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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秦雨仍只是低頭沒有說話,一頭小卷毛也耷拉下來,看起來又可憐又無助,然而看在王一閣眼裏,卻是矛盾非常。

“你最不該的就是幫助了冷楠的敵人,來對付他,難道你不知道商場如戰場嗎?你這樣很有可能會害死他。”

看着王一閣冰冷的視線,秦雨頓了好一會兒,才有些怯生生的說,“我不知道他們會傷害他,我只是想讓冷楠放商洛離開,不要再抓着商洛不放,我沒想要他的公司,我就是,就是想......”想了好久,卻沒能想出究竟自己要做什麽。

“其實,在你心裏,早已經承認了他這個哥哥,他明明那麽愛護你,那麽用心的對你好,我不相信你沒有感覺,就算你是假裝的跟他親近,可是他對你的愛,你最清楚是真是假。”王一閣終于還是不忍心,用手拍拍他的肩膀,“到什麽時候,你和他都是最親的親人,上一輩的恩怨,不要算在他的身上,這樣對他不公平。”

秦雨一把抓住王一閣的手,眼圈都紅了起來,“王叔叔,他不會有事吧?我不希望他有事。”

安慰的拍了下秦雨的手,“你拿給他們的标書是假的,冷楠早就察覺了會出問題,只是沒有想到偷标書的人會是你。”嘆了口氣,又接着說,“你以為你交給他們标書,他們就不會傷害商洛了?你要知道,壞人,永遠不會只做一件壞事,就能達到他們的目的,他們想要得到的,只會更多。”

“那天他們突然來找我,說是商洛在他們手上,我很害怕,我只想救回商洛,他們說只要給他們盛宇集團的标書,他們就會放了商洛,我不知道什麽是标書,我只是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可是,他們騙了我。他們用我的手機給他發了信息,我不知道他們騙他去了哪裏,我真的不知道。”秦雨似乎越來越恐懼,心中的愧疚也更加深了。

“我們現在只能祈禱冷楠不要出事才好,已經過去兩天了,商洛那邊我還在瞞着,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呢。”

看着仍是一臉凝重的秦雨,又語重心長的說,“能瞞着就先瞞着吧,別讓他也跟着着急。等一下你打我手機,我拿給他聽,如果他問起冷楠的事,你只要說他很忙就好了。”

離開秦雨的病房,王一閣沉重的嘆了口氣,看看時間,距離冷楠失蹤,已經五十多個小時了,他接到冷楠的電話趕過來時,商洛已經聯系不上了,看着冷楠發了瘋一樣的找,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幫忙,找到了肖銘瑄,她卻說周六淩晨送他到酒店之後就沒有見到她哥哥,根本不知道她哥哥和商洛白天見面的事。

打肖銘禾的電話也沒有人接,商洛的手機更是打不通,甚至關機了,定位無法獲取。緊接着秦雨又失蹤了,随後秦雨手機發來的信息,冷楠就又開車趕往指定地點,結果只救下了已經昏迷的秦雨,冷楠報警後,又不知道了去向。

王一閣在醫院看到秦雨後,收到了一個匿名號碼發來的信息,說是商洛重傷在某個地方,他将信将疑的帶着警察趕到那裏,果然找到了渾身是傷的商洛,再次将人送往醫院,卻依然沒有冷楠的消息。

其實,他好像能夠明白一件事情,對方只是想要讓冷楠沒有機會參加投标,而并沒有想要對誰怎麽樣,至少秦雨只是因為受到驚吓才昏迷,而商洛渾身的傷,醫生也說是山坡滑落形成的擦傷,沒有毆打所致的傷口。

生意可以不做,可是人起碼得回來啊,今天已經是投标的日子了,王一閣已經做好了放棄的準備,現在他也是真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心力交瘁,只是盼着冷楠可以安然無恙的回來。

然而,時間一天天的過去,警察除了在一處海邊發現了冷楠的汽車外,再沒有新的線索。

秦雨每天都生活在愧疚裏,每天都撥打幾次冷楠的電話,面對商洛的追問,他只能說,冷楠因為公司的事情,要出國一段時間,因為太忙和時差的關系,沒有辦法和他們聯系,然而這樣的謊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又怎麽拿來欺騙別人呢。

終于在冷楠失蹤的一個月之後,商洛忍不住嚴肅的問秦雨,“小雨你告訴我,冷楠,他到底去了哪裏?你們一直這樣騙我,真的覺得我會相信嗎?我是腦子不太好用了,可是我還不傻。”

