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暫且放你離開
外面的天還灰茫茫的,街道的兩側已經有小販趕着來擺上攤子了,街上零星的行人,匆匆而過。
鳳都有東南西北四座城門,這個時辰城門剛開,千斤重的城門落下來,搭通了護城河,達官貴人走的是正東門,普通的商人小販只能從南北兩座門進出,城外是排着隊一個個等着進城的普通百姓。北門位置偏一些,少有人走北門出去。
路上一個賣包子的攤子,攤子的爺孫三代都是做包子生意的,蒸籠裏蒸着又白又大的包子,散發出濃濃的肉香味,對清晨腹中空空的人來說,這個味道最是誘人。路過的人會掏上幾個銅板買上兩個肉包子吃上。
噠噠的馬蹄聲響起,兩輛普通的馬車走在青磚鋪成的街道上,看樣子是要出城的。
“停一下。”馬車裏面響起一個聲音,駕車的漢子立刻地拉停了馬。一個穿着青灰色布衣的小奴從車裏鑽下來,跑到了賣包子的攤子前,從懷裏掏出一串銅板,對賣包子的老板說道,“老板,來幾個包子。”
“這就來,客官,給您包子,拿好勒。”矮個的攤主用油紙包了幾個大包子遞過去。
小奴接過,又上了馬車,噠噠的馬車離去了。
和馬車普通的外表并不相符的是,裏面的布置樣樣都精致,鋪了好幾層的軟墊,矮櫃上擺着茶幾暖爐,靠坐着的人背後還放了好幾個軟墊,身上蓋着錦布蠶絲做的被子,只是他的臉色不太好,唇色泛白,下巴消瘦尖細,更多了一種柔弱的美,動人心魄。
“主子,包子買來了。”二順把買來的包子遞過去給他主子,瞧着那包子他不是想吃,是不想讓他主子吃。他明明給他主子準備了精細可口的糕點,怎麽他主子就是不吃,讓他下去買那路邊買的包子,誰知道那肉是不是新鮮。
盡管心裏不是很願意,二順還是把手裏買回來的包子遞給了讓他下去買包子的主子。
方梓烨接過讓小奴去買的包子,包子還是熱乎乎的,他拿起了一個,晈了一口,含在嘴裏,也沒有咀嚼,怔怔地看着手裏的包子,同樣的東西,吃進嘴裏味道已經不同了。
二順瞧着主子這神色,也不知道主子是喜歡還是不喜歡這包子。
這些日子以來,他經常會注意到主子突然地就那麽地坐着,怔怔地看着某個東西,似乎又不是在看着某個東西,愣愣地坐着看看某處看地出神,他也不知道主子的心裏在想什麽。
他知道主子不開心,從那位爺成婚那日後,主子病了許久,一直躺在床上,喝了許多湯藥下去也不見起色。好在到了最近幾日才漸漸地好了許多,人也有了精神,他家主子就提出離開鳳都,他做奴才的自然是主子說什麽是什麽,巴不得能趕緊離開那個地方。
方梓烨擡頭,就見他的小奴縮在那裏,就跟只可憐的小狗崽那樣,想什麽都寫在臉上,完全沒有在外面一副頤指氣使的大奴才模樣,“二順。”他喊了一聲。
“诶,主子。”聽主子喊他,二順立馬地就豎起了耳朵,兩只眼睛骨碌碌地看着他主子,積極地問道,“二順在,主子是不是渴了,要不要喝水?”
在他的眼裏,主子渴了餓了困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也吃一個。”方梓烨把手裏的包子遞過去,這個有點多,他自己也吃不完,不如分給其他的人吃,說道,“其餘的給大家分了。”
他也有份啊?聞着這個味道還成,二順嗅了嗅,主要是主子給的,就是毒藥他都說好。掀開簾子,他把手裏剩餘的包子遞出去,知道外頭的人聽到了他們裏面的話。
阿伍看着遞出來的包子,拿了一個晈了一口,手上熟練地拉着缰繩駕着馬車,還穩穩地駕着。
後面一輛車裏的是跟來的大夫,帶着小藥童跟着他們一起出來,一起的還有跟來的兩個護衛,在後面負責趕車。
馬車拐了一個彎往北門過來,二順遞過去一錠銀子,守門的守衛往懷裏一塞,打了一個眼色給旁的人,連車子也沒查,就放兩輛車子出去了。
城門的守衛私底下都知道,東門進出的都是達官貴人,但是守着北門的油水才是最多的。走北門的這些人不動聲色,出手卻是寬綽,誰知道裏面是不是貴人?只要不是特殊的時候,他們都會拿了銀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過往的馬車放行。
馬車很快地出了城,不徐不疾地往遠方而去。
二順在裏面服侍了主子睡下之後,就在車簾口的方向坐着,守着他的主子。
馬車一搖一晃的,後面守在門口的小奴也靠着車壁,閉上眼睛也跟着睡着了。
