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時間轉眼就過了初七,所有的工作單位也都開始了正常工作,廣大的勞苦大衆也都要繼續為社會主義發展事業添磚加瓦,貢獻力量了。
商洛也很努力的在和冷楠談論着自己實習的問題,因為這也是他跟回來的一個原因,他很清楚,雖然他和冷楠的關系有所改善,但不代表冷楠就會很講理的讓他自己去為實習單位的事請奔走。
“已經回來這麽久了,我是不是可以去找實習單位了?”商洛看着邊吃早飯邊看着手裏報紙的冷楠,蹙眉問道。
冷楠擡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淡然的問,“你想做哪個方面的工作?”
“和我的專業對口的吧,這樣我也比較容易适應。”商洛喝了一口牛奶,又拿了一片面包片啃了兩口。
“那有沒有找到合适的?”
商洛挑眼瞪了他一下,“你會讓我自己去找嗎?明知故問。”憤憤地又咬了一口已經被他咬成上弦月的面包片。
就聽到冷楠低低的輕笑了聲,“雜志社,或是宣傳部,你自己選擇。”
“都是在A市嗎?”商洛眼睛又看了看秦雨,“那小雨的學習怎麽辦?他開學了還要回H市。”
“H市暫時不回了,我打算安排他去國外。”冷楠淡淡的說完,抽了紙巾擦擦嘴,已經起身要離開。
商洛還在怔愣着,一直安靜吃飯的秦雨,已經一下子站了起來,表情急切,“為什麽要去國外?我不想去!”他繞到冷楠身邊,緊緊抓住冷楠的手臂,眼圈都有些微微發紅,“冷叔叔,我說過我不想去。”
“你不是說過很想去國外看看嗎?”冷楠一手按住秦雨因為用力而有些發抖的手,柔着聲音問。
“我是想和你們一起去,不是我自己去。”秦雨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小雨還小,他一個人去國外,身邊沒有人照顧,怎麽行呢?”商洛也不明白冷楠這突然的決定是怎麽回事,只是看着秦雨哭得傷心,也覺得不忍。
“我會安排人跟過去……”
“我不去!”沒等冷楠說完,秦雨已經甩開冷楠的手,向樓上跑去。
“有必須送小雨離開的理由嗎?”看着秦雨大力關上房門,商洛扭過頭看着冷楠,聲音嚴肅的問。
冷楠目光有些暗沉,似乎還有些無奈,商洛能夠感受到冷楠或許有自己的理由,只是他不說,自己也就不問。
“我再考慮一下吧。”冷楠低低的說完,又擡頭看向商洛,“選好了就跟我走!”
“哦。”商洛抽了下嘴角,“我先去看看小雨。”
冷楠無力的嘆息,斂目靜靜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撥通了王一閣的電話。
“你安排陳進過來吧。”
商洛推開門,秦雨正坐在書桌旁發呆,連他進來都沒有注意。他小心的走了過去,用手輕輕搭在秦雨的肩上。
“小雨,在想什麽?”商洛感覺,自己似乎從來沒有這麽溫柔的對誰說過話,可是,面對秦雨,他卻可以用盡自己的柔情。
“商洛,冷叔叔是不是不喜歡我了?”秦雨慢慢的轉過頭,仰着臉看商洛。
“怎麽會,你的冷叔叔最喜歡你了。”商洛蹲下身子在他面前,雙手将秦雨的手握在手心裏,“你不想去,他不會勉強你的。”
“真的嗎?”秦雨愁苦的眼睛裏似乎有了光彩,激動的瞪大了還蒙着水霧的大眼睛,“冷叔叔說了不會送我走了嗎?”