商洛很悲催的發現了一個問題,這次的頭部受傷,好像讓他的反應能力變慢了很多,要知道,他對于冷楠是自來卷的事實,也是反應了大概一周的時間才想明白,模模糊糊的好像明白了冷楠和秦雨之間的關系。醫生說是腦震蕩的後遺症,這種概率很小的情況,竟然讓他遇上了,不過醫生說慢慢就會恢複,不會對将來造成任何影響。

秦雨看着商洛一臉嚴肅的樣子,心裏就難受的不行,又懊悔又委屈的說,“對不起,商洛,冷叔叔他......他......他失蹤了。”

“失蹤?”商洛驚訝萬分,不可置信的看着淚流滿面的秦雨,“什麽情況?什麽時候的事?”

“你失蹤後,他就發了瘋的找你,可是卻一直聯系不上,警察也沒有找到他。”秦雨抹了一把眼淚,“都是我不好,我偷了他的文件給綁架你的人,他們說那樣就能放了你,可是他們騙了我,還用我的手機把冷叔叔騙到了不知道哪裏。”

商洛呆呆的聽着,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冷楠竟然失蹤了一個月,都還沒有消息,那他現在究竟是死是活都沒有人知道,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王一閣看着會議室裏沉穩內斂,如山一樣讓人感覺安心和可靠,仿佛站在世界頂端的男人,還是沒能清醒過來,這個人怎麽就出現在了這裏?他不是幾年前就失蹤了嗎?盛宇集團曾經的元老人物,在冷楠父親去世後就離開了盛宇,一個月前卻以盛宇代理總經理的身份,拿着一份标書出現在了競标現場,唬得在場的每個人都愣住了,更不用說正想上臺宣布退出競标決定的他,完全傻在了原地,看着這個男人成功的拿下了項目的競标資格。

他還清楚記得白誠志氣得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吱響,經過他們身邊時,恨不得還能聽到他牙齒幾乎咬碎的聲音,而身旁不動如山的男人,卻一直面帶微笑的目送着一個個失敗者遠去。

然後才用低沉的聲音對他說,“小子,冷楠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好好配合我。等冷楠回來時,我也好把公司好好還給他。”

他只是木木的點頭,乖乖的跟在男人身後,一起回到了盛宇。

而如今這個一身西裝,沉穩淡定的中年男人,正在規劃着未來的工作方向,大氣沉着的聲音,讓人不得不聽從他的指示一樣,渾身都充滿力量一般,幹勁十足 。不過,王一閣卻總有種看到了中年版的冷楠的錯覺,他們的确是很像的人。雖然不知道冷楠怎麽會一直和這個人有聯系,不過在這樣的時候他能出現在這裏,做一個好的指揮官,是最好不過的了。

然而,還有一件事情,他已經糾結了好久,不知道該怎麽解決。剛走出會議室,手機就響了起來,看到來電名稱,他又不禁頭痛起來,思慮了好久,才咬咬牙,狠下心來,接通了電話。

看着還在沉睡中的冷楠,商洛的腳步沉重的如同灌了鉛,艱難的挪動着腳步到了冷楠的病床前。

“我是在他失蹤一周後收到消息,找到他的,還是一個匿名號碼,他說冷楠在H市的這家醫院裏,我趕到的時候,他身上都是傷躺在病床上,醫生說他應該是從山崖上摔進海裏,後來被海浪沖到岸邊,被人救起來送到醫院的。”王一閣輕聲說,“他身上沒有致命傷,就是一直沒有醒過來。我沒有告訴你們,是怕會有人還想對冷楠不利,人多嘴雜,只好繼續隐瞞。”

“那他......會不會變成植物人?”商洛忍不住流下淚來,雙手輕輕握起冷楠一只手,心裏有些疼的難受。

“醫生說他身體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做了頭部掃描也沒有問題,就是還不能醒來,我也沒有辦法了,只能告訴你,讓你來試試,看看能不能叫醒他。”

商洛用手輕輕撫了撫冷楠有些瘦削的臉頰,看着他頭頂已經長起來的帶着微卷的頭發,又覺得莫名的有種喜感,原來,這樣一張冷傲的臉,配上一頭小卷毛是這樣的,難怪他從來不肯留長發。

