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梁大夫人怒火沖沖的回過頭,大喊一聲:“來人吶!把大少奶奶給我按住了!”
院裏的下人聽見聲音,一個個的也沒膽子拒絕,趕緊放下手裏的活進屋,把梁大少奶奶給按住了。
梁大夫人随便指了一個家婢:“去,趕緊給我弄一碗落胎藥來。”
家婢怯怯的點頭,跑了出去。
“都是你!你是害得我懷了孕!害得我不能像正常人一樣……”梁大少奶奶先咆哮,後哭泣。
梁大夫人冷笑一聲,不避諱下人直言說:“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小蹄子浪,随便勾引男人。”
“殺了我吧!”梁大少奶奶憤然。
“我可不能殺了你,”梁大夫人不懷好意的笑:“我得讓你變回正常人啊。”
蔔繪在一旁看着這一出大戲,心裏是越看越糊塗,感覺這院子的每個人都有問題。
半柱香的功夫,家婢帶回來一個藥丸。
梁大夫人瞥了一眼,命令道:“給她喂下去。”
家婢點點頭,把藥遞到了梁大少奶奶的嘴邊。
“你終于放過我了。”梁大少奶奶激動的笑,一口把藥丸吞入了腹中。
靜待片刻,本該藥效發揮的時候,可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等的梁大夫人臉色都變了。
蔔繪在一旁看着,看着她肚子上盤旋的黑氣,無奈的搖了搖頭。
那日,梁大少奶奶大鬧的時候,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發瘋和那個鞭子的身上,根本沒太在意她的肚子,今日看來,倒是她倏忽了。
梁大夫人說梁大少奶奶原本性子好,改變是因為刁爾真給下了毒,其實不然,而是因為她懷了鬼胎。
鬼胎,曰有兩種,其中一種是陰緣,其中一種則是将死之人咽氣時留下的元陽。
梁大少奶奶肚子裏的帶着微弱的血光,一看就不是陰緣,而是另一種。
“師傅,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落胎藥不好用?”梁大夫人有些心虛。
看這模樣也是一個知情者啊,蔔繪心想,特意的解釋說:“鬼胎這東西,不屬于陽世,落胎藥不管用也在情理之中。”
梁大夫人眉毛擰在了一塊:“你怎麽也知道這個是鬼胎。”
“這很奇怪嗎?”蔔繪笑了笑:“我不就是解決這些事情的嗎?”
“那你幫我把這個解決掉。”梁大夫人用着命令的語氣。
“你這樣着急,不會是怕你兒子來吧。”蔔繪不卑不亢。
話說着,也正巧,梁向東慌慌張張的就來了。
看見自己的妻子被按在地上,他有心去管,又沒有膽子,直接就跪到了梁大夫人的面前,乞求她:“娘,你當過她把,這可是我唯一一次做爹的機會了。”
“你做爹?”梁大夫人冷哼一聲:“難道你不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嗎!?”
“我知道……”梁向東哽咽着:“可我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沒有了!”梁大夫人喊道:“從我活過來,聽見你那一番言語之後就沒有了!”
梁向東膝行幾步,癡狂的抓住梁大夫人的衣角:“那我陪你死,你把命渡給孩子好不好,給他一次當人的機會好不好。”
梁大夫人俯身掐住他的臉,瞪着他:“你醒醒吧,她肚子裏懷的是你的弟弟,而不是你的孩子。”
“不,他就是我的。”梁向東用着肯定的語氣。
“當天你的妻子是怎麽趁我的丈夫醉酒時趁虛而入的你都忘了嗎?”梁大夫人質問:“難道那日他們茍合都是假的嗎!?”
“你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那個孩子就是我的,不會是別人的。”梁向東崩潰的大哭。
這聽見的都是什麽!蔔繪一臉的厭惡,實在不相信還有人能亂到這個地步,真是惡心。
“要不然念在我們母子情分,她現在早該死了,是你一味的維護,只是我沒想到了,你竟然為了這個鬼胎,要用我的命給他添命,還要殺了我,你真的是好狠的心!”梁大夫人聲聲氣憤,心越說越痛。
“娘,你聽我說,我保證,再也沒有下一次了,只要你放過她,我馬上就帶她走。”梁向東哀求。
梁大夫人神經質的笑起來:“走?去哪去找你的親生母親?”
梁向東一時啞然。
“你沒機會了,”梁大夫人斂了笑容,揚聲道:“來人吶,把大少爺給我關起來,三餐照舊,不得外出。”
“娘,你不能這麽對我!”梁向東聲嘶力竭,已然是被那些聽命而來的下人越拖越遠。
梁大夫人喘息着,平靜了好一會,末了就把目光落到了蔔繪的身上:“師傅,幫我把這胎堕了,我可以給你加錢。”
“呵呵……”梁大少奶奶突然笑起來:“現在要堕掉了,那你之前給我下藥的時候怎麽不住手呢!”
梁大夫人變了臉色,怒呵:“閉嘴!”
