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商洛,我知道我傷害了你太多次,我沒有資格再來說......”冷楠稍稍垂下了頭,沉思了一會兒,才又擡眼看他,“沒有資格說愛你,可是,我只是想要陪着你,在你身邊守護你,我不敢奢求太多,就只是簡單的守護就好。”
“如果有一天,你的心裏有了一個你想要守護一生的人,我會離開的,不會再糾纏。但至少現在,你心裏的那個人還沒有出現的時候,能不能就讓我陪在你身邊?”
“他們都說,我把你裝在了我的心裏,為了你放棄了太多的東西。有那麽一段時間,我真的以為我也是那樣的深深的愛着你,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做。”
冷楠的臉上有着一抹苦澀的笑容,眼睛也是黑沉的厲害,微蹙起的眉心,也盛滿了憂傷。
“可是,我卻一次次的傷害了你,利用了你,為的就是守住曾經對我父親的罪孽所承諾下來的救贖,為了償還冷家欠下的債,卻把你也犧牲了進去。”
商洛頭腦有些發昏,眼睛直直的看着冷楠黑沉的眸光,心中久已結疤的傷口,仿佛也在一點點被撕拉,牽扯,又一絲絲的滲出血來。慢慢攥緊垂在身側的手,安靜的聽着冷楠繼續下去的話。
“我是自私的,我以為我那樣做是為了保護你,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我根本就不懂得什麽是愛,看到了你一次次被我傷得遍體鱗傷,我恨我自己,恨不得每一次都沖到你面前,抱住你,告訴你,我愛你。”
“可是,我也是懦弱的。我怎麽可以在傷害了你之後,還奢求你能夠原諒我,還奢望你能愛上我......”
商洛眼中的淚水,終于還是沒能忍住,慢慢的滑落,沿着唇角,滑進了嘴裏,澀澀的,鹹鹹的,心裏的痛也在慢慢的變得麻木,只是呆呆的看着冷楠有些放大在眼前的臉。
感覺到冷楠慢慢的将他抱進懷裏,手臂也一點點的收緊,冷楠的聲音在耳邊低低的傳來,“我知道,你很想聽我親口說出這些話,我一直在猶豫,因為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還有資格對你說出這些,我怕你會拒絕,害怕你會毫不留情的轉身離開。”
“生意場上我從沒有真正的輸過,但是人生裏,我卻輸得很徹底,而我最最害怕輸掉的,就是你,從很多年前開始,我想要得到的就只有你。”
“商洛,還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讓我可以好好照顧你,彌補你,陪着你走過剩下的路,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商洛心裏的痛慢慢被一縷溫暖撫平,擡起手,想要回給冷楠一個擁抱,可是,他還是低估了自己對于酒精的敏感度,還沒等發出一個聲音來回應,就已經昏昏的睡去。
感覺到懷裏的人整個身體都松懈了下來,冷楠有些緊張的心情,也慢慢的放松,嘴角也有了笑意,這是又睡着了嗎?還真是浪費了這一番的肺腑之言了,不知道他醒來後,還會不會記得這些話。
抱着商洛回到他的房間裏,将他放到床上,看到他枕邊躺着的那個玻璃瓶子,那裏面是他精心保存起來的玫瑰花,他将花留在了這裏,是不想觸碰在這裏曾經的美好時光。只是後來他才發現,花不見了,他知道是商洛帶走的,他知道他給予商洛的那不可磨滅的傷害,雖然還是會小小的奢求一些原諒,但更多的還是想要讓商洛可以開心的走好以後的人生。
他每一次飛到國外看他們,商洛都會毫不例外的逃開,以各種理由。在商洛真的以為躲開了冷楠的目光的時候,冷楠就只是悄悄的躲在一個角落裏,遠遠的看着心裏那個思念已久的人,然後扯出一抹苦澀又凄涼的笑容,默默的轉身。
然而,真的再次面對商洛的時候,他的所有的卑微的信念,又都瓦解了,他發現自己想要的更多,奢求也更強烈。
“兒子,兒媳婦回去找你了,好好把握,他心裏還有個結,能不能解開,就看你自己的了。”
回想到母親在商洛回來之前的一個電話,他的眼睛裏又有了笑意,王女士那麽用心的□□着兒媳婦,他卻一次次的在商洛的面前退縮,明知道商洛最想要的是什麽,他卻沒有勇氣開口。
轉身要出去,手卻被抓住,他緩緩的回過頭,看看抓在手上的那只手,又将目光看向這只手的主人,商洛的眼睛還閉着,可是手上的力道卻沒有放松,好一會兒,才聽到商洛低低的如同呓語般的呢喃,“別走。”
唇邊露出溫柔的笑意,挨着商洛的身邊躺下,将他輕輕的擁入了懷裏,這麽多年一直渴望的,懷裏不再是空空的,美好又甜蜜的夢中才有的奢望。
“孩子們,穿起草裙,我們扭起來!”