“我會留在這裏陪着他,你回去吧,告訴小雨我回學校了,先不要告訴他冷楠的事情,等冷楠醒過來了,我會通知你們的。讓陳進照顧小雨吧,我在這裏沒有問題。”

“也好,公司的事情很多,我必須回去。”王一閣又看了看睡着的冷楠,“這家夥心裏腦子裏全是你,也許你陪着他,他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送走了王一閣,商洛洗了溫毛巾幫忙冷楠擦洗身體,已經快要到夏天了,溫度雖然還不是很高,卻也有了夏天的溫熱感。輕輕推開病房的窗戶,有微風吹了進來,他将冷楠的被子向上拉了拉,又走到窗口看了出去。

這時正有護士小姐進到病房裏,直直的就向着冷楠走去,眼神暧昧的看着熟睡中的冷楠,一只手輕輕的放到了冷楠的額頭,卻遲遲沒有移開。

商洛蹙眉看着眼前的情景,難道沒有看到窗邊還有個人嗎?他好歹是個大男人,不至于目标這麽小吧?

輕咳了兩聲,看小護士慌張的羞紅了臉收回手,趕忙拿出随身帶着的記錄本記着一些不存在的數據,然後目光躲閃的瞟了一眼商洛,“患,患者沒事,對不起,我沒注意病房裏有其他人。”

“哦,我是今天才過來的,以後都由我照顧他。”商洛走回到冷楠身邊,直視着小護士羞紅的臉,聲音很淡然的,又用手撫了下冷楠的臉,帶着淺淺的笑意,“就不勞煩護士小姐了。”

護士小姐的臉仿佛瞬間褪去了羞紅,呆愣的看着商洛停在冷楠臉上的手,這樣暧昧的動作,她還是多少能看懂一些的。點點頭,快速退出了病房。

看着小護士有些倉皇逃出去的背影,商洛挑了下眉毛,嘴角淡淡的一笑,又用手在冷楠的頭頂揉了一下,“好硬的卷毛,一點也不柔軟。”

在醫院陪着冷楠三天了,這天一早接到學校的通知,要回學校交畢業論文,早晨又幫冷楠擦洗了一下身體,到醫生辦公室交代了一下,就匆匆趕到了學校,可是,他仍然沒有能看到肖銘禾,這之前也曾多次打過肖銘禾的電話,想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卻一直聯系不上。

問過學校老師,也說是沒有聯系上,就連沈安怡也沒有出現,事情有點奇怪,又打電話給了肖銘瑄,她說他哥到外地出差了,他們也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商洛想要肖銘禾的電話,而肖銘瑄卻匆忙挂斷了電話,搞得商洛一頭霧水。

不過好在現在人都已經找到了,他也就不想再追究那麽多。

處理完學校的事已經是中午,雖然醫院有護工看護,但他還是不放心。又急急趕回醫院,推開病房門,卻整個人傻住了,病床上是空空的,冷楠不見了。

呆愣在原地好久,他才趕緊沖到了醫生辦公室,醫生聽到後也傻了眼,叫了幾個醫護人員,開始到處尋找冷楠的身影。

商洛又一次感受到了恐慌,心髒在胸口狂亂的跳動着,他不知道冷楠去了哪裏,是自己醒來了,還是被人帶走了,如果真的失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承受。

慌亂而急切的奔走尋找着,終于在模糊的視線裏,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高挑身影,還有一頭奇怪的小卷毛。加快腳步沖了上去,一只手猛得扣住那個人的手腕,氣喘籲籲的看着那個人慢慢的轉身,一臉茫然的看着他。

好久,才聽到他低啞着聲音問道,“你是誰?”

商洛卻如同遭遇了雷擊,呆呆的半張着嘴巴,傻傻的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張臉,卻完全陌生的眼神。他是......失憶了嗎?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硬是拉着冷楠回到了病房裏,叫來了醫生,而醫生檢查的結果是,沒有任何問題,失憶有可能是暫時的,畢竟他昏睡了一個多月,之前的頭部檢查也證明,沒有淤血,沒有損傷,完全的恢複了正常。現在只能等待他能慢慢恢複記憶,時間可長可短,醫生也不敢給下定論,這種情況不是沒有過案例,完全得看病人的自身情況。

商洛無語的看着坐在病床上盯着他發呆的冷楠,真想抹幾把眼淚,可是臉上幹幹的,眼眶裏也是幹澀的,擠不出一滴淚來,只有心底裏無盡的蒼涼。

“你是故意來整我的吧?好不容易我想起來了,你就這麽給我忘了?”