商洛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微笑着點點頭,“嗯。”
“我以為冷叔叔現在只對你好,不喜歡我了。”秦雨小聲的嗫嚅着,頭也微微的垂下,
“傻瓜,我們是一家人啊。冷叔叔一直都最喜歡你,沒有人可以取代。”商洛站起身,将秦雨的一頭小卷毛擁入懷裏。
看着走在前面西裝筆挺,英俊潇灑,一身王霸之氣的男人,的後腦勺,還是一頭短短的刺猬毛。商洛在心裏深深地感嘆了一番,平時雖然冷楠也是一直西裝在身,但也許是看習慣了,也沒覺得怎麽樣。可是,走在這高聳巍峨的盛宇集團大樓的前面,就覺得面前的男人虎虎生風,連走路都似乎帶出了不一樣的豪邁。
他不禁自嘲了一番,看着自己身上冷楠為他準備的一身幹淨幹練的合身小西裝,雖然也是溫文爾雅,面如春風的新青年模樣,可就是覺得和前面的人差了十萬八千裏。扭頭看了眼大樓底層大玻璃的反光,用手理了理本來就一絲不茍順貼着的頭發,加快了步伐,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一會兒我安排人帶你進去。”冷楠在大樓正門的一個轉角,幾乎不會被人發現的角落裏,停住了腳步。
“哦。”商洛眼神有些茫茫然的看着冷楠,呆呆的應了聲。
“害怕了?”冷楠帶了一抹笑意,“公司裏沒有人知道我和你的關系。”他別有深意的注視着商洛,伸手撫了撫他的頭發。
“所以,你可以就當做只是在實習,真正的體驗一下現實生活。”
商洛抿緊了唇,用力的點點頭,目光堅定,“我知道了。”
“等下我先進去。”冷楠嘴角一個溫柔的笑容,其實,他很想給商洛一個擁抱,不為別的,只想給他一點鼓勵。
最終,他只是看了商洛一會兒,就沉着大氣的邁着步子走進了大樓裏。
商洛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氣,也挺胸擡頭的,感覺自己很淡定的走進了公司大樓,一進去,就有前臺小姐問了他的情況,然後帶着他到五樓的宣傳部去報到了。
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明白什麽是所謂的“職場新人”,那其實就是被剝削被壓榨的代名詞,似乎每一個步入職場的新人,都會經歷這樣的歷程,所謂的從基層做起,那就真真正正的是最底層的勞動人民。所有一切的打雜,跑腿,必須毫無怨言的親歷執行,而且還要面帶微笑,否則會被說是“不敬業”。
看着餐盤裏冒着誘人光澤的紅燒肉,還有炒蒜薹,平時都是那麽普通的,他看到都幾乎沒有什麽胃口的飯菜,而此時,商洛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這麽饑餓過,拿起筷子就開始了狼吞虎咽的饕餮大餐。
“新來的?”
吃得正香的商洛,冷不防的聽到身邊有了個聲音,嘴裏塞得滿滿的,他努力吞咽了一下,才禮貌的擡起頭看過去,有印象,不是他一個辦公室的,上午還讓他幫忙打印了一疊的文件。
商洛微笑而謙遜的點點頭,“嗯,你好,我叫商洛,今天第一天來實習的,請多多關照。”
“你好,我叫張桐,業務部的,辦公室也在五樓。今天我們見過。”年輕的男職員一臉真誠的笑容,“慢慢來吧,新人都是要經歷這一關的。只要你态度認真,平時機靈點,就很有可能轉正的。”
商洛很認真的聽着對面的人的高談闊論,雖然故作老成的樣子有點滑稽,不過商洛覺得,他人應該還不錯,最起碼沒有像有些人一樣頤指氣使的指使他一定要這樣那樣。
“謝謝你。”商洛笑容謙和的再次點點頭。
“你是怎麽進來的?”張桐邊吃着飯,邊擡眼問道。
商洛有些怔愣了一下,然後笑笑說,“哦,我就是投簡歷進來的。”
“是嗎?沒聽說公司公開招人啊。”
張桐疑惑的看了眼商洛,看得商洛眼皮都跟着跳了跳,心裏還在想要如何解釋,就看他又滿不在乎的搖搖頭,“既然來了,就好好幹吧。以後哥罩着你!”
商洛忍不住笑出了聲,“好,謝謝。”又繼續低頭開始狂吃着工作餐。
不得不說,冷楠公司裏的工作餐,比他們食堂裏的好吃多了,看來冷楠對待員工還是很人性的。
下午的工作,和上午幾乎沒有什麽區別,還是來回的幫忙同事複印資料,為忙得“焦頭爛額”的同事沖咖啡,總之就是來回跑腿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商洛感覺自己的兩條腿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就是在學校時,打完一場籃球都沒有這麽累過。可能是過年這段時間,太閑了,都沒有運動過,這樣的大強度“運動”,一時還适應不來。
“商洛,你家在哪裏啊?要不要我開車送你?”
