
女人精神一震,“噓,不要多話,大人不喜歡我們多話,馬上就到了。”
就陳唐唐來看,這白玉宮城裏的每一條路都是一模一樣的,也不知道怎麽走着走着,走廊漸漸變得寬敞起來,中間居然還有一條河道,這河道裏的水還夾雜着冰塊。
鄭玉郎小聲對陳唐唐道:“這是從雪山上化下的水。”
“所以,這條河道連接着那位大人所在?”
陳唐唐和鄭玉郎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對方打的是一樣的主意。
沿着河道就能揪出那只老妖怪了!
兩人重新定下計劃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隊伍停了下來。
只見那些女人分別在河道兩岸的河堤上坐下,腿垂進河道,好在河水的水位不高,不至于沾濕鞋襪。
陳唐唐和鄭玉郎二人入鄉随俗,也學着那些女人的姿勢坐了下來。
不知道等了多久,陳唐唐倚着鄭玉郎的肩膀快睡着了的時候,鄭玉郎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她茫然地睜開眼。
他側過頭,對着她的耳朵道:“噓,仔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