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雪說下就下, 漸漸大了起來,紛紛揚揚的,一會兒功夫, 小鎮屋頂黒瓦、被踩得锃亮的石板、以及不遠處壯闊的山林都染上了一層白。
周意立和程午在菜市逛, 這裏賣菜的地方很簡單原始,就是用水泥砌出來的一個又一個臺子, 上面整齊擺放着時令蔬菜,頂上搭了看不出來是什麽材質的天藍色的棚子遮風擋雨。
最邊上的臺子最熱鬧, 好幾個大媽大娘系着圍裙戴着袖套, 圍着一大盆和好佐料的肉, 在那兒灌香腸。
他們過去看了會兒,女人們善談,也不懼鏡頭, 操着蹩腳的普通話跟他們聊天。
一個燙了頭的大媽問,“你們也是明星啊?”
周意立笑回,“你看我們像嗎?”
大媽一口肯定,“像啊, 長這麽俊,跟電視裏的人一樣好看。不過奇怪了,我怎麽沒在電視裏見過你們呢, 你們和那邊的依依是一起的吧?”
依依是鐘媛演過的一部古裝劇中的雙女主之一,曾創下超高收視率,國民度也非常高。
周意立不正經,胡謅, “不是啊,我們不是明星,自己做一檔節目,來你們這兒拍一些特色美食,類似舌尖上的中國那種,知道吧?”
期間程午轉頭看了他一眼,動動唇,未說出什麽。
“知道,以前中央臺播過嘞。”大媽說,“那你們要好好拍拍我們這個香腸了,味道有甜的、有鹹的、還有辣的,好吃得很。”
周意立說:“那您介紹介紹,教教我們做法?不怕洩露手藝吧?”
大媽爽朗一擺手,“這有什麽,又不是祖傳的,大家都可以做。香腸好吃呢,食材最重要,一定要用豬的前腿夾心肉……”
她滔滔不絕講起來,不時還有人幫她補充兩句,氣氛愈發火熱起來。
等到大媽好不容易說完了,周意立轉頭問程午,“記住了嗎?”
程午沒有反應過來。
周意立:“我看你挺想學的,阿姨們剛才說的,學會了嗎?”
程午這才弄清楚他的用意,她記憶力好,“嗯”了聲,“差不多。”
周意立笑了一聲,對大媽們道歉,“對不起啊,剛才和你們開玩笑的,我們和依依是一起錄節目的。但是我們不是明星,她是我老婆,都是鶴城人。”
最後一句,他是用方言說的。
大媽們都笑了。
“搞這麽半天是開玩笑哦,沒得關系。”
“不是明星怎麽也能上電視?還是跟這麽大的明星?”
“你們鶴城哪個地方的?”
周意立簡單回答了,問,“你們這香腸賣不賣?我們買點回去吃。”
燙頭的大媽擔心他們不懂,好心說,“這還是半成品,還要用煙把水分熏幹,起碼半個月後才能吃。你們城裏不燒柴火,那不行的。”
周意立說,“沒事,我有辦法。免費知道你們的香腸配方,也要照顧一下生意。”他轉頭,“你說對吧?”
程午笑笑,“對。”
“行,那給你們稱五斤。”大媽笑眯眯的,割了香腸往稱上放,問,“小倆口結婚多久了?”
周意立說,“新婚,還沒談夠戀愛。”
大媽稱足五斤,擦擦手,扯了袋子裝上,“結了婚談戀愛也一樣,這戀愛要談一輩子,婚姻才長久。”
周意立接過香腸,“說得有道理,經驗之談,我門學習了。多少錢?”
“熏幹了賣五十一斤的,你們的沒熏,就賣三十五一斤,五斤一百七十五塊。”
周意立讓程午付錢,節目組給的錢交給她了。
程午抽出兩張遞出去,大媽一邊找零,一邊問,“你們家也是媳婦兒管錢啊?”
周意立碰了碰程午,“聽到沒,都是女人掌管經濟大權,你也得上心點。”
程午:“……”
他這出戲還有瘾了。
兩人之後又去買了幾斤肥瘦肉和蘿蔔蘑菇青菜,出了菜場,看見一個老人在風雪中賣燒烤冷串。小推車邊的地上撐着把大號傘,底座用石頭壓着。
程午見老人雙手都凍紅了,便覺可憐,對周意立說,“咱們買點烤串吧?”
周意立兩手占滿了,他揚眉,“行,你說買啥就買啥。”
便宜到不可思議,海帶、土豆片、豆皮才五角一串,最貴的是火腿腸,也不過一元。
程午買了五十塊的,裝了滿滿兩大袋。
老人賣光食物,收攤回家。
他們準備上山了,把手裏東西放到後備箱,正要上車,周意立忽然見到一家賣煙花爆竹的店,他問程午,“咱還有多少錢?”
程午說:“五十七塊。”
他拉她手,進了店。
本來是賣八十元一桶的煙花,周意立給老板散了支煙,聊了兩句,就用剩下的錢買到手了。
買完煙花,任務完成。
坐進車裏,周意立探過身,吹掉程午發間的雪。
灼熱的氣息弄得她頭皮酥麻,酥麻到心裏。
他摸了摸她的手,把暖氣開大,“晚上我們單獨去後院,放煙花給你看。”
程午一愣,她還正想問他買煙花做什麽,笑了起來,“好。”
對于他們買回去幾段不能下鍋的香腸,大家都打趣了一番,後來周意立給了楊江,讓他幫忙熏幹,之後平分了寄給大夥兒。
晚上都是男人下廚,女人們什麽也不管,坐在壁爐邊,喝着熱飲聊天。
不過都是幾個女明星說得多。
程午不多談,她覺得另外三個素人女嘉賓中,有兩個不是張揚性格,還有一個看上去似乎是對女明星的話題不感興趣而不加入。
等到天黑透了,風雪被暗色掩蓋,偶爾有鳥鳴聲,這時年夜飯終于上桌。
因為拍攝的緣故,按着劇本的要求聊天玩笑,這頓飯吃了格外長時間,飯後一看時間,零點将近。
周意立直接帶着程午溜了,先去停車場抱了煙花,借着草坪中路燈的光,抄近路往後院去。
周意立問程午,“放過煙花麽?”
程午搖搖頭,“沒有。”
周意立說:“這應該炸不了幾朵,以後住進別墅了,給你弄更壯觀的。”
程午笑了聲,“你把我當小女生嗎?”
周意立也笑,“你那時不是沒體驗過麽,回頭我給你一一補上。”
風是冷的,雪花飄在臉上濕涼濕涼的,她一顆心卻逐漸熱起來,越來越暖。
他總是會給她制造感動,程午自己都覺得,她不再是最初的自己了,柔軟許多。
到了後院,周意立讓程午在戶外傘下的秋千椅上坐着。
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往對面去了,走了很遠。
周意立把煙花放到空地上,打開盒子,點了支煙,幾口抽了大半,然後用末尾的火星點燃引線,大步跑回程午身邊。
他剛坐下,“咻”的一聲,煙花沖上天,又是“嘭”一聲炸開。
周意立側過頭,“喜歡嗎?”
緊接着又炸了四五朵,頭頂的整片天絢爛無比,似有無數流星劃過。
程午聽見了自己的心跳,也是劇烈的聲響,砰、砰、砰。
不到兩分鐘,世界歸于黑暗,也歸于平靜。
程午慢慢轉過頭,凝望着他,“我喜歡。”
周意立笑了,他傾身欺過去,深深吻住了她。
雪花随風斜飄進來,落在嘴唇間,被火熱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