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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因為商洛的捉弄,和冷楠的有意冷落,以至于王一閣在剩下的兩天都不敢太靠近這兩個人,只是在冷楠有事情交代的時候,才會出現,然後立馬消失的無影無蹤。一天商洛抓住王一閣問他那天在醫院門口是怎麽回去的,王一閣陰沉着一張臉,看着商洛。

“警察叔叔,我走丢了,可以幫我打110嗎?”一臉的可憐兮兮的表情。

商洛忍不住就“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雖然那天也十分抱歉的開車折回去接過他,但是回到醫院門口時,王一閣已經不在了,他們也只好先回了孤兒院。

不過不知道是那家夥記仇,還是怎麽的,原定好的三天後回A市,到了機場卻一直也不見王一閣的人影,直到登機前十分鐘才接到了他的電話,說是有事情耽擱了,已經改簽了下一班飛機。

也只能他們二人先上了飛機,飛機上商洛才終于想到問起冷楠,為什麽想要領養蘇肖白,冷楠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笑笑,“你看上的人,不會錯。”

商洛無語,看着冷楠臉上柔和的笑,也沒再追問,跟着心裏也是暖暖的。

倚靠在冷楠的身邊,冷楠拉過他的手,兩只手緊緊的交握在一起,就好像是相伴多年的戀人,鼻端都是冷楠熟悉的味道,慢慢閉上眼睛,享受着久違的安心,踏實的感覺。

回到A市兩天後,秦雨的畫展如期舉行,因為盛宇的影響力之巨大,畫展剛剛開始,就有很多人前來參觀,商洛也跟着做起了游客的接待工作。

秦雨的畫多半是素描畫,也有一些風景優美的油畫,筆鋒生動傳神,每幅畫前都吸引了人駐足。

而在一個轉角的走廊裏,連續的挂着十幾幅人物素描畫,畫裏面都是同一個人的不同時期,有坐在秋千上,單純柔美的望着枝上樹葉淺笑的少年,也有倚窗思考時的歲月靜好,還有落寞凄涼的望着星空流淚的孤獨無措,甚至還有在國外時的一些美好畫面。

商洛呆呆的看着畫中的自己,不禁鼻子有些酸澀,移目看到落款,是冷楠。回想起,曾經在山腳的別墅裏,冷楠一次次的為他畫畫的情景,其實冷楠的畫比秦雨的更生動,更能打動人,可是,或許是為了經營好公司,冷楠放棄了很多他原本喜愛的事情。

“在哥的畫裏,商洛你是唯一的主角。”秦雨的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

商洛一驚,扭頭看着下身淺色西褲,上身白色襯衣,身形高挑的秦雨,柔軟的小卷毛依舊,無框眼鏡後面是一雙閃動着精明光彩的眼睛。

三年前的那個少年,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了,再也找不到曾經的天真和單純。而能在他身上看到的,或許只有精明睿智,機敏強勢的年輕霸氣,那是比冷楠更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商洛壓抑住心裏每次看到這樣的秦雨時的一抹苦澀,笑笑,“小雨,你的畫真好,有時間還要繼續畫下去。”

秦雨也笑了,看着牆上的幾幅畫,微微的嘆息了一下,“商洛你知道嗎?哥畫得比我好,只是,他掩藏了自己。”

“我第一次看到哥的畫的時候,我很嫉妒,也很羨慕,雖然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是我哥哥,因為他可以把你畫得那麽真實,那麽完美,我感覺這是我達不到的,或許,永遠都達不到。”

“媽媽去世後,你和外婆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知道哥接近我們的目的,在車禍時我見到過他,是他将我救了出來,只是很快我就昏迷了過去。後來我再見到他時,就已經把他忘記了,只是覺得他很熟悉,很親切。”

“後來,我再一次目睹了一場車禍時,猛然想起了很多當年車禍的事情,也記起了曾經急切的叫着我的名字,将我從變形的車子裏救出來的哥哥。我就開始懷疑他的身份,想到他每次見到你的時候眼睛裏濃濃的情誼,還有我偷偷藏起來的他的畫,就更加的不安。”

“我一面想要你接受他對你的好,一面又擔心他會傷害你。直到回到冷宅,我進了那個被鎖起來的房間,看到了一份親子鑒定,和股權轉讓書,才知道了真正的原因。”

“所以,你覺得應該恨他?”商洛眼睛裏擎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表情平靜,唇邊一抹淺笑的秦雨,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肯開口說這些事。