随着歡快的音樂,孤兒院大大小小的孩子們跟随着商洛的動作,将商洛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一大袋子分發到孩子們手中的草裙,穿到了身上,跟着商洛的動作,歡快的跳起了草裙舞。
王一閣笑得燦爛,也随着音樂在一旁小幅度的扭動着,還不時看看眼睛含笑的冷楠。
“喂,你家小崽子這次回來真的變化挺多的,看來你母上大人的培育方式還是很不錯啊。”
冷楠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目光一直追随着商洛的身影,看到商洛開懷大笑的時候,他也會發出低低的笑聲。
這時,就有一個女孩子跑過來拉住了王一閣的手,用着甜甜的嬌羞的聲音沖着王一閣笑得眉眼彎彎。
“叔叔,叔叔,你也來跳舞吧。”
王一閣卻是難得的正經,很溫和的笑笑,摸摸小女孩的頭,“好啊,好啊。”就跟着孩子們一起加入了舞蹈的隊伍裏。
商洛還十分貼心的給他也圍上了草裙,眼睛瞟了一下還在樹蔭下看得正出神的冷楠,眼睛裏閃過一抹邪魅的笑。
“哎,你說,冷楠如果穿上了這個草裙,會是什麽樣子?”
王一閣也賤賤的笑笑,“那肯定是道別樣的風景。”
就當密謀的二人回頭想要招呼冷楠也一起加入舞蹈隊伍的時候,卻發現冷楠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張望了一下,才看到不遠處往辦公樓裏走着的三個人影,冷楠高挑的身形尤為突出,一下子鎖住了商洛的視線,其餘兩人應該是張院長和蘇肖白。
商洛一早過來,就聽說了蘇肖白被帶回學校的事情,他已經逃課一周多了,雖然幾天是周末,可是回去想必也是要先補課的,只是此時不知道為什麽又回到了院裏。
“你帶着孩子們先玩一下,我過去看看。”商洛已經解下了草裙,向着院長辦公室跑去。
“肖白,這就是資助我們孤兒院的冷總,你的學費也是他資助的。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将來好好報答冷先生才是。”張院長慈愛的笑着,看着有些局促的蘇肖白。
蘇肖白有些呆呆的看着冷楠好一會兒,才十分感激的向冷楠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謝謝冷總。”
冷楠伸出手将面前這個臉龐幹淨,還略帶着一點稚氣的孩子扶起來,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裏閃動着的靈動光彩,還有一些不解的疑惑。
冷楠笑笑,“你認識我?”
蘇肖白稍稍擰了一下眉毛,遲疑着開口,“你是商洛的爸爸?”
冷楠的笑容頓了一下,然後眼睛裏的笑容就更加深沉,嘴角都不自覺的微微彎起。
“商洛這樣和你說的?”
“嗯,不過冷總你真年輕。”蘇肖白又換上了幹淨的笑容,看着冷楠的眼睛裏也充滿了敬佩的神色。
“扣扣”兩聲敲門聲,三個人齊齊轉頭看向門口。
“洛哥?!”蘇肖白看到一臉陽光笑容的商洛,就高興的跑上前去,一把摟住了商洛的胳膊。“洛哥,我好想你呀!”
商洛擡手揉了揉蘇肖白的頭發,笑笑,“你不是應該在學校補課的嗎?怎麽跑回來了?”
“叫他回來談一下領養的事宜。”冷楠淡淡的說,眼睛卻微微的眯了一下,看着蘇肖白還一直緊緊抓着的商洛的手。
“領養?”商洛和蘇肖白不禁都同時驚愕的看向冷楠。
“是,冷總說了要領養蘇肖白。”張院長臉上的笑容更深,看着蘇肖白,“冷總說想先看看你的意思,看你是不是同意。”
商洛看着冷楠,無疑心裏的是感激的,想到昨天晚上迷迷糊糊的聽到冷楠說的一番話,雖然早晨醒來時,能夠記起的只是零散的幾句話,可是他知道,那是冷楠的真情流露,他終于親口說出了他的心聲。以至于,從起床開始,心裏都是一片暖融融的,看着冷楠的目光也變得溫柔了許多。
蘇肖白卻有些猶豫,目光低垂,抓着商洛的手也稍稍用了力。
商洛感受到了手上傳來的力道,垂目看了一下正在怔神的蘇肖白,不解的問,“怎麽了?你不願意?”
