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上次的事情謝謝你。”
“是我欠你的。”
煙霧缭繞的房間裏,白昊蒼白的臉也顯得有些迷蒙,那雙眼睛裏的落寞,似乎在再見時就一直隐隐掩藏着,只是冷楠一直沒有在意。如今在這樣安靜的時刻,靜靜的看着面前這個從小就認識的人,卻有種陌生感,好像以前的所有事情,都是上輩子經歷的,連同曾經被背叛的仇恨,也在此刻變得淡而無味,只剩下無盡的唏噓。
“你......還好吧?”冷楠見他一直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煙,有些擔憂的看着他本就有些蒼白的臉,“這樣吸煙,對身體不好。”
白昊擡眼看了一下冷楠,笑笑,“習慣了,戒不掉。”
“你和沈安安......”冷楠猶豫了一下,“是要結婚了嗎?”
白昊低低的“嗯”了聲,伸手探到煙灰缸前,彈了彈煙灰,微微眯了下眼睛,聲音有些悵然,“老爺子定的日子。”
冷楠淡淡的看着白昊,他不明白,為什麽白昊從來都是對白誠志的話言聽計從,很多時候明明知道那樣做是錯的,他還是會按照白誠志的要求,做到讓白誠志滿意為止。而且,可以看出來白昊并不想要做那些事,卻根本不會給自己反駁的餘地,而只是默默的獨自忍受內心的煎熬。
“為什麽還要幫他做那些事?”冷楠終究沒能按捺住,蹙眉問道。
白昊沉默了一會兒,苦澀的笑笑,“我欠他的。”
将手裏的煙撚滅,伸手又要到煙盒裏拿煙,冷楠一個欠身,将煙盒拿開,表情淡漠,語氣裏卻有些怒意,“不要再吸了,你的身體自己不知道嗎?”
想到在洗手間裏看到白昊雙手支撐在洗手池旁,痛苦的幹嘔,劇烈的咳嗽,甚至還有絲絲的血跡從他唇邊流出,他當時心裏很是震驚,但并沒有走過去,他知道,那樣的時候,白昊不會希望有人看到。
他悄悄問過陳明海,陳明海則是一臉愁苦,說是勸了他好多次,讓他去醫院查一下,他都不肯。不過看他的樣子,這樣的身體情況,怕是真的有問題,要及早治療才好。
白昊嗤笑一聲,搖搖頭,“放心,還死不了。”
冷楠擡手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了,他看着商洛熟睡後,見到半夜抵達的陳進,交代好了一切,就拿着王一閣提前買好的機票,連夜趕回了A市。剛回來就接到了陳明海的電話,說是白昊在酒吧等他,心裏有些遲疑,還是匆匆趕了過來。
現在盛宇遭遇的事情,白誠志究竟做了哪些工作?目的不可能只是為了那個項目。項目還沒有正式開始施工,誠志集團還是有心想要搶過去,畢竟這樣一個大項目如果做成,對于剛剛上市兩年的誠志集團,将會是個很好的契機,他們是想打一個翻身仗。
如意算盤算的再怎麽精明,到底他還是失敗了,老狐貍的本性,不可能甘心受辱,哪天他惱羞成怒的做出更過分的事,肯定也不會讓人意外。他的失算,白白丢失了人質,更沒想到冷楠會在沈安安的眼前,投海失蹤,而失去了冷楠的蹤跡,是他們最最慌亂的,只好想盡辦法的要逼迫冷楠出現,多少還是忌憚着王淵,想當初,白誠志也是敗在了王淵的手下,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冷楠還算安慰的是,他們看樣子還不知道秦雨的身份,否則,恐怕又會生出更多的事情來。老狐貍最喜歡的就是抓着對手的弱點,逼迫對手妥協,他必須在白誠志發現商洛的蹤跡前,把他和秦雨一起送走,只要保證他們的安全,他才能安心的對付老狐貍。
說到秦雨,看着白昊慘白的臉色,他又想起了之前白昊說過的,如果兩個孩子同時遇到危險,他會去救哪一個。心裏不禁一涼,眼神中也有了警惕,放低聲音,有些壓迫的問道,“你知道了秦雨的身份?”
