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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C市中心醫院,沈安怡心裏的擔憂依舊沒有減輕,走路的步子都顯得有些沉重,她很努力的想要做些事情,哪怕只是幫幫商洛,擺脫這樣莫名的糾纏,可是,商洛卻突然失蹤了。

擡起眼睛,眼神裏充滿了疲憊,看着眼前的病房,她沉默了一會兒,還是伸出手,扭動門鎖,慢慢推開病房門。

肖銘禾正背靠在病床上,左手打着石膏,挂在胸前。呆呆的歪頭看着窗外發呆,聽到聲音轉頭看到沈安怡,臉上馬上有了一抹喜悅。

“你來了。”他笑着說。

沈安怡表情淡漠的看着他,好一會兒,才清冷的開口,“商洛又失蹤了。”

肖銘禾的表情怔了一下,然後也慢慢斂去了笑容,直視着沈安怡的眼睛,“我已經遭到報應了,你還認為這次的事情和我有關嗎?”

沉默了一會兒,沈安怡才淡淡的說,“銘禾,我原本答應商洛絕不會告訴你,他是同性戀,而且曾經喜歡過你的事情,可是,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曾經他為你做了很多事情,他對你,對我,都付出了很多,我相信你他是真心的希望你幸福的。”

“是我對你要求的太高了,我以為你會是個更看重友情的人,只是沒有想到為了所謂的利益,為了一個工作的機會,你竟然什麽都可以背叛。”沈安怡聲音裏有着無奈和嘆息,垂目站在一旁,有些絕望的緊了緊拳頭。

“安怡,我......”肖銘禾滿懷愧疚,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想要抓住沈安怡的手臂,卻在半空中停住,然後無力的垂下。

“你不要再幫她做事了,她已經瘋了,幾年前就已經瘋了。生活不是只有金錢和利益,腳踏實地的生活,才是最安穩的。”沈安怡睜開淚蒙蒙的雙眼,幽怨的看着肖銘禾,“我本來想騙他到N市去的,騙他你出了事在N市醫院,他還是很擔心你。可是,後來他就失蹤了。”

肖銘禾眼圈也微微泛紅,但一直沒有移開視線,直視着沈安怡,“你姐姐又來找過我,可是我沒有答應她任何事,我答應過你不會再摻和進去,你相信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肖銘禾此刻心裏的愧疚,已經無法用什麽語言來形容,尤其,那個人的出現,他的一番話,更是讓他覺得,自己曾經多麽的卑微可笑,商洛用着怎樣的信任和熱情,在對待他們曾經的情誼,然而他卻因為那麽一點點的利益驅使,就害商洛于危險之中,還差點丢了性命。

他愧疚,躲避,不敢面對商洛,也無法原諒自己。他一心想要求得更多,想要給沈安怡更好的一切,可是卻一次次的将自己推開,離她越來越遠,如今想想,覺得自己很可笑,卻還在垂死掙紮般,求着她能夠原諒自己。

“你好好養傷,我聯系陳進他們問問商洛的情況。”沈安怡低低的嘆息了一下,轉身欲離開。

“商洛不會有事的。”肖銘禾低低的說。他知道,那個人安排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商洛,他不會讓商洛收到傷害的。

沈安怡腳步停頓了一下,沒有說話,繼續走出了病房,輕輕合攏了房門。

最高層的總裁辦公室裏,冷楠負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依舊沒有停歇的大雨,足足下了十個小時了,透過微開的窗子,有絲絲細雨飄了進來,冷楠呼吸着有些潮濕的空氣,心裏卻沉重的如同壓了巨石,透不過起來。

“冷總,您找我來有什麽事?”

