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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冷總,好久不見了。”

白誠志坐在冷楠的對面,悠閑的喝了一口杯子裏的咖啡,臉上是一種悠然自得的笑,還有一種似乎睥睨天下,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高傲,一如曾經記憶裏,那樣的讓人憎惡,卻也會有些讓人畏懼的感覺。

冷楠淡淡的笑笑,“我以為白老先生已經退居二線了,畢竟您兒子的作為,比起您來,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白誠志聽他說完,冷不防就笑了起來,而且笑得很肆意,“他還太年輕,年輕人太感情用事,否則,也不會錯失了那麽多的好機會。做大事,還是要手段果決一點好。”

一旁的白昊,本來只是淡漠的抿着咖啡,聽到白誠志別有深意的話,端着咖啡杯的手就頓在了半空中,但很快就又沒事人一樣,将咖啡杯放下,平靜的坐在一旁沒有說話。

冷楠沒有理會白誠志話裏面的意思,只是淡淡的問道,“白總今天找我來,不是為了來給我上課吧?”

白誠志繼續笑着說道,“冷總,別太心急,年輕人不能太莽撞,”又喝了一口咖啡,“我們公司這次是要和林奧集團合作投标項目的,不過才聽說,原來盛宇也在投标這個項目,我是覺得,老朋友了,提前打個招呼比較好,免得到時候傷了和氣。”

冷楠淡笑不語,眼神裏卻是冰冷的,他看着白誠志一直看似輕松的笑,心裏的怒意更是有些不受控的翻湧。

“你如果有你爸爸當年狠辣手段的一半,那就沒有人能擊敗你了。”說完,最後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這咖啡味道差了點,杯子也不太适合,是個敗筆。”

“白總請放心,當初即使沒有我父親的手段,我也一樣拿回了屬于我的東西。”冷楠也笑笑,眼神裏更加冰冷,“如今,你也可以來試試,看看我有沒有成長成你期待中的樣子。”

白誠志不禁微眯了一下眼睛,斂去笑意,而是很有深意的說道,“哦,是嗎?真正的強者,是沒有弱點的,因為這個弱點會讓他輸得很慘。”

冷楠抿緊了嘴唇,目光陰冷的看着對面的男人,桌子下面的手已經悄悄的攥緊,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指甲嵌入掌心裏的疼痛,但面上依舊冷淡,“哦?看來你覺得你還是很了解我,那我們就期待正式的投标開始再見分曉吧。”

冷楠說完,站起身,目光掃了一眼一直坐在一旁沒有出聲的白昊,嘴角一抹嘲諷的笑,轉身走出了咖啡店。

看着冷楠離開的背影,白誠志不屑的笑笑,“不自量力!”又看着一直沉默的白昊。

“小昊,我不管你們曾經是什麽樣的關系,既然你還是我兒子,那就不要再像上次一樣壞我的事,你可以不參與,但不要來幹擾我。否則,我的手段你很清楚!”扔下幾句冷清的話語,白誠志憤然離開。

白昊坐在座位上,默默的盯着咖啡杯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戚戚然的一笑,雙手揉了一下臉,将臉埋在掌心裏,手肘放在桌子上,久久的,久久的,沉默。

“商洛,你最近心情不好嗎?”秦雨走進商洛的房間,見他正坐在書桌旁發呆,這幾天好像一直是這個狀态,有點神不守舍的。

“沒有,可能是有點累了。”商洛笑笑,看了眼秦雨,“你最近學校怎麽樣?都适應了吧?”

“我很好。”秦雨将拿進來的一杯熱水遞到他面前,沉默了一下,問道,“商洛,你是不是開始喜歡冷叔叔了?”

商洛看着他有些嚴肅的表情,不禁笑了起來,“怕我搶走了你的冷叔叔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秦雨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我是說,那種喜歡。”

商洛有些詫異,不知道秦雨為什麽會問出這樣的話,看着秦雨很正經的樣子,他有些心虛的笑笑說,“怎麽可能?他是我哥哥。”

“可是,你們其實沒有任何關系。”秦雨繼續嚴肅的說道,“舅媽不在了之後,你們就已經沒有了任何關系。”

商洛怔愣了很久,才讷讷的說,“是啊,我們其實沒有任何關系了。”

“可是,你不要愛上他。”秦雨依然堅決的說道。

商洛心裏狠抽了一下,看着秦雨微皺着的眉頭,“為什麽?”他很沒有底氣的低聲問道,又很不解,“你不是一直說你的冷叔叔是好人嗎?”