蘇肖白擡眼看着商洛,眼睛裏寫滿了情緒,多到商洛心裏都有些吃驚。
“洛哥,那我以後應該叫你什麽呢?”蘇肖白有些傷感的看着商洛。
“我不介意你叫我爸爸。”冷楠在一旁淺笑的看着蘇肖白,眼睛裏的邪魅笑容更深。
商洛嘴角抽了抽,看向冷楠的目光也有了一絲鄙夷,“你倒是不客氣。”
冷楠輕笑出聲,轉身看着張院長,“張院長,我看我們可以簽訂一下領養手續了。”
張院長滿面笑容的将幾個人讓座到了房間的椅子上,自己出去準備資料。
“那我是不是要叫你哥哥了?”蘇肖白依舊陰郁着一張臉,看着商洛的眼神裏都有些可憐巴巴,莫名的就讓商洛心裏多了一分疼惜,忍不住又摸了摸蘇肖白的臉。
“你可以叫他媽媽。”沒有等商洛的話說出來,冷楠已經走到他們身邊,用極低的聲音在他們耳畔說道。
商洛瞬間僵硬住笑容,瞪着眼睛看向冷楠,嘴巴裏的牙齒都要咬出聲音。
蘇肖白的表情卻慢慢凝固,呆呆的看着冷楠依舊淡笑着的臉,心裏那一抹小小的悸動,也都在一瞬間被慢慢冰封住,只能傻傻的呆愣在原地。眼前的男人雖然一直用帶笑的眼睛看着他,可是笑容背後的隐隐壓迫,卻讓他本就不太堅強的心髒,有些微微的發着顫。
僵持了一會兒,張院長已經笑着帶着幾份資料走了進來,客氣的招呼着冷楠過去填寫。
商洛一直壓抑着沒有發作,直到蘇肖白的任務完成,他才冷着聲音問道,“沒事了吧?那我帶他出去玩了。”說完,已經拉着蘇肖白走出了院長辦公室。
冷楠看着商洛還有些氣鼓鼓的表情,和他大跨步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就輕笑出聲,微微搖了搖頭。
張院長看着印象中一貫冷傲的冷總,難得的有了這般輕松的笑容,也不禁有些微怔,眼睛裏更多的還是對冷楠的敬佩之情。處理完手邊的事情,又陪着冷總到操場上看孩子們玩游戲了。
操場上的舞蹈已經結束,兩個大人正和孩子們玩着老鷹捉小雞的游戲,一群人笑得十分開心。而商洛此時正在充當着老鷹的角色,臉上是陰測測的笑容,瞄着王一閣身後的一群“小雞們”,欲發起進攻。
奔跑在最後面的小女孩,腳下一絆,差點就跌倒,作為“母雞”守在隊伍最前面的王一閣及時發現,一下子沖過去抱住了孩子,跌倒在了操場上。孩子驚慌中倒在王一閣的懷裏,稍稍定了定神,才笑呵呵的看着王一閣。
“謝謝叔叔。”然後還吧唧一下親在王一閣的臉上。
王一閣也笑笑,“沒有傷到吧?”看孩子笑得開心,他才放了心。
商洛緊走兩步,到了王一閣面前,伸手将他從地上拉起,“你沒事吧?英雄救美啊。”
王一閣揉揉孩子的頭發,把孩子交給跑過來的院長和老師。一只手撐在地上,氣息有些不穩,微微喘息着,伸手拉住面前伸過來的手,笑着站起身。
院長和老師謝過了王一閣,就帶着玩了一上午的孩子們去休息了。
“不要讓你一說,我就連表現一點愛心,都成了猥瑣大叔一樣。”王一閣不屑的斜了一眼商洛,又看看一旁笑容可親的冷楠,“你真應該好好教育一下你下小崽子,越來越不正經了。”
“叔叔你胳膊流血了!”在一旁的蘇肖白,看到王一閣裸露在外的一節手臂上正在滲着絲絲鮮血,忍不住叫道。
王一閣擡起手臂看了一下,因為穿的是短袖T恤,手臂剛才摔倒時不小心挫傷了,當時顧及孩子有沒有受傷,就沒在意自己,如今一看,倒是有點臉色蒼白,甚至要暈倒的架勢。
冷楠一把将他扶住,沉聲說,“他暈血。”
商洛有些嗤笑,看着哼哼唧唧靠在冷楠身上,頗有些耍無賴的王一閣,“你還真是個大英雄!連這點血都暈?”