張桐有些局促的看着冷楠挺拔的背影,失蹤了一個多月突然出現在了公司裏,沒有人知道是怎麽回事。坐在一旁沙發裏的王淵,淡淡的表情,好像完全事不關己,翻看着手裏的一張報紙。

房間裏寂靜了好一會兒,只能聽到抖動報紙細碎的聲響,張桐不禁蹙了下眉毛,頭垂得更低。

“我只想知道,你效力的是誠志集團,還是白昊?”冷楠的聲音清冷的傳來,卻似乎有着無形的壓迫。

張桐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身體不禁微微發起抖來,放在身側的手,也緊張的抓緊了衣擺,輕輕咬了下嘴唇,他盡量平靜的說,“冷總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心裏卻如同打起了鼓。

冷楠低低的笑笑,“我之前看你對商洛還是很照顧的,也幫了他不少,我其實很感謝你。”踱步走到張桐面前,看着他微垂下的頭頂,繼續用着有點涼薄的聲音說到,“你只要讓我知道,你是不會害商洛的就好。”

張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擡起頭看着冷楠,目光中有着畏懼,卻也十分堅定,“我從來沒有害過他。”

冷楠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好。你先回去,有事我自會找你。”

張桐看看冷楠,又看了看此刻也擡眼看着他的王淵,帶着滿心的疑慮,微微的躬身,慢慢的退了出去。

“你相信他的話?”王淵的聲音淡淡的響起。

“我相信白昊。”冷楠沉着聲音說道,卻有些無力和疲倦。

“你回去休息一下吧,這裏有我看着。等下我再去醫院看看,那幾個食物中毒的食客已經沒有大礙了,你不用擔心。”頓了一下,他又繼續說道,“其他的事,慢慢來,總會有解決方法的。”

看王淵走了出去,冷楠心裏的沉重依然沒有減輕,腦子裏也有些混亂不清。

新開的飯店出現這樣嚴重的事故,勢必會對盛宇的信譽造成影響,之前競标下來的項目也會受到牽連,如果對方要求解除盛宇的合作關系,他們也是沒有反對的餘地的。畢竟各方面的考量,信譽是站在首位的。這也是商業競争裏,無論你用了什麽手段,只要能夠守住公司的信譽度,就什麽都還有機會。

而此刻,幾個食物中毒的食客裏,有一個甚至被送進了加護病房裏,如今才剛剛恢複了意識,要解決,不是單單的用錢就能了事的。而誠志集團在這幾天,又先後的有了新動作,甚至利用了沈安安的明星效益,放出和白昊的婚訊,每天的資訊頭條,幾乎都是盛宇的各種事故,和誠志的風生水起。

冷楠很清楚白誠志的為人,這些年的低調,他一定是在積蓄力量,以求某一次能夠一擊致命,他已經小試牛刀,動了商洛一次,再來一次的話,商洛就真的會有危險了,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也清楚的知道商洛的脾氣,商洛在前一晚的表現,他能感受到,商洛是真的動了情,他甚至能夠體會到他那熨帖着的火熱激情,差一點他就要把持不住,可是,最後關鍵的時刻,陳進的來電,才讓他幾乎瀕臨失控的□□得以收住。

緊緊的攬着商洛,看着他在酒精和□□的作用下緋紅的身體,戀戀不舍的吻遍了他的臉頰,身體,輕輕的拍撫着他入睡。用被子裹緊了商洛,最後吻了下已經被他厮磨的嫣紅的唇,才輕輕的離開。

從悅庭酒吧回到冷宅時,雨已經下了起來,車子停在門口,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淩晨四點了,折騰了一夜,沒有合過眼,此時真的感到深深的疲倦。在車裏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撐傘走進了屋裏。

玄關處換了拖鞋,擡起頭,看到客廳亮着幽暗的小燈,秦雨正穿了睡衣坐在客廳沙發裏,安靜的看着門口,看着一身疲憊的他。

冷楠心裏一動,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态度面對秦雨,自打出事,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面了,此時再次面對他,不知道秦雨對他的态度是不是還是像出事前那樣排斥,盡管他真的很努力的想要做好一個哥哥,或者是他口中的“冷叔叔”。

“你這麽早起來嗎?”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他強裝作很輕松的樣子說。

秦雨只是一直看着他,沒有什麽情緒,直到冷楠覺得有些尴尬的想要回房間,秦雨的聲音才低低的傳來,“對不起。”

冷楠腳下的步子僵了一下,心裏微微抽痛,閉上了眼睛,吸了幾口氣,才帶着有些輕松的笑容,看向他,“不關你的事。”

“我知道你對商洛是真心的,不要再傷他的心了,他需要你。”頓了一下,又說道,“我也需要你。”

