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昨夜曾下了一場小雨,靈山氣息更顯清新,深深吸足一口氣,滿眼的蔥茏似乎長進了心底。
“叮叮叮——”
随着她的前行,錫杖上的環敲擊着杖身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被靈山呵護着,步伐格外輕快,不一會兒便到達一處活水,活水邊有一條獨木橋,上刻“淩雲渡”三字。
她腳步輕快地站上了獨木橋,正準備渡橋,卻被幾個徒弟扯住了。
“師父,別着急,”八戒安撫,“這才下過雨,獨木橋又細又滑,一不小心容易掉下去。”
見陳唐唐似乎還躍躍欲試,八戒盯着她委婉道:“就算師父覺得沒關系也要為我們幾個考慮啊,師父在上面歪歪扭扭走着,我們該有多麽膽戰心驚?”
八戒聲音綿軟,眼神柔軟,整個人更是溫軟的讓人難以拒絕。
陳唐唐剛想同意,就聽沙悟淨突兀道:“那邊是不是來了一艘船?”
衆人看去,可不就是一艘船嘛,可臨到近前才發現居然是一艘無底之船。
敖烈道:“這如何載人?”
陳唐唐記憶都已經恢複,自然知道這艘船的奧妙。
“這船不是載人的,是用來載靈的。”
“哎?”
陳唐唐當先跨進船中,果然不沉。
然而,幾個明白實情的都将視線投在岸上,卻沒有找到他們想要找的東西。
“既然是載靈,師父的肉身呢?”孫行者問。
陳唐唐:“為師身上帶有金光,最初覺得身體越來越輕,直到如今才明白,原來肉身已被金光煉化。”
她雙手合十,更顯寶相莊嚴,慈悲溫柔。
四個徒兒皆是一震,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抛棄肉體凡胎,當真是六根清淨,身不染塵了。
八戒嗓子一梗,還是笑着道:“恭喜師父。”
只說了一句,他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陳唐唐含笑點頭。
衆人乘船而行,從此岸到達彼岸,當的是功德圓滿。
幾人繼續上攀,終于到達靈山之巅。
恍惚間似乎聽到了鐘磬音,瑞氣祥雲間,佛光普照,遍地生光。
站成幾排的菩薩、金剛、阿羅、揭谛等人都朝着幾人齊刷刷轉過頭,投來視線。
陳唐唐越是到了這種場合,便越是平靜,她勝似閑庭信步,悠悠行來。
如來只念了一句:“來了。”
陳唐唐微微一笑,所有難、所有劫、所有塵緣、所有牽絆都付之一笑,她仍舊是無欲無求的佛之弟子金蟬。
一瞬間,她鎖骨上的金蟬似乎展開了金色的單薄羽翼,金光自她身上冒出。
所有人皆是一震。
在人世間走了一遭,她身上佛氣越發濃,功德越發深厚了。
領了求到的真經後,陳唐唐及弟子都有了分封。
然而,陳唐唐卻在此時道:“弟子身上還有塵緣未了結,請讓弟子重新投身塵世,了結這一樁吧。”
佛應了她的請求。
八戒輕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随師父走一遭吧,總歸師父需要有人幫着擡裝佛經的箱子。”
孫行者:“嗯。”
敖烈:“我也去。”
沙悟淨:“我自然也……”
陳唐唐點頭,“好,那事不宜遲,咱們出發吧。”
她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仿佛無論人間還是仙界都沒有讓她值得一顧的。
幾人這次趕路終于可以乘雲而行,千裏如咫尺,不過片刻就到了。
四位徒兒都很好奇他們的師父要了斷的究竟是什麽塵緣。
然而,陳唐唐降落雲朵的地方居然是女兒國。
“師父,你該不會是……”敖烈忍不住腦洞大開。
陳唐唐擡手敲了敲他的腦袋,“你都在想些什麽啊。”
“我在想師父該不會也喝了子母河的水,但是沒有……”
八戒:“別胡說,不可能。”
孫行者冷哼一聲,“師父離開我們的時日都不長,如何能隐瞞肚子,還能生子?”
他愣愣睨了敖烈一眼,“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讓你好好感受生子的感受!”
敖烈臉一白,被他吓到了。
他忙捂着自己的嘴,悶悶道:“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幾人偷偷落到皇宮內院,避開侍衛宮女。
陳唐唐仿佛有所感,領着徒兒們在皇宮中左拐右拐。
敖烈忍不住問:“師父不是不認路嗎?就這麽瞎走一通?”
八戒捏着扇子抵着自己的唇角,若有所思道:“我想師父是有自己的感受方式。”
還真讓八戒說對了,幾人沒走多遠,就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正坐在池水旁讀書。
陳唐唐停下了腳步,側耳聽着那孩子朗朗讀書聲。
他的頭頂紮了兩個小揪,身上穿着的卻是明晃晃的金皇太子袍服。
敖烈小聲嘀咕了一句:“這該不會是個太子吧?”
那太子的讀書聲驟停,他回眸望來,正撞上陳唐唐的目光。
“啊。”太子驚呼一聲,立刻站起身。
但見那太子生的極為可愛,小小年紀便可見日後的美貌,但這眉眼卻怎麽看怎麽有些像一個人。
徒弟們看了看太子,又偷偷去看師父。
太子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向前一步,又慢慢縮回了腳。
“近鄉情更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
“請問,您是……”
陳唐唐:“殿下莫要驚慌,貧僧只是一位行腳僧。”
“行腳僧嗎?”太子雙手攥着衣袖,手中的書早已落地。
他快速上前,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你……是不是……”
太子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袖,仰着頭,眉眼中滿是孺慕。
“我知道你的,我見過你的畫像。”
他糯糯道:“你是我的……”
陳唐唐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你知道的還太少了,等你長大了可以來大唐長安來找貧僧,貧僧會告訴你一個故事。”
她摘下手腕上的佛珠遞給他。
“到時候就拿着它來找我。”
太子捏着佛珠,神情惶惶,“為什麽?為什麽你不肯來找母後?為什麽不帶我走?為什麽我們不能生活在一起?”
