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蔔繪這一說,伍牙徹底洩了氣,心想老人就老人吧,也比沒有的強。
邊想邊走,伍牙腳下不停,漸漸的就走到了一片滿是土丘的荒墳地。
荒墳地,埋的多數是窮苦人家的人,因為沒錢買棺材,就用草席卷一卷埋了,也不會有祭奠的房子什麽的,所以這樣的是最好談的。
新鬼兩日清醒後,一般就會坐在自己的墳頭上哭,所以想找也不是太難,只是就是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
大概是命運使然,伍牙剛走到裏面不過百十步的地方,就看見一個長頭發的女鬼坐在一個小墳包上。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站到了她的跟前,笑嘻嘻的湊過去問:“你缺不缺陰宅?缺不缺買路錢?你要是缺,我們做一筆生意好不好?”
長發鬼擡起頭,左臉上帶着一大塊紅色的胎記,對這他點了點頭:“可是我除了一具屍身和一副草席之外,就再無他物,該用什麽和爺爺你來換?”
本來就看她這容貌不順眼,這一聲爺爺更是叫的他難受,差點就要放棄她了,可他還是忍住了,畢竟這年輕,又是剛死不久的屍身可不好遇。
“我什麽也不要,就要你那具屍身。”他側過眼,盡可能的不看她的臉。
“近幾天日頭烈,我又是無處躲避,照的我極其難受,我想離開屍身,可無論如何我都走不開,你說這樣,我豈不是要和你一道走了?”長發鬼一臉的憂愁。
你想走我還不要你呢!伍牙心想,看她模樣枯瘦,多半是餓死的。
餓死之人,先天陽壽殘缺,在死之後,多數都會離不開屍身,只能守着屍身直到四十九天後,才能自由裏去。
四十九天,估計都爛的生蟲了,伍牙可等不了。
他想了想,覺得替身應該可行,就說:“你不用擔心,這個事情我解決,你要是沒有別的要求,我們這就談成了,明天我給你送東西來。”
長發鬼突然站起身來:“除了陰宅之外,你能給我多送點錢,再給我兩個仆人嗎?我不想死了也過苦日子!”
伍牙點點頭:“那我明天夜裏來,你在這等着我。”
“那我到時候是不是就可以脫離屍身了?”長發鬼笑了起來。
這怎麽還說個沒完了呢。伍牙有些不耐煩:“可以可以,而且你再也不用擔心被太陽曬,還能躲到地裏的陰宅去了。”
長發鬼突然跪下身,對伍牙磕了一頭:“謝謝你!”
伍牙擺擺手,示意沒事,趕緊腳底抹油跑了,一眼都不想多看。
人回到紮紙店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伍牙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門口坐着一個人,渾身都散發着一股強大的氣勢,他認得這人,是張司令。
“張司令在這坐着幹什麽?怎麽不進去。”伍牙皮笑肉不笑的說,每次見他都膽戰心驚的,生怕他看出自己不是人,把自己的身子給毀了。
好在,蔔繪的能力很高超,他一點也沒看出來過。
張安霖擡起頭,臉上和衣服上都有好幾處的刀傷,雖然不深,但也見了血。
“你怎麽這樣了?”伍牙驚訝:“我要不要帶你去找大夫?”
張安霖搖搖頭,臉色很不好。
伍牙想了想,擡手指街裏面:“要不然我們去義莊坐一坐?那我總去打掃,很幹淨的。”
張安霖連連搖頭,把頭又垂了下去。
伍牙無奈的笑了一下,剛走到門口想把那張紙抽出來,就愣住了。
蔔繪讓上鎖,那肯定是不希望有人打擾,要是現在自己進去了,那第一刀不就得砍到自己的身上?他想了想,覺得不妥,就收回了手,和張安霖一塊坐在了臺階上。
屋裏,蔔繪睜開了眼睛,想起那些回到自己腦子裏的記憶,心裏沒有一絲波動,就好像那些都與她無關一般。
雖然沒什麽感觸,可總歸是自己的記憶,面對那些未知的,知道總比不知道要強得多,所以她還是得把那些記憶拿回來。
躺夠了,她就慢悠悠的站起身去後面洗漱一翻,又換了一件衣服,才去推開了門。
張安霖應聲起身,幾步就跨到她的面前,張開雙臂去抱她。
蔔繪面無表情的眨眨眼,迅速的蹲下身,從一邊站起來,走到了伍牙的身邊。
“事情準備好了嗎?”她站在伍牙身邊問。
伍牙點點頭:“都商量好了,今夜我把東西送過去,到時候就把屍身帶回來。”
蔔繪點了點頭:“那你在家準備吧,我出去看看。”
伍牙回頭看一眼發呆的張安霖:“那張司令怎麽辦?”