秦雨臉色變了變,他咬緊了嘴唇,轉動了一下眼睛,似乎在思考着要如何回答,整個小臉都快要糾結在了一起。

看着這樣的秦雨,商洛忍不住笑笑,這還是擔心怕他會搶走他的冷叔叔吧?

“好啦,我不會喜歡冷楠的,即使我和他沒有關系了,我也不會喜歡他,更不會愛上他。”揉了下秦雨的頭發,心中更加酸澀,他不需要我愛。

“真的嗎?那就好。”秦雨一張糾結着的小臉,聽到商洛的保證,立馬笑開了花。

門外,冷楠剛剛放上門鎖的手,還沒來得及擰開,在聽到商洛的幾句話後,卻僵住了,連帶着臉上的笑容也僵住,心裏難以言喻的酸澀,讓他不禁抖了下僵着的手,松開門鎖,無力的垂下。

只是站在那裏,安靜的,沒有了感覺。原來,是這樣啊,原來,還都是奢望啊。

“冷先生,有客人。”管家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

冷楠回過神,平複了一下心緒,壓抑住了心頭的苦澀,轉身向樓下走去。

聽到聲音的商洛也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走出去,就看到冷楠正在從二樓走下樓梯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種心酸的感覺。

他是個很好的人,那麽多人會喜歡他吧?又怎麽會在乎多他一個?何況,他又不知道,即使是被當做替身,即使心裏會很難受,但還是那麽渴望和他接近,只是,心裏會更痛罷了。

商洛站在二樓門外的護欄處,看着正走進來的男人,一身高檔面料的西裝,将男人修長的身形完美展現,配着一張很漂亮的笑臉,如果不是那雙魅惑的桃花眼裏流轉着的絲絲情意,商洛真的覺得這是個很有吸引力的人,即使他是個男人。

“冷楠,今天到我酒吧去吧,我那裏新來了幾個小可愛,保證你喜歡,你都禁欲了多久了。”張明海一改在外面莊重高傲的樣子,又是一副嬌媚的笑臉,摟着冷楠的一條胳膊,有些撒嬌似的說。

商洛有些嫌惡的皺了下眉,就知道他倆之間不一般。看着來人的樣子,就能想象到,他所說的酒吧,會是什麽樣子。但他還有些僥幸的認為,冷楠現在應該不是個會出去亂搞的人,最起碼,他可以那麽深情的牽挂着一個人,應該就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他錯了,因為他已經聽到了冷楠低沉的聲音,“好。”

商洛有些不可置信的俯視着表情淡漠的冷楠,眼睛裏似要噴出火來。小可愛?原來只是你喜歡的一個類型而已。

冷楠似乎感覺到了頭頂上有一道目光正銳利的看着自己,他緩緩地擡起頭,就看到商洛一雙氣憤的眸子,和陰沉着的臉色,心裏微微一動,可是轉而又笑了笑,收回目光,對張明海說,“走吧,你不是專程來接我的嗎?”

張明海有些疑惑的也擡頭看去,就看到一個人正轉身回屋,并大力關上了房門。他眼皮跳了跳,抽了下嘴角,“什麽人?”究竟什麽人,竟然可以在冷楠家裏這樣肆無忌憚?

“我弟弟。”冷楠淡淡的說完,已經率先走了出去。

張明海半眯着眼睛,又看了看二樓緊閉的房門,那個身影有點熟悉,是不是在哪裏見到過?

酒吧包間裏,張明海又換上了他死忠的粉色襯衫,靠在冷楠身邊,一杯接一杯的給他倒着酒,明明說是來看小可愛的,可是把人叫來了,他卻看都不看一眼,就把人打發走了。還一直臭着一張臉,搞得張明海也不敢多說什麽,就只是看着他一杯杯的喝酒,他再一杯杯給倒滿。

“冷總,您是不是有心事啊?”張明海終于按耐不住,小聲的問道。

冷楠又拿起一支煙點上,這是他今天到酒吧後,吸得第十支煙了。煙霧袅袅的升起,冷楠微眯起了眼睛,看着房間裏的不知道某處,有些凄涼的笑笑,“冷總?狗屁的冷總!”手裏的煙灰缸已經嗖的飛了出去,撞到門板後,又重重的落地。

