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走在大學城裏，到處都是挂着聖誕老人，五彩燈的聖誕樹，随處可以聽到“鈴兒響叮當”的歌聲，雖然天有些陰沉沉的，似乎并沒有能影響到年輕人的喜悅心情。
平安夜的夜晚，這個平安使者送祝福的時刻，有多少人憧憬着無數的美好向往，期待着得到某個人的祝福。而在某一個地方，忐忑的，欣喜的，一層層撥開象征幸福的禮物。然後，在臉上露出帶着眼淚的笑容。
看着別人的幸福，舔舐自己的傷口，是最傻最可悲的事情，而在這個全世界都在歡慶的時刻，卻還要一個人獨自走在街上，被一個又一個的幸福閃着眼睛，心裏的悲切也仿佛更深刻了。
冷楠已經離開的第十二天了，沒有給他打過一個電話，他又一次感受到了不被打擾的安靜。
可是，心裏卻一直有着一股憋悶一樣的疼，讓他無法舒出胸口壓抑着的那口氣。很多在那些天裏發生過的，被他忘記的事情，他聽陳進說起，或是自己想起來了，清晰的像是在看別人的一個夢。
他知道，冷楠幾乎每隔兩三天都會打電話給秦雨，關心一下他的狀況。每一次，都能聽到小雨開心的笑聲。而他，也許終究不是那個讓他可以微笑對待的人，所以，他被遺忘了。
因為不想家裏太冷清，他答應了小雨，出來買聖誕樹和禮物，好歹，也要過個聖誕節吧，他這個做哥哥的，也不能做得太失敗了。
找了好幾家，都已經賣光了，好不容易在街角一家禮品店買到了一株半米高的，只能湊合了，老板說，早在前幾天就都被人買走了，這一棵，還是剩下的最後一棵了。
商洛擺弄了一下聖誕樹上還在一閃一閃發着光的小彩燈，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平安夜快樂。”他低低的說到。
一只手抱着聖誕樹，另一只手拿出手機撥號給秦雨，“小雨，聖誕樹我買到了，就是小了點，不過只能湊合了。你想要什麽禮物？”
“哥哥，買支花吧。”一個小女孩抱着一個大花籃，裏面插滿了紅色的裹着透明紙的玫瑰花，映着小姑娘的臉都是紅紅的，很是好看。
“可是，哥哥沒有女朋友啊。”商洛微笑着彎下腰，手指刮了下小女孩的鼻子。
“哥哥笑得真好看。沒有女朋友，送給男朋友也可以啊。”小女孩咧開缺了顆門牙的小嘴，笑眯眯的看着商洛。
商洛聞言表情一怔，怎麽現在的小孩子什麽都知道啊，太可怕了。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說道，“那有沒有男生給你送花啊？”
小女孩擺擺手，表情有些嚴肅，“嗯~早戀不好，再說了，年紀小的男生都不可靠，我将來要找個大叔做男朋友。”
商洛聞言又怔住，然後忍不住大笑起來，也許這是這些天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一手擺弄着手裏的玫瑰花，懷裏抱着聖誕樹和給秦雨選好的禮物，商洛懷着輕松的心情回到了家裏。張嬸一早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商洛也讓她回家陪家人過平安夜了，當他知道張嬸竟然是陳進的媽媽時，真的很訝異，也明白了為什麽他出事那天，陳進會打電話給他媽媽來給冷楠通風報信。他只是感嘆，世界還真是小。
晚飯過後，秦雨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商洛無聊的想要找本書看看，秦雨指了指冷楠的房間，“冷叔叔房間裏有很多書，你可以進去選一本看看。”
商洛自從搬過來和冷楠他們住在一起，幾個月了，還從沒進過冷楠的房間，聽到秦雨說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冷楠的房門。
冷楠的房間色彩很單調，幾乎只有黑白兩種色彩，房間雖然十幾天沒有住過人，但是張嬸每天都會打掃，裏面很幹淨。他看了一圈，看到了在靠窗位置的書櫃，裏面确實放了很多書，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冷楠還是那麽愛看書的人。
簡單的看了兩排，都是一些商界經營方面的書籍，還有一些名著，簡史之類的書籍，都擺放的很有規律，而且，感覺像是有點強迫症的排列方式。
商洛不禁扯了一下嘴角，原來骨子裏還是很古板的人呢。
目光被一本畫冊吸引，他輕輕的抽出來，看到封皮上寫着“塔希提島”，他好奇的翻開，一頁一頁，美麗的景色把他深深的吸引，不禁感嘆到，“好美！”
頭腦裏突然閃過幾句話，“這個地方真美，我好想去。” “嗯，一輩子，永遠不分開。”
突然感覺頭很痛，商洛雙手捧住頭，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渾身也有了無力感，他慢慢蹲下了身體，試着平複着心情，好一會兒，那種疼痛才有所緩解。起身将書放回了原位，他緩步走出了冷楠的房間。