蔔繪蹲下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照顧呗。”她說完就起身走了。
“你怎麽能讓我一個人面對,這個……”他話說到一半,感覺到張安霖陰沉沉目光。緩緩的回過頭去,他看見張安霖跟着蔔繪走了過去。
心裏松了口氣,他站起身就進了屋,可沒等眨個眼的功夫,他就好奇的跟了上去。
“跟着我也沒飯吃,你還是趕緊回家吧。”蔔繪頓住腳步一回頭,直視了張安霖的眼。
張安霖的目光變的溫柔:“你不用擔心他,他沒事,我們只不過是切磋一下。”
“原來是這樣。”蔔繪笑了笑:“多謝張司令告知了,要不然我還要怪罪于佘連了。”
張安霖一本正經:“蔔繪,你能別對我這麽生疏嗎?幾年前我們的關系不還不是很好嗎?”
“一直很好,只不過是你總在多想。”蔔繪繼續向前走。
張安霖快步擋到她的面前,緊縮眉頭:“那你能不能不躲着我。”
“那你趕緊調走不就得了。”蔔繪面不改色的繞開他。
“我不走了,我覺得……”張安霖話說到一半,就突然有呼喊聲打斷了他。
“鬼姐姐!我來啦!”一個十七八歲,長相柔俊的光頭少年站在遠處,對着蔔繪揮舞着雙手。
蔔繪笑了一下,回頭看伍牙:“照顧好張司令,我去看看。”
伍牙明白她的意思,笑嘻嘻的點了點頭,不顧敗露的風險上前抓住了張安霖的胳膊:“張司令,蔔繪讓我照顧好你,你就跟我進去坐坐吧。”
張安霖多看了幾眼那光頭,心裏有些不舒服。
“張司令,你不用看了,那是萬卓均的徒弟,雖然和蔔繪關系很好,但他們不是一路人。”伍牙攔住他,讓他向回走。
“萬卓均?”張安霖問:“那個唱戲的?”
伍牙點了點頭,看蔔繪已經走遠了就說:“我已經給你指了路,也不煩請你幫個忙,今天就別去追了。”
張安霖不言語,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就轉身走了。
蔔繪和光頭出了陰街,就坐上了汽車。
“小萬,說吧,你師父找我去幹什麽。”她突然開口。
小萬露出一口小白牙,笑的明朗:“鬼姐姐,你都好一陣沒去了,我和師父都想你了。”
“我不是說過了,沒事少向陰街裏走。”蔔繪沒有好臉色:“你忘了上次的事了?”
小萬抓了抓光禿禿的頭,腼腆的笑:“鬼姐姐你還是不要多想了,那次生病只是趕巧而已。”
“那既然你這麽說,我也不勸你,只是一會得囑咐你師父一句,讓他趕緊重新尋個小跟班,免得哪天你直接橫死了。”蔔繪笑了笑,想刺激他一下。
小萬笑了笑:“其實也不是我要來的,是師父去祝壽回來的時候撿到一個人,據那人說,他是你手底下的人,師父這才派我過來接你,我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現在能說是蔔繪手底下的人,估計也只有佘連了,但他剛服過赤丹,正常來說平常的東西都傷不了他,為什麽就讓萬卓均給救了?蔔繪實在想不明白。
車行的快,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萬氏戲園子。
盛振這地方大,要說早年間戲園子可還真是不少,只不過後來出了一個萬卓均,把其餘那幾個的客給搶去了大半。
這搶客的事是平常買賣都會遇見的,可唯獨這戲,認準了一人唱的,就再難入耳其他的。
而後,随着這萬卓均名聲漸大,其餘的戲園子是越開越開不下去,最後也就是萬氏獨大,園子也越開越大。
到了地方,小萬就匆匆的下了車,正要回手去扶蔔繪,天卻突然下起了大雨,直接給他淋了個透。
一下把蔔繪推回車裏,他說:“鬼姐姐,你在這等着,我去拿把傘來,要不然一會淋了你,師父可是又要數落我了。”
反正小萬已經淋到了,現在再做什麽也是徒勞,蔔繪也不拒絕,穩穩當當的坐着。
不多時,小萬拿回來了一把雨傘,遞給了蔔繪:“鬼姐姐,要不然等雨小一點你再下來,現在這雨實在太大了。”
大雨滂沱,一瞬比一瞬更大,看着一點也沒有停的意思。
“算了,怎麽都得弄濕衣服,現在回去。”蔔繪撐傘下車,看見小萬穿的單薄:“你也趕緊回去換換衣服。”
小萬傻笑着點頭:“我這就去,師父他現在在落英居那屋,鬼姐姐你自己去尋吧。”
蔔繪點點頭,撐着傘跨過了門檻。
戲園子裏,到處都是古色古香的裝飾,讓人一看就像是如同回到了古時候一般,格外有一抹新意。
以前像這種地方,蔔繪一般是不會進來,直到那一次她出去走生意的時候,在路上被萬卓均的車驚擾了馬,萬卓均作為賠罪給她唱了一曲之後,她就喜歡上了他那一口昆腔,成了戲園子的常客。
紙紮店和戲園子離的不算遠,所以她有事沒事就愛去聽他唱上一曲,一來二去,漸漸的也就和他相熟,甚至到了院子裏的每一處她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