張明海吓了一跳,他很少聽到冷楠說髒話,尤其是這樣還夾帶暴力的舉動。眨巴了幾下眼睛,看着結實的煙灰缸在地上打了幾個轉轉後,又穩穩的停在了地板上,他抽了抽嘴角,将自己和冷楠的距離拉得遠了些。

“冷楠,我覺得吧,你如果心情不好,還是回家好好睡一覺。”張明海看着冷楠的目光依舊停在那只沒有摔碎的煙灰缸上,就小心的把還剩一點點酒的酒瓶拿到身前,“酒還是不要喝了,喝多了傷身。”

說完,已經起身,抱着酒瓶跑到門口,将那只頑強的煙灰缸,拿起來看了看,又回頭看了看冷楠陰沉着的臉,“這個挺結實。”他嘿嘿的笑笑,感覺嘴角都是僵硬的。

眼皮又跳了跳,快速開門跑了出去,一只手是酒瓶,一只手是煙灰缸,樣子很滑稽。還不忘回頭喊了句,“我讓你家裏來車接你!”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冷楠看着敞開的門,怔神了很久,才重重的嘆息了一下,将手裏的煙在茶幾上撚滅,然後起身離開了酒吧包間。腳步有些虛晃,想想剛才喝了不到一瓶的酒,什麽時候酒量這麽差了?

搖搖頭,想要将眩暈感也晃走,結果差一點撞上門框,他一手扶住,呆愣了好一會兒,才又繼續走出去。

兜裏的手機這時又響了起來,冷楠将眉頭擰得更緊,掏了幾次,才掏出了褲子兜裏的手機,看不清屏幕,就只是胡亂按了接聽。

“冷楠?你在哪裏呢?怎麽這麽吵?”

對面王一閣的聲音,聽着有些含糊不清,冷楠煩躁的沖着電話喊道,“你說話能不能大點聲音?聽不到!”

王一閣一陣無語,好一會兒才又說道,“你這家夥不是喝多了吧?去酒吧了?”

“我說了聽不到!再不大點聲,我就挂電話了!”

冷楠繼續沖着電話大聲喊着,震得王一閣将拿着手機的手舉到了離耳朵好遠的距離,心裏有些郁卒,這個家夥多少年沒喝成這個德行了?這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等了一會兒,才慢慢将手機又放回耳邊,小心的“喂?”了聲,卻聽到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冷楠喝多了,你如果有事找他,還是等明天吧,他現在估計是回答不了你什麽。”

對面的男人說完,還能聽到他好像是在對冷楠說的話,“喂喂,你等一下,等回家了你再折騰。”

“哎呦,我的祖宗啊,你能不能消停一下啊?怎麽喝醉酒是這副熊樣?”

“......”

聽着對面好不熱鬧的聲音,王一閣嘴角抽了抽,這又是誰?冷楠不可能還去找新歡吧?那家夥可是個絕對的癡情種呢。

笑笑,挂斷了電話,又撥了商洛的號碼,可是半天沒有人接聽,他又皺了下眉,什麽情況?這家人是出了什麽狀況?新項目馬上要投标了,這是鬧得哪一出啊?

張明海拿着冷楠的手機,翻看了一下手機通訊錄,本來是想着直接打到他家裏,可是想到手機在他手裏,就直接找了找他聯系最多的號碼。

商洛?張明海看着最近通話裏的姓名,有點熟悉,想了一會兒,啊,是冷楠的那個弟弟?他從國外回來時,商洛已經不在冷家了,他只是聽到周宇飛他們說起過這個孩子,但從來沒見過。在冷楠家裏的時候,冷楠也說過他弟弟在樓上。雖然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他這個弟弟怎麽又出現了,但是這也比挨個去找标注司機的名稱要方便。

電話撥通了,可是好久沒有人接,就在張明海決定放棄的時候,對面的電話終于接通了。

“喂。”對面傳來低低的應聲,等了好久,張明海還以為是自己錯覺聽錯了,他趕忙也“喂喂”了幾聲。

“喂,你是那個,冷楠的弟弟吧?他在我的酒吧喝多了,我沒又你家裏的電話,你看看能不能派司機過來接他一下,我現在走不開。”張明海一手扶着晃晃悠悠的冷楠,一手握着手機,焦急的說。

手機對面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低低的回應,“在哪個酒吧?”

