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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番外

靈山西天講經處,佛祖正在為衆人講經,一轉頭卻發現金蟬正低着頭一動也不動,她已經保持着這個動作半天了。

佛祖袖子一揮,打散幻像。

一陣煙霧後,眼前哪裏還有金蟬的人影,只在蒲團上留下一枝桃花。

她竟然以桃花枝代替自己,偷偷溜了。

佛祖默然不語,衆人紛紛不敢搭話。

良久,佛祖才命衆人将金蟬找回。

那金蟬在何處呢?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金蟬躺在一片松軟的河底,望着眼前沉靜的黑色和黑色中珍珠似的銀色亮斑,輕聲哼着歌。

這首歌是她下凡時,在一位采蓮女口中聽到的,歌聲委婉哀怨,糾纏着脈脈情絲,當真是動人無比。

情之一字,讓凡人為之生為之死,讓妖怪為之放縱為之收斂,讓神仙為之堕落為之得道。

金蟬思慮良久,卻越想越是覺得有趣。

“且問世間,情為何物?”

突然,一道黑影一頭紮入這漆黑的銀河中,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道白虹分開水流,直直插入那個黑影的後心,那黑影拼命掙紮,卻最終無法挽救自己的生命,成了黑色河流中的一抹孤魂。

鮮豔的血從傷口處湧出,如同招搖的紅綢,舔過銀河裏的光點,漸漸散開。

這時,另一道身影猛地墜進銀河,銀河中黑漆漆的水流卻若有所感,欺軟怕硬地朝兩旁分開,讓出一條綴滿珍珠的小路。

銀色的挺拔身影順着小路行來,伸手握住讓那黑影致死的白虹,輕輕一撥,黑影化光逸散,血霧噴湧進河水中。

紅的血,黑的水,銀的點綴。

那人手執三尖兩刃刀,頭頂兩道彎彎的須子一動,冷淡犀利的目光穿過這條盛滿無數癡男怨女情絲的河流,直直向她刺來。

金蟬自河床上起身,像是蟬褪掉了腐朽的殼,露出新鮮光滑的內在。

一瞬間,金光滿銀河。

縱使眼前美景怡人,美人怡情,他仍舊冷硬如同雪石冰山。

“你是何人?”

金蟬淺淺一笑,“我乃金蟬,佛之弟子。”

他不再感興趣,轉身欲走。

“你是二郎……”

這一稱呼着實太過親熱,對他也是冒犯,他轉過身,威嚴地望着她。

她接口道:“……顯聖真君。”

二郎神目光冷凝,“休要賣弄口舌。”

金蟬無辜地“哎”了一聲,手指試探性地抵在唇上,一副笑吟吟的和善模樣,讓人氣都沒處撒。

二郎神轉過身,順着銀河小路往回走。

他能聽到背後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直至與他并肩,直至超過他。

金蟬驟然回身,邊倒退着,邊問:“請問,這裏是何處?我該如何回西天?”

二郎神眉頭一皺,“這裏是銀河,你自往西面飛便能到達西天。”

金蟬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雖然你說的很清楚,可是,我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能不能麻煩這位仙家将我送回去?”

二郎神停住腳,冷冷地盯着她。

她神色自若,與他對視。

片刻後,他微微颔首。

金蟬笑了起來,“多謝了。”

她眉間朱砂比方才的血霧更加動人,綴在地面上的珍珠散發的熒光映着她的臉頰,瑩白中更見瑩白,靈秀處越發靈秀。

她卻在此時轉身而走,穿過瑩瑩白光,踏上銀河岸邊。

他拖着三尖兩刃刀,一步步跟了上去。

等他走出來,她早就駕着雲候着他了。

然而,兩人走到半路,金蟬的雲彩卻不聽話了,怎麽也不肯再前進一步。

金蟬攤手笑道:“麻煩仙家幫我把這朵雲彩拖回去吧,它雖然跟我使性子,我卻不能棄它不顧。”