翼王府院子裏種了一片的梅花樹,現在還不到梅花開的季節,到了梅花開,滿園都是冷香。早朝回來後,一身朝服都還未換下的男人,就站在這梅花樹下,一站就是許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管事走來,在他的跟前低語了一句。
鳳淩霄揮揮手,管事的無聲地退下去了,他的手中多了一根折斷的枝丫。去年的冬天,他們就坐在這院子裏喝酒賞花,他記得那人最是喜歡那清淡的梅花釀,這院子的地下還有去年埋下的梅花釀,他還記得那人笑着說這酒等着明年喝。
那一夜明明只是一場意外,卻是深深地紮根在他的心裏,讓他無法忘懷,午夜夢回,不止一次夢到那人在自己的身下呻吟的模樣。現在憶起,那人的一颦一笑在他的腦海中閃過,鳳淩霄發現自己都記得清清楚楚。
心底裏的迷霧一層一層地撥開,有些忽略的東西漸漸地清明了。
而這一切是從何時開始變了的呢?是從他婚後,還是從那一夜的一場意外,亦或者是更久之前,連他自己的心裏都說不清道不明。
知道了那人離開了鳳都,趕着逃離他的身邊,胸口就像是堵着一點什麽似的。他鳳淩霄有很多種辦法可以把人留在身邊,可他卻是不忍在這個時候把硬要把人留在這鳳都裏。
若不是這段時日那人病卧在床,他也沒有理由把人留到現在。到底是為什麽要把人留下?鳳淩霄的心裏漸漸地也有了答案。只是那人明顯地疏遠他們之間的關系,用這樣的方式告訴他他們還是和從前一樣,每每一對上那人望着他的那雙眼眸,他就不能強迫他。
手往懷裏拿出一枚印章拇指的指腹在印章上面的字上來回地撫摸,這上面是一個“方”字。這是三日前梓烨給他的,在他答應了等他身體好了後,就可離開鳳都,他把這枚私章給了他,好方便他行事。
三日後的今天,那人帶着奴仆護衛,悄然地離開了鳳都。
想出去就讓你出去,方梓烨,你終究還是要回到我的身邊的!深吸了一口氣,男人的眼眸危險地眯了眯,暫且先讓你走,讓你到外頭去散散心。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在腳步靠近之前,手裏捏着的那枚印章早已放入了懷中,就連手裏拿着的斷枝都已不知去向。閉上的眼睛睜開,那眼底無波無瀾,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那樣,這個男人還是那個翼王鳳淩霄。
從門口走進來,站在長廊的那頭,梁曦君就見到了站在梅花樹下,還穿着朝服,一身氣宇軒揚的男人,這就是他的夫君。臉上露出了微笑,梁曦君往他的夫郎走過去,柔聲地喊了一聲,“王爺。”
鳳淩霄轉身,就見到了站在他面前一臉溫柔笑意的人,淡淡地“嗯”了一聲。
這是他父皇指揮,他鳳淩霄明媒正娶的正君,這座王府裏除了他之外的另一個主人,不管是出身還是相貌才華,都是一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當地起他翼王王妃的人。
而若不是梁曦君,今天的翼王妃也會是另一個身份相當的人,僅此而已。
“王爺,可是用過早膳了?臣妾讓廚房裏頭給您準備了膳食,用一點可好?”知道夫君這個時候必定是還沒吃過東西,梁曝君在來之前已經讓廚房裏準備好了膳食,這一會過來陪夫君用早膳,免得夫君餓壞了身子。
進了王府後他這個王妃有獨立的院子,他居住的院子是王府裏最大的院子,是專門為了迎娶他這個王妃而布置的,裏面更是仆人無數。而這梅花苑是府裏一座普通的小院子,地位較偏,也是清靜,院中種了滿園的梅花,想來等寒冬臘月裏這梅花開了,也是一番獨特的景色。
在相府的時候,他阿爹也有自己獨立的院子,以方便公辦處理朝中事務,因而梁曦君對夫君有獨立的院子也是覺得習以為常。
他的夫君在這梅花苑裏處理公務,會在這梅花苑裏留宿。好在自從他進府以後,他夫君也常在他那裏過夜,只要他的肚子争氣,給夫君生一個胖小子,他這個王妃之位是坐地穩穩的。
這座王府裏除了兩個有名分的側室之外,聽說他家王爺都沒踏進過那兩個側室的院子幾回。至于養在那座院子裏的美人小侍有些連他夫郎的臉都沒見過,他進了這翼王府,也沒有必要急着處理那些人,與其落一個善妒的名聲,不如好好地當好他的翼王妃。
至于那些美人小侍,甚至是那兩個側室,反正來日方長,這日子還久着呢,慢慢來。
“嗯。”鳳淩霄點了點頭,一早地趕着去上早朝,滴水未進,如今回來他的确是腹中空空,也是餓了。梁曝君的臉上的笑更柔了幾分,他邊上的侍從已經躬身退下去,去安排早膳了,“王爺,外面風大,我們進屋裏頭吧。”
兩個人往屋裏進去,早膳也傳上來,擺上了桌。