“你......”冷楠有些疑惑的看着秦雨,他話裏的意思,明明是已經知道了什麽。

“王叔叔都告訴我了。”秦雨皺起了眉,“你是想把我和商洛都送到國外去嗎?為什麽要瞞着商洛?他有權利選擇是走是留。”

冷楠無奈的嘆息,王一閣到底還是不贊成他的做法,可是,即使告訴了秦雨,他還是要堅持最初的打算,并且,國外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

他不願意冒險,明知道對手是怎樣的人,還要把獵物擺在敵人的面前,等着敵人來捕殺,那就是等同于玩火***。他不是沒有能力反擊,而是不想有後顧之憂,才能安心的對抗他的敵人。

“你就當做是我自私吧,我不能看着你們有危險,也不能就這樣白白送掉盛宇給別人。”冷楠聲音裏帶着蒼涼和一絲絕望,“小雨,商洛今天也會過來,最遲明天,我必須要送你們離開,到了那邊會有人照顧你們。”

“可是商洛......”

“你不是很了解商洛的脾氣嗎?對一個朋友都可以兩肋插刀的傻瓜,如果他知道我遇到危險,他會甘心情願的離開嗎?”冷楠打斷秦雨的話,有些急切的說,“小雨,我愛你們,我不能讓你們有事,你懂嗎?”

“小雨,現在的事情,不是你能夠明白的,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可以保護好你們。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的。”

秦雨眼圈酸澀,終于還是沒能忍住淚水,他走到冷楠的身前,把頭埋在他的懷裏,聲音有些哽咽 ,“哥,你要好好的,我不恨你,我早就不恨你了。”

冷楠吸了吸有些發酸的鼻子,笑笑,擡手攬住秦雨的肩膀,一手揉了揉他的小卷毛,“謝謝你。”

“哥,不要讓我和商洛等太久。”秦雨帶着重重的鼻音,窩在冷楠的懷裏低聲說。

冷楠陷入了沉思,是不是真的要這樣做,他也問過幾次自己,可是每次一想到商洛為了心裏在乎的人,那不管不顧的勁頭,就又暖又怕。可以被一個人這樣真誠的對待着,他是感到幸福的,可是,如果不讓商洛死心,他一定不會甘心離開。

前一晚他情不自已的吻了商洛,已經讓他的計劃險些擱置,他很清楚,必須盡快送商洛離開,趕在白誠志有所行動之前,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的和敵人對抗。

白昊有意的幫忙,也讓他有了動力,即使他手裏準備推翻誠志集團,而在這些年搜羅的一些證據,足可以讓白誠志沒有翻身之地,但他多少還是留了一絲餘地,也是因為白昊。

他安排給張桐的任務,想必他已經做到了,接到王一閣語氣沉重的一通電話,心裏還是不由得狠狠痛了一下。

看看時間,大概一個小時後,商洛應該就會到了,看看窗外依然不見減弱的大雨,冷楠斂目重重的嘆息了一下,邁着步子走出了辦公室。

直到跑回家裏拿了身份證和錢包坐上了去機場的出租車,商洛才發現手機不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掉的,可是頭腦裏一直只有張桐電話裏說的那些話,原來,冷楠回去是為了另外一個人,原來,冷楠早已經在漫漫的等待他的過程中,就已經厭倦了,而有了新的可以牽挂的人。

冷楠失去記憶的時候,之所以還會表現出對他的關懷和照顧,都只是因為如他所說的為了報恩嗎?可是,前一晚的那個吻呢?他是喝了酒不太清醒,但是冷楠沒有喝酒,他很清楚的記得,是冷楠主動吻了他,而且是很溫柔的吻。

他要搞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就算親口聽到冷楠說,就只能是把他當做弟弟,也好過現在這樣仿佛被耍了一樣,一切都蒙在鼓裏。經歷了昨晚,他更加清楚,他心裏對于冷楠的需求和渴望,他想要一個準确的答案,即使結果并不是他所期待的。

飛機很快就到了A市機場,機場雨很大,天也是灰蒙蒙的,下午三點,卻好像傍晚一樣,黑暗和雨水,掩蓋住了這個城市本來的樣子。讓人心裏也有種很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該發生的終究是要發生的,躲避也不是問題。

站在路邊,等着出租車,腦子裏還在胡亂的想着接下來見到冷楠時,會發生怎樣的對白。直接問他,究竟對自己是怎樣的态度嗎?問他是不是還喜歡自己?還是直接告訴他,自己喜歡他,不是把他當做哥哥的喜歡,而是可以厮守終身的那種喜歡?