“悅庭酒吧,離你家很近。”張明海更加急切的說,剛想再說一句“快點過來”對面已經挂斷了電話,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已經黑了屏幕的手機,又将它塞進了冷楠的西褲兜裏。

“祖宗,你再等一下,很快就有人來接你回家了。我以後肯定再也不會帶你來喝酒了。”

冷楠還在兩只手胡亂的揮動着,張明海一邊要扶住他,擔心他從椅子上摔下來,一邊又得躲得遠遠的,害怕他那有力的兩只大手會打到自己臉上,表情動作都囧到了極點。

酒吧裏來來往往的客人,不時往吧臺這裏看,還時不時吹來一個響亮的口哨。張明海實在沒有力氣将冷楠再扶進包間裏,就只能盡量的擋在冷楠身前,畢竟冷楠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讓別人看到他在gay吧裏,還喝醉成這個樣子,估計明天一早就得上報紙。他可不想被冷楠暴力,畢竟如果是在他的酒吧裏出事,他肯定脫不了幹系。

各種糾結,各種打太極,終于等到了來接冷楠的人,是一個年輕人,張明海沒有見過,但看着二十歲模樣,人挺精神,而且看他一臉焦急的模樣,看到冷楠醉醺醺的樣子,就急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身體。

“你是冷楠的弟弟?”張明海如釋重負的吐出口氣,和他一起扶着冷楠向酒吧門口走。

“我是冷先生家裏的司機。”陳進禮貌的點頭笑笑,“今天謝謝您。”

“哦,客氣了,我和冷楠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我實在是酒吧走不開,否則也不會讓你來跑一趟。”

“這是我應該做的。”陳進依舊很禮貌的點點頭,将已經幾乎醉暈了的冷楠扶到汽車後座上,關好了車門。

張明海瞥見車後座上坐了一個人,但還沒來得及看清,車門已經關上,夜色已經很深,透過車玻璃,除了燈光下反射出的自己的倒影,什麽都看不到,心裏不免有些沮喪。

“謝謝您,那我們先回去了。”陳進最後道了聲謝,拉開駕駛室車門上了車。

看着汽車遠去,張明海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終于走了,我的祖宗!”轉身回了酒吧。

冷楠頭靠在商洛的肩上,睡得似乎很沉,商洛黑着一張臉,這就是快活過了的模樣嗎?還不是喝得醉醺醺的。氣惱的用手将冷楠的頭推了推,冷楠好像沒有知覺一樣,頭在座椅上停頓了幾秒,又垂到了商洛的肩上,商洛擰緊了眉,真就不該跟着來!

想着想着就更氣,又用手大力的推了一把冷楠的頭,就聽到“咚”的一聲悶響,冷楠的頭重重的磕在了車窗上,商洛一驚,沒想到自己用了那麽大力道,他有些歉疚的觀察着冷楠的表情。冷楠有點後知後覺,過了好一會兒,才臉部抽搐了一下,一只手捂着撞疼的額角,慢慢的坐正了身體。

陳進聽到聲音,也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後面的情況,看到商洛一直陰沉着的一張臉,又看到冷楠好像被那一下撞擊撞醒了,他悄悄将目光收回,安心的開着車,一副任何事情與我無關的樣子。

“啊。”冷楠發出低低的喃喃,手還在額頭上揉着,很費力的才睜開了眼睛,也只是睜到了一半,他很茫然的看看前面還在後退的馬路,又看了看身邊的人,“這是去哪裏?”聲音有些含糊而低沉。

“冷先生,我們現在回家。”陳進很恭敬的說。

“回家?”冷楠讷讷的說着,忽然撲到前面座椅上,急急地說,“我要去山腳別墅,那裏有人在等我。”

陳進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商洛,卻發現商洛的臉色似乎更加陰沉,就見他一把抓住冷楠的後衣領,用力将他拉回到自己身邊坐好,沉着聲音說道,“別理他,回家!”

陳進沒有說話,而是繼續默默的開着車,朝着冷宅的方向駛去。

冷楠被拉回座位坐好,商洛甩開放在冷楠衣領上的手,頭看向窗外,不去看他,胸口一陣憋悶的生疼。

冷楠卻将目光看向了商洛,注視了他好久,才側身一把抱住了他,“原來你在這裏,還好,還好。”

那聲音很溫柔,很壓抑,又似乎很滿足。商洛怔怔的任由他抱着,本想着将他推開,卻在聽到他在耳邊一直反複的呢喃的聲音裏,放棄了所有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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