白昊慢慢的擡起眼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淡然的說,“你放心,老爺子還不知道。”
“不過,時間久了,就不一定了,你還是盡早做打算,不然,我不能保證下次還能幫到你。”
冷楠依然冷淡的表情,定定的看着白昊,“為什麽要幫我?”
白昊默默的看了冷楠一眼,眼神中閃過一抹苦澀,但轉瞬即逝,冷楠還沒來得及抓住,白昊已經低下了頭,“只為了讓我自己好過一點。”
看着白昊離開,冷楠心裏的一股憋悶還是沒能舒緩,不知道為什麽,這次看到白昊,他總是會覺得心裏有點不一樣的感覺,難道是因為沈安安說的,白昊一直喜歡着他?可是怎麽可能?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中學時期一起追女孩子,互相讨論性X的技巧。就算後來父輩們的争鬥,他們不得已成了對立的關系,但白昊一直都是喜歡女人的,不像他,自從遇到商洛後,就沒有再碰過女人。
沈安安那天激動的說了那些話,他也覺得不像是女人的胡亂猜忌,但還是不願相信她說的所謂的事實。
“冷楠,對昊昊好點。”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陳明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帶着無限的悵然,還有幾分無奈。
冷楠歪頭看了他一眼,疑惑,“什麽?”
陳明海頓了一下,收回手,攤開手掌,翻看了幾遍自己修長的手指,嘆息,“一只手能抓住的,不一定是幸福,抓不住的,即使放手,也要在心裏默默守護。”
冷楠擰緊了眉毛,眼神有些清冷的看着陳明海,“不會說人話?”頓了一下,見他仍沒反應,就邁開步子,“那我走了。”
看着冷楠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酒吧門口,陳明海重重的嘆息,仰頭看了看天,花板,張開雙臂。
“蒼天吶!來個雷劈死我吧!為什麽讓我看得如此通透啊?”
果然,外面一個炸雷響起,白閃閃的光刺目的閃過,陳明海驚魂未定,雙手捂住耳朵,縮着身子,怯生生的小聲嘀咕道,“老天爺爺呀,您可別把我的話當真,我就是說着玩玩的。”
随即就聽到外面的大雨傾瀉而下,憋了兩天的大雨,終于還是下了。
商洛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伸手揉了揉眼睛,腦子裏還有些昏昏然,又閉上眼睛躺了一會兒,才恍惚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心裏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頓時臉上也臊得厲害,小心的慢慢轉過頭,既擔心又渴望身邊會有某個人的身影,然而卻是空空的,床上只有他自己。
忽然就又冷靜下來,難道是夢嗎?他伸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唇,想到昨晚冷楠霸道而又溫柔的吻,真實的如同才經歷過。好像又想到了什麽,他試着坐起了身體,沒有什麽不适感,掀開被子,看到自己赤條條的只穿了件內褲,但是,真的沒有發生過什麽。
還在怔愣中,房門被推開,陳進本來想着進來叫商洛起床,可是一進來就看到商洛正看着自己的內褲發呆,他也愣住了。眨巴了幾下眼睛,正對上商洛也是怔怔然的一雙眼。
“內褲不錯。”他讷讷的說,“誰還沒兩件像樣衣服了。”然後木然轉身,關門。
商洛呆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抓起被子一把捂住了頭,哀聲長嘆。
吃着陳進一早買回來的早點,商洛還有點難為情,目光一直閃躲着不敢直視陳進的眼睛,陳進倒像是沒事人一樣,很自然的喝着豆漿,拿起不知是第幾個包子,三口兩口的吃進了嘴裏。
“真是不容易,終于畢業了。”陳進好像很是感慨的嘟囔着,嘴裏還有沒吃完的包子。
“冷楠呢?”聽到陳進開口,商洛也不再別扭,直接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什麽時候來的?”
“哦,我半夜趕到的,冷先生怕你一個人會出事,在我到了之後才回去。”
商洛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們什麽時候安排好的?”
“一周前吧。”陳進喝下最後一口豆漿,看了眼時間,趕忙起身,“商洛你也快點,時間快來不及了。”說完,已經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一周前?商洛僵硬的扯動了一下嘴角,原來真的是這樣啊。看來還是自己天真了,就算是想起了那些畫裏的少年是自己,就算知道冷楠心裏一直牽挂着的人是他,可是為什麽現在一切都好像不一樣了?是誰讓他改變了心意?他只能是一個弟弟的原因,會是什麽?