陳唐唐淡淡一笑,右手搭在他的頭頂輕輕摸了摸。
“傻孩子,因為你母後所說的不一定就是對的,我跟你有關,但不是你以為的那種關系。你若是能放棄尋找答案,自會做好一國之主。若是這件事成了糾纏你魔障,那你就來我這裏尋找答案。”
她捏了一下他發頂的小揪,“你自己做選擇,貧僧都等你。”
說完,她就揮了揮衣袖,不帶一片雲彩離開了。
跟在後面的徒弟都不太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紛紛給八戒遞眼色。
八戒無奈只得小心問:“師父什麽時候知道此人的存在?”
陳唐唐:“大概昨晚。”
八戒:“……”
孫行者用金箍棒戳了一下他的腰。
八戒打起精神,重新問:“那……這位太子真的是師父的……”
陳唐唐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露出溫柔的笑。
陳唐唐淡淡道:“其實,原本不是的,所謂在子母河水中滴入誰的血脈就會生出誰的孩子純粹是傳說故事,無稽之談。”
衆徒弟:“……”
“不過……”陳唐唐上了雲彩,“執念是種很可怕的東西,有時候執念過深甚至可以扭轉某些事實。”
這樣一說,豈不就是原本那太子不會是師父的孩子,可是,因為某人的執念,而強行搭上了關系。
就在幾人要離開的時候,突然一道明黃的身影狂奔而來,冠冕在他的頭頂亂顫,他直接摘下,撇到了一旁的河水中。
“等等寡人!禦弟哥哥——”
陳唐唐卻駕起彩雲,宛若沒聽到一般離開了。
不該給予的奢望就不要給。
地下之人哭的太過凄慘,連八戒都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陳唐唐卻從始至終都揚着頭,看着天際的雲彩。
不曾低頭,不曾回頭。
“對了。”飛到一半,陳唐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突然從袖子裏掏出一枚白骨牌,信手從雲端擲下。
敖烈下意識撈了一把卻沒有撈到手裏,“師、師父。”
陳唐唐笑道:“你莫怕,白骨公子快要重新化形了,在這山林中反而更适合他。”
敖烈盯着那變成一個小黑點的牌子,心裏有種說不清的滋味。
沙悟淨輕聲道:“師父是真的六根清淨了。”
陳唐唐笑道:“我本無六根,又何來清淨一說?”
一切到了當了時,終須了去。
陳唐唐摸了摸敖烈銀光閃閃的腦袋,“不必擔心,為師永遠是你們的師。”
她的笑容溫和又慈愛,仿佛冬日裏溫暖又不刺人的陽光。
西行取經的唐三藏回來了!
這個消息傳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
陛下特在大殿召見唐僧,命她在雁塔寺傳經,又建謄黃寺,召各地高僧謄抄真經,流傳天下。
因後續工作繁多,陳唐唐便讓徒兒們各回洞府,自己則專心于佛經講解及翻譯工作。
這年冬日,陳唐唐見一男孩倒在雪地裏,便将他救起帶回寺內。
那男孩清醒後,言說自己無家可歸,求陳唐唐收留。
陳唐唐見其可憐,便收他入寺,後來又為他起了一個“辯機”的法號。
這男孩越是長大便越是顯露出俊秀非凡的風姿。
陳唐唐觀他情根糾結,不免有些後悔收他。
然而,一日她講經歸來,竟然發現自己收藏的太上老君最後一枚銀色丹藥不見了蹤影。
陳唐唐招來僧人:“今日誰進過貧僧的房間?”
“只有辯機。”
陳唐唐一揮袖子,急忙奔向辯機所在的房間。
這傻孩子,飯可以亂吃,藥豈是能随意亂吃的?
等她找到辯機,仔細一瞧,果然出了大亂子。
他的情根竟然全都消失了,淨是比拔的還要幹淨。
“阿彌陀佛,這樣也好。”陳唐唐垂眸摸了摸他的腦袋。
辯機笑了笑,“我都聽師父的。”
這麽好的人才放着不用豈不可惜?
陳唐唐躍躍欲試提議道:“要不你去東面傳經?”
說到這裏,她忍不住感慨:“若不是當日走對了路,貧僧現在已然東渡了。”
辯機:“……”
師父,你這麽向往真的好嗎?
辯機軟聲道:“師父,能不能再為我講講你取經的故事?”
他神情乖巧,盯着她目不轉睛。
陳唐唐笑了笑,眼角的餘光正瞄到窗外,就見小白、小青跟鄭玉郎對峙,三人将将要打起來的時候,她輕聲咳嗽了一下。
這三人立刻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看花的看花,一個比一個老實。
窗外一株桃花開的正好,粉白花瓣被清風卷進窗扉中。
陳唐唐回過頭溫聲道:“……貧僧西游一路,閱人無數,妖怪也并非世人說的那般可怕。”
辯機盯着她的臉頰發呆,輕聲道:“不如我為師父編寫一冊書吧?名字就叫《大唐僧人西游記》如何?”
陳唐唐含笑應道:“自然是好。”
僧人?
貧僧可是個假和尚啊……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
這篇文真是從冬天寫到夏天,總算取到真經了。之前說過因為題材的原因只能無cp完結,但我可以寫一個番外,當然,番外的感情也不能過分……大家在此章下留言,誰票數多就寫誰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