秦雨看着一臉蒼白的商洛吓了一跳，忙跳到他跟前，“商洛，你還好吧？”
商洛擺擺手，“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我想先睡了。”他伸手揉了揉秦雨的小卷毛，淡笑着說，“你也早點睡覺。”
頭還隐隐有些眩暈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也許是這段時間都沒有睡好的原因，因為總是做夢，醒來又不記得夢到了什麽。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緊，感覺有點冷，微微顫抖着，他沉沉的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好像又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人，輕輕的吻了他的額頭，不自覺的他就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冷楠輕輕走進商洛的房間，安靜的坐在他床邊，看着他微蹙的眉頭，有些蒼白的臉色，心裏這些天的思念，似乎都得到了解脫。他不敢打來電話，他還記得臨走前的那一個耳光，還有商洛仇恨的目光。他害怕，怕打來他不會接聽，也怕他接聽後的冷漠。
在平安夜的晚上，他獨自開着車，從千裏之外匆匆趕來，想要陪着他們過平安夜的，沒想到趕到時，已經是淩晨了，只看到客廳裏還閃着五彩光亮的聖誕樹，和一屋子的黑暗。
沉默的注視了商洛很久，這些天的疲倦也深深的襲來，趕着處理公司的事情，幾乎都沒有好好休息過，當看到商洛後，心裏懸着的那一份牽挂，似乎也可以放下了。
于是，俯下身，輕吻了一下商洛的額頭，靜靜地停在那裏好幾秒，因為，只有在他睡着的時候，他才可以這樣做。
有些不舍的将唇移開他的額頭，慢慢的擡起臉，卻看到了商洛平靜的注視着他的眼睛。
冷楠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臉停在他的面前，忘記了動作。又是這樣的距離，又是這樣的動作。
“我說過吧，這樣近距離的對視，容易對眼。”不知道過了多久，商洛低低的說道。
冷楠微微笑了笑，坐直了身體，“我吵醒你了？”他也低聲問道。
商洛笑笑，“你夜裏開車回來的？這樣很危險。”
冷楠笑而不語，看了一眼商洛床邊水杯裏插着的玫瑰花，他淡淡的說，“收到玫瑰花了？很漂亮。”
商洛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起身拿起了那支他放進去的玫瑰花，在鼻前聞了聞，又伸到冷楠的面前，“送給你。”
冷楠表情整個怔住，看了看商洛，又看了看他手裏的玫瑰花，微微蹙了下眉，默默的接了過來。
商洛看着冷楠，好久，他才淡淡的說，“冷楠，你是不是欠我一句道歉？”
冷楠看着商洛依舊平靜的表情，眼神中也有了一絲情緒，只是他眉頭蹙得更緊，嘴唇緊抿着，沒有出聲。
“你可以向我道歉的。”商洛帶了微微的笑意，說道。
冷楠深深地嘆了口氣，垂頭又沉默了一會兒，他才擡起頭，誠懇的說，“對不起。”
商洛嘴角的弧度更深，“好，我原諒你了。”
商洛一直以為，他或許會恨冷楠一輩子，因為冷楠毀了他的一切幻想。他不知道他曾經是那麽渴望能夠得到冷楠的注意，那麽渴望與冷楠的靠近，只是，冷楠卻以那樣的方式，一步步将他推開，甚至後來還摧毀了他留在心底裏的最後一絲希望。
他以為，冷楠給他的痛，都是刻骨銘心的。所以，他逃避開，期望着永遠不再見他。卻不知道，在經歷了時間的過程中，那以為會永久的恨意，都在冷楠的別樣關懷中，被一點點磨去，一點點取代。
“商洛，我在圖書館天臺。”看着手機上肖銘瑄的一條信息，商洛急忙向着圖書館沖去。
當商洛氣喘籲籲的趕到天臺時，就看到一襲紅衣的肖銘瑄正站在天臺的邊緣，衣袂随着呼呼的西北風一下一下的打着拍子。
“喂！你在幹嘛？”商洛緊張的沖上前去，一把拉住她已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
肖銘瑄怔怔的看着商洛，眼圈是紅紅的，眼神裏有着一些傷痛，竟讓商洛也有了幾分憐惜。
“到底怎麽回事？你哥也在到處找你呢。”
肖銘瑄背靠着天臺的圍欄坐在了地上，雙手抱膝低聲哭了起來，缭亂的發絲在北風中胡亂的糾纏着。
商洛蹲下身，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你既然叫我過來，就和我說說吧，或許我能幫助你。”