陳進一直是個粗神經的人,沒有太過在意商洛的情緒變化,只是一個勁兒的催促着他趕快走,不然就趕不上學校的畢業典禮了。
商洛強做鎮定,跟在陳進的身後,本來以為昨晚會發生點什麽,即使想到曾經的那一次痛苦的折磨,還是會心有餘悸。但是前一晚他很清楚,不單單是酒精的作用,他是動了情的,他們都動了情,但是冷楠卻什麽都沒有做。
莫名的竟然有些失望,他是做好了心裏準備的,哪怕再來一次,但可笑的是,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回到學校,看到了很多久違的同學,大家都聚在一起說着實習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暫時放下心裏的不快,商洛開始四處找尋肖銘禾的身影,就算再怎麽躲藏,在這個時刻,他猜想肖銘禾也應該不會缺席才對。
可是,照完了畢業照,脫下了學士服,都沒有看到他要找的人。
勤政樓前的孔子像下,郁郁蔥蔥的樹木旁,還有藍湖上造型獨特的石橋上,都沒有肖銘禾的身影,也沒有見到沈安怡的身影,難道真的就這樣消失了?
正失落的靠在藍湖旁的假山石上,卻聽到了一個帶着試探性的低低的聲音。
“商洛?”
商洛猛地擡頭看去,就看到一身嫩黃色連衣裙,飄飄欲仙的沈安怡,半年沒見,她好像更漂亮了。
看到的确是商洛,她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展開,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真的是你啊。商洛,好久不見了。”
商洛沒有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只是淡淡的扯了一下嘴角,是不是笑容,他不知道,他只聽到自己略顯幹澀的聲音說道,“好久不見。”
沈安怡又靠近了他一步,眼睛裏有着點無奈似的感傷,卻依然帶着笑容,“你是不是一直在找肖銘禾?”停頓了一下,“他出事了。”
商洛驚詫的睜大了眼睛,看着沈安怡有些愁苦的神色,不可置信,“出事?什麽情況?”
沈安怡似乎沉思了一會兒,才輕輕的開了口,“我們本來因為一些誤會分手了,後來聽他說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一直很內疚,有一次出差時不小心出了車禍,現在還在醫院裏躺着,我看到他這個樣子很難過,就一直在醫院陪着他,我知道他一直放不下對你的愧疚。”沈安怡說着,已經開始小聲的啜泣,“我想你是不是可以去看看他,醫生說他的腿還需要再做一次手術,如果不成功的話,他可能就不能正常行走了。”
商洛呆呆的看着還在抹着眼淚的沈安怡,心裏卻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王教授明明說過肖銘禾來過學校,黎墨也說過在N市見到過肖銘禾,還是和一個女人。現在沈安怡又突然來說肖銘禾車禍住院,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想了一會兒,他才問道,“他現在哪裏?”
沈安怡又擦了擦眼淚,擡眼看向他,“在N市中心醫院。”
商洛直視着沈安怡的眼睛,語氣淡淡的,卻有些無形的壓迫,“你和沈安安是什麽關系?”
沈安怡的表情明顯的一滞,拭淚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恢複了嬌弱可人的愁苦姿态。
“你說的是那個內衣模特?我怎麽可能認識她呢?”
商洛斂目笑笑,“哦?是嗎?我以為你們會是姐妹,你們的名字很像,長得也很像。”
“你看看有時間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肖銘禾嗎?他明天就要做第二次手術了。”沈安怡繼續擡着一雙憂傷的眼睛,看着商洛,帶着些祈求的說。
“商洛!”
陳進的聲音突然響在了耳邊,商洛聞聲轉頭看去,陳進正眼中帶着一抹鄙夷之色,斜睨着沈安怡,嘴角挂着個冷冷的笑。
“呦,這不是沈大美女嗎?怎麽今天就自己行動了?你的小情郎呢?”