“向東他雖然不是公爹的骨血,可也好歹是養了二十幾年的親人,若不是你逼他,他又怎麽會對你的情郎痛下殺手,而我,雖然與你并無血緣關系,可好歹你是的兒媳,你卻為了一個虛無缥缈的傳說,就把我獻給了你的丈夫,你真是可惡至極!”梁大少奶奶咬牙切齒:“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她咆哮,狠下心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咬舌自盡,只要血還沒倒灌,多少也有生還的可能,蔔繪看了,下意識的就要過去救她。
“師傅,人一心求死,你又何必出手搭救。”梁大夫人伸手死死的鉗住了蔔繪的手腕。
帶着鬼胎死,直接就吸收了陰氣,出來就是厲鬼,索命報仇都不用等。
蔔繪看着她,沒有把這些話告訴她,畢竟這是她自己選的。
血從嘴角流出來,梁大少奶奶抖了一下,瞪圓了眼睛對着上方,徹底沒了呼吸。
家仆們被吓了一跳,一時間轟然而散。
梁大夫人沒敢回頭,只是吩咐着他們:“大少奶奶突發急症,不治身亡,趕緊擡下去處理掉。”
衆人緘默,哆哆嗦嗦的把人擡了下去。
“大夫人,既然這事完了,我也回去了。”蔔繪說,轉身也走了。
夜色悄然而至,二福鬼鬼祟祟的走到了蔔繪的門口,先向裏面放了一些迷煙,然後捏着鼻子鬼鬼祟祟的用細竹片勾開了門。
蔔繪猛然睜開眼睛,緩緩的坐了起來,盯着門口。
迷香對他們兩個沒什麽作用,因此當二福走進來的時候,面對的是兩個非常清醒的人。
二福看見他們兩個看自己,急中生智,傻乎乎的一笑,拿着竹片蹦蹦跳跳的走到了蔔繪的面前,嘿嘿一笑:“玩,跟我玩!”
蔔繪氣定神閑的看着他:“別裝了,我早就知道了。”
二福一頓,眯着眼睛摸向了後腰。
又是一愣,他趕緊左右摸了一下。
“你在找這個嗎?”佘連把手裏拿着的刀扔在了他的腳邊。
二福看見這場景,撲通一聲的跪在了地上:“求求你們放過夫人吧,這事跟她沒關系,是我貪圖財産才害死了老爺。”
蔔繪擡眼看見佘連一眼,不知道這又繞到了哪裏。
“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我們可以考慮,要不然你的夫人就會像那把刀那樣。”佘連一臉的淡然。
二福下意識的去看那把刀,竟然看見刀自己段成了兩半。
驚恐的看了佘連一眼,他咽了口唾沫,把事情和盤托了出來。
梁大夫人十七歲嫁入梁家,歷三年都無所出,等的梁老爺是又心急又擔憂,所以第四年頭上,梁老爺就将刁爾真接進了府。
自己懷不上,梁大夫人也不怨梁老爺納妾,可令她沒預料到是,那個刁爾真竟然進門不過兩個月,就懷上了孩子,經人診脈還是個男孩。
梁大夫人妒忌心橫生,想盡辦法去設計刁爾真,卻不料害得自己從臺階上摔了下去。
這一摔,喜憂參半,喜的梁大夫人竟也有兩個月的身孕,憂的是這一摔摔動了孩子的根基,很有可能流産。
有了身孕,梁大夫人再沒心思去管刁爾真,只顧着一心一意的保胎。
順順利利的長到六個月,她本以為可以迎接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卻不想孩子根本無心面世,悄悄的溜了。
妒忌使人面目全非,梁大夫人隐瞞了這件事情,依舊每天裝作孩子還在。
幾個月很快過去,眼看着就到了預産之日,梁大夫人使計,把表親家的孩子抱了回來,騙所有人他是自己親生的,也騙自己。
另一邊,夏爾真也生了孩子,可就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孩子生下來不過一個月,有一天就突然丢了。
梁大夫人聽聞,暗暗的松了一口氣,心想這天也在幫自己,就樂得繼續穩坐正位,教育長子。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梁老爺也與梁大夫人漸行漸遠,日日留宿于刁爾真那邊,再沒踏入梁大夫人的房門。
二福雖身為管家,可出身卻貧苦,一直沒娶上妻子。他看見梁大夫人時常一個人唉聲嘆氣,就總是會弄一些小玩意去逗她笑。
日子久了,二人互生了情愫,自然而然的就靠近,最後成為了彼此的情人。而梁老爺,也對梁大夫人不聞不問,一心的對夏爾真好。
梁大夫人雖與梁老爺沒什麽感情,可天天看着自己名義上的丈夫與別人親熱,她的心裏也不好受,就開始向刁爾真和梁老爺的飯菜裏下藥,讓她們的身子漸漸的虛弱起來,再不得親熱。
這一過就是将近二十年,梁大夫人養大的孩子也娶了妻。
只是,任誰都沒想到,梁向東也是個不舉之人,惹的梁大夫人差點跳井。
最後沒了辦法,梁大夫人只能是托表親去尋偏方,假借游山之名,帶着梁向東去表親家養身子服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