一陣汽車鳴笛聲,驚醒了還在胡思亂想的商洛,商洛微眯了一下眼睛,見到車窗搖下來一道縫隙,才看到來人竟是張桐,趕忙拉了後車門坐了進去。

“謝謝你,這樣的大雨天還會開車來接我,你不用上班嗎?”商洛抖了抖頭發上的雨水,感激的看着張桐說。

“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擔心你的安全,我正好在外面辦事,就過來看一下,沒想到還真的遇見你了。”張桐發動了車子,很不以為意的笑笑。

“哦,我手機不知道丢在哪裏了。”

張桐“哦”了聲,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商洛,“你不會怪我一直隐瞞我知道你和冷總的關系吧?”

“不會。我知道你肯定不會是因為我和他的關系才和我做朋友的。”商洛笑笑,看着前面雨刷器奮力的撥開傾盆的大雨,又有些失神,“你說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張桐又在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蹙了下,“其實,你和冷總到底是......親人?還是......愛人?”頓了一下,馬上又說道,“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思想很開通的。”

商洛唇邊扯出一抹苦澀的笑,低低的說,“我也想知道。”

“我就是覺得,咱倆關系也不錯,我上午無意間看到了那樣的一幕,覺得有必要和你說一下,到底還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要怎麽解決,還是要看你們自己。”等紅燈的路口,張桐有些歉然的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我是不是多嘴了,還希望我這不是好心辦壞事。”

“怎麽會呢,我學校的事情正好今天結束了,我本來也打算回來的,只不過是回來的早了些而已。”商洛維持着淺淺的笑意,伸手拍了怕張桐的肩膀,“兄弟,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張桐笑笑,看到變了綠燈,又發動了車子,“我一會兒還要回公司,你是到公司去,還是回家?”

商洛想了一下,“還是麻煩你送我回家吧。”

張桐點點頭,“也好,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冷楠看着手裏的小瓷杯,裏面是淡黃色的茶水,還有着淡淡的茶香萦繞在鼻端,不去理會對面坐着的人的一臉得意的笑,而是表情清淡的品了一口茶水,還是一樣的苦澀。

“冷總,聽說最近盛宇的糟心事挺多的,你這是剛剛度假回來,就要處理這麽一攤子爛事,也是夠煩心呀。”白誠志扯動着一臉不懷好意的壞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茶水不錯。”

“還不都是仰仗着白總的多方照拂,不然我哪裏會有機會去度假呢。”冷楠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臉上卻帶着淡淡的笑容。

白誠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馬上又仰頭笑了起來,“冷總着這是說笑了,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呢。不過,我聽說盛宇集團所屬的飯店出的事情鬧得挺大啊,就連新項目都受到影響,至今還不能開始動工。有沒有需要我們誠志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我肯定會竭力幫忙的。”

“那還謝謝白總的仗義出手了,不過事情本來就不大,已經差不多解決好了。”冷楠嗤笑了一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幽幽的說,“不過,我最近收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是有關誠志集團稅務方面的,好像有點亂子。”

白誠志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下來,擰眉怒視着冷楠好一會兒,才陰測測的說,“冷總今天的玩笑話有點多啊?不過,東西可以亂吃,話可是不能亂說,一句話說的不好,可是會死人的。”

冷楠清冷的一笑,“那是自然,您老不是最有經驗嗎?打蛇打七寸,抓人抓軟肋。”

“你就不怕你的心肝寶貝兒,會因為你的狂妄自大而招來無妄之災嗎?”白誠志冷着臉,頗顯壓迫的惱怒着說。

冷楠冷笑了一聲,“哦?是嗎?那你就不怕你的心血全部付之流水嗎?”冷楠依然帶着冷冷的笑,直視着他的眼睛。

白誠志臉色已經鐵青,鼓鼓的喘着氣,瞪着冷楠好久,才憤然的起身離開。

看白誠志離開,冷楠才放松下臉上的表情,有些疲倦的靠進了椅子裏,擡手捏了捏眉心,閉着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明海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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