商洛無奈的嘆息着說,開始為冷楠收拾東西,醫生說觀察一天,沒有問題的話,既然醒了,身體又沒有問題,就可以回去好了。

“你是誰?”第二天中午出院時,冷楠第三次問出了這句話,眼神裏依舊充滿着疑問。

“別再說你不認識我!”商洛看着他,嚴肅的說,“我呢,是你的債主,你欠了我很多錢,現在你失憶了,但還是要還錢,知道嗎?我現在帶你回我家。”

“為什麽不是回我家?”冷楠有些呆萌的想了好久,才問道。

“你沒有家了,都說了你欠了我很多錢,你的房子已經賣了還債。”商洛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着。

冷楠“哦”了聲,就乖乖的跟在商洛身後,他雖然不相信面前的男孩子說的話,但是第一眼看到商洛,他就有一種親切感,醒來後茫然的一切,連自己是誰都不能記起來的恐懼,仿佛都在看到面前的人的時候,變得不重要了。

回到之前在H市住的房子,王一閣還有定期讓人來打掃,此時走進房門,有一股淡淡的木器味道。就像是久沒有人住的房子裏,木制家具在封閉的空間裏,發出的木頭清香一樣。

環顧了一下曾經生活了小半年的地方,心裏有種親切感,很多美好的過往都浮現在眼前,不知不覺的嘴角就浮起一抹笑意。

感覺到有道視線一直注意着自己,商洛緩緩的轉過頭,迎上一臉莫名的看着他的冷楠,怔愣了一瞬,立馬就換了笑臉,“看什麽呢?懷念一下不行啊?”

“你确定這是你家?”冷楠也放棄在他臉上搜巡的目光,四下看了看,“我怎麽感覺你像是個偷入別人家的賊?”

“你才是賊!”商洛氣惱的抽搐了一下表情,将冷楠的衣物扔到客廳的沙發上,帶着他到他曾經住過的房間。推開門,同樣是淡淡的木頭味道,還有紙張和油墨的氣味。因為冷楠的房間裏有很多書,回去時都沒有帶走,所以他的房間裏基本還都保持着原來的樣子。

“這是你的房間。”

走到陽臺門口,推開門,立刻有風吹了進來,房間裏的木頭氣味也有些清淡了。商洛站在陽臺上,閉着眼感受着暖暖的風,此時太陽已經轉到大樓另一側,躲在樓房陰影裏吹着風,感覺很舒爽。

不知道到站了多久,聽不到身後有任何聲音,商洛疑惑的回頭看去,就看到冷楠正在房間裏的書架旁,拿着一本書翻看着,像個認真學習的孩子,認真的看着書中的內容。眼睛裏發着光。

“在看什麽了?”商洛好奇的走到他身邊,笑着問道。

“一本畫冊。”冷楠将手中的書向他面前舉了舉,臉上也帶着笑意。

商洛的目光卻一下子定在了書上,曾經,他也在這個房間看到過這本書,那時強烈的熟悉感,和心底裏那種不明的震撼,都讓他感到恐慌。如今回憶起一切,才曉得有個人一直将他的一句話放在心上那麽久。這種震撼,和感動,都讓他久久不能平靜。

然而此刻。那個用心呵護他的男人竟然将他忘記了,商洛仿佛一下子從溫暖的初夏,墜入了寒冬,心裏都是拔涼拔涼的。尤其看着對方還一直是那種茫然的,疑惑的,甚至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他的時候,他就感覺自己悲催的想罵人。

“哦。”商洛淡淡的撇下一句,就轉身要出房間。

“你确定讓我住在這裏?”冷楠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商洛心裏有些不爽,态度也就不很友善,轉回身有些煩躁的問,“又怎麽了?”

冷楠并沒有在意他的态度,而是目光直直的盯着一個有玻璃門的櫥櫃,商洛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裏面一支細長的玻璃瓶中,封存着一支玫瑰。花朵好像已經風幹了,但是十分完好的固定在了細瓶中。

商洛呆愣的看着那支玫瑰花,他知道,這是平安夜他送給冷楠的那一枝,原來冷楠已經好好的保存了起來。

不知不覺中,視線開始有些模糊,有溫熱的液體似要從眼眶流出,他快速轉身沖出了房間,在冷楠追出來之前,悄悄抹掉了流下來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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