二郎神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實在很想說你笑的太多了,卻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這句話在嗓子眼兒打了個轉兒便重新咽了下去。

他将武器變作繩子,将那朵雲彩系住了,自己牽着她的雲彩往前走。

走了沒一會兒,他卻聽到背後傳來一陣笑聲。

他回頭,她笑眯眯道:“仙家真是認真負責。”

二郎神:“職責所在。”

她委實笑的太多了。

他将她帶到西天,剛将繩子收回,重新變成三尖兩刃刀,眼前卻出現一枝桃花。

他的視線穿過桃色的花瓣,凝在她的臉上。

她歪歪頭,“這是給仙家的謝禮。”

他的腦海竟空白一瞬,嘴上卻道:“你從何處得來的桃花枝?”

“……蟠桃園?你竟私自攀折蟠桃園內的桃花枝!”

金蟬縮了一下手,明亮清澈的眼睛像是無辜的小鹿,瑟縮又乖巧。

莫名其妙,他竟然真的伸手接過了……這贓物。

這舉動簡直像是身體背離了頭腦,他不由得加重語氣訓道:“下次不可以。”

她嘴角往上一勾,小聲道:“好。”

“金蟬!”

“金蟬——”

後面突然有人喊她,她卻飛快蹿向了與聲音相反的小路上。

二郎神低下頭,看着那枝桃花,覺得自己仿佛突然被綻開的花朵打了一下,打的頭皮發麻。

“身為神仙卻貪戀男女情愛,罪無可恕,奉玉帝旨意,将你二人打入凡間,做七世怨偶。”

他押解着兩位小仙去重新投胎,路經蟠桃園時,一陣桃花雨紛紛揚揚。

他擡頭望去,只見那個笑太多的金蟬正坐在牆頭,微微仰頭,手裏捏着一枝桃花輕輕嗅,她身上環繞着濃郁的佛氣與仙氣,那些瑞氣已經近乎實質,金燦燦的十分惹人注目。

她突然察覺到了什麽,扭頭望來,額頭的朱砂痣宛若一瓣飄落的桃花。

“咦?是仙家你。”

二郎神微微颔首。

她捏着桃花枝的手抵在額角,笑問:“這是去做什麽?”

二郎神淡淡道:“兩仙貪戀兒女私情,要将他們貶下凡間。”

“私情?凡間……”

金蟬笑道:“原來是這樣啊,那也有趣。”

有趣?

二郎神只覺得奇怪,那兩位小仙卻指責起她。

金蟬淡淡道:“你們若是真心相愛害怕七世怨偶嗎?這豈不是給予你們兩人的考驗?”

二郎神一愣。

的确,玉帝雖然懲罰他們,卻并非沒有給他們指明一條路,若是兩人歷經七世卻不分離,那也由得他們了。

沒想到她竟然能想的明白。

“多少人只貪圖情所帶來的享樂,卻不知情所帶來的責任,可謂是:尋樂者衆,求苦者少。然而,苦樂相依,先貪樂者,盡吞苦果;先求苦者,方能長樂。”

他真心是服了她這番苦樂之論,可他還是覺得她笑得太多了。

她取經歸來後,他想這回總算能在天上看到她了吧,卻沒想到她居然言說塵緣未了,一直呆在了長安。

他曾偷偷去看過她。

她當時正坐在桃花樹下的竹席上,側倚着一方小桌,手執經卷,桃花總會落在她的書頁上,她時不時就要動手拂去。

他就隐藏自身,站在她身後,伸着手為她擋掉落花。

“我看你小子是思春了吧?”一個清朗的聲音遠遠傳來。

“胡說。”

“也不是沒有可能。”

“怎麽連您也這麽說……”

“那你方才看公主看個不停?”

“貧僧那是……師父,您快看,您的徒弟又來欺負徒兒了!”