好一會兒，肖銘瑄才将滿是淚水的臉擡起，看着商洛說，“他竟然拒絕我。”
商洛一頭霧水，“誰？”頓了一下，又問道，“你說黎墨？”
肖銘瑄連連的點頭，用手抹了一把臉，有些孩子氣的撅起了嘴，“就是他！我追求了他一個學期了，他竟然到了現在才告訴我，他不喜歡我。”
“不是早告訴你，他有女朋友了嗎？”商洛看着肖銘瑄孩子氣的表情，似乎也稍稍放下了心，畢竟還是個孩子，就是有些任性而已。
“他沒有女朋友！”肖銘瑄突然嚴肅的叫道。
商洛有點搞不清狀況，笑笑說，“所以呢，他沒有女朋友，為什麽會拒絕你這個大美女？”
“因為他說他喜歡男人！”肖銘瑄眼睛瞪着商洛，嘴巴撅得更高了。
商洛整個人傻住，原來是這樣的嗎。呆呆的吹了會兒西北風，看着肖銘瑄說，“喜歡男人不可以嗎？”
肖銘瑄有點扭捏的晃了晃身體，“我不知道，但是，我也不歧視同性戀的。”她又埋怨的看了眼商洛，“而且他說有喜歡的人了，我就是有點不服氣。”
商洛不由得笑出了聲，“所以，你叫我過來，是想我幫你出謀劃策，幫你去整治那兩個狗男男？”
肖銘瑄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才沒有那麽傻呢，性向自由，我又改變不了。”
“好啦，快起來吧。地上很髒的。”商洛起身，伸手到肖銘瑄面前。
肖銘瑄愣了下，還是将手放到商洛的手裏，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語氣平靜的說，“我下學期可能不會回來了，我本來就不是你們學校的，既然目标沒有達成，我也沒有必要繼續待下去。正好學校方面聯系過我，說是因為一些原因，這次的交換生一個學期就可以結束了。”
“你哥知道嗎”
“嗯，告訴過他了，而且，你們下學期就要開始實習了，他也可能不會在學校裏了。”
商洛低低的“哦”了聲，又揚起笑臉，“快告訴你哥吧，別讓他擔心了。”
看着肖銘瑄打電話給肖銘禾，兩個人還在電話裏拌起了嘴，商洛無奈的笑笑，心裏有着一絲的失落。終究還是要有分別的一天吧。
兩個人剛走到天臺的門口，迎面卻沖過來一個人，氣喘籲籲的在他們面前站定。
“黎墨？！”兩個人異口同聲的叫道。
黎墨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商洛，鼻子裏還在沉重的喘着氣。
“黎墨同學，有什麽事嗎？”商洛疑惑的問。
肖銘瑄看着黎墨有些焦急的神色，突然領悟一樣的叫道，“哦~~你喜歡的不會是商洛吧？”
商洛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看向肖銘瑄，肖銘瑄卻有些怨怒的看着他倆。搞得商洛一陣頭大，他連忙擺手想要說點什麽，卻聽到黎墨先開了口。
“商洛，我喜歡你。可以和我交往嗎？”
中氣十足的一句話，驚得商洛內心裏打了個寒戰，他艱難的抽了抽嘴角，苦笑道，“額，黎墨同學，咱倆不熟，別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我很認真。”黎墨嚴肅的向前靠了一步。
商洛忍不住後退了一下，臉色變了變，尴尬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原來你就是那個狗男男之一。”肖銘瑄氣得跺了跺腳，伸手拍了下商洛的胳膊。
“姑奶奶，別添亂了。”商洛小聲說道，更尴尬了。但看着黎墨的認真樣子，他又定了定心神說道，“黎墨同學，謝謝你的，青睐。不過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黎墨有些吃驚，“哦？是男是女？”
商洛感覺身上的汗都要下來了，這話題實在不是他想繼續的，難道要告訴他，自己也是他的同類人？這一點心理建設他還沒有，而且，他也還沒搞清楚，自己究竟算是哪一類人。
“這個不重要，我們感情很好，不會考慮其他的人。真的很抱歉。”商洛很誠懇的說，心裏祈禱着，對面的兩位同學能夠不要再繼續下去這個話題。
場面有點冷清，黎墨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肖銘瑄更是氣得臉色難看。
“黎墨同學，你還真是很有風度啊，剛剛拒絕了我，卻當着我的面和一個男生表白？”肖銘瑄怒目圓睜。
黎墨遲疑了一會兒，對肖銘瑄說，“很抱歉。”又看向商洛，表情故作輕松的說，“商洛，希望我們還能是朋友。”
商洛點點頭，看着黎墨轉身離開的背影，突然就有些失落，他好像也看到了一個男人默然的轉身，背影很蒼涼，就像帶走了他的心一樣，他心裏一陣一陣的抽痛着。
“商洛你還好吧？”
商洛看了眼肖銘瑄，微笑着點點頭，“沒事，我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