也走過去,幫忙扶住王一閣,又看了看他手臂上的傷口,“看樣子不是很嚴重,我們帶他去醫院包紮一下吧,別感染了。”
冷楠點點頭,又看向蘇肖白,“你先留在院裏,等我們回來。”
蘇肖白又把目光看向商洛,商洛也笑着對他點點頭,他只好有些洩氣的耷拉了腦袋,“好吧。”
和院長打了招呼,才帶着王一閣離開。
商洛拿着幾張單據,和幾盒藥,在醫院門診大廳裏,到處找着上完了藥就消失的沒了蹤影的王一閣,心裏一陣惱火,這真的是暈血嗎?他可是看到王一閣盯着人家給他上藥的漂亮小護士,兩個眼睛裏都放着光,色眯眯的還時不時做作的喊兩聲“疼”,搞得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因為冷楠臨時接了一個電話,就離開了,現在剩下商洛四處找尋不着病患的身影,肚子裏又餓的難受,眼前都有點閃白光,心裏将王一閣罵了個透。繞了不知道幾個圈,終于在一個內科分診臺前看到了久尋不着的那個人,此時正滿面春光的和兩個漂亮的小護士,聊得正開心。
商洛眼神沉了沉,嘴角浮上一抹陰笑,正了正面上的表情,就向着背對着他的王一閣走去。
一把摟住王一閣的胳膊,用低柔的,慘淡的聲音叫道,“王哥,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人家找了你好久,你別再抛下我,我只有你了。”臉上流轉着凄苦的笑意,眼神裏是苦苦的哀求。
王一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腦袋機械般慢慢的轉向了商洛,眼神裏是不可置信的驚愕,張開的嘴巴都忘記了合攏。
兩個小護士原本巧笑如花的臉上也滿是震驚,木然的看着緊貼在一起的兩個人,怔愣了好一會兒。商洛本就白皙清秀的臉龐,此時配上憂傷的神情,更顯得楚楚可憐,竟然讓兩個護士小姐姐眼中慢慢就有了疼惜之色。
轉而将憤怒的目光看向王一閣,好像是看到了新世紀的陳世美,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般,就要開始教育一下他。清醒過來的王一閣,趕忙抓起商洛的手,狼狽的向着醫院大門口跑去,完全不理會身後兩個人提高了聲調的責備聲。
終于跑出了醫院的門診大門,冷楠也正好打完電話倚在車旁,看到急忙跑出來的兩個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甩開商洛的手,王一閣臉都黑了,壓低了聲音叫道,“臭小子,你是要玩死我呀?”眼睛瞟到冷楠正淡淡的注視着他,又帶了點僵硬的笑意,瞪着商洛。
商洛忍住笑,看着憋着勁不敢發作的王一閣,“我是怕你禍害人家小姑娘,一看小姑娘就是單純善良的人,怕你給人騙了。”
“我都三十四歲了,我也該找個伴兒了吧?你這不是故意拆我臺嗎?讓人家以為我是......”王一閣本想沖口而出的話,又在餘光裏瞧見冷楠充滿警告的眼神時,壓低了聲音,“以為我是同性戀,我還怎麽找女人?”
“你也可以學學冷先生啊,人家三十三歲可就白白撿了個十五歲的兒子,多容易呀。”商洛不以為意的笑笑,瞟了一眼一直不發一言的冷楠,聲音裏也有了一些調侃。
王一閣一怔,看看臉上依舊帶着笑意觀望他們的冷楠,他又僵硬的笑笑,“我跟你冷爸哪能比呢,我就是一苦逼的命,我的終身幸福還得自己努力找尋。”拉着商洛躲開冷楠的目光,他又小聲湊到商洛的耳邊,略帶懇求的說,“祖宗,我如果哪裏得罪你了,哥哥我道歉,今天你也算報了仇了,咱以後井水不犯河水,您老發發善心,別再禍害我了成嗎?”
商洛不屑的白了他一眼,轉身走到車門旁,上了車,“我餓了,去吃飯。”
“你可以試試裝裝可憐,看看有沒有好心的姑娘肯帶你去吃飯,等下我們還要回孤兒院,就不帶着你了。”冷楠淡淡的說完,将商洛手裏裝藥的袋子遞到王一閣的手裏,眼睛裏閃過一抹冷笑。
王一閣心頭一驚,苦哈哈的沖着冷楠哀戚道,“冷楠你不是吧你,我手機錢包都忘了帶,你就這麽把我扔在這裏嗎?”
冷楠卻沒有說話,開門上了車,發動了車子,竟然真的理都沒理王一閣可憐巴巴的站在那裏的樣子。
看着冷楠他們車子真的走遠,王一閣絕望的揚天長嘆,“這倆貨什麽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