感覺到肩膀上有一只手壓了上來,商洛強打起精神扭過頭,原來是張桐。
“哦,不用,我自己坐公車回去就可以。”商洛微笑着擺擺手。
“沒事的,哥哥有車,雖然是貸款買的,但最起碼它是屬于我這兩年勞動成果的見證。”張桐喜笑顏開的摟着商洛的肩膀,看起來精神活力還真是挺足。
“真的不用,我家不遠,很快就能到家了。真的謝謝啊。”商洛實在是有點适應不了對方的熱情,盡力的微笑着婉拒。
站在電梯門口,等着下樓的電梯,門口已經等了幾個人,張桐的手臂還搭在商洛的肩上,看似很熟絡的和他并肩等在電梯前。
“冷總。”
幾聲低低的怯怯的呼喚,商洛腦子有些遲鈍,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聞聲望去。就看到一身冷淡疏離氣場的冷楠,正站在距離他一步遠的距離,眼神淡漠的盯着電梯門,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在聽到有人向他點頭問好時,低低的“嗯”了聲。
這氣場,怎麽和在家裏不一樣呢?看看這霸氣總裁的範兒,還有幾個女職員偷瞄過來時,眼睛裏泛出的朵朵桃花,商洛心裏覺得好笑,但面上還是努力忍住。
“叮”,電梯門開了,商洛自顧自的低頭走了進去,走到最裏面才發現剛剛等在門口的人,都已經退到了另一個電梯門口,就連一直勾着他肩膀的張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他努力伸出頭想要找張桐的身影,就看到張桐正面目有些猙獰的沖着他,用口型說着“快出來。”一只手還躲在旁邊人的身後,以他能看到的角度,也做着讓他趕快出來的動作。
商洛正一頭霧水的看着那一群,或擔憂,或譏笑,或無感的“同事”,就聽見冷楠低低的說了一句,“進來。”
然後就看着電梯門在面前緩慢關閉,開始向下行駛。
“感覺怎麽樣?”冷楠帶着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商洛深深的吸了口氣,回頭看着冷楠,滿面微笑的說,“很好啊,認識了幾個新同事,人都挺好的。”
“是嗎?慢慢來,新人都會累一些,等你适應了就好了。”
冷楠依舊笑意溫和,讓商洛感覺,這一天的辛苦似乎也是值得的,他不想過多的告訴冷楠他經歷的幾乎與工作無關的事。
他覺得,自己是個男人,應該有能力解決自己遇到的問題,而不是一出了事,就躲在冷楠的身後,何況,冷楠一定每天都很辛苦,他不能再讓他分擔自己的那一份。
“職員們好像都很怕你?”商洛又側頭問道,“是不是你平時都很兇?”
“如果員工都不怕你,那很多工作是沒法開展下去的。”冷楠正了正表情,“我在地下車庫等你。”
電梯竟然一路直達一樓大廳,冷楠就那樣大跨步的走了出去,又是一路的點頭鞠躬,商洛看着冷楠的背影呆呆的笑了笑,也跨步走了出去。
“商洛,你沒事吧?”張桐不知從哪裏又冒了出來,一手按住商洛的肩膀,眼神擔憂的問。
“沒事啊。冷總人很好。”商洛淡定的點點頭,很認真的說。
“沒人說冷總不好,就是他那個人氣場太強大,一般人都不敢和他靠太近。”
“我覺得他人很親和,還會主動關心一下新員工。”商洛繼續保持着認真嚴肅的樣子。
“哦,是嗎?可能我們都沒敢試着和他交流過吧。”張桐看他一臉嚴肅,也将信将疑的點點頭。
終于告別了熱情的張桐,商洛拖着沉重的步子,來到了地下車庫,還記得來時候停車的位置,他循着記憶中的路線找了過去。沒有看到冷楠的車,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一臺黑色汽車上,低頭玩着手機。
“陳進?”商洛驚愕的叫道,幾步跑到了他身前,“你怎麽在這裏?”
陳進聞聲擡起頭,将手機裝回衣兜裏,咧嘴笑了笑,“冷先生讓我來做司機,兼保镖。”
“司機還好,保镖就......”商洛笑笑,他可還記得肖銘禾說過,陳進的身手很一般。
“你又是聽肖銘禾那個家夥說的吧?我雖然沒有學過散打,也沒有冷先生那功夫,但我好歹也是體育系畢業的,一般小毛賊我還是手到擒來。”陳進撇撇嘴,很不服氣的用右手拇指刮了下鼻子,一臉的嚣張氣焰。
商洛搖頭輕笑了幾聲,又左右看了看,“冷楠呢?他說讓我來這裏找他。”
“哦,冷先生有事先走了,他讓我接你回去,以後我就是你的專職司機。”
“我的,司機?”商洛有些錯愕,表情驚訝的看着陳進,“我一個實習生,要什麽司機?被同事看到,我不就有理也說不清了?”