沈安怡聞聲,眼中閃過一抹厭煩,很快就若無其事的笑笑,看着陳進,“好久不見了,陳進。”
陳進笑得更肆意,“不久吧?我怎麽記得前天才見過你。”
沈安怡表情一僵,“你胡說什麽呢?你怎麽可能見過我?我一直在N市中心醫院照顧肖銘禾。”
“是嗎?那可能是我看錯了?不過肖銘瑄可是說她看到了她哥哥和你在一起。”陳進慢慢斂去臉上的笑意,目光沉沉的看着沈安怡。
商洛卻不禁蹙起了眉頭,他什麽都沒說,就只是安靜的看着他們兩個,雖然不清楚這裏面究竟又是什麽事,可是他能确定的是,沈安怡對他說了謊。那麽騙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呢?又要用他來威脅冷楠嗎?他對于冷楠來說,真的還會又那麽大的用處嗎?
“你們都夠了!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不用總在我身上浪費什麽精力,我活着就是賤命一條,沒有人會在意,不要再想着拿我來威脅誰,我只是想簡簡單單的活着。”
商洛沒有心情再理會對峙着的兩個人,煩躁的說完,就跑開了。
“你最好不要再出現在商洛的身邊,否則,我不敢保證會不會打女人。”陳進冷着聲音,怒視着沈安怡。
“你以為你是誰?你真的是在保護他嗎?你連是誰要害他都不知道,還敢和我耍橫,別太天真。”沈安怡嗤笑,白了他一眼。
“總之,我不會讓你傷害到他。”陳進湊近她耳邊,壓低了聲調說道。
沈安怡不屑的笑笑,轉身離開。
陳進壓抑一下心裏的怒火,也離開藍湖,去找商洛。
轉了一圈,卻始終沒有找到商洛的身影,他掏出手機撥打商洛的電話,卻一直沒有人接聽,心裏莫名的就有種不詳的預感。不記得是第幾次撥通了商洛的電話,結果還是一樣,沒人接聽。
正心煩意亂之時,王一閣出現在了面前,他慌張的看着王一閣,有些不安的說,“王總,商,商洛他......不見了。”
王一閣臉色立馬變了,聲音都幾乎變了調子,“什麽?什麽叫不見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看到沈安怡在和商洛說話,我擔心她又會騙商洛出事,就和她争吵了幾句,商洛好像很生氣的走了,然後,然後我就找不到他了,”陳進急急的解釋着。
王一閣傻傻的聽着,這是什麽情況啊?小崽子又跑哪兒去了?還真是難伺候,就說不愛管冷楠家裏的事,這會兒把人給看丢了,冷楠知道了,還不得宰了他?
“祖宗啊,快點接電話啊。”王一閣捧着手機,焦急的原地踱着步子,可是只能聽到手機裏傳出來一下一下的嘟嘟聲,就是沒人接聽。
“怎麽樣?”陳進見王一閣挂斷電話,急切的問。
王一閣皺緊了眉,搖搖頭,又撥了一次,隐約聽到了手機鈴聲,他四處張望着尋找,就看到了一個嫩黃的身影,手裏拿着一個正在震動播放音樂的手機,一步步的向着他們走來。
走到近前,沈安怡将手機舉到他倆面前,淡淡的說道,“商洛的手機?在藍湖邊發現的。”
王一閣一把接過手機,看了下裏面的電話本,果然是商洛的手機沒錯。
“商洛人呢?”陳進氣惱的沖到沈安怡的面前,目光陰冷的吼道。
沈安怡冷冷的笑笑,“我如果知道,就不會拿着他的手機出現在你們面前了。”
“你......”陳進前傾的身體,被王一閣一把攔住,他只好站在原地,恨恨的瞪着沈安怡。
“沈小姐,你有沒有看到商洛被什麽人帶走?”王一閣陰沉着一張臉問道。
沈安怡搖搖頭,表情也有些擔憂,“我聽到鈴聲,就看到手機在湖邊地上,看到來電是陳進,我就猜想着大概是商洛的,就拿着手機找過來了。”
王一閣沉思了一會兒,“我們再分頭找找。”
又幾乎把整個校園找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商洛的蹤跡,在門口聚集的三個人,都神色凝重的看看彼此,卻誰也沒有說話。
“沈小姐是誠志集團派來的?”王一閣冷聲問道。
沈安怡看着王一閣,過了幾秒才淡淡的說道,“不是。”
王一閣看着沈安怡沉着冷靜的樣子,不像是說謊,他有些詫異,看了眼同樣驚訝的陳進,心裏更是感到莫名。
好一會兒,他才掏出手機,撥通了冷楠的電話。
“冷楠,商洛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