秦雨垂目笑笑,“多可笑,我是真的很喜歡他,不管他是那個疼愛我的冷叔叔,還是血緣上我的哥哥,我都是那麽的相信他,依賴他。”

“但是,我不知道該由誰來承擔我母親和舅舅的死。知道了這樣的真相,我沒有辦法面對,感覺自己需要一個人來恨。于是告訴自己,要恨他,盡管明知道他是無辜的。”

“我一直覺得他對你的愛,是自私的,強迫的,可是......”秦雨将目光看向商洛,眸色幽深,“可是,經歷了許多以後,我知道我錯了,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你,他都是用生命在愛護。”

又将目光看向牆上的畫,“對于一個愛畫畫的人,他的畫中會有他最真實的情感。”

商洛沉默了,他不能理解此刻秦雨對他說這些話的用意,但也能看出,他已經真的放下了曾經的那些糾葛,他從心裏接受了冷楠這個哥哥。

其實對于他自己,秦雨也問過他,會不會責怪當年冷楠父親的做法,而害得他的父親和姑姑出事,商洛頭腦裏的第一個念頭卻是,那是意外,只是意外而已。

或許冷楠背負的,遠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多的多,只是冷楠善于掩藏,把所有的痛苦自己默默承受,而以冷傲決絕的姿态面對他的生意對手,又以最最善良的一面,面對他想要保護的人。

“小雨!給這位女士來介紹介紹你的畫。”王一閣帶着笑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春風洋溢的王一閣,正挽着一個知性溫婉的漂亮女人,步履輕盈的向着他們走來,走到跟前,才看到秦雨身旁淡笑不語的商洛。王一閣臉色微微變了變,連笑容都有些僵硬,腳下的步子似要調轉,卻還是硬着頭皮的走了過來。

“王大哥,歡迎啊。”秦雨溫和謙潤的一笑,目光看向他身邊的女人,微微颔首,“請問女士需要哪方面的畫?”

女人溫柔甜美的笑笑,俏麗高貴的也微微颔首,眼波裏都是柔情,“給我選一幅風景油畫吧,我要挂在客廳裏。”

王一閣卻似乎一直緊繃着神經,時不時餘光掃一下仍然不發一言的商洛,在這冷氣開得足夠低的展廳裏,都能看到他的額上似乎有了細密的汗珠。

商洛忍住心頭的一陣好笑,他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端正了一下姿态,正了正面上的表情,他向着腳步有些不自覺的後退的王一閣邁進幾步。

“王總,很高興再次見到您,對于您之前資助的孤兒院的事情,我一直想找機會好好謝謝您,沒想到今天在這裏遇到,我代表孤兒院的孩子們,真的太感謝您了。”

商洛十分恭敬的微微躬身,誠摯的表情讓王一閣都感到震驚,呆呆的看着商洛,忘記了回應。

王一閣身旁的女人卻很吃驚般,看着王一閣的目光都更加柔和了幾分,“沒想到王總竟然也是這麽有愛心的人呢。”

王一閣呵呵的笑笑,又小心的瞄着商洛會不會又來點什麽其他的鬼招,在女人的贊美聲中,跟着有點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們淡笑的秦雨,一起向着展廳的正中大廳走去。

看着一行人走遠,商洛長長的舒出一口氣,“幫你一把,行不行就看你自己了。”

“喜歡這些畫嗎?”冷楠的聲音突然響起,商洛吓了一跳,拍拍受驚的心髒,皺眉看着一身黑色西褲,黑色T恤,臉色還有些微蒼白的冷楠。

“你走路都沒聲音的嗎?”他低低的埋怨。

“是你太專注了。”冷楠淡笑,眼光柔柔的看着商洛。“其實,你每年的生日,我都會給你畫一幅畫。”

商洛又看向牆上的畫,臉上是恬淡的笑容,語氣裏故意略帶埋怨,“既然是畫給我的,為什麽還要挂在這裏展覽?你這是想把我賣了嗎?”