“沒事,我就在這裏等你,沒有人會發現的。其他員工的車一般都在地上停車場,不會繞到這裏的。”陳進說完,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示意商洛上車。
“我還是坐後面吧,不習慣坐在前面。”商洛拉開後座的車門,自己坐了上去。
陳進被安排住在了冷宅裏,他們的關系,也從同學變成了如今這種,在商洛想來還是覺得很微妙的關系。他不是很贊同冷楠的做法,但是如果真要自己坐公車來回上下班,路上要耽擱的時間就要一個多小時,對于如今“高強度”的工作狀況,商洛還是不願意擠在公交車上打瞌睡。
回來看到已經又恢複天真笑容的秦雨,商洛的心情也放松下來,看來,冷楠應該已經放棄讓秦雨去國外的想法了吧。
工作第一天,雖然很累,但是洗過了澡,躺在床上,又怎麽也睡不着了。睜着一雙大眼睛,瞪着天花板發呆,就是沒有睡意。
聽到樓下有開門關門的聲音,商洛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是冷楠嗎?回來的這麽晚?聽了一會兒,好像聽到了有人在玄關換鞋的聲音,遲疑了一會兒,商洛還是裹着厚厚的睡衣,起床開門走了出去。
聽到樓上有聲音,倒在沙發上的冷楠,擡眼看了看他,“怎麽還沒睡?”他的聲音裏有着很深的疲憊,和白天在公司裏冷傲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商洛一步步走下樓梯,在靠近冷楠身邊時,聞到了濃濃的酒氣,他捂了下鼻子,皺緊了眉毛,“你喝了多少酒啊?”
冷楠無力的笑笑,“應酬,喝了點。”他擡起手揉了揉額頭,眉毛幾乎擰到了一起,樣子看起來很痛苦。
“你還好吧?”商洛毫不掩飾內心裏的關懷,伸手托起冷楠的一條手臂,架到肩上,“我扶你回房間。”
冷楠身高比商洛高出六公分,又加上他身上的肌肉含量不是一般的高,就顯得比一般人重很多,雖然冷楠還可以自己走路,但商洛還是覺得自己的肺都要壓爆了。
晃晃悠悠的走到冷楠的門口,商洛遲疑了一下,看了眼已經昏昏欲睡的冷楠,還是一只手擰了一下門鎖,走了進去,又用腳勾住門,在身後關上。
冷楠的房間很整齊,很素雅,依然是黑白灰的顏色,如果一定要找出比較有色彩的東西,可能就是他房間裏擺着的幾盆花,但也是沒有開花的植物。
費力的将冷楠扶到他床上,在牆上摸索了一陣,才找到了燈的開關,或許是光線太強,冷楠迅速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商洛見狀,又趕忙找到了床頭臺燈的開關,打開,關閉了天花板上發出耀眼白光的大燈。
冷楠果然慢慢放下了手臂,商洛不禁輕笑了一下,調整了一下喘得不太勻的呼吸,向着他房間裏面的洗手間走去。拿了毛巾,放開溫水洗了洗,又擰幹了水分,嘴裏念念叨叨的走回到冷楠身邊。
“讓我扶你去洗澡,我是辦不到了,我就給你簡單擦一擦吧。”說完,就将溫熱的濕毛巾蓋到了冷楠的臉上,一下一下輕輕的擦拭着。
冷楠很安靜的躺在那裏,任由着商洛一點點的給他擦洗着。看着他鼻梁上的傷疤,商洛又呆呆的怔住,還是想辦法去掉比較好。擦洗完畢,又幫他脫了鞋子,費盡全力的将他放躺好,蓋好了被子。
功德圓滿的商洛正欲轉身出去,卻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商洛驚愕的轉頭,就看到冷楠一下子坐起身,手臂緊緊的環住他的腰,将臉埋在他的胸前。
商洛心髒如同擂鼓般的狂跳着,腰上的禁锢,冷楠溫熱的鼻息,透過衣服傳到身體上熨帖着的火熱,都讓他感到戰栗。
冷楠的頭在他的胸口輕輕的蹭了蹭,商洛身體微微一震,喘着氣緩了一下,剛想試圖叫醒冷楠,就聽到冷楠低低的喃喃道,“別走,我好想你。”
不知道為什麽,商洛的心忽然狠狠地痛了一下,身體也僵住不能動彈。
你是把我當成了什麽人嗎?你是在思念着什麽人嗎?為什麽,我的心會覺得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