一道清白的身影跑來,在席子上坐下,笑吟吟地望着金蟬。

他知道那是她收的凡間弟子,叫什麽辯機來着,就他來看,這和尚桃花入命,入命的還是煞人的桃花,幸好誤吃了藥丸,否則非得因桃花而喪命。

金蟬瞧了他一眼,笑道:“發生了何事?隔這麽遠就聽到你們在說思春什麽的,一個個的也不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依舊保持着少年模樣的敖烈親熱地貼過來,軟噠噠道:“師父可不要偏心,都是他先做出來,我才說的。”

“你……”辯機被他的無恥驚住了,他委屈地捏着袖角,“師父,徒兒不是,徒兒沒有……”

八戒懶洋洋地躺倒在席子上,單手支着臉頰,笑道:“師父,這件事是這樣的,我們方才在寺外見到了高陽公主,這呆子看了公主好幾眼。”

“徒兒不是……”辯機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師父。

敖烈:“那你說,你為什麽要看?”

辯機小聲道:“辯機是曾經看到一位僧人與這位公主拉拉扯扯,當然,那位公主當時衣着簡樸。”

沙悟淨盤腿坐在金蟬身旁,一言不發地幫她拂開身上的落花。

二郎神冷冷盯了他一眼,甩開掌心落滿的花瓣,抱着雙臂,靠在樹幹上。

孫行者卻像是一刻也閑不下來似的,繞着這席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口中道:“既然是這原因,你為何早不說?”

辯機低頭道:“小僧怕說出來不好。”

金蟬擡頭摸了摸他的腦袋,“你有心了。”

看來天命不是那麽好改的,即便是改了一個人,又會應在另一個人身上。

敖烈頂開辯機,“師父,摸我的,他腦袋光溜溜的,有什麽好摸的。”

辯機扭過頭,小聲說了一句“小氣醋壇”。

敖烈瞪圓了眼睛,“喂,你說什麽!”

辯機忙道:“沒,沒有。”

八戒此時卻忍不住道:“大師兄,你到底在這裏找什麽?”

孫行者擰眉,“我覺得此地有外人的氣息,卻沒有找到人。”

二郎神一聽這話,身軀驟然繃緊。

金蟬輕聲道:“大概是你察覺錯了。”

孫行者看了師父一眼,“哦,可能是吧。”

“你們可讓我好找!”一個身影随着聲音飄下。

那位屬于天,又給自己起了個鄭玉郎凡人名的神仙姍姍而來。

他指了指孫行者、八戒、沙悟淨和敖烈,“這麽重要的法會你們居然也敢逃?快跟我走,你們不來,法會就不開。”

四人連連嘆氣,紛紛抱怨。

鄭玉郎朝金蟬眨眨眼睛,揪着他們幾人離開了。

人終于少了些。

二郎神松了口氣。

辯機此時好奇道:“小白和小青呢?他們不是一向纏着師父不放?”

金蟬面露無奈之色,“兩人剛剛打了一架,兩敗俱傷去療傷了。”

辯機觑了金蟬一眼。

金蟬笑着将手中的書卷壓在他的腦袋上,溫和道:“休要胡思亂想。”

她将書塞給他,“你也下去讀讀書吧。”

“是。”辯機覺得今日的師父不一樣,卻不知道究竟哪裏不一樣,只得一步三回頭離開了。

現在這裏,只剩下金蟬和二郎神兩人。

金蟬伸了一個懶腰,就在席子上卧倒而眠。

他繞着她走了幾圈,見她未醒,就蹲下身,凝視着她的臉。

“對誰都笑。”

他食指指尖黏着一瓣桃花,往她眉心輕輕按了一下。

聲音溫和且無奈,“笑得實在太多了。”

桃花紛落如雨,那道挺拔的影子也轉瞬不見蹤影。

然而,那道身影剛消失,原本睡熟之人卻睜開了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額心貼的那瓣桃花,微微一笑,重新阖上了眼。

桃花依舊,人依舊。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這就是說好的番外,二郎神+以他視角看的取經後小xiu日luo常chang

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持,咱們下篇文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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