冷楠輕笑出聲,“是小雨非要挂出來的。”他又指着這一排畫上都貼着的一個黃色的小标簽,“寫了是非賣品。”

商洛笑着撇撇嘴,因為秦雨的畫在展出同時,也都是要出售的,看着畫中的自己,總有種自己要被賣掉的感覺。可是,看着畫中無比熟悉而真實的自己,又有種深深的感動,原來,在冷楠的眼中,他都是這些個樣子的。

站在畫前,商洛淺淺的笑着,冷楠靜靜的觀望,好像一切的美好都停留在這一瞬間,在他們的眼中,就是他們的全世界。

畫展舉行了三天,在第三天結束之後,冷楠也在公司的董事會上,正式提出了将自己手裏的股份轉給秦雨百分之五十,本來他是要全部交給秦雨的,可是秦雨堅決不同意,只肯接受一半的股份。

而王淵雖然離開了盛宇幾年,但事實上他一直也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在,而其他的小股東,也沒有表示有什麽不滿,而且堅信被強行留下來輔政的王淵,聽從了冷楠的所有安排。

冷楠則成了成天不用工作,就可以按時拿到分紅的二股東,不過也是秦雨希望的結果。他沒有覺得自己接手盛宇是被強迫,或許是血液裏本來就有着對于商場的渴望和激情,一處理起公司的事情,整個人都氣場全開,讓全公司的人都對這個外表溫潤謙和,卻氣場強大的新老總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當王淵拿着一個小盒子出現在商洛的面前的時候,商洛還是有些怔住,面前的人,他見到過,雖然印象不是很深刻,可是,他依稀記得,在山腳的別墅裏,當他摔下樓梯時,昏迷前出現在視線裏的最後一個人,就是他。

好多事情他都是後來慢慢想起來的,直到想起了阿蘇因為一個不小心,将他推下了樓梯,他也都沒有了埋怨。好像學會了什麽才是真正的原諒,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經不是原本的樣子,他想要的只是安穩的和心愛的人一起生活,只是這樣而已。

看着盒子裏的兩只毛絨絨的小狼狗,一只站着一只趴着,一只的爪子還搭在另一只的頭上,兩只小狼狗的眼睛都望着對方,眼睛裏都盛着笑意,表情看起來那麽安靜,又十分溫馨。

這是王淵自己做的,商洛問過王淵是怎麽做出這麽傳神的小動物标本的,王淵低聲笑笑,說是因為他從小是在山裏長大的,一直和小動物為伴,後來無奈走到城市裏,因為對動物們的懷念才動手做了那些,當然商洛并沒有可以查證的依據。

王淵只是淡淡的看着商洛說,“孩子,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守護,不要寄希望于其他人,沒有人可以給你的人生保駕護航,只要你覺得是對的,就好好的為自己守候吧。”

商洛笑看着這個第一次真正認識的人,聽說他是冷楠的舅舅,王女士的表弟,他的出現對于冷楠或許是個救贖,也許他們也都覺得冷楠太累了,所以給冷楠足夠的時間去休息,直到他想回來的那一天。

商洛拿着收到的禮物,心裏有種沉甸甸的幸福感,原來還是有很多的人在關心着他們。他也曾懷疑過,他和冷楠之間的感情,會不會也像林和周先生一樣,遭到家人們的阻撓,而只能遠遠的逃到國外去生活。

雖然還是有很多的人可能無法接受他們這樣的感情,但至少身邊的人都是祝福他們的,就夠了。

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冷楠說是要到悅庭酒吧去,因為他們已經定好了第二天到S市的機票,然後直飛去到塔希提島,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

雖然在那次冷楠的告白之後,他們之間就再沒有說起過任何肉麻的情話,但是兩個人卻如同心有靈犀般,默默的牽住了彼此的手,盡管商洛心裏還是會有隐隐的不安,但還是感到很幸福。因為他知道,這個男人是在用心愛着他。

冷楠是過去和白昊,還有陳明海他們告別的,擔心他會喝酒,叫了陳進開車跟過去。因為三年前的事情,即使後來知道了是冷楠故意做的戲,但如今依然無法面對,不敢再次走進那裏。就算是想到那天的情景,心裏都會揪着一樣疼得難受。

商洛站在二樓的陽臺上,看着黑沉沉的夜空,雲層很厚重,沒有星星,就像是要滴落出水的海綿,沉甸甸的,好像随時會壓到頭頂。

捧着手裏剛剛沖好的一大杯熱熱的柚子茶,喝到胃裏暖暖的,才想到冷楠的胃病,他今天會和他們喝酒吧?喝了酒一定又會胃痛,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撥通了冷楠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很快,還能聽到電話對面陳明海調侃的笑聲,商洛沒有理會,安靜的聽着那個熟悉到骨子裏的低沉聲音,用溫柔的語氣告訴他,自己會很快回來。

心裏一片柔柔的,不管天氣的好壞,不在乎周遭的環境,只要那個人還在,心還在,就是幸福的。就像林走的時候,抱着他,在他耳邊說的話。

“商洛,有些人,愛了就是一輩子。當你決定讓他成為你的世界的時候